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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冷面将军俏千金:暮雨倾尘》》 · 络素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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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面将军俏千金:暮雨倾尘》

作者:络素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帷幕

古道长风,夕阳残照。

马车加速前行着,向着既定的目标。过往的一切都渐渐隐去,只存在于记忆中,如同这落日的余晖,仍在天边流连,却终要坠入世界的另一端。

天色渐晚,秋风萧瑟,路旁的垂柳也在倦意中浅睡,等待明朝的露华。远处的绵绵青山若隐若现,将和夜幕一起归于沉寂。山的那一边,便是西梁国,此行的目的地。

少女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眼里却无焦灼之意。

放下车帘,思绪又飘远。四处辗转的日子并不陌生,垂髫之年,举家西迁,从此大漠孤烟便成了最常见的风景。时光荏苒,因缘交错,又要回到西梁城。那苍翠的古柏和深灰的旧宅,还有那昔日的少年,不知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往事莫追忆,前程未可知。闭上眼睛,先稳稳地睡上一觉。夜里还要赶路,明天有明天的际遇。

此时的西梁城内,行人渐少,依稀间已有几处灯火。停止了白天的喧嚣,芸芸众生又回到了原来各自的位置。城外日夜兼程的马车,已嵌入夜色中……

晌午时分,终于进城。少女掀起车帘的一角,只见街头繁华似火。自己的故乡在西北的乌兰城,所有的回忆都停留在那里。而眼下只是一个陌生的都城,只因这里不再有熟悉的亲人……

不知又过了多久,马车外的一声“停!”打断了少女飘远的思绪,耳边传来通报的声音:“成阳青之女成阳馨月前来求见。”

山门打开,面前是长着青苔的石阶和巍峨的山门,山门上边的牌匾上刻着四个大字:东原山庄。馨月跟在来人后面低头走路,无心遐想,穿过竹林,路过池畔,便来到一处庭院前。

馨月进入房内,还未及细细打量,来人开口道:“老爷夫人现下正忙着安排下月的祭祀大典,让姑娘过一会到正厅去。”馨月点头谢过。来人离去,馨月看着屋内的摆设,显然精心准备过,各色用品一应俱全。不多时,窗外传来鸟鸣声,向外望去,天空一碧如洗,馨月突然来了兴致,走出房门,闲步到池边。

秋风起时初相见(1)

池水里,水草繁盛,鱼儿嬉戏。

馨月观望着水里的世界,不时地用一根树枝拨弄水草,逗弄着鱼群。

天高云淡,秋风拂面,馨月挽起衣袖,坐在池边开始捏泥人,这是馨月在西北时的一项绝技,正捏得不亦乐乎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在做什么?”

馨月冷不防听见有人说话,猛然回头间,湿漉漉的泥人便从手中滑落,摔在那人脚面上,而后粉身碎骨。

馨月低头看了看那人鞋上的污渍,又抬头看见那人冷峻的神情,连忙站起身来解释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馨月心里想的是你怎么突然在背后说话,害得我的泥人没能留个全尸。

来人俊冷的脸上,怒色未消。

“擦擦罢。”馨月洗了洗手,递上去一块手帕。

那人犹豫了一下,接过手帕,继续发难:“怎么这么没规矩?”

“我真的不是有意的。”馨月抱歉道。

“有意无意唯有你自己清楚,我只知道你没规没矩。”来人仍是满脸愠色。

馨月觉得自己已经礼至义尽,他却仍不依不饶,于是从水面上捞起一只鸭子。鸭子受了惊吓,用力扇腾着翅膀,呱呱叫个不停。“它说它都看见了,它可以证明我不是有意的。”

馨月说完放下鸭子,猛然发现那人衣服上已沾了几根鸭毛,愈发地不悦起来。馨月惊觉形势不妙,迅速溜掉。

从小到大,馨月逃跑的速度堪称一流。自幼跟家里的武师学过几年功夫,又在大街上见义勇为过几次,总结出来的经验就是可以打不过,但一定要事后溜得快。

馨月回到屋内,刚坐下喝了一口茶,只见方才的那个丫头走进来道:“老爷夫人请姑娘到正厅一聚。”馨月“哦”了一声,匆忙整理一番,跟随前去。路上,馨月得知眼前这个丫头名叫碧荷,并且打听到东原府上有两名公子和一位小姐,过会就能见到。

秋风起时初相见(2)

少年继续道:“大哥,这事有点蹊跷。府上的人一向规矩,没人敢随便接近池塘。听爹说成阳伯父的女儿今日起要来府上暂住,就在池塘旁边的静心阁,会不会是那个丫头……”

此番谈话被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馨月听个正着,心里暗叫不妙,不知是进是退,可以想象得出那少年一脸的忿恨,连忙转身离去。长舒一口气后,却见游廊里走过来一位精心打扮的夫人,身后跟着几个丫鬟。走在中间的夫人一见馨月,连忙走到近前,拉着馨月的手,感叹道:“这就是馨月罢,府里等着多时了,来了就在府上安心住下。”馨月便知眼前就是原夫人了,施礼道:“馨月见过原夫人。”“快别多礼。你父亲和老爷是多年的故交,来到这就和家里一样。”原夫人边说边拉着馨月往正厅里面走。看见馨月一行人进来,里面的两位公子站起身来。原夫人一一向馨月介绍道:“这是大儿原真,这是小儿原礼。这位就是你们成阳伯父的女儿馨月姑娘。”馨月抬头一见,惊讶不已,左边是下午得罪过的那个冷面男子,右边是即将要得罪的忿恨少年。

馨月硬着头皮,刚要上前施礼,只听那男子轻声道:“刚才原礼还念叨着馨月妹妹呢,没想到这就来了。”

馨月心里咒怨着,记忆中的那个懵懂少年如今已是一个冷面男子,无奈上前说道:“馨月见过原真大哥,原礼哥哥”。

原礼打量着眼前少女,见其眉眼俊秀,年纪尚小,忙笑道:“妹妹多礼了。”

此时,原夫人环顾左右,问道:“紫凝呢?怎么还没来?”

原真答道:“我下午见她,说是去后山一趟,大概晚些时候过来。”

“也罢。先让碧荷陪你在府里四处转转,晚上一块用膳。”原夫人携着馨月的手,招呼碧荷过来。

一路走来,馨月发现整个东原山庄依山而建,亭台楼阁,游廊院落,掩映在树木丛中,气势万千。来到高处,只见山下有一条蜿蜒的河流,从两座山中间缓缓流过。碧荷告诉馨月,对面就是后山,也是山庄的一部分,只是平常很少人去。馨月想到下午未曾谋面的紫凝就去了后山,便开口问道:“府上都哪些人住在后山?”“后山除了看守祠堂的人,林师傅平常在后山,很少出来。还有一些府上犯了规矩的人会被送到后山思过。”碧荷解释道。

天时地利人不和(1)

暮色降临,众人齐聚正厅。

大家坐在桌前,桌上饭菜齐备。原夫人则拉着馨月,让其坐在自己身旁。

正在此时,忽见一位姑娘从外面进来,面容精致,双眸明若繁星,走路浮若微尘,脸色略显苍白,却仍焕发出几分英气。原夫人向馨月介绍这便是紫凝。馨月起身,两人寒暄几句,便入了座。

众人齐聚,原老爷开口道:“成阳与我多年故交,多年来驻守西北,近来又几番辗转,事务繁多,才将馨月托付于原家。馨月到了这里不必外道,原真,原礼和紫凝就是自家哥哥姐姐。”原夫人接话道:“在这里缺什么东西和管家说一声就行。”馨月连忙点头谢过。

晚膳开始,原老爷向原真问道:“下个月就是祭祀大典了,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吗?”原真答道:“还有一些文书和供花没准备好。”原礼接道:“这个季节,花都谢了,只能托人从南边运来一些。”原老爷点头道:“原礼,那你就负责此事罢。”原礼点头答应。紫凝开口道:“我到时候可以帮忙插花和摆放供果。”原夫人笑着点头道:“也好,大家齐心协力,把这祭祀大典办好,也不枉祖宗多年的保佑了。虽说府上不缺人手,但到底要亲自经手,才能显示诚意。”馨月听闻,连忙表决心道:“我也可以帮忙。”原夫人笑道:“你是原府的客人,怎么能让你动手呢?”原老爷不以为然道:“虽说馨月是客,但从累世交情上来说,也是渊源深厚。这样,原真,你给馨月安排一些轻巧的活。”原真面无表情地答道:“是,爹。”

言谈间,管家进来和老爷耳语了几句,原老爷和夫人便出去了。馨月这才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菜肴上,一路劳顿,又一整天没有好好吃东西,不觉两眼放光,夹了好多菜放在自己碗里,开始大快朵颐,吃过几口又拿过来一碗汤放在自己面前,开始细细品尝。

“嗯哼。”对面的原真咳嗽一声。

馨月不理,继续喝汤。

原真接连咳嗽几声。

“原大哥,你嗓子不舒服?”馨月关切地问道。

“你喝的是我的汤。”原真忍无可忍,飘过来一句话。

馨月四下看了看,这才发现每人前面都有一碗鸡汤,自己手里拿的则是湘莲汤。

“那你喝我的鸡汤罢。”馨月说着将自己面前的鸡汤奉上。

原礼插话道:“大哥最近需要调养,这是厨房特意为大哥做的湘莲汤。”

馨月说道:“话说鸡汤也很补身体啊,原大哥,你还是喝鸡汤罢。”

原真无奈道:“算了,算了。”

馨月听闻,又将鸡汤收回。

原真脸上闪烁着怨怼的表情。

事已至此,得罪一次和得罪两次没有太大区别,馨月继续风卷残云,不在话下。

当天夜里,原真将手中的书翻来翻去,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小女孩的面孔,一口一个“原真哥哥”地跟在自己后面,那样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如今,她又回来了,却已物是人非,自己早已没有了当日的天真无邪。

天时地利人不和(2)

翌日,秋风送爽,天色晴好。馨月第一次来到后山祠堂,只见众人在里面忙着运送和摆放各种供品。馨月先前主动请缨,说要过来帮忙,不管怎么样都要意思一下才行,于是上前搭讪道:“原大哥,我能帮上什么忙么?”馨月知道原真对自己有意见,自己也只是客气一下,他要是觉得碍眼,自己就立即打道回府。不料原真说道:“你来得正好,过来帮忙清点一下香烛罢。”馨月“哦”了一声,开始清点木箱中的香烛。原夫人曾经说过,要原家后人亲自动手才能显示对祖宗的敬意。馨月临时充当原家后人,也跟着忙碌起来。

过了一会,馨月觉得有些疲乏,便站起身来向祠堂外走去,准备透透气,突然闻见一股浓香扑鼻的味道,向旁人打听才知道最近后山增添了小灶,为准备祭典的众人提供膳食。馨月顺着香味的指引来到小厨房,要了一碗莲枣粥。纵然心急也一时入不了口,于是在返回祠堂的路上,馨月不住地吹着热气腾腾的粥,刚到祠堂门口,就见原真站在眼前。

馨月反应极快,谄媚地笑道:“我看原大哥辛苦,就端了碗粥过来给原大哥尝尝。”

原真没有表情地“嗯”了一声,伸手要将粥接过去。

馨月没想到他如此不客气,眼看自己吹了一路的热粥要误入他人口中,不由得握紧手中的碗。

正在此时,原礼走了过来,说道:“忙了半天真是累得很。”言毕便不由分说地拿过馨月手中的碗,将莲枣粥一饮而尽。

馨月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果实被原礼掠夺过去,不由得横眉怒目。

原礼喝完粥后,说道:“味道还不错。”感叹完毕又向回走去。

原真看着一脸沮丧的馨月说道:“不是给我的粥么?你这么沮丧做什么?”

馨月回过神来,说道:“说的就是,明明给原大哥准备的粥,竟被原礼哥哥抢去了。”

原真冷笑道:“就会耍嘴,明明自己想喝还要故作姿态。”

馨月挠头道:“我荷包怎么不见了?可能忘在厨房了。”说完转身离去,欲奔向厨房。

原真将馨月拦下,说道:“这里的偏门直通厨房,等饭菜齐备自会有人送过来,你真是舍近求远。”

馨月跟在原真后面心想,肯定是自己吃独食得了现世报,走了那么远的路才得来的美食被人抢走不说,还被人讽刺挖苦。

书到用时方恨少(1)

翌日,馨月继续帮忙清点东西。昨天劳累不已,今日馨月便想了个主意,找来两人,一人负责清点香烛,一人负责清点灯盏,随后两人再互换任务,确认对方的数字无误,最后自己再按份例逐一归类。馨月一边安置供品,一边感叹自己冰雪聪明。

晚间,馨月正准备进入梦乡,不料碧荷急忙来通报:“姑娘,姑娘。大少爷来了,要见姑娘呢。”馨月猛地起身,带着满腹狐疑,简单整理一下便打开房门,见原真坐在外厅,尽量扯出一抹笑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原大哥这么晚来静心阁,馨月真是过意不去,打扰原大哥休息了。”

“你觉得自己很聪明?”原真说话时没看馨月一眼。

“嗯?”馨月一脸茫然。

“你以为你今天的方法更有效?”原真说话时,眼神比梅卢峰的冰雪还要冷上三分。

馨月挠头问道:“难道不是吗?”

“府里人手多的是,让你帮忙是因为两家渊源深厚,把你当成自己人,不是让你指使下人去做事。”原真眼睛里的冰川动了动,马上就要雪崩了。

“呵呵,原来是这样,我明天亲自清点就是。”馨月妥协道。

“祠堂那边准备得差不多了,你不用再过去了。”原真冷眼说道。

馨月还没来得及欢呼庆祝,只听原真继续说道:“祭奠当天每人都要写祭词,你也写一篇罢。”冰山说完便移动走了,留下几缕凉气。

原真走后,馨月开始呼天抢地,叫苦连天,暗自后悔不该逞能,如今挨苦受累不说,还要看人眼色。

“姑娘,府上的规矩就是如此,这说明不拿姑娘当外人。”碧荷劝慰道。

馨月咬牙切齿,心中绝不领情。

翌日,万恶的一天又开始了。

接近晌午,馨月依然眉头紧锁,满脸愤恨,不知从何下笔。

正在这时,身旁传来一个声音:“你怎么一脸的愤愤不平?到底是谁得罪你了?”

“就是你!”馨月不假思索地答道,抬头见是原礼。

“哎,我哪里得罪你了?你把我的鱼差点弄死,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原礼想起了那天下午的事。

“你凭什么一口咬定就是我?”馨月反问道。

“我大哥说了,那天下午在池塘边见到你了。”原礼回应道。

“我还见到他了呢,没准就是他干的,栽赃到我头上。”馨月反驳道。

“不可能!”原礼急了。

“一看你就是涉世未深,江湖险恶啊,知人知面不知心。”馨月开始东拉西扯。

“你见识过江湖吗?小小年纪就开始吹牛。”原礼不屑地笑道。

馨月不理会他语气里的嘲讽,继续埋头做事。

“哎,明天带你出去转转,西梁城里好玩的地方可多了,怎么样?”原礼抛过来一个友好的眼神。

馨月脸上顿时光彩夺目,拍手道:“好啊,好啊,明天一早咱们就去。”

原礼走后,馨月顿时来了灵感,数笔下去,一篇文章就大功告成,上面只有八个大字:先人已逝,哀悼无限。

书到用时方恨少(2)

第二日,馨月早早醒来,梳洗停当,把写好的纸张置于桌前,交待碧荷几句,便出了门。来到山门处,等了一会儿,原礼才缓步而来。

“先带你去见一个人。”说完原礼走下台阶。

台阶尽处停着一辆马车。

馨月跟上了车,立即开口问道:“是什么人啊?在哪里?我认识吗?”

“到了就知道了。”原礼闭上眼,仿若陷入思虑之中。

路上,马车摇摇晃晃,馨月在车内昏昏欲睡,无暇顾及路旁风景。

“到了,快醒醒。”原礼在一旁催促。

馨月睡眼惺忪地下了马车,才发觉已来到了一处酒肆前。原礼迈步进去,跟店小二交待几句,就上了楼。馨月紧跟其后。

但见临窗一处桌前,有位青衣姑娘背对而坐。原礼走上前去,与其交谈了几句,青衣姑娘便回过头来。馨月觉得眼前姑娘淡若清风,观之不太可亲。

原礼开口道:“这是我一位伯父的女儿,名叫馨月。这位是晴雪姑娘。”

晴雪站起来,和馨月见过礼。

原礼招呼馨月和晴雪坐下,对晴雪说道:“听你素日里感叹没有姐妹做伴,今天便给你介绍一位妹妹。”

晴雪微笑道:“还是你想得仔细。”

原礼又说道:“馨月妹妹从西北来,那里的风俗人情想必和西梁城相异许多。”

馨月接道:“其实差不多,在西北,人不吃早饭还赶了这么远的路,都会饿的。”

晴雪嘴角微微上扬:“馨月妹妹真是快人快语。”

言语间,酒菜上齐,三人闲谈。饭毕,送走晴雪姑娘,原礼和馨月来到街上。听原礼介绍,馨月方知晴雪姑娘身世坎坷,曾在一次意外中被原礼救下,而后在城里安顿下来,原礼每次进城时就前去探望一番。

说话间原礼走进一家店面。

馨月跟在后面,问道:“为什么不介绍你亲妹妹紫凝来呢?”

“她?她的心思全在后山呢。”原礼不以为然道。

此时,店家出来招呼,馨月这才注意到这是一家珠宝店。

原礼叫掌柜拿来一只晶透翡翠簪子,向馨月问道:“你看这只簪子如何?”馨月惊喜道:“原礼哥哥,我不过陪你朋友说说话,你就备下这份厚礼谢我,真是惭愧啊。”说完伸手要去夺。原礼连忙侧身护住,陪笑道:“改天,改天我再送你一个。”

馨月见原礼这番神情,心下也明白了几分,嘴上却不饶:“小气鬼。”

原礼带着馨月满街地挑选礼物,而后仅以一支糖葫芦作为答谢,回来时被馨月一路咒怨。待馨月回到静心阁时,已是黄昏。刚走进静心阁的门口,碧荷就急忙开口道:“姑娘,早上大少爷来过,说让你回来后去别院见他。”

书到用时方恨少(3)

原真身为长子,住在府里的一处别院中,而这院落的名字就叫“别院”。馨月不情愿地来到别院中,原真的贴身小厮化平见来人是馨月,便直接请了进去。馨月小心翼翼地走进书房,只见原真在案前写东西。

“听说原大哥要见我。”馨月小声说道。

“嗯。”原真冷冷说道。

馨月不知原真何意,心里开始轮番地咒怨兄弟二人。

“城里好玩吗?”良久,原真开口道。

“还行。”馨月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原真将纸张递给馨月,说道:“明天交过来,我检查。”语毕就走了出去。

馨月将纸摊开,见是自己昨天的大作,原真在八个大字下面又添了四个大字:撕了重写!

当晚,馨月便给原真修书一封,写自己实非可塑之材,如继续写文,轻则贻笑大方,重则辱没原府名声,还望原兄明鉴,及早另请他人作文才是。不料第二天便收到原真的回复:“休想偷懒!”

夜幕下,馨月咬牙切齿,内心无比的苦楚,明知原真在公报私仇,却又无可奈何,眼下这关可怎么过呢?胡思乱想之际,只听外面“咚”的一声。声音太大,以至于馨月确定自己不是幻觉。

馨月和碧荷蹑手蹑脚走出房门,只见庭院里恍惚有一人影,踉跄几步之后倒在了地上。馨月试探着上前几步,小声问道:“哎,你是人是鬼啊,你没事罢。”人影闻声抬起头。馨月一见,是个漂亮的女鬼。再仔细一看,认出是紫凝。

馨月和碧荷合力把紫凝搀扶到屋内。馨月看着躺在榻上的紫凝,脸色苍白,额头微汗。

“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看大夫?”馨月倒了杯水,递到紫凝手中,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练功时有些体力不支而已。”紫凝幽幽地答道。

“那就先不要练了,调养好身体要紧。”馨月安慰道。

紫凝喝了点水,之后眼睛紧闭,过了一会,开口道:“打搅了,我先回去了。”

馨月递上一条手帕,说道:“先擦擦汗再出去。”

“谢谢你。”说完紫凝接过手帕,擦了擦额头,转身走了出去。

坐回到案前,馨月的思维又开始扩散开来。听原礼说过紫凝经常去后山,又听碧荷说过,后山有祠堂,紫凝当然不会去看守祠堂,也不是面壁思过。只剩下一种可能,那就是听起来有些熟悉的那个林师傅。

“碧荷,你说紫凝是不是去看林师傅了?”馨月想到哪里,就开口问了出来。

“是啊,紫凝小姐自小便由林师傅调教武功,只是近几年林师傅搬到了后山,就很少出来了。”碧荷答道。

馨月若有所思,转眼看见眼前的纸墨,又开始伤脑筋了,心中满是埋怨,愤恨,不满,还有浓浓的睡意。

机锋相对何时休(1)

晌午过后,馨月劳心费力,总算写了一篇正经文章,顿时有种拨开云雾见天日的感觉。

来到别院时,化平说原大少爷正在书房中会见客人,先请馨月到后厅一坐。

走进后厅,馨月只觉里面布局摆设都很简洁,紫檀木的桌椅,案上精巧的茶具都印有兰花图案,可见主人对这兰花是极喜爱的。

窗外是午后的阳光和阵阵的微风,馨月困意袭来,开始打盹。

突然额头一阵刺痛,馨月起身后惊奇地发现舒适的椅子旁边竟栽着一颗硕大的仙人掌,此刻正露出根根尖刺,张狂地笑着。

馨月揉着无辜的额头,抬眼间望见原真站在门口看向自己,眼底里还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原真走进厅内,开口道:“这仙人掌放在这里就是提醒人时刻不能偷懒的。”

馨月一边心里怨愤着,一边把手里的纸交给原真。

不知过了多久,原真开口说道:“这就是你的祭文?”

“是啊。”馨月答道。

“就这么几个字,你也好意思交上来?”原真眼神凌厉。

“长篇大论有什么用?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一个意思,啰里啰唆一大堆,祖先早听烦了,还不如简洁点。”馨月辩解道。

原真冷冷说道:“你的文章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就是跟府里学问最差的人相比,也是天上的月亮和地上的枯井之别。”

馨月反驳道:“嫌我文章写得不好,那你一人写两份算了。再说,我这是义务帮忙。”

“你这是偷懒耍滑。”原真开始给馨月定性。

“我这是言简意赅。”馨月反驳道。

“你懂不懂什么叫谦恭勤勉?”原真说道。

“你懂不懂什么叫宽以待人?”馨月接道。

“你在西北时,就是这样尊师重道的吗?”原真眯起眼睛。

“我在西北时,师傅对我好得很。再说,我又没见过你的文章,没准写得还不如我呢。”馨月毫不示弱,说完掉头就走。

机锋相对何时休(2)

没过几日,祭礼准备就绪,剩下不少从南边运来的鲜花,原真便命人逐院分发下去。

馨月见来人送的是别院的仙人掌,登时大怒,来到祠堂,将花盆猛然放在桌上,向原真质问道:“为什么别人得的是鲜花,我得的是仙人掌?”

“这就叫因人而异。”原真说道。

馨月强忍怒气道:“你什么意思?”

“你没见这花盆上面的字么?天道酬勤,就是送给你的箴言。”原真解释道。

馨月先前还真没注意到花盆上竟然有字,但无论如何难以咽下这口气,继续问道:“原大哥,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爹和娘早就说过,你到了原府就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就没有主客之分了。”原真说道。

听着原真的狡辩,馨月冷笑道:“这仙人掌既然属于原大哥,馨月受之有愧,君子不夺人所爱,还请原大哥收回罢。”

“我忍痛割爱,送给你就是。”原真推辞道。

馨月见原真掉过头去,一时怒起,拿起一个苹果朝原真的后背招呼过去。

不料原真并未回头,只一个闪身便将苹果稳稳地接在手中。馨月当下惊讶不已,当即知道此人功夫匪浅。

原真将苹果放回原位,说道:“你若实在不愿做文章,那就来祠堂帮忙搬桌子罢。”

馨月很识时务地答应下来,准备离去。

“等等,你忘了这个。”原真说着将仙人掌递给馨月。

馨月本不愿接过这浑身是刺的东西,但心下嘀咕,尽管自己嘴上不吃亏,但真的动起手来,自己肯定会被他扎得浑身是刺,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接了过来。

馨月在回去的路上想着,原真肯定是在想方设法地报复自己,照这样下去,自己早晚会吐血而亡,是时候想个主意了。

翌日清晨,馨月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地坐在案前,昨晚熬了许久未睡,就为了今天早上的效果。碧荷走进来时,登时吓了一跳,“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机锋相对何时休(3)

“我没事,碧荷。”馨月惨然一笑。

碧荷惊呼道:“姑娘,你不要吓我啊,我去叫大夫。”

“不用,我真的没事。”馨月说着腿下一软,差点跌倒在地。

碧荷惊叫,忙把馨月扶到榻上,说道:“我这就去叫人。”

没多久,原府上下就知道馨月生了病,众人连忙过来探望。

原夫人刚进门就问道:“馨月,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其实这是老毛病了,在西北的时候就常犯。看了多少大夫,总是没能见好。”馨月微叹道,瞥了一眼跟进来的原真。

“那现在该如何是好啊?”原夫人哀叹道。

“静养,不能着急,不能上火,不能生气,不能劳累。唉,多少年了,一直这样。”馨月开始气喘,真觉得有些头目眩晕。

原夫人继续说道:“馨月,我已经遣了原礼去请大夫。你父亲把你托付给原家,你要是有个……唉,我和老爷怎么跟你父亲交待啊?”

“娘,馨月应是上了些虚火。孩儿前些日子从朋友处得来上等黄连,乃苦中极品,最是去火,做成黄连汤,服下几次便有成效。”原真站在原夫人身边开口道。

还未等惊恐的馨月发表意见,原夫人便乱投医,连声说好,交待了原真几句便去回话给原老爷。

当上等黄连汤端上来时,馨月皱着眉头喝下一口,真是有“苦”难言,无语问苍天。抬头碰上了原真眼里似有似无的得意之色,不禁恶向胆边生,火从心头起,开口道:“碧荷,去吩咐厨房做点清淡的粥来。”碧荷应声而去。随后馨月手开始颤抖,险些拿不住汤碗。原真见状,过来帮忙接住。馨月顺势把黄连汤泼了出去,意料之中,洒在了原真的白色长袍上,抬眼望见原真眼里的冰川瞬间融成了火焰,不知是吓还是晕,馨月只觉头重目眩,昏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近黄昏。碧荷在旁边开口道:“终于醒了,大夫来瞧过,说是一路劳顿,开了几幅药,要好生调养几日。”馨月不禁脱口而出:“我真的病了?”碧荷不解地点点头。馨月不知自己是得是失,便开始了休息调养的日子。

回忆往昔思华年(1)

馨月养病的日子很是自在,无需劳神费力,案上还摆了好些补品,轮番进补。时间久了,倒也有些无聊。不过有一件事倒足足吸引了馨月,原家马上要开始十年一次的大祭,山庄上下自是马不停蹄的忙碌。

话说那日,原礼前来静心阁探望,馨月便跟他打听这祭祀之事。听原礼介绍,原家的先祖曾是东岳国的赫赫功臣,后来惨遭奸人陷害,无奈举家西迁,来到西梁,为了表示故土难忘,山庄的名字前便冠了个“东”字。原家祖上的十年一祭也沿袭了过来,不久府上的人会去北边的奇峰山狩猎,用打来的猎物敬神祭祖。馨月的父亲成阳青和原老爷情同手足,二十年前便曾一起进山寻猎。听得馨月满怀期待,只等到时一同前去。

紫凝听闻馨月病后,多次过来慰问,二人也渐渐熟络起来。一日,两人说话间,碧荷进来通报说林师傅要过来探望。馨月对这位林师傅十分好奇,连忙让碧荷请进来。待来人进屋后,馨月只觉眼前一亮,这位林师傅剑眉朗目,仪表不凡,时间在他的脸上只留下了成熟却丝毫没有沧桑之感。林师傅只淡淡地与馨月说了几句安心养病之类的话,便飘然而去。而后听紫凝说,这位林师傅武艺超群,年少时便在江湖上享有盛名,曾与原老爷的师妹有过秦晋之约。只是一次意外中她替林师傅挡住飞箭,从此香消玉殒,安葬在后山。林师傅从此一直未娶,不再过问世事。言语间,紫凝有种淡淡的落寞。馨月心下便明白了紫凝的情意,如原礼所说,紫凝的心思全在后山。原真最近繁忙得紧,偶尔过来。馨月对其避之唯恐不及,便以休息为由打发碧荷出去逢迎。

不多时日,馨月便恢复了,开始积极准备去奇峰山的设备,袖箭、匕首、长鞭。馨月不擅射箭,对猎物也无兴致,只为游玩时防身之用。出发之日,队伍浩浩荡荡,这原府上上下下也有近百口人。原老爷在队伍的最面前,旁边是原真和原礼骑马而行,馨月和紫凝坐在马车里,队伍最后是林师傅,原夫人率余下众人留在府中继续准备祭典。

颠簸的马车里,馨月问紫凝:“这些人中谁功夫最厉害?”

“大哥擅用长剑,二哥骑射俱佳,林师傅很少用剑,据说常常剑未出鞘,就已置对手于死地。”紫凝如数家珍。

馨月听后不禁暗自佩服,继续问道:“那你呢?”

紫凝笑道:“我天资愚钝,只学到林师傅的九牛一毛而已。”

回忆往昔思华年(2)

到达奇峰山时,日已西斜。队伍开始安营扎寨,只等明日进山狩猎。夜深人静时,能听到山谷里的虫鸣和不远处孱孱的流水声。帐篷外面,是夜巡的人员和驱兽的火堆。馨月不禁想起了西北的梅卢峰,山顶终年积雪,山下却是一片生机盎然。父亲闲时带着自己在山间骑马,有时伸手便能够到路旁的野葡萄。

翌日鸡鸣时分,众人蓄势待发。人人神情肃然,整装上阵,弓箭在握。原老爷一声令下,队伍迅速向山林深处开进。

馨月不属于这场声势浩大的较量,杀小动物狠不下心,杀庞然大物又没把握,便在紫凝的陪伴下,留守营地,并被告知不能离营太远。落叶阵阵,鸟儿掠过,馨月和紫凝沿河而行。

“你说,天空会不会记得鸟儿曾在这里飞过?”紫凝突然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馨月听后哑然,不知该如何应答。

“我胡乱说的。只是觉得这鸟儿喜欢在天上翱翔,天空却无知无觉。”紫凝补充道。

“或许天空要包容的东西太多罢。”馨月答道。

两人一时间默默无语,呆坐在岸边。

待两人向原路返回时,只见林师傅沿路寻来,带着几丝责备又有几分关切的语气说道:“山里险象横生,下次别走这么远。”紫凝幽幽地答道:“知道了。”路上,不再言语。

秋风阵阵,马蹄声急。过了许久,队伍满载而归,庆祝声此起彼伏。原礼箭无虚发,力拔头筹,原真也狩得诸多猎物。大家在营地里把酒言欢,烤肉的味道香飘十里。席间,有人提起近日朝岩教又开始兴风作浪,作恶多端。听人详细介绍,馨月得知,朝岩教乃江湖上一神秘教门,因多年藏匿在通向西北的岩阵中而得名,教主为一女子,武艺超众,心肠狠毒,从未失手过,只是很少有人见过真颜。众人又说些今日狩猎事宜,大家轮番敬酒,原老爷兴致很高,对两个儿子大为满意。

奇峰山中险象生(1)

众人酒酣之际,馨月想到一个主意,和紫凝说定后,又跑去和原礼商量。原礼意气风发,满口答应,话刚说完就不胜酒力,醉倒在侧。馨月无奈,又去求原真。

天色略微,馨月,林师傅,紫凝三人在山谷间的一处空地上等待原真。等了些许,紫凝开口问道:“你说的那个游戏到底是什么?”馨月故作神秘地说道:“等原大哥来了,一起告诉你们,保证有趣。”说话间,只见原真缓步而来。

“好了,我们一会儿分成两队。我这里有一个夹子,场地中间有九块肉,场地两边放两只碗,双方用夹子往自己那边的碗里夹肉,最后谁碗里的肉多算谁赢。”馨月讲解道。

“赢了可有赏?”紫凝问道。

“有啊,谁赢了就赏九块肉。”馨月答道。

众人听后做散去状。

“哎,哎,回来,回来,重要的是乐在其中,谈赏多俗啊。”馨月安抚道。

将三人拉回来,馨月对紫凝眨了眨眼,抢先说道:“我跟原大哥一队。”说完把夹子扔给原真。原真接过后疾步向前,林师傅紧随其后。两人各不相让,原真脱不开身,便把夹子抛向空中。紫凝抢得后,又传给了林师傅。一时间,两队相战甚酣,状况不明。

“后生可畏啊,原真,你幼时跟明成法师习武,根底的确扎实。”休战后,林师傅感叹道。

“林师傅过奖了。”原真应道。

馨月刚才见到林师傅脚法轻快,反应迅速,而原真竟跟林师傅不相上下,不禁对那位明成法师十分好奇。紫凝解释道:“明成法师曾在府上疗过伤,当时传授过大哥一些剑法,伤势彻底好后便遁入了空门。”

天色渐晚,明月初升。原真和林师傅走在前面,磋商武艺,谈论府内事宜。紫凝黯然地望着林师傅的背影,默默无语。

馨月插嘴道:“我刚才好像把簪子丢了,我回去找找看。天黑路险,原大哥,陪我一起去罢。”原真点点头,剩下紫凝和林师傅。

一路走去,馨月哼着小曲,身心轻松。

“丢了簪子,你倒不急。”原真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来时就没戴簪子。”馨月答道。

“有些事情是不能强求的,强扭的瓜又不会甜。”原真叹道。

“甜不甜的,先扭了再说。”馨月话音刚落,原真突然身形一闪,侧耳倾听。

“怎么了?”馨月惊奇地望着严肃起来的原真。

“附近有野兽。”原真小声说道。

奇峰山中险象生(2)

馨月听后,吓得立即哆嗦起来,连忙说道:“那咱们赶紧撤吧。”

原真充耳不闻,纹丝未动,开始缓缓抽出长剑来。

馨月连忙劝阻道:“跑吧,要不就来不及了。”

原真仍然目视前方,只是暗暗加紧了握剑的力道。

馨月既惊恐又无奈,忽然,树丛中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月光下,一只成年的野猪跑了出来,直奔向二人。

原真忙将馨月拉到身后,继而挥剑下去。原真力度虽大,但野猪皮厚,伤口并不严重。

野猪再次跑了过来,原真侧身提剑,拼尽全力,直刺过去。野猪不顾伤口开始流血,仍是冲向前来。

原真躲闪不及,情况危急。

此时,馨月已抽出腰上长鞭,瞧准野猪头部抽了过去。野猪开始怒吼,奔向馨月。

馨月翻身跃到野猪身后,又是一鞭。原真瞅准时机,一剑刺中野猪头部,野猪倒在地上,不再挣扎。

此时馨月仍是惊恐未消,一身冷汗。随后有原府的十余人手持火把闻声赶到,合力架起野猪,并护送二人回到营地。

原老爷十分高兴:“听闻真儿猎得野猪一头,实乃祭祀先祖佳品,回府有赏。”

原真答道:“是孩儿和馨月合力猎得,不敢独自居功。”

原老爷笑道:“虎父焉有犬女,统统有赏。”

帐篷内,馨月渐渐有了困意。

不多时,馨月听见有人进来,以为是紫凝,便脱口而出道:“你大哥真死心眼,早听到有野猪出没,还不赶紧逃掉。”

“该来的总是要来。”来人接了一句。

馨月一惊,听出是原真的声音。

“你以为你跑得过野猪吗?”原真继续说道。

馨月哼道:“不是有你留守吗?”

“那你今天怎么没跑?”原真问道

“我吉人自有天相,十方神佛护体,刀枪不入,区区一个野猪何足挂齿。”馨月嘴硬道。

此岸花开彼岸生

随着时间的流逝,原府上下逐渐忙碌起来,筹备第二天的祭典。祠堂的祭桌上摆满了供品,灵牌前点燃了长明灯火,先前狩得的猎物也被陆续地抬了进来。人群熙攘,众生繁乱,为着此岸和彼岸世界的沟通。

馨月在人群中看见化平带领一群人走了过来,打招呼时才发现众人肩挑的竟是那日在林中猎得的野猪,只是那猪身上赫然贴了一张条幅,上面写着“成阳馨月”四个大字。见馨月心生疑惑,化平赶忙解释道:“每份猎物身上都会写着打猎人的名字,敬告祖先,以示原家后人不忘勇武之道。大少爷说他所获甚多,这份就独贴了你的名字,算是你的功劳。”馨月听后也欣然道:“替我多谢原大哥美意了。”

祠堂内,烛台摇曳,香火旺盛,是献给先人的祭礼。月有圆缺,日有升落,命有始终。繁花似锦,终有败落之时;声名显贵,也有化作泥土之日。生命,原也只在须臾之间。

第二天,祭典正式开始。堂前几案上,牺牲、美酒、香烛齐备。众人开始叩礼,礼毕,众人开始轮番念诵自己作的祭词。馨月因为先前所作文章不合格,不用再写祭词,便省事地站在一旁。念诵祭词完毕,原老爷置酒三杯,洒于香案前。期间,馨月发现供奉的猎物身上并没有贴狩猎人的名字,对早上的情景不免起了怀疑。繁复的祭礼仍在继续,此后三日,灯烛长燃。

到了晚上,馨月带着倦意准备休息,突然想起了白天的事情,便向碧荷问起。碧荷笑道:“从未听说过把人的名字写在牲口身上的。”馨月登时醒悟过来,自己被人戏耍了,于是恨恨地默念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古训睡去了。

翌日祭礼,女子不得参与。馨月素来不喜繁文缛节,正好乐得清闲,于是翩然而至紫凝的住处。凝香苑里,陈设典雅素洁,一如紫凝的品格风貌。相处多日,紫凝已与馨月推心置腹。馨月这才了解道,林师傅全名林言。紫凝幼时,父母全心栽培原真和原礼,陪伴紫凝最多的反而是林言。林言少时,就经历了生离死别之痛,眉宇间总有着淡淡的愁绪。有一年,年仅六岁的紫凝跌入猎人设置的陷阱之中,天色将暗,却不见来人,惊恐不已。正在紫凝哭得声嘶力竭之时,林言循声而来,拨开陷阱机关,将紫凝救了上来,不住地安慰。从那以后,有了高兴的事或者受了委屈,紫凝都跑去跟林言汇报。父母管教严厉,林言却从来都是和颜悦色,拉着小紫凝去看山间的风景,去捉溪水里的鱼,去赏正月里的花灯。后来紫凝慢慢长大,林言便搬入后山,不再陪着紫凝温书习武。林师傅说,紫凝大了应该避嫌。而紫凝却深深地眷恋着这份情谊。

馨月为紫凝的故事所触动,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劝慰。紫凝的情谊虽真,但死生契阔的爱太过绝美,让人没齿难忘。紫凝独守着这份看不见未来的感情,实在让人叹息。

从凝香苑出来,馨月一路唏嘘感叹,却迎头撞见了原礼。馨月抱怨无聊,原礼有事要忙,只好先答应她过几日便带她进城。原礼走后,馨月欢呼雀跃间,瞥见了嬉皮笑脸的化平,不由得想起了先前的恶作剧,横眉怒道:“说!是不是他指使的?”见化平做出一脸茫然无辜状,馨月更加恼怒:“不用说我也知道,走着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寒云寺内听禅音(1)

祭礼过后没几日,原礼便依约带着馨月进了城。城里人声喧哗,繁闹不已,临街的一家名为“翠竹仙”的酒楼更是客满为患。原礼进来时,还未招呼,店里的小二就迎出来把二人引进了楼上的一间雅间。

馨月抢先开口道:“小二,把你们这里最好最贵的酒菜说出来听一听。”

于是小二开始报菜名。馨月听得口水直流,说道:“先上熘炒鸭掌,油炸蟹黄,卤煮鱼脯和水晶八宝肘尝尝,再来几个开胃小菜,一壶花雕。”

原礼笑道:“你还真不客气啊。”

馨月回道:“我要把上次的辛苦吃回来。”

“也好,晴雪姑娘今天下午要去寒云寺礼佛,比丘尼的寺院,男众不便进去,你去陪她好不好?”原礼说道。

馨月听后,又把小二叫过来,说道:“再来油焖鲜虾和清烧白鳝。”

原礼苦笑道:“你吃得完吗?再说下午去礼佛,你还吃这么多荤腥。”

“做个酒肉和尚又有何妨?”馨月哼道。

酒菜上齐,馨月边吃边赞叹菜色上乘。其时,楼下传来了嘈杂声,声音越来越大。原礼和馨月出了雅间向楼下望去,只见一位满脸轻浮的中年男子纠缠一位蓝衣姑娘不放。周围有人议论却无人上前,男子于是更加肆无忌惮:“被爷看上是你的福气,哭什么哭。”姑娘挣脱不得,带着哭腔说道:“放开我,我一头撞死也不会跟你走。”男子狞笑道:“哟,看不出是个烈女啊,要不要我上报官府给你个封号?”

“我看应该上报官府,封你个淫徒的封号。”馨月说着从楼上急步走下来,走到男子眼前,上下打量一番说道:“嗯,脸够大,脸皮够厚,可以这边脸上刻个淫字,这边脸上刻个徒字。”

“哪家的黄毛丫头,嫌自己命长是不是?”大脸男子发怒道。

“哪里的淫徒,嫌自己的脸丢得还不够是不是?”馨月回道,身后站着原礼。

“你个黄毛丫头,竟敢来挑衅?”男子眼露凶光地看着馨月。

不等馨月答话,原礼迅速出手,转瞬间,那位姑娘已到了原礼身后。

寒云寺内听禅音(2)

“上。”男子一声令喝,身后窜出了几个人,一番恶斗开始,霎时间,桌椅板凳齐飞。原礼一边护着青衣姑娘一边招架,游刃有余。馨月见男子在一旁观战,几下摆脱了身边的人,转身跃至男子身边,扣住其脉门,反转其手臂,便牢牢控制了男子。

“叫他们都停下。”馨月命令道。

“敢对大爷发号施令,知道大爷是谁吗?就是城守也要给爷几分薄面。”中年男子不服道。

“跟我摆谱,是不是?实话告诉你,本姑娘是城守大人他三姑的二儿子的四舅的五弟的同乡的侄女。哼!还有,朝岩教主就是我干娘。”馨月胡乱说道。

男子诧异地看了馨月一眼。馨月一掌劈下:“还敢瞪我。”此时,原礼已经制伏了其他人。男子见势不好,带人溜掉,临走还不忘放下几句狠话。

“不过就这点架势。”馨月摇摇头,哼道。

楼上的一个雅间里面,一个女人说道:“我几时收了这么个干女儿?”

“教主,刚才那姑娘倒有几分气势。”另一女子说道。

“哼,不入眼的花拳绣腿,也敢冒充我的门下。”先前女子哼道。

返回楼上,馨月问道:“楼下砸了不少东西,会不会算到咱们头上?”

原礼答道:“一定会。”

“那怎么办?”馨月问道。

原礼说道:“这条街的商号大部分都是原府的产业,翠竹仙也不例外。”

馨月听后释然道:“这样啊,怪不得店家对你殷勤得很。”

“现在主要由大哥负责这些产业,回去和他交待一声就行了。”原礼轻松地说道。

馨月听后傻眼:“不会是真的罢。要交待你去,我可不去。”

“是你先要冲下去救人的。”原礼为自己开脱道。

“哎哟,我头好痛,下午寒云寺可能去不成了。”馨月故意抚头,做痛苦状。

“好了,好了,我去说。”原礼妥协道。

寒云寺内听禅音(3)

寒云寺前,晴雪身穿白衣,衣裙随风轻轻飞舞,仿若仙子一般。原礼和馨月赶了过来。

原礼开口道:“今天馨月陪你进去吧,我在门外等着你们。”

晴雪微笑道:“你想得总是这般周全。”说完拉着馨月进了寺门。

寺内,清风阵阵,佛号连连。佛像前,众人行礼许愿。

晴雪进过香之后,便带着馨月来到一处大殿。殿内佛像庄严,已有人陆续坐下,等着住持讲解经文。

馨月低声问道:“姐姐,你说许愿,真的灵吗?”

晴雪答道:“或许吧。”

馨月又问道:“姐姐刚才进香的时候求的是什么?”

晴雪微笑答道:“心安而已。”

馨月还欲再问时,住持走了进来,大殿顿时寂静无声。殿外,落叶纷纷,殿内,住持解说经文的声音如一弯溪水缓缓流淌。

馨月瞧见晴雪听得有些动容,突然想起自己不知道晴雪是什么身世,有过什么经历,看情形原礼也未必清楚,忽然对晴雪有些好奇,便开口问道:“姐姐想到了什么?”

晴雪回过神来笑着说道:“我在想,有些东西放得下,有些却不能。”

馨月隐约觉得晴雪背后有很多故事,却又不好细细打听。

寒云寺外,原礼一直在外面徘徊,转身看见两人从里面出来,忙迎上前去。

晴雪和原礼寒暄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刚上马车,原礼就问道:“怎么样?”

馨月听了这句没头没脑的问话,答道:“今天的菜味道不错。”

“我不是问这个。”原礼急道。

“哦,寒云寺里面香火挺旺盛的。”馨月继续打马虎眼。

“不是这个。”原礼否定道。

“住持讲经讲得很好。”馨月看着原礼着急的表情,继续说道:“我总觉得晴雪好像有很多心事。”

“我也这么觉得,但她从不愿提起。”原礼言语间也透露着不解。

冤冤相报何时了(1)

从城里回来后的几天,馨月经常纠集一批人,讲述着自己在酒馆里的丰功伟绩。某天下午馨月正讲得开心,紫凝从外面进来说道:“方才听大哥二哥他们议论事情,大哥说翠竹仙损坏的东西,以后都从你的月钱里扣。”馨月听完立即站了起来,拨开人群,来到紫凝面前。屋里气氛顿时紧张,人群散去时,馨月仍在咬牙切齿。临来西梁时,父亲给了自己一笔钱,原府也每月拨给馨月一些银两,吃穿用度自是不愁,但这不是钱的问题,虽然心里有另一个声音小声说道:这就是钱的问题。原真此次实在过分,还有上次,竟在野猪身上贴自己的名签,新愁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半晌紫凝开口安慰道:“大哥也就是说说而已,不会真的为难你。”

“不用劝了,这梁子是结下了。害人之心不可有,报复之心不可无”,馨月冷静下来,对紫凝一笑:“你就等着看好戏罢。”

没过几天,原府上下就传遍了一个消息,当家人原真将会在年底送给大家一个价值不菲的神秘大礼,另外每人赏钱加倍。谣言的力量往往无比强大,馨月坐在床头上悠闲地嗑着瓜子,得意地笑着,抬头间却瞥见原真站在门口,想想自己好像有些日子没看见他了。

“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原真还站在门口。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馨月早就打算死不认账。

“打算死不认账?等着年底的赏钱还是神秘大礼?”原真仿佛看穿了馨月的心思。

“你凭什么说是我?”馨月质问道。

“我认定的事情,不需要凭证。”原真说得气定神闲。

“那你凭什么扣我月钱?”馨月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恨自己沉不住气,完全暴露了自己的心思。

“罚你做事冲动。”原真说道。

“我那是救人于水火,晚一点那姑娘就被人带走了。”馨月自夸道。

原真不以为然道:“双方都是什么人?有什么过结?你一点都不清楚就贸然出手。”

“我认定那姑娘被人欺负,不需要凭证。”馨月学着原真的样子。

原真眯起眼睛,说道:“看样子是罚得太轻。”

“原礼也出手了,为什么只罚我不罚他?”馨月说完觉得自己特别没道义,原礼帮自己出手,自己还要拉上他垫背,于是说道:“算了,算了,罚就罚,随你。”

原真转身准备走时,回头说了一句:“年关快到了,有份大礼等着你。”

馨月觉得他话里有话,不禁毛骨悚然。

冤冤相报何时了(2)

日子从指尖缓缓流过,不知不觉已进入隆冬季节。某天早上,馨月欣喜地发现天空中飘着雪花,地上已是厚厚的积雪,于是飞快地跑到凝香苑,拉着紫凝向外跑。

“这么冷的天,你拉着我去哪里?”紫凝连忙套上厚厚的外衣。

“打雪仗,快走。”馨月已经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

说话间已被馨月拉到了门外,紫凝还没反应过来,迎面就飞来一个雪球,闪身躲过时,馨月已跑远。紫凝连忙抓起地上的雪,朝馨月扔过去。两人欢声笑语,飞跑在竹林间。此时,天地已是白色茫茫。

原真和原礼不知何时已来到一旁观战,馨月向二人招手示意,头上却挨了一记雪球,转身看见紫凝得逞似的低眉浅笑。馨月觉得紫凝以前满腹心事都写在脸上,很少这样笑。愣神间,身后又挨了一记,回头看见原礼得意地握着另一个雪球,馨月立即抓起雪团左右开弓,但寡不敌众,马上又被紫凝和原礼追着到处跑。没多久,原真也加入战局。年少快意的日子,就在这飘雪中肆意飞扬,未知他日艰辛,只于此刻忘忧。

雪继续下,几人玩累了便跑到正厅去烤火盆。原老夫人走出来,半是责备半是心疼地说道:“这么冷的天,冻坏了可怎么办?”紫凝笑道:“哪那么容易就冻着。”原老夫人说道:“我叫厨房熬点姜汤,晚上一起过来吃饭。”说完就走了出去。

原礼阴险地问道:“馨月,最近这些日子手头紧罢。”

馨月的月钱被扣掉了一半,原礼哪壶不开提哪壶。

于是馨月答道:“倒是有些紧,原礼哥哥有意支援我?”

“呵呵,马上过年了,你还有赏钱呢。”说完原礼瞟了瞟原真。

原真开口道:“赏钱人人有份,到时还有神秘大礼,让你们开开眼。”

紫凝开口道:“大哥,到底是什么大礼,透露点听听。”

“想知道?”原真故意卖关子。

原礼和紫凝点头如捣蒜。

“好,今晚就让你们开开眼,我回去准备准备。”原真说完就走了出去。

“馨月,你猜会是什么呢?”紫凝问道。

“不,不知道。”馨月总觉得事情不妙。

冤冤相报何时了(3)

掌灯时分,化平来到静心阁,对着馨月说道:“大少爷有请。”

“我这会正忙,改日再去。”馨月干脆地答道。

“去去就回,耽误不了多少功夫。”化平劝道。

馨月说道:“可我这会真的很忙。”心想我信你才怪。

“小姐忙什么,没准我能帮一帮。”化平不死心。

“我忙着写封家信,你帮不上。”馨月对化平笑得灿烂,

化平退了出去,馨月还来不及得意,门口已站着原真,双手背在身后。

“知道你忙,我亲自过来看看。”原真边说边走了进来。

“你来干什么?”馨月问道。

原真答道:“准备神秘大礼。”

“那还不赶紧准备去。”馨月一心想将此人打发出去。

“也好,晚上别忘了去看神秘大礼。”原真说完,转身离去。

晚间,待馨月走到正厅时,紫凝笑意连连,说道:“大哥说,先戴上这个眼罩,一会有神秘大礼给大家看。”

馨月知道原真在故弄玄虚,但眼见众人都已戴上,只好听之任之。

不多时,原真开口道:“桌子上有一层纸,大家将纸吹开,就能见到神秘大礼。”

众人听毕,开始向桌上吹去。馨月吹完,登时觉得脸上有异。

“好了,现在可以看到了。”原真宣布道。

馨月一把摘下眼罩,只见众人都在对着自己傻笑。馨月连忙拿过镜子,只见自己脸上全是白面粉。肯定是原真做了手脚,众人将白面粉吹到自己脸上。

这时,原老夫人无奈笑道:“真儿,莫拿你馨月妹妹开玩笑。”被众人取笑过后,馨月想到自己只身寄人篱下,还被人欺负,越想越伤心,不禁开始流泪,泪水夹杂着白面粉,更是一番奇景。众人见馨月哭了,既觉得好笑又惊慌不已。原老夫人埋怨原真道:“你看你,都把馨月弄哭了。”原真的表情甚是怪异,未有言语。馨月越哭越难过,开始追忆自己五岁那年被猫抓,七岁那年被狗追。被紫凝带回房间时,馨月仍哭得遮天蔽日,人神共愤。

冤家路窄报复心(1)

翌日早上,馨月正在喝粥,化平端来一盆冰块,说道:“大少爷说小姐可以拿这个敷眼睛。”

馨月走过去双手叉腰,愤恨道:“少猫哭耗子假慈悲。”边说边把盆接了过去,继续说道,“我可不领情。”

化平走后,馨月就修了一封家书,表示在原府已打扰多日,思家心切,惟盼早日回乡。修书完毕,只等父亲同意,自己就打包回家。接下来的几天里,馨月除了去凝香苑,就是把自己关在屋里,碧荷只是按时把饭送进去。屋子里不时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偶尔伴着一声惨叫。

某天深夜,别院熄灯已久,突然屋顶上传来声音,原真侧耳细听,只听得几声猫叫,就躺下继续休息。

不久,院里大乱,各种叫声不断。原真披衣出去,发现院里挤满了鸭子,聒噪个不停,偏院里出来好多人,纷纷指着鸭子议论不休。

原真命人把鸭子赶走,遣散众人,把化平叫了进来。“怎么回事?”原真问道。

化平也睡眼惺忪,不明所以,突然指着窗外,惊问道:“大少爷,那是什么?”原真顺着化平所指向外看去,只见不远处有灯火闪烁,便提剑走了出去,化平则紧跟在后面。灯火处,两个白色影子缓缓走来。

“大少爷,那两个影子竟然没有头。”化平紧张地说道。

原真喝道:“慌什么慌!”再去看时,两个无头影子手里提着东西走了过来。化平刚才被训得有点发窘,此时挺身而出,喝道:“少装无头鬼。”两个影子同时举起手里的东西,说道:“头在这里。”说完将头安在了自己脖子上,面目狰狞地继续走过来。化平听完腿开始软,只见旁边的原真若有所思的样子。

等两个影子走到近前,突然摘去面罩,露出了两张女子的脸。馨月和紫凝大声笑个不停。

“原大哥,这是给你的回礼,还满意罢。”说完馨月欢呼雀跃起来。

“你费了不少心思。”原真语气平静。

冤家路窄报复心(2)

“跟高手过招我总得动动脑子不是”,馨月说着把面罩扔在地上,“我在里面都快闷死了。”说完转身和紫凝一路笑着回去。

“大少爷,打算怎么办?”化平问道。

“回去。”原真捡起面罩向回走。

年关将近,馨月收到了父亲的回信:“吾亦思月久矣,然为父年高事繁,今月身在原府,父心甚安。望月细细思量,体谅父心。”

馨月看完开头,顿时泄了气,父亲在信的末尾还不忘训导自己一番:“古人云,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馨月收到回信后便知回去无望,终日无精打采。

没多久,化平送来各色玩物,说是让馨月安心住下,不要想家。馨月心生疑惑,原真如何得知自己要回去,自己也才收到父亲回信不久。某日下午,馨月来到别院,欲探个究竟。原真在偏厅和人议事,化平便把馨月请到书房等候。

馨月等得无聊,无意间瞥见一本书下压着一封信,信露出了一部分,上面竟是父亲的字迹。

馨月好奇不已,父亲竟会与原真通信,便伸手去取,由于紧张,把书弄到了地上。蹲在地上捡书时,馨月看见门口一双靴子,再往上看,是一个人。

“风太大,呵呵,把这里都吹乱了。”馨月站起来看见房间窗户紧闭。

原真走进来,将桌子上的信递给馨月,说道:“成阳伯父的信。”

“又不是给我的,我怎么能看呢?”馨月心虚道。

“那你来是……”原真停顿道。

“我来给你拜年啊,我再去看看原礼和紫凝,也给他们拜个年。”馨月讪讪地说。

“成阳伯父把你交给原家,有他的考虑。你在这里,伯父也好安心。”原真慢条斯理地说道。

馨月笑着答应,出来后越想疑虑越多,父亲竟然不让自己回家,原真似乎知道什么又不肯说,还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能被他算好,实在不快。

山有木兮木有枝(1)

原府上下忙乱,筹备过年,各处院落挂上了灯笼,到处弥漫着喜气。原真没有食言,给每人都发了赏钱。

馨月除了赏钱之外,还收到一条项链,上面有五颗颜色各异的小石块,形状奇巧。

馨月想起紫凝,便信步来到凝香苑,还没进门就嚷道:“紫凝,紫凝。”

紫凝笑道:“你还没出静心阁,我就听见你喊我了。”

馨月一进门便不客气地坐在火盆旁。馨月觉得紫凝会单纯地把心事写在脸上,而之前遇见的晴雪连表情都要藏到心里,所以自己一直对紫凝心无顾虑。

紫凝看见馨月脖子上的项链,问道:“这上面的石块很特别,是哪里出产的?”

馨月摇头表示不知。

馨月把玩着项链上的石头,抬头瞧见紫凝神色凝重,满腹心事,轻声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紫凝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花环,一看便知是很久以前编织的。

“小时候我一哭,林师傅就编了这个哄我。我很久没带了。”紫凝神色黯然道。

馨月看见紫凝神色凄然,便了解了她眉宇间的心事,不由得想起了《越人歌》里的绝唱:“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从凝香苑出来,馨月想了想便向后山走去。后山院落稀松,显得有些萧索。想想上次来还是举行祭礼时,自己对这里多少有些陌生。

问了祠堂里的人,馨月才找到林师傅的住处。敲了敲门,过了些许,林师傅打开门,见是馨月有些惊讶,但还是把她请到屋内喝茶。

“我来给林师傅拜年。”馨月开口道。

“呵呵,馨月真是礼数周全。”林师傅笑了笑,将茶递给馨月。

馨月含笑谢过,端着茶杯,连喝几口,不断称赞茶香,其实知道自己并不懂茶。

馨月只是一时兴起才来到这里,接下来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准备没话找话,突然看见对面墙上的一幅画。

山有木兮木有枝(2)

“那画里的人真美啊。”馨月赞叹道。

林师傅笑了笑,说道:“那是亡妻的画像。”

馨月知道林师傅当时只有婚约,并未真正成婚,如此称呼说明他已将其视为妻了。

“这么多年,真是难为林师傅了。”馨月开始感慨。

“我答应过她,好好活下去。”林师傅开始感伤。

馨月还想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就没想过续弦,我看紫凝那丫头就不错。想想在他亡妻的画像下这样劝人似乎有些不妥,于是话说出口便是:“这茶叶真好,能送我点吗?”

林师傅笑道:“当然可以。”说完去取茶叶。

馨月发现紫凝的笑和林师傅很像,可能相处久了,连笑容都会相似。

接过茶叶,馨月谢过,继续说道:“我拿回去和紫凝一起喝。”

“紫凝不喜欢喝茶。”林师傅说道。

馨月听后开始心虚,他毕竟当了紫凝多年的师傅,比自己了解得多,顿了顿说道:“这些日子我听她说,突然想喝茶。时间长了,口味会变的。不喜欢的也会变成喜欢的。”

“是吗?那就多带点回去给她罢。”林师傅说道。

“那就多谢了,改天我和她一起再来看您。”馨月谢过。

紧张的谈话完毕,馨月便出了后山。

竹林中残雪点点,馨月身穿红色斗篷在林间穿梭,如一抹红影淡淡掠过。

远远看见前面有人匆匆走来,近了才发现是原真。走到馨月身边时,原真停住脚步,看着馨月戴的五色石链问道:“喜欢吗?”

馨月这才反应过来这链子是原真送的,连忙说道:“喜欢,让原大哥费心了。”馨月又拿出一罐茶叶作为还礼:“从林师傅那里拿来的,借花献佛。”

原真接过来说道:“这是我送给林师傅的。”馨月一愣,伸手欲拿回。原真已拿着茶叶走开。

再次来到凝香苑内,馨月将茶叶递给紫凝。

“这是?”紫凝不解道。

吟诗唱晚乐未央

再次来到凝香苑内,馨月将茶叶递给紫凝。

“这是?”紫凝不解道。

“林师傅的茶。”馨月解释道。

紫凝摇摇头,说道:“我不爱喝茶。”

“从现在起,你爱喝茶,还有这个。”馨月丢过去一本关于品茗的书,又把探望林师傅的事和紫凝说了,说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我知道他喜欢茶,那是因为他们以前经常一起品茶。”紫凝说道。

馨月知道紫凝说的“他们”是谁。

紫凝继续说道:“我就是我,不会为了别人而去刻意改变。”

“有骨气。”馨月赞叹完将书一丢,觉得紫凝外表柔顺,心里认定的事却十分坚决,不由心生敬佩。

年关即至,新旧更替,府上空前忙碌起来。

原家在西梁结交的官员商贾,迎来送往,客流不断。

到了除夕夜,爆竹声响,灯烛通明,更是热闹非凡。府内更是有人聚众斗牌嬉闹,笑语不断。

正厅里,众人入席,酒酣时原老爷提议让大家吟诗作对,诗要应景还必须有自己的名字。

紫凝缓缓说道:“紫气出东方,白露凝为霜。了然今昔梦,独坐夜未央。”

馨月说道:“人间芳菲尽,馨香风自清。寒潭金波转,远山月渐明。”

原真吟道:“夜夜露水寒,盈盈出玉盘。原是佳期近,真心明月天”。

最后是原礼:“原上冬风起,礼至远客归。千户残积雪,万里燕南飞。”

原老爷点头笑道:“今日尽兴,通通有赏。”语毕又要饮酒。原老夫人上前劝道多饮伤身。

原老爷倒也没坚持,只是对着原真说道:“真儿过几日去李府探望一番,礼数周全些,我已叫管家备齐了礼。”

原真听后眉间一紧,但马上平复,应了下来。

除夕过后,原府又置办年酒,宴请城中府第要人,一时间亲友络绎不绝。不觉间元宵将近,府上张灯结彩,请来戏班,不胜热闹。

原真原礼陪同原老爷宴客,馨月和紫凝则来到城中观灯。

城中街市,人群熙攘,彩灯高悬,二人笑语不断。

观灯时,突然有人在背后轻拍馨月。

馨月回头一时愣住,过了些许,才反应过来眼前人正是先前自己在翠竹仙救下的那位姑娘。

“姑娘贵人多忘事,那次在翠竹仙还要多谢姑娘出手相助,我叫楚元,元宵的元。”楚元自我介绍道。

馨月失笑道:“楚元姑娘太客气了,算不得什么。”

楚元继而说道:“那次还有一位公子。我家就在城东,有机会一定谢过两位才行。”

馨月和其客气一番,就此别过,便拉着紫凝去河边赏莲灯。

紫凝笑道:“你还真有侠义心肠呢。”

馨月笑着说道:“家父常言,人生有甘有苦,要学会助人为乐、知足常乐、苦中作乐。”

紫凝听后不禁赞叹一番。

二人说话间便来到河边,河面莲灯盏盏,岸上众人欢庆。

两人买下两盏莲灯,准备在上面题字。

馨月随手写道:“月明灯明,莲清心清。”侧过身看见紫凝写道:“谁知莲心苦,独倚斜栏人。”

馨月说道:“今天是元宵佳节,你写得太凄苦了。”

紫凝淡笑不语,随手放了莲灯。

远处,河灯逐水;身后,喧声依旧。

沧海月明珠有泪(1)

寒风凛凛,静心阁前的池水已结成冰,馨月又多了一项爱好——溜冰。

一日,馨月见冰下有冻鱼,便突发奇想,拿来锄头准备凿冰取鱼。

当冻鱼近在眼前时,突然冰面塌沉,馨月毫无疑问地坠入冰窟,此时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好在池水不深,馨月奋力挣扎,用力拍打着周围的冰水混合物,过了一会,终于被过路的几个小厮捞起。

回到房间换好衣服后,馨月急忙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寒天冰池,馨月自己差点成了冻鱼。原府众人听闻此事,纷纷前来探望。

原礼还不忘打趣道:“你这是唱的哪一出?想吃鱼,跟厨房吩咐一声就行了,何必亲自去池子里捞?”

馨月寒颤之余,不忘辩解:“谁,谁说我去捞鱼了?”

原礼问道:“那你去干什么去了?”

“我去溜冰,那冰层太薄,我一不小心掉下去了。”馨月诡辩道。

原礼又问道:“那冰面上的锄头是谁的?”

馨月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是我用来给竹子翻土用的,那会人多手杂,被移到冰面上去了。”

原礼自是不信,还欲再问。原夫人打断道:“让馨月好好休息罢,这么冷的天,小心感上风寒。”

馨月坠冰后,过了几日,紫凝找到馨月,说自己要远行。

馨月惊异地起身问道:“你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决定的?”

紫凝笑得云淡风清,说道:“去一个远房亲戚家,爹娘已经同意了。”

看馨月面露疑色,紫凝继续说道:“如果我单独出远门,爹娘必然不放心。只好先去亲戚家住段日子,再做打算。”

馨月沉默一阵,复又轻声问道:“是因为他?”

紫凝眉目间布满愁绪,说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了答案,却一直心存幻想”,随后又苦笑道,“我想,大概离开这里会好些。”

沧海月明珠有泪(2)

“我真舍不得你走”,馨月哽咽道,“但出去走一走,或许能转变心情吧。你自己在外面要多保重,什么时候走?”

“两日后就出发。”紫凝答道。

临行前,禅房内,紫凝面对明成法师泣不成声。

“这么长时间,我什么都努力做到最好,为什么他的心从来不属于我?”紫凝哭诉道。

“你瞧这太阳,它不属于任何人,但你仍能感受到它的温暖。”明成法师淡淡说道。

紫凝听闻,虽不能完全领会,但决定暂离眼前这一切,于是便有了这番出走。

紫凝说与馨月听后,馨月点头说道:“如果有些事真的让你这么痛苦,那就先抛开它,前面会有更好的风景等着你。”

两日后,北风呜咽,马车备齐,紫凝准备出行,原老爷和夫人叮嘱了几句便返身回去。馨月仍旧依依不舍。

紫凝回头看看原府的大门,说道:“悲莫悲兮生别离。”

馨月接道:“乐莫乐兮新相知。一路保重,早日回来。”

紫凝挥挥手,转身上了马车。

馨月怅然若失,回过头来看见了林言,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只一瞬间,林言便走远。

此时,空中飘起了雪花,一片一片,缓缓落下。

紫凝一路上会是怎样的伤情和绝望,不知道前方等待紫凝的又会是怎样的命运。

“夕阳独倚西楼,遥山恰对帘钩。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

在紫凝走后的几天里,馨月一直有些郁郁寡欢。一日,馨月伏在案前临描着伤春悲秋的古诗。

突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古珍斋外生事端(1)

“竟然描这么伤情的句子。”

馨月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原礼,嗔道:“进来也不敲门,你应该改名叫原没礼。”

“看来大哥说的没错。”原礼若有所思地说道。

“他说什么?”馨月好奇地问道。

“他说你就像一只好斗的蛐蛐。”原礼含笑说道。

馨月登时怒气冲天,头顶上的两只隐形触角瞬时间竖立了起来。

“息怒息怒,动怒伤身”,原礼嬉笑道,“明天是晴雪生日,你随我一同进城给她庆生辰,好不好?”

“我倒有心去,可惜最近天太冷。”馨月说着伸个懒腰。

“送你一个狐皮围巾。”原礼许诺道。

“紫凝这一走,还有些伤神。”馨月抚头说道。

“我帮你把月钱涨回来。”原礼继续允诺。

“就这么定了。”馨月听后立即精神振奋,随后又狐疑道,“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方?”

“我一向体恤民情。”原礼顿了顿,继续说道:“年后,我要帮忙打理家里的产业,以后府里上下的月钱我说了算。”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说罢,这次我又有什么任务?”馨月问道。

“馨月妹妹真是冰雪聪明。这次你帮我去城东的古珍斋取一幅字画,接着去城西的益寿堂取药材,再去城北的倚碧轩买点胭脂红。我列了明细在这里,你先拿着。”原礼解释道。

“你一个大男人,还用胭脂水粉?再说,你自己就不能去?”馨月听后跳起来质问道。

“我帮别人代买而已,明天我还有别的事要忙。”原礼安抚道。

“这阵子我头晕,还没什么胃口。”馨月抚头蹙眉,继续勒索道。

“明天事成请你去城里最好的馆子,包你胃口大开。”原礼继续下诱饵。

“那我就勉为其难,替你走一趟了。”馨月故作无奈状。

“我已备好马车,明天你采买完毕就去翠竹仙等我。”原礼临走时说道。

古珍斋外生事端(2)

春寒料峭,街市上却依旧车水马龙。原礼先下了马车,让馨月继续坐车去城东。馨月掀开车帘探出头来,看到原礼见到晴雪,二人有说有笑向西而去。

出了古珍斋,馨月欲向马车走去。突然迎面过来一个男童,和馨月擦身而过,似有风吹来。馨月摸了摸口袋,暗叫不妙,便追了过去。谁料小孩脚步轻快,几番辗转,便跑进一条细长胡同。馨月担心有诈,便小心靠近胡同向里瞧去。突然背后脚步声渐重,馨月心下一惊,掉转身来,发现身后有十几人,为首的正是那日在翠竹仙调戏楚元的中年男子。

“等了好久,没找到姑娘。今天相请不如偶遇,陪我喝一杯去。”男子满脸得意。

“看来是上次打得轻,不长记性。”馨月回道。

男子哼道:“刚才看见姑娘在马车中,特意多找了几人在此等着,看看今天鹿死谁手。”

馨月望过去,男子身后站着几个打手,不易对付,原礼又不在身边,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刚才的小孩又从胡同里跳了出来,经过馨月时,塞了一个包袱到馨月手里,紧接着迅速逃走。

此时,中年男子一声令下,身后打手应声而上。馨月正准备招架时,胡同里又窜出两位女子,见到馨月手里的包袱,便把馨月拦下。事出突然,中年男子喝道:“什么人?敢搅我的局?”

其中一位白衣女子抬手一挥,中年男子便大叫不止,抱头倒地。男子身后几人欲上前相助,另一位绿衣女子开口道:“嫌命长的,尽管过来。”几人面面相觑,见眼前女子不好惹,便扶着男子怏怏离开。

白衣女子开口问道:“姑娘为何偷我们的包袱?”

馨月刚才已看得眼花,开口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一个小男孩塞过来的。”

绿衣女子看着馨月,突然愣住,接着对白衣女子耳语了几句。

白衣女子笑道:“我当是谁,原来你就是冒充教主干女儿的人。”

馨月半天才反应过来,来者是朝岩教的人,不想惹祸上身,便说道:“刚才有人把这个塞给我,我还纳闷呢。既然找到了失主,我就不奉陪了。”说完把包袱丢给绿衣女子,转身欲走。

绿衣女子速度极快,来到馨月前方,说道:“哼!偷了我们的东西,休想活着离开。”

“要我说多少次,不是我偷的,那个小男孩这会怕是已经跑远了,你们再不追可就来不及了。”馨月觉得自己今天实在是倒霉透顶。

“包袱在你手里,想必看过里面的东西了罢。”绿衣女子不依不饶。

“里面有值钱的东西吗?我还没来得及看。”馨月不快道。

此时,白衣女子走过来说道:“带回去,交给教主处置。”说完上前擒住馨月。

馨月不断挣扎,欲摆脱两人,但势单力薄不是她们的对手,三两下便被两人制伏,丢到一个马车里。

一入朝岩深似海(1)

马车里,馨月被堵住了嘴,不能出声。车帘厚实,看不清外面情况。马车前行了许久,不知来到什么地方。下车时,天色已暗,两女子押着馨月进了一处土地庙,庙内残破不堪,香火中断已久,角落处尽是蜘蛛网。

两人丢给馨月一个馒头,馨月在车里折腾了大半日,早已饥肠辘辘,嘴里啃着硬馒头,眼睛四处打量寺门外面,看看自己究竟到了哪里。

“少耍心眼,你休想逃掉。”绿衣女子见馨月眼神不安分,开口说道。

“谁说我要逃了?我在欣赏风景,过会准备作诗。”馨月辩解道。

两人一愣,白衣女子开口道:“你倒是有闲情逸致,过几日到了地方,看你还有没有这份心。”

馨月听完,心下思量,方才她说要过几日才到,按照马车的速度,离西梁城要有几百里,看到庙外的残霞,知道是要向西而行。不知道原礼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不见了,今晚就要在破庙里宿下,不由得十分怀念静心阁的软床。晚上歇息时,馨月蜷缩在地面上,心想即使有人来救,也未见得能找到自己,得留下些线索,于是摸了摸脖子上的石链,偷偷解下一颗,藏到神像旁的灰堆里,不管别人能不能发现,有希望总比没有好。

第二日,天色微亮,两女子又带上馨月出发。坐上马车,又和昨天一样,不知道外面的情况。馨月悄悄掀车帘时,立即被绿衣女子发现,喝道:“想留着你的手,就给我放下。”馨月听后赶紧放下车帘,刚才匆匆一瞥,发现马车走的是小道,周围是残柳树林,即便自己呼救,也不会有人出来的,不免心生失望。

昨天到现在只吃了一个硬馒头,外面两人倒是满不在乎,馨月却已哀声连连,开始幻想翠竹仙的招牌菜,越想越饿,便断了吃的念头。此去朝岩,还不知是生是死。这两名女子已经很凶,她们的教主估计会是个千年魔头。馨月胡思乱想之际,马车停了下来。馨月不敢妄动,不多时绿衣女子丢进来一个水袋,馨月开始痛饮。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再次停下,馨月发现眼前是一家客栈,想到今晚不用住在破庙里,便心下一松。馨月被带到大堂里,绿衣女子警告馨月不许出声,便去要了房间,白衣女子带着馨月坐到一处桌前,叫来饭菜。眼前饭菜虽然普通,但馨月已经饥饿地忘记了一切,唯有眼前的米饭,越看越可爱。

一阵饕餮后,馨月打量着大堂,一切都普普通通,食客中也没见到正气凛然的高手,觉得自己只要出声或者想逃,一定会被身边的两个女子打到半残,心下便断了念想。

晚上歇下时,馨月声明自己睡觉磨牙打鼾流口水,于是被安排到一个角落里的房间,两名女子在隔壁。绿衣女子说道:“休想耍花样,方圆几里有一点动静,我都清楚。”馨月虽然觉得她在吹牛,但自己的确是逃不脱的。晚上睡觉时,馨月又解下一颗石头,放在两个柜子中间的隙缝里。

一路上或风餐露宿,或在乡间客栈短暂停留,每到一处,馨月就留下一颗石头。如此反复几日,正当馨月再无石头可解时,就来到了一处岩壁前。绿衣女子吹了一声口哨,岩壁上方出现了一张面孔,不多时,岩壁中间的石门缓缓打开,两人带馨月走了进去。馨月发现岩洞里面极为宽敞,还上下分隔成好几层。白衣女子进到一间屋子里汇报情况,出来后交待绿衣女子带馨月去三楼的住处。

房间里设置极为简单,周围是岩壁,壁上还有一扇窄窄的窗户,要想从窗户逃出去,馨月得回到自己刚出生那会。不知教主会如何处置自己,想到这里,馨月不由得心中惶恐,坐立难安。

一入朝岩深似海(2)

外面天色已黑,馨月被叫了出去,跟在绿衣女子后边,七转八转,来到了一处密室,绿衣女子随后便退了出去。密室前方坐了一个人,头带面具。在密室里还带面具,馨月怀疑这个人不是太美,就是太丑。反复思量,还是觉得太丑的可能性比较大。

“你到底是何人?敢偷我的东西。”面具里面传出的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于是馨月又把那天的情形描述了一遍。

对面的女子缓缓摘下面具,似要仔细观察馨月。

馨月吃惊地看到眼前露出了一张绝世的容颜,马上将自己刚才的结论推翻,呆呆地望向对面的女子。

女子不住地观察馨月的眼睛。眼神可以透露太多的内心世界,观察眼神便是看穿一个人的最佳方法。然而,此时的馨月由于太过吃惊使得眼神放空,反倒没被察觉出异样。

“你还曾冒充是我的干女儿,到底是何居心?”女子继续问道。

馨月一直怀疑眼前人便是朝岩教主,此刻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是真,便心虚道:“我一时说着玩的。”

女子走过来一把抓住馨月的衣领,另一只手轻轻一点旁边的机关,便露出了一扇隐蔽的木窗。女子打开木窗,将馨月的头摁了出去。霎时间,北风呼啸,沙石乱飞,馨月闭上眼睛,苦不堪言。如此反复几次,女子问道:“说着玩?这样好玩吗?”馨月暗暗叫苦。随后女子轻拍手掌,便进来两个人,将馨月带了回去。

馨月觉得这个绝世美人喜怒无常,就像一座火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喷发。这个地方就像个大的牢笼,自己被关在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了野兽的晚餐。

晚上馨月和衣而眠,仍能听到外面的风沙怒吼,馨月想起密室里的那道木窗,应该是直接连到了外面。来时的路上看不见外面的风景,如果没猜错,岩壁的另一面,便是大漠了。大漠!通向西北的大漠!不知道这里位于乌兰城的哪个方向,不过大漠孤烟的风景,自己并不陌生,如果有朝一日能出得去,在大漠里逃生倒有几分把握。

一入朝岩深似海(3)

第二日,馨月发现朝岩教里大部分是女子,并且等级森严。绑自己过来的白衣女子明显地位较高,绿衣女子是其手下。

“眼睛少到处看,看了也没用,你插翅难飞。”绿衣女子对馨月说道。

“绿音,别吓坏了我们的贵客。教主发话,带她到书画室去。”白衣女子说道。

馨月这才知道绿衣女子叫绿音,那白衣女子是不是叫白音呢。馨月正漫无边际地乱想着,人又被带到了书画室。里面书籍众多,还有很多画卷。趁着还没来人,馨月赶紧在里面翻找有没有武功秘籍或者藏宝地图一类的东西。一路找过去,大部分是地方风土志一类的书,正满心失望,瞥见了站在门口的美丽教主。

“我看这里落了些灰,就帮忙收拾收拾。”馨月连忙找借口,没有感觉到教主的怒气,心里还有几分侥幸,觉得自己还不至于就这么没命了。

馨月为了装装样子,手在书架上随便挥了几下,一不小心弄掉了一幅轴画。轴画一落在地上,便配合地延展开来,是一幅男子的画像。馨月抬头看向教主,明显地感觉到她的怒气冲冲,觉得自己这下是真的玩完了。

教主走过来捡起地上的轴画,凝神看了好半天,仿佛用尽了所有的气力盯着画中人,过了许久才缓缓合上。

其间馨月不敢妄动,等教主站起身来,没等她发话,自己先开口道:“我把你的画弄掉了,就再赔你一幅好了。”说完从袖中拿出一幅画卷,还是在古珍斋替原礼取的那幅。原礼间接害自己落入朝岩教的手中,拿他的画换取自己的一时平安也不为过。

“什么下三滥的画,也配拿出来给我看。”美人怒道。

馨月不懂画,只觉得可能原礼的这幅山水图不是什么珍品,又把拿出来的画收回袖中。

“你若再碰这里的画,碰一次,要你一根手指头。”美人撂下狠话,馨月自然不敢违抗,立即远离书画架。

祸从口出何所以(1)

随后的几天里,馨月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了三楼,同时还有人监视。几日相处下来,馨月得知监视自己的人叫蓝茗,一个年纪尚小的姑娘,只是不知身手如何,不过既然被派来监视自己,应该在自己之上。

不久,馨月被安排做一些活,抄写一些东西,内容大部分是各地地形、概况之类。虽然不知道写这些有什么用,但馨月做得欢喜,这意味着自己暂时还能保住性命。

有一天,蓝茗送来新的纸墨时,突然低身抱腹,痛苦异常。馨月同她虽然极少言语,但还是关心地询问,欲要叫人。蓝茗突然拦住她,说道:“明日便好,不需叫人。”馨月看她脸色惨白,十分难受,不知如何是好。

“赶紧做事去,误了教主的事,谁也保不了你。”不知何时白衣女子已站到门口,对蓝茗喝道。蓝茗应声而去。

“她好像不舒服。”馨月站出来说道。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白衣女子瞪了馨月一眼。

时间越长,馨月越觉得这里的人很奇怪,不只蓝茗,其他一些人也会偶尔发作,脸如死灰,严重时浑身抽搐。直到有一天,馨月站在三楼扶手旁,看见白衣女子发给一些人药丸,几人服用后,情况便有所好转。馨月大吃一惊,不知道他们服用的是什么,但好像他们要随时听命才能得到药丸,缓解痛苦,朝岩教竟然用这个来牵制手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馨月心中的希望一天天减少。由希望到失望,由失望到绝望,由绝望到奋发向上,似乎是一个轮回。馨月决定向蓝茗打听一下这里的月钱有多少,如果待遇不错,自己再争取做更多的事情,希望有朝一日能被委以重任,出去办差,以便半路逃之夭夭。

蓝茗仿佛被馨月的问题吓了一跳:“这里从来都不发月钱。”

这回轮到馨月吃惊了:“那你们干多干少一个样?”

蓝茗解释道:“不是干多干少,是要为教主竭尽全力,否则……”

“那你们要花钱的话怎么办?”馨月猜得出“否则”后面的内容。

“只有出门办差的人,可以去领钱。”蓝茗答道。

“什么人可以出门办差呢?”馨月穷追不舍地问道。

“白凤、绿音她们身手好,可以出去。还有水寒也可以。”

祸从口出何所以(2)

馨月这才知道白衣女子叫白凤,原来衣服颜色不仅和等级有关,还用来命名字。等等,“水寒是谁?”

“水寒是教主收的很少的几个男徒弟之一。”蓝茗年龄尚小,对馨月有问必答。

“你可以出去办差吗?”馨月打破砂锅问道底。

“我不行”,蓝茗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更不行。”

馨月听完感觉被浇了一盆冷水,从耳朵凉到心里。

“蓝茗,你话太多了。”此时,绿音走了过来。

蓝茗害怕地开始发抖。

“话多要受怎样的惩罚,你是知道的。”绿音冷声说道。

蓝茗开始告饶,绿音欲强行把她拉走。

“住手”,馨月挺身而出,不愿蓝茗受自己连累,说道,“话是我问的,有事找我便是。”

“你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想护着别人?哼!”绿音不屑道。

“既然做得出,还怕别人问,想来你们也没什么胆色。”馨月回敬道。

“你倒是有胆色,敢在这里造次。”绿音说完强行拉过馨月,带她下楼。

自从馨月被限制在三楼,这次还是头回下来。来到一处暗室前,绿音向里面请示道:“教主,这丫头不知好歹,打听教里的事情,坏了这里的规矩,请教主发落。”

教主听完汇报,吩咐绿音把蓝茗先关到地牢里,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馨月,说道:“想在我这里耍心眼,你还得再修练几百年。既然想打听清楚,我就成全你”,冷笑几声后继续说道,“千猜万猜,人心最难猜。不过还好,我倒有个方法让你心服口服。”说完转身去取柜子里的一个木匣,从里面拿出一味丸药,对馨月说道:“吃了这个,你可以知道所有的事。但不听我的话,你就算逃到天边,也会五内俱焚而死。”

馨月瞬间明白她要做什么,想到自己一辈子都要受人威胁,便破釜沉舟,厉声喊道:“你空长了一副好皮囊,心肠却恶毒得很,怪不得那个男人要离你而去。我要是他,宁愿逃到天边五脏俱焚也不要看见你。”馨月此前见到教主看那幅男子画像的眼神,心下便猜到几分。教主听完脸色巨变,馨月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继续说道:“你以为他们吃了你的药,就会对你心服口服吗?一旦有一天你失了手,立即要将你碎尸万段的就是他们。你收服了人,你何时收服过人心?”

“敢对教主胡言乱语,罪该万死。”绿音不知何时返回,“教主,等她吃了药,看她还敢不敢嘴硬。”

“有些人自己愿意当狗,恨不得所有人都和她一起变成狗。”馨月回敬道。

绿音伸手欲打向馨月,无奈教主在此,只能听命行事。

“我最恨受人威胁,死都不会听你摆布”,馨月横下心来愤愤说道,“千猜万猜,人心难猜。你几时拿出自己的真心来,几时才能赢得别人的心。”

馨月情绪激昂,准备继续慷慨陈词,突然脸上一声巨响,力道过猛,一时间便晕了过去。等再次醒来时,脸上依然疼痛不已,发现自己的活动范围再次缩小,被彻底限制在了一个房间里。

死里逃生万般险(1)

日落时分,馨月木然地看向窗外。同原来的房间一样,窗户极窄,根本无法逃脱。天色渐晚,隐约间能看见明月缓缓升起,自己却身陷囹圄,和教主彻底撕破脸,也不知哪天是自己的死期。

突然,看见远处有灯火闪烁,灯火在移动,逐渐接近。馨月仔细看时,发现中间人的身形有些眼熟,但蒙着面。继续打量一番,看向他的眼睛,她熟悉的冰川一样的眼神,此刻掩映在火焰之下。

馨月瞬间充满了希望,却又不能出声。只能朝他挥手,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岩壁内地形复杂,就算他能进来,也未必能找到自己。馨月思前想后,必须要出了这个房间才行,可恨昨天才翻脸,今天只能呆在这里。

馨月敲了敲石门,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外面问道:“什么事?”

“我要见教主。”馨月答道。

“教主闭关修练,谁都不能打扰。”外面人答道。

听到教主在闭关,馨月不知是喜是忧,又说道:“我见白凤也行。”

石门打开,一个陌生的女子说道:“有话在这里说,我去转告。”

突然,外面大乱,响起了打斗声。事不宜迟,在女子转头向外打望时,馨月出其不意,伸手朝其头部劈下,由于太过用力,手上疼痛不已,但此时已顾不得许多。馨月手忙脚乱,把她的绿色外套罩在自己身上,低头走了出去。

正下楼梯时,馨月被人一把抓了过去。“快去大堂。”一个男声命令道。馨月点头欲向下走去,来人突然“咦”了一声,馨月暗叫不妙。来人望向馨月,愣了一会。没等他反应过来,馨月已转身飞速跑进旁边的一处房间,关上石门。这里正是刚来时见到教主的那间密室,记得这里有一个机关,可以打开窗户,馨月左摸右找,还是没有找到。

正在气馁之时,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你在找什么?”

馨月听到这个声音,顿时绝望。回过头来,石门已经打开,白凤站在面前。

“不关你的事。”馨月正色道。

“因为你,外面的教中弟子多人受伤。”白凤说着走了进来。

“他们受伤那是因为你,谁叫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馨月回道。

“不错,因我而起,就因我而终。”说完白凤身形奇快,擒住馨月,欲向外走去。

死里逃生万般险(2)

馨月拼力不从,情急之下,开始下嘴咬。白凤手一缩,再用力扇了回去。馨月顿时向后撞到了墙上。此时,墙上出现响动,旁边竟露出了一扇木窗。馨月大喜,但眼前人实在难缠。

“他们上来了。”馨月看向白凤后边喊道。

白凤回头瞬间,馨月已跃窗而逃。

窗户外面是扑面而来的风沙,馨月几乎站立不稳,睁不开眼。

“看你还能逃到哪儿去?”白凤紧随其后。

馨月此时身乏力虚,被白凤擒个正着,功亏一篑。

白凤挟持着新月来到大堂,向对面为首的人喊道:“再不住手,就要她死在你面前。”

对面的人看了一眼馨月,笑道:“她死不死,我根本不关心。但她身上的一件东西,我一定要带走。”

白凤一时愣住,继而说道:“少耍花样,看她能撑到几时。”说完用手指抵住馨月咽喉。

对面男子平静地说道:“她若死了,我找不到东西,便要你们陪葬。”

白凤犹豫片刻,突然惨叫,肩部中了箭,手上一松。对面男子已飞身过来把馨月接了过去。

白凤心有不甘,欲继续杀过来,身后却传来声音。

“敢闯我朝岩重地,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后面一个女子声音响起。

“教主。”白凤看向身后人说道。

“下去罢,把伤口包上。”教主头戴面具命令道。

“是。”白凤转身向里走去。

“区区一个朝岩教,我还不放在眼里。”男子说道。

“好大的口气,今天要你知道闯这里的代价。”说完纵身飞向男子。

男子把馨月交给身后人,拔出长剑,与教主过了几招。

教主突然收手,问道:“你的剑法从哪里习得?”

“教主莫不是想跟在下讨教?”男子哼道。

教主不屑道:“哼,这套剑法创立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投胎呢?”

“在下无心恋战,人已救回,告辞。”男子转身欲走。

“你以为这里会让你来去自如吗?我已在前方布下了玄魔阵,不熟悉的人进去必死无疑,你休想走得出去。”教主威胁道。

“越是不可能的事,我越要试试看。”男子说罢带领众人离开。

“教主,就这样让他们走了?”绿音走过来问道。

“我自有安排。”教主说道。

危机四伏路艰辛(1)

翌日清晨,在路上,馨月发现原真带来的人,她从未在原府见过。

“原大哥,他们是?”此时的馨月眼里,原真已如同亲人。

“是原家在东岳国的部下。”原真答道。

馨月不解,又继续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只要留心就能找到。”原真言简意赅。

“原礼现在如何?”馨月问不停歇。

“已经被父亲关了禁闭。”原真答道。

天气炎热,两番相斗,不免体力消耗过多,原真几人便坐下休息。原真此次出手相救,又身手了得,连闯两阵,馨月心里自是崇拜无比,打算回去后给他描幅画像供起来,天天进香。

“啊?”馨月心里惊异不已,“是因为我?”

“一部分原因吧。”原真答道。

馨月不知道另一部分原因是什么,见原真目视前方,眉宇紧锁,便不再发问。

前方杂草丛生,怪石林立。

突然,石柱后面窜出四个人来,身形变化极快,招招逼近。

原真身后几人一跃而起,奋力厮搏。只见四人迅速变换一下位置,向原真袭去。原真手挥长剑,见招拆招,勉强应付四人。

过了些许,四人又突然逃遁,似乎只为了试探原真的剑法。

接近正午,日照强烈,天干物燥,几人艰难向前行进。

随身携带的水不多,大家不敢多饮。

忽然间,前方又出现了四人,手持狼牙棒。

“你离远一点。”原真低声对馨月说道,说完转身飞到四人身后,剑柄一挥,直刺过去。

那四人挥舞着狼牙棒冲了过来。

随后,原真挥舞着手中利剑,剑法流畅,招招不虚。

几番苦斗,四人竟也占不得上风,看准时机,飞身一跃,消失在石崖后。

危机四伏路艰辛(2)

“风沙流动,已经看不见来时的路了。”原真缓缓开口道。

“夜行晓宿。”馨月接道,看了看原真询问的眼神,继续说道:“正午日头太烈,容易消耗体力。傍晚行动起来更便利。”

原真轻笑道:“我倒忘了,你在西北长大,比我了解这大漠。”

“我也是听别人说起过。”馨月难得看到原真笑,于是也难得谦虚地说道。

“只怕前方还有一阵。”原真看向远方。

“会有多少人?”馨月紧张地问道。

“她能料准我们走的路,前方就算无人,也很难行得通。”原真说完派了几个人到前方去打探一番。

“先睡一会罢,晚上还要赶路。”原真说完,便坐到馨月身边,挡去了灼热的太阳。

“你这几天肯定也累坏了。”馨月说道。

“我熬得住。倒是你,脸都肿了。”原真说道。

“本来只有一边肿,我看着太不协调,赶紧另一边也挨一下,这才看得过去。”馨月打趣道。

“下回别再一个人跑出去了。”原真表情严肃。

“哦。”馨月说完已昏昏欲睡。

醒来时,天上已繁星点点。

馨月发现前去打探的人还没回来,便问道:“他们会不会有事?”

“不会,他们接受过各种训练,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出路。”原真语气坚定。

馨月不知道原家训练这样一批人来做什么,只是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吃点东西,然后赶路。这里停留得越久,就越危险。他们路上会做标记,不会断了联系。”原真说道。

夜间赶路,虽然能借星象指引方位,脚下却一点也马虎不得。风沙肆虐,气温骤降,没有帐篷马车很难睡眠,只能赶路。

“原大哥,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馨月迎风问道。

“骑马过来,只是临到之前,马连续赶路累死了。”原真走在前面,减去了风力。

风沙肆虐闻鬼哭(1)

馨月不禁为那些为了救自己而搭上性命的马难过。原真见馨月没有说话,只当她是在担忧,就回过头来说道:“没有马,我们也走得出去。”馨月笑着,点头不语。

风越刮越大,已经寸步难行,于是两人在一根石柱后面坐下休息。阵阵北风携卷着细沙铺天盖地地吹来,听来像是在呜咽,又像是在怒吼。

“你听,像不像是鬼在哭?”馨月问道。

“你不就是鬼吗?还是无头鬼。”原真说道。

“我还是老虎,会吃人。”说完馨月做了个鬼脸。

原真轻笑起来。

“你信不信这世上有鬼?”馨月继续问道。

“世上没鬼,心里有鬼。”原真认真地回答,复又问道:“你信吗?”

“我觉得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馨月笑着说道,“今天这般光景,有你在,就没鬼。若剩我自己,满天下都是鬼。”

“你是自己吓自己。”原真说道。

“在乌兰城的时候,我怕黑,不敢一个人睡。爹就让我默念‘我不怕黑’,说是多念几次就能睡着了。”

“后来呢?”原真问道。

“后来我就叫几个丫头在床前轮番念给我听,听着听着我就睡着了。”

原真淡笑道:“你总是擅长偷懒。”

馨月抬头望天,突然想起了紫凝,随口说道:“也不知道紫凝现在怎么样了,同一片星空下,我却不知道她在哪里,会遇见什么人。”

“你担心你自己就行了,她自保是没问题的。”原真插嘴道。

馨月点头道:“紫凝功夫不错。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那个教主,你没见到她的真面目,真是貌若天仙。”

原真侧过头来,问道:“那你的长处是什么?”

“偷懒。”馨月说完哈欠连连。

原真侧过身去,让馨月坐在他后面。

“我没事,你别吹太多风。”馨月说道。

“让你过来就过来,这点风对我来说算什么。”原真语气不容置疑。

馨月只好缩在原真后面,风声渐小。

风沙肆虐闻鬼哭(2)

再次醒来时,天色蒙蒙,似乎已到了凌晨。馨月一动,原真也睁开眼睛。

两人继续上路。四下望去,沙土蔓延到了天边,经过一晚,原来的沙丘又变换了位置。

两人朝天色微明的方向走去。原真把水壶递给馨月,馨月发现里面的水已所剩不多,摇了摇头,说自己还不渴。此时水最珍贵,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饮尽。走了许久,太阳已斜挂在天边,热气开始升腾。茫茫荒原,看不到尽头。原真说道:“这第三阵大概就是这里,把人困住。”“我们一定能走出去的,一定能。”这回轮到馨月安慰着说道。原真点头不语。

到了正午,两人坐在沙丘后面休息,背对太阳。原真再次把水壶递给馨月,馨月说道:“你先喝。”

原真执意不肯,馨月只好浅酌一口。

原真说道:“再多喝点,要不撑不下去。”

“你也不是神仙,不喝水怎么行。你倒下了,我也走不出去。”馨月谦让道。

原真听后也喝了水。

到了下午,水壶已经空空如也。此时的地面仿佛着了火一般,远处仿佛有山有水有人,馨月狠狠地捏了自己一下,远处的情景顿时消失了。

日已西斜,馨月推了推身边的原真,说道:“我们该上路了。”

推了几下,原真没有动。馨月只当他睡得沉,开始用力摇晃。原真似乎仍然没有醒来的意思,馨月瞬间慌了神。

“快醒醒,别睡了。”馨月的心越来越沉,“你别吓我啊。”

原真额头滚烫,嘴唇干裂。馨月埋怨自己太大意,他一路奔波,冒着危险闯进岩阵,几番恶斗,却从未好好休息,晚上又为自己挡风,把大部分的水留给了自己。想着想着馨月哭了起来,但马上察觉现在还不能哭,得找到水,找到路,走出去。

馨月下定决心,拿出方巾盖在原真头上,挡住太阳。转身去找水源,却又不能走出太远,怕再也找不回来。眼下没有丝毫水的影子,馨月灰心之余,看到了旁边的仙人掌,顿时升起了希望。

苦中作乐命相依(1)

馨月下定决心,拿出方巾盖在原真头上,挡住太阳。转身去找水源,却又不能走出太远,怕再也找不回来。眼下没有丝毫水的影子,

馨月灰心之余,看到了旁边的仙人掌,顿时升起了希望。回到原真身边,抽出剑来劈开仙人掌,想拨去上面的刺,又嫌太慢,于是用手攥着仙人掌,朝向水壶用力地挤压着茎块里的水分。挤出一点水后,就一点点给原真喂下。反复几次,馨月又在水壶里存了点水。

天色将暗,馨月心知不能停留太久,欲要背起原真向前走去,谁知自己力量太小,根本背不动原真。再不能拖延,馨月用尽全力勉强拖着原真,步履艰难地前行,撑不了几步,便累得气喘吁吁,狠了狠心,继续半背半拖地带着原真走下去,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向前走。

“放下我。”背后的人模糊地说了一句。

馨月一时高兴,松了一下手,背后的人便向后倒去,馨月连忙伸手去扶。

“你醒了?”馨月兴奋地问道。

“放下我,趁着现在,你还能走出去,找到人后再来接我。”原真断断续续地把话说完。

“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打死我也办不到。”馨月说道。

“那你要跟我一起死在这里?”原真问道。

馨月毫不犹豫地说道:“那也没什么不好,到了阴间还有个照应。再说,不怕鬼的最好办法就是自己也变成鬼。”

原真刚要笑,嘴唇却裂了开来。馨月把水壶递了过去,原真指了指水壶,又指了指馨月。馨月说道:“我喝过了。”原真摇摇头:“这个时候,你倒下了,我也=奇=走不出=书=去。”馨月无奈摇头喝了水,又把水壶递给原真。

“休息一下,等你有了力气,我们再上路。”馨月开口道。

“继续走吧,能赶路的时候不多。”原真欲要站起来,馨月伸手去扶。

“我没那么脆弱。”原真说道。

“是我脆弱,扶着你能安心。”馨月回道。

苦中作乐命相依(2)

馨月搀着原真走在风吹来的一侧。

原真说道:“怎么换成你来保护我?”

“我太热,正想吹吹风,你就成全我罢。”馨月说道。

原真笑道:“你从来都是心口不一。”

“你这一路上笑了好多次。”馨月说完,看见原真又眉头紧锁,便伸手推平了他皱起的眉头,“这下又不笑了。”

原真一愣,含笑不语。

行进中,馨月脚下一绊,低头发现沙土下有着什么东西,便蹲下身来看个究竟。馨月欲要用手拔开沙土时,被原真拦下。原真抽出剑在沙土下翻弄,谁知出来的竟是一堆枯骨。馨月登时吓了一跳,后退几步。

“别怕,已经死了很久了。我们也会有这么一天的。”原真说道。

“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吓我?”馨月抗议道。

“难道不是吗?”原真表情认真。

“不得不死的时候,再死。其余的时间都得活着。”馨月说道。

“不得不死?”原真问道。

“比如朝岩教主逼我吃药,要一辈子控制我的时候,我就宁死不从。”馨月解释道。

原真突然停下脚步,盯着馨月,缓缓说道:“那也不能死,活着才有希望,才能有找到解药的那一天。”

馨月觉得原真的话很有道理,点头称是。

“看来把原礼关几天禁闭真是便宜了他。”原真突然狠狠地说道。

“祸从天降,也不能怪他。”馨月看着原真。

“还有你,他不过答应你几样好处,你就跑出去给他跑腿。”原真继续发难。

“我一时财迷心窍,呵呵,以后他给我什么好处我都不答应,只听你的差遣。”馨月嬉笑道。

“墙头草,随风倒。”原真脸色有所缓和。

“我这叫上善若水。”馨月继续笑着说道。

原真无奈地摇头,继续前行。

深夜,两人照例找了一块巨石,坐下休息。

馨月对原真说道:“你太累了,早点休息。”

原真靠在石头上,说道:“现在还睡不着。”

“我给你唱歌罢,你听了就能睡着了。”馨月建议道。

原真点点头,等着馨月开口。

不多时,馨月就开始唱了起来,伴着风声,呼啸而过。

“怎么样?”馨月唱完赶紧问道。

原真笑道:“你应该在叫醒我的时候唱歌,你一开口,我保准醒。”

馨月恼怒不已,开始给原真挠痒痒。两人嬉闹一阵,便渐渐睡去。半夜醒来,馨月侧了侧身,给原真挡些风,早上醒来时,发现自己又复归原位,原真护着自己挡住了风。

忽闻大漠驼铃声(1)

翌日黎明,两人起身准备前行。

“原大哥,快看那边。”馨月兴奋地说道。

原真望过去,不远的前方有商队赶着骆驼经过。

馨月手舞足蹈地说道:“总算见到活人了,没准可以和他们同路呢。”

原真四下看了看,还在犹豫:“不知道他们的底细,就怕万一。”

馨月不以为然道:“能有什么事呢?这里荒无人烟,大家应该齐心协力,一起出去才对。”

原真说道:“真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有时候有人比没人更可怕。”

说话间,商队的首领发现了原真和馨月二人,朝他们招手喊话。

原真踌躇了片刻向前走去,让馨月跟在后面。

商队的骆驼上绑满了货箱,首领是一个长满胡子的中年男子,说话声音洪亮。

打过招呼之后,首领提到自己要带着商队要去南域,问原真二人要赶往哪里,原真随口答道要去北国。馨月暗笑原真过于谨慎,但觉得对方也未必说的是真话。茫茫大漠,好不容易见到活人,还是免不了要相互猜忌一番。

首领让人挪动货箱,空出一头骆驼让馨月坐了上去。

原真谢过之后便跟在馨月身边,替她牵着骆驼。

首领扯开嗓门,大声说道:“前天风沙太大,耽搁了时间,现在得着急赶路。你们二位怎么来到这大漠里的?”原真答道:“本来要探亲,谁料小妹一时贪玩迷了路,和家人走散了。”馨月听后向原真做了个鬼脸。

中途休息时,首领让人分发食物,原真和馨月也有份分到两个硬馒头。

原真接过馒头后吃得有点急,不小心噎到。馨月连忙拍了拍原真的后背,递过水壶,又拿出手帕帮原真擦了擦汗。

商队首领看在眼里,说道:“这个女娃好得很,细心周到。在我们寨子,至少要三十头骆驼的彩礼才能娶到这么好的女娃。”

馨月听后,只好笑笑了事。

忽闻大漠驼铃声(2)

商队首领看在眼里,说道:“这个女娃好得很,细心周到。在我们寨子,至少要三十头骆驼的彩礼才能娶到这么好的女娃。”馨月听后,只好笑笑了事。首领继续说道:“这孩子还不爱说话,真是娴静得很啊。”馨月听了这完全不适合自己的夸奖,只觉好笑。不料首领继续聒噪道:“这孩子定亲了没有?不说别人,我家里就有好几个儿子尚未娶妻。”馨月听他没说几句话就要给自己做媒,刚要回话,只听原真说道:“小妹已经许了人家了。”首领表示惋惜之余,说道自己此次出来就是要把货卖掉,回去给自己儿子娶媳妇用。馨月对这位心直口快的首领心存感激,心里也暗暗祈祷他能把货顺利卖掉。

休息过后,众人正准备上路,却见天边涌过来一团黑云,慢慢逼近。首领急忙大喝一声:“不好,有沙暴。”商队成员迅速拿出毛毡,遮住身体。原真连忙护着馨月躲到毛毡下面。黑云压来,又席卷狂沙而去。过了许久,外面开始平静。首领大喊一声:“过去了,都起来罢。”大家陆续从黄沙里站起来时,各个灰头土脸,但又有劫后余生的感觉,一同欢呼起来。

再次准备出发时,首领发现有一头弱小的骆驼不堪负重,埋在沙堆里奄奄一息。首领慢慢走过去,过了一会,拔出长刀,结束了它的痛苦,也结束了它的生命,接着便放声大哭。馨月看得难过,骆驼不仅是他给儿子娶媳妇的保障,更是他在这大漠里生死相依的伙伴罢。馨月别过脸去,苦楚地看着原真。原真和她耳语了几句,馨月便像得到安慰似的笑了笑。

队伍继续前行。过了许久,前方依稀能看见树木和炊烟。终于要走出了大漠,众人都松了一口气。馨月回首望去,这些日子像做了一场梦,旁边是和自己生死相随的原真。要和商队分道扬镳了,他们将去南域做生意。原真拿出身上的银票交给商队的首领,首领执意不肯收,说是有缘在大漠相遇,本就该同甘共苦。馨月硬要首领收下,只当是将来他娶儿媳妇时的贺礼。首领推辞不得,只好收下,又送给馨月一把小巧的弯刀。双方挥手告别,便各奔东西。生命是一场奇妙之旅,不知道会遇见什么人,发生什么事,或许只是匆匆擦肩而过,但心底的那份真诚却会永远定格,留待日后去追忆和回味。

一波未平一波起(1)

走出大漠,来到一处村庄,找到一家乡间旅馆,原真和馨月从此结束了风餐露宿的日子。馨月打好洗澡水,在房间里洗出几斤黄沙后,换上了老板娘给她准备的简单衣物,走出房门时,原真已在等候。看着馨月的装扮,原真愣了一会说道:“终于能认出来是你了。”馨月不服气道:“我天生丽质,怎么着都好看。倒是你,我现在还没看出来是你是谁。”两人说笑一阵,便走到堂屋。小店给两人准备了热气腾腾的饭菜,乡土味十足。馨月不顾原真劝阻,吃得气吞山河。“你这么个吃法,胃会受不了的。”原真劝道。“我的胃说它受得了,让我尽管吃”,馨月边吃边说,“你也多吃点。”原真欲再劝时,只见馨月吃得愈加气势磅礴,只好作罢,只说道:“明天雇辆马车,过不了几日就能到家。”馨月连连点头。

胡吃海塞之后,馨月回房间躺在床上,觉得苦难的日子终于熬到了头,感慨着以后要珍惜生命,热爱生活,多行善积德,没多久便沉沉地睡去。天微亮时,馨月被一阵地动山摇的马蹄声吵醒,外面嘈杂,赶紧披上衣服去看个究竟。打开房门,原真也已起来,赶到馨月这里。

店老板急匆匆过来说:“马贼来了。”

馨月心里叫苦不迭,刚过上安稳日子,又遇上马贼,直怀疑自己是千年扫把星。

店老板大声说道:“女人躲到地窖里去,男人赶紧抄家伙听村长命令。你们是客人,一起躲到地窖里去,动作要快。”说完快步出去。

馨月看向原真。原真说道:“一会你跟老板娘一起躲到地窖里去,我跟他们出去看看。不到最后,千万不要出来。”

馨月说道:“你跟我一起留下来罢。”

原真恼火道:“我跟一群女人挤在一起,躲在里面,像什么话?”

“那我跟你一起去。”馨月哀求道。

外面继续大乱,原真压低声音:“事不宜迟,快到里面去。”说完将馨月推给老板娘,转身走了出去。老板娘拉着馨月下到地窖里去。

一波未平一波起(2)

躲在地窖里面,任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地窖里的人战战兢兢地听着上面的马鸣声,嘶喊声和打斗声,等待着最后的结果。馨月回想着这些日子的经历,就像一场噩梦,不知什么时候能醒来。

“姑娘,你大哥是不是受过伤?”身后的老板娘说道。

“什么?”馨月惊讶不已。

“他昨晚要了一些布条和药酒。”老板娘解释道。

馨月仿佛被抽空了力气,颓然坐在地上。这一路上他从未提及,身上受了伤就一直挺了过来。是在朝岩教还是闯阵时受的伤,已经来不及去想,他现在还在上面。

“我想上去。”馨月说道。

“不行,姑娘,上面太危险。”老板娘劝道。

“我有这个。”馨月拿出腰间的弯刀晃了晃。

“那也不行,马贼拿的都是长刀,你根本近不了身。”老板娘旁边的一位妇女说道。

“那怎么办?我们就在这里死等?”馨月还不死心。

“不是死等就是等死。马贼一般入秋时来抢粮,这时候不知来干什么?还是安安心,定定神,听天命罢。”老板娘说道。

馨月听后顿时泄了气。

这时后面又传来孩子的哭声,孩子娘赶紧捂住孩子嘴巴,又怕他气闷,正左右为难时,只见小孩咿咿呀呀地朝馨月爬了过去。这孩子倒不认生,馨月小心地把孩子抱了过去。小孩看着馨月,咧嘴笑了起来。地窖里的气氛一时缓和了不少。过了许久,上边没了声音。馨月以为事情完毕,正要一步冲上去,却被老板娘拉了回来,说要再等等才能上去。

又过了些许,外面传来几声响动。窖里的女人才松了口气,行动起来。走出地窖,馨月看到地面一片狼藉,来来往往的人中,有人处理伤口,有人忙着认亲。在人群中找了许久,仍见不到那张面孔。抓过人来问,对方也是摇头三不知。回到旅店,房间里没有人影。走到路上,人群繁杂,大人忙着善后,小孩开始放声哭啼,还是见不到人。

馨月想到他身上旧伤未了,还有可能再添新伤就心急如焚。一面在人群中穿梭,一面仔细地辨认看到的每副面孔,找了一圈下来,还是没有结果。心灰意懒地回到旅馆房间里,一打开门,便看见原真坐在里面,馨月又惊又喜,又急又气,情绪太过复杂以至于哭了起来,跑过去轻捶着原真:“你到哪里去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原真拉过馨月的手,轻轻将其拥在怀里,低声安慰着。

历尽辛苦终返乡(1)

到了晚上,由于赶走了马贼,举村庆贺。村民聚在一块空地上,喝酒吃肉,谈笑甚欢。村长带头,对原真的出力感激不已,举杯示意。

原真刚要喝酒以示回礼,只听馨月说道:“你身上有伤,别饮太多。”

原真愣了愣便轻轻点头,小酌一下。

此时,在地窖里哭泣的小孩见到馨月,又张牙舞爪地爬了过来,涂了馨月一脸口水。原真见状也把小孩抱了过去,谁料那孩子一离开馨月便开始扯开嗓门嚎啕大哭,原真只好把孩子交还给馨月。孩子回到馨月身边又破涕为笑,如此反复几次,馨月便笑个不停,周围人也大笑不止,气氛欢快。

翌日一早,村长便派了人,为原真和馨月赶车,一路送到绵州城门口。

马车里,见馨月睡眼惺忪,原真便侧过肩膀让馨月靠着睡觉。这一路走来,与原真感情日渐深厚,但馨月还不习惯与他这样亲近。见馨月有所迟疑,原真一把抓过馨月的头摁在自己肩膀上。

馨月睡意渐浓,睁开眼时天已大亮,便好奇地掀开车帘探出头去,兴奋地对原真说道:“几个月前,我就是坐马车这么过来的。”几个月后,同样的路,却多了个人陪伴自己,馨月想想就满心欢喜,欲转过头来,却不小心一头撞在了车框上。原真一脸无奈地将馨月拉过去,轻轻地替她揉着头。馨月闭上眼睛,心里踏实下来,从此以后,会有一个人陪伴在自己身边,迎上去,能看见他的脸,他的笑,他的生死相随。

晚上两人在城里找了家客栈住下。夜里,天空突然响起一声炸雷,接着是道道闪电,馨月吓得赶紧蒙着头把自己缩到被子里面。这时,响起了敲门声。馨月蹑手蹑脚地踱到门边,颤着声音问道:“谁?”“是我,馨月。”是原真的声音,馨月松了一口气,打开门来。“知道你胆子小,过来看看你。”原真走进来说道。他能时刻想着自己,馨月顿时感动不已。“睡罢,等你睡熟了我再走。”听了原真的话,馨月乖乖睡去。原真轻拍着馨月,直到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历尽辛苦终返乡(2)

下了一夜的雨,早上天却放了晴。当馨月醒来时,原真已雇好了马车。待上了马车,馨月才发现车里放着自己喜欢的零食,转身对原真说:“你待我真好。”原真宠溺地拍了拍馨月的头,也上了马车。车外,春寒仍在,但天气晴好,迎着旭日,马车稳稳前行,这一瞬间的时光承载着满满的幸福。

一路辗转,换过多次马车。见馨月迷惑的眼神,原真只说道:“还是小心些好。”日落时分,马车没有进城,只是在城门外的一处残庙前停下。馨月记得这里,白凤和绿音挟持她的第一天晚上便是在这里住下,自己还在神像前的灰堆里埋了一颗石头。馨月拔弄香灰不断地翻找,却毫无踪影,想是被人拿走了罢。

夜幕降临,原真环顾着庙宇里的各个角落。馨月对这里仍惊恐未消,紧张地跟在后面,寸步不离。原真见状便拉过馨月的手,继续向里面看去,在找到几处标记后,说道:“他们已经甩掉了跟踪的人。”馨月想起每次换乘马车,就会有两人及时补充进去,只是不解地问道:“是朝岩教的人?他们为什么跟踪我们?”“现在还不清楚,只能加倍小心,明日走小路。”原真说道。

翌日,经过林间小路上的长时间颠簸,馨月又一次站在了原家大门前,望着眼前的台阶和牌匾,恍如隔世的感觉从心头升起。回到静心阁,探望的人一拨接一拨,原老夫人多次探望,一遍遍地安慰着馨月,后续的人亦走同样的路线,不住地慰问。接待完这些人,馨月已经比在路上还累。刚要休息时,原礼有些灰头土脸地走了进来,想必他这些日子也不好过,馨月想到这里突然笑了出来。

“谢天谢地,你还能笑着回来。”原礼不客气地坐在椅子上。

“闯了一趟鬼门关,阎王不肯收留我,我转了一圈又回来了。”馨月笑道。

“说实话,我宁愿去闯鬼门关,也比在家里挨白眼强。”原礼叹道。

“谁敢给你白眼?说得好像比我还委屈。”馨月不以为然道。

“爹,娘,大哥,他们都没有好脸色。”原礼一一列举着。

“还好紫凝不在,你该庆幸少一人给你脸色看。”馨月打趣着送走原礼。

月色如水天边悬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馨月去正厅时,只见原真正在跟原老爷交待事情,于是踱着步子向回走去。还未走远,化平便从后面追了过来,交给馨月一样东西。馨月打开包袱,见里面是一个暖手炉。化平说道:“大少爷说春寒未消,别在外面站得太久。”馨月握着手炉,心上一暖,转身向回走。路上,积雪消融,阳光透过竹林,弥漫在心间。

自从馨月平安归来,原老夫人便让馨月每天和自己共进晚餐。晚上,饭菜齐备,大家陆续落座,原真坐在馨月对面。在众人面前,馨月由于还不习惯和原真关系的改变,吃饭的时候便红着脸。“馨月,你的脸怎么红了?”旁边的原礼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舒服了吗?”原老夫人关心地问道。这时,对面的原真也看了过来。馨月的脸更加红了,狡辩道:“我没事,可能吃得急了些。”众人放松,继续进餐。馨月越发得羞赧起来,头越来越低,最后完全隐没在碗里。

“你要把碗也吃了不成?”原真含笑说道。

馨月把头从碗里拔了出来,发现大家都已散去,只剩原真。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原真拉起馨月的手,向外走去。

原真说的好地方是别院的一处屋顶,躺在上面,满目便是繁星明月。

“躺在上面,看着天,心就能静下来。”原真说完,就势躺下。

仿佛和别人分享了秘密一般,馨月也抬头望天,心旷神怡。

“有了烦心的事,我就上来歇一歇。”原真说道。

“你也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吗?”馨月觉得原真心思缜密,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当然有。家里这些年的产业以后要交给原礼打理了。”原真说道。

馨月笑道:“你这个长子,难道要当甩手掌柜?”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原真眼神深邃起来。

一阵沉默,馨月不知道他要做哪些重要的事,只觉得他身上好像肩负着重担一般,刚想开口问,却听原真突然问道:“那条链子还在吗?”

馨月想起那些已不知散落在何处的彩石,便不由得沮丧起来,正欲开口,身旁的原真递过来一条项链,上面正是原来那五颗彩石。馨月惊喜不已,讶异地问道:“你是如何找到的?我当时都不抱希望了,以为不会有人会发现。”“用心找,自然找得到。”过了一会,原真又说道:“以后别再弄丢了。”馨月连连点头答应,把失而复得的石链收好。原真摇摇头,拿起项链,替馨月戴上。天边,月色如水;脚下,竹影婆娑。似梦的华年,如歌的岁月,一切都融于今夜的晓风明月中。

翠竹仙内齐聚饮(1)

馨月还是头回和原真原礼一起进西梁城。无论何时,这里都是人来人往,一片繁盛景象。街头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前方还有一堵人墙,把玩杂耍的人环绕在里面。进了翠竹仙,原真和原礼进到里间去交待一些事情,馨月找了一个临窗的位子坐下。

“馨月,真的是你?”一位身穿绿萝裙的姑娘走过来,惊喜地问道。

馨月抬头,有些恍惚。

“你又不记得我了?我是楚元,你还救过我呢。”楚元有些失望。

“哦,”馨月恍然大悟,“这么巧,你今天也来这里。”

“什么巧?我经常来这里。”说完楚元不客气地坐到馨月对面。

“那个坏蛋没再找你麻烦罢?”馨月想起那个人就冒火。

“没有,从那以后,我爹就叫了些人手跟着我。”楚元也给自己倒了杯茶。

馨月看过去,果然楚元身后跟了几个人。

“还有,听说那个混蛋后来一病不起,已经被送到乡下养病去了。”楚元说道。

“你消息还挺灵通。”馨月觉得可能是白凤当时那一掌太具杀伤力。

“当然,我爹派人打听到的消息,不会有错”,楚元大口喝茶,大声说话,“对了,上次和你一起救我的那个人,一直没再看见他。你知不知道他在哪里?我爹说有机会一定当面道谢呢。”

“一点小事而已,不必麻烦。”馨月客气道。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楚元坚持,“这样罢,今天我做东。”

馨月还欲客气一番,却见原礼从里面走了出来。对面的楚元马上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真的是你,太巧了。”楚元兴奋地说道。

原礼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楚元对于原礼不记得自己有些失望,但又飞快地说道:“我是楚元,一个多月前你和馨月一起在这里救过我。”

见原礼的面色似乎反应了过来,楚元趁热打铁,继续说道:“相请不如偶遇,今天我做东,请你和馨月,可好?”

翠竹仙内齐聚饮(2)

馨月在旁边笑了笑,楚元不知道这翠竹仙现在就是原礼的产业。

此时,原真走了过来。经过一番介绍,楚元又脆声说道:“今天我做东,请你们三位,可好?”

馨月听楚元这话已说了三遍,未免觉得有趣,笑出声来。馨月看向原礼,原礼看向原真。

楚元立刻认清形势,觉得原真才是拿主意的人,便上前求道:“我只是想表达对几位的感激之情,如若不成,不仅家父会训斥我知恩不报,我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哀声连连。

见原真点头,楚元立刻一蹦三尺高。席间,楚元的话滔滔不绝,大有百川奔流之势。馨月三人从楚元的言语中,已经知道她家在城东做着哪些生意,家中有几个兄弟姐妹,父亲纳了几个小妾,家里吃饭的时候用什么碗,她家的狗有多可爱,每顿都配什么饲料。

趁楚元说话时,馨月发现桌子中间的麻辣鱼头很是诱人,上前去夹时,正巧原礼也发现了此等美味,和自己夹住了同一个鱼头。

馨月手上用了力气,不料原礼也不谦让。

二人你来我往,谁都不肯放弃眼前的肥肉。最后,原礼手一挑,便得了手。

与此同时,溅起的鱼汤飞到了馨月脸上,馨月嘶地一声捂住了脸。

原礼抬头撞见原真严厉和警告的眼神,便又灰溜溜地把鱼头还给了馨月。

楚元见状,嘴上也关闭了阀门,另夹了一块鱼头给原礼。

在奇妙和诡异的气氛中,四人用餐完毕。原礼要去其他的店铺,原真和馨月则去见明成法师。

临别之时,楚元有些依依不舍,并再三叮嘱馨月有空去城东找她玩,并热切欢迎原礼附带原真也一同前去。

翌日,原真和馨月一起去见明成法师。

禅房里,在见到明成法师的一刹那,馨月震惊不已,隐约想起在朝岩教看到的那幅画像。

眼前的明成法师虽然不再年轻,但依稀是画上的眉目和轮廓。

禅房内外风波起

眼前的明成法师虽然不再年轻,但依稀是画上的眉目和轮廓。

身边的原真明显地感觉到馨月的异常。

“怎么了?”原真问道。

“他,他,他……”馨月竟一时语塞。

“我在朝岩教看过他的画像。”过了一会,馨月总算把话说圆了。

原真听后,皱起眉头深思起来。

此时,门外响起一个女声:“总算不辱使命,竟在这里找到你了。”是白凤的声音。

“放肆!佛门清静之地,岂能由你胡来?”原真说话间已走到外面。

“还是多亏了你,我才能找到这里。”白凤挑衅地说道。

“莫不是上次伤得不够重,才又过来送死?”原真回道。

“原真。”明成法师走了出来。

原真便后退到其身后。

“哼,教主找了你十几年,没想到你竟已经遁入空门。”白凤对明成法师说道。

“浮世繁华,贫僧已不再留恋,施主请回罢。”明成法师缓缓说道。

此时白凤突然偷袭过来,明成法师瞬间移位,躲了过去。

白凤冷笑道:“我自知不是你对手。不过,今日你若不跟我回去,我便毁了这里。”

“施主何必非要造下这诸多业障呢?”明成法师劝道。

“废话少说,你若不随我走,我就让这里变成地狱。”白凤继续发难。

“吉凶善恶都在一念之间。你还是请回罢。”明成法师最后说道。

白凤听罢,手提长剑,起身欲偷袭旁边的僧众。

明成法师眼疾手快,霎时间已将白凤牢牢擒住。

“哼,你一个出家之人也要跟女子动粗不成?”白凤说道。

“众生平等,男女无别。”言罢,明成法师把白凤重重地扔在地上。

“罢了,这次就算了,下次教主会亲自前来。”白凤说完,掠身离去。

“师傅。”原真开口。

“该来的总会来。”明成法师说完走了进去。

便是人生好时节(1)

“恐怕她们会再来捣乱。要不我替师傅寻个去处,暂时躲一躲?”原真问道。

“前尘旧事,因缘果报,也该了结了。”明成法师淡然道,说完转身向禅房走去。

探望完明成法师,原真和馨月坐马车回府。

在回去的马车上,馨月说道:“不知道法师和那个教主有过什么纠葛。”

“以师傅的功力,就算是教主亲自前来,也不成问题。倒是你,以后不要随便乱跑,免得遇见他们。”原真嘱咐道。

“遵命。”馨月干脆地回道。

过了一会,馨月又说道:“对了,我还在密室里见过好多纸张,上面是各个地方的地图和介绍。你说会不会是那个教主为了找明成法师,才下了这么多工夫呢?”

“有这个可能。她对我的剑法十分熟悉,应该和师傅是旧相识。”原真说道。

“那个教主可是个绝世美人,只可惜你没亲见。”馨月惋惜地说道。

“是美人又怎样,这世上美人何其多,还是馨月最好。”原真看向馨月。

馨月听了这番话高兴之余,还是未免觉得脸红。

“我以为你脸皮厚得不会红了呢。”原真打趣道。

馨月听完立刻捶打过去。最后两人笑闹一番。

时间在无声地流逝,转眼间便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池塘里鱼儿嬉戏,竹林仍是生机盎然。

清晨,山间弥漫着一层薄雾。不多时,温润的风吹来,消散了这不真实的存在。

点点霞光,初显天际,顷刻间太阳便喷薄而出,照见着世间万物。

别院的书房里,馨月随意描摹着古人的诗句,写完后便拿给旁边的原真看,原真停下手中的笔,看过之后便在纸上续写了几句:“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生好时节。”

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原礼来到门口时,看到原真馨月二人正在写字,自己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走也不是,去也不是。

便是人生好时节(2)

原真说道:“进来罢。”

馨月发现原礼对他大哥十分谦恭。

原礼进来后有些吞吞吐吐。馨月意识到可能因为自己在这里,他们兄弟二人说话有些不便,欲起身离开。

原真看在眼里,说道:“不妨事。”

馨月和原礼一样,在原真神情肃穆时,不敢妄自行动,于是重新坐了下来。

原礼这时开口说道:“李府来人下了帖子,邀你三日后去西郊一起踏青赏春。”

原真听完闭上眼睛,眉头微蹙,过了一会,缓缓地说道:“去回他们,说我准时到。”

原礼点头,复又看了馨月一眼,便转身离去。

馨月觉得原礼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复杂,不解其意,便又看向原真,只见原真神情仍有些严肃,便笑道:“出游也让你这么为难?”

原真看向馨月,突然说道:“走,我们去踏青。”说完拉起馨月,向外走去。

去往后山的路上,有一座吊桥。吊桥下面有溪流潺潺流过,岸边的青草则在春风中舒展着笑颜。阳春白日,清风拂面,原真和馨月在溪边漫步,旁边已有野花初露芳颜。

馨月远远看见吊桥上站立一人,走近一些才看清是林师傅。

同原真和馨月打过招呼、相互问候之后,林师傅便走下吊桥,向后山走去。

“姑姑就埋在后山,离这里不远。”原真称呼原老爷的师妹为姑姑。

“我倒是想起了紫凝。林师傅守在这里,紫凝只能远走他乡。”馨月有些伤感地说道。

“这事强求不得,紫凝从一开始就没有希望。”原真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

“爱到最浓时,戛然而止,感情便会永远定格在那里,没有机会去尝试无聊和琐碎,剩下的全是美好,而且越想越觉得完美。在这种情况下,我要是紫凝,也会出走的。”馨月说道。

原真突然停下脚步,紧紧盯着馨月,仿佛她刚才的话是奇谈怪论一般。

便是人生好时节(3)

馨月被看得有些不自然,刚要开口,只听原真逐字逐句地说道:“就算你走了,我也会把你找回来。”

馨月觉得原真表情太过严肃和认真,自己刚才不过随口一说,便笑道:“你以后要是再往我脸上吹面粉,我就走。”

原真神情有所缓和,问道:“要是吹辣椒面呢?”馨月眯起眼睛说道:“哼哼,那我就……”说着连忙低下身,撩了原真一身的水珠。

原真佯怒,馨月则一脸坏笑地跑开。二人追逐嬉戏着,笑声溢满山谷。

山间,满目青色,春意盎然。

原真轻声说道:“接下来一段日子里,我要忙很多事情。你一个人不要随便跑出去,朝岩教的人还会随时来找麻烦。”馨月点点头。

过了许久,原真继续说道:“馨月,我要去做一些事情,尽管会付出代价,但我还是要去做。”

馨月听他语气隐忍,隐约觉得他要做的事情似乎事关重大,问道:“你到底要去做什么事?”

原真叹道:“等时机成熟了,我再告诉你。”

馨月继续问道:“现在这样不好吗?”

原真拍了拍馨月的头说道:“我有责任在身,要去成就一些事情。”

馨月点头说:“不管你要做什么,我等你就是。”

原真似乎有些惊讶馨月的反应,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等你啊。”馨月一脸平静。

原真揽过馨月,神情复杂地看向山的另一边,水的那一头。

自那日后,原真愈发地忙碌起来,早早出去,很晚才神情倦怠地归来,偶尔会到静心阁与馨月简单聊聊。

@奇@馨月惦记他身体吃不消,只让他多注意休息。

@书@一日夜里,馨月已准备歇息,外面却响起了敲门声。

把门打开,只见原真走路踉踉跄跄,满身的酒气扑面而来。

“你怎么喝这么多酒?”馨月上前扶住原真。

“我没事。”原真口齿还算清晰。

长路漫漫飞鸿至(1)

馨月把他扶到里间,又让碧荷去厨房拿醒酒汤,回身向门外的化平问道:“你也不劝着点,让他喝这么多。到底怎么回事?”

化平训练有素,低下头去,默不作声地退到更远的地方。

馨月无奈,回房间倒了一杯水递给原真。

“馨月,你在哪?”原真眼神模糊。

“我就在这里,你喝多了。”馨月说道。

“我喝得一点都不多。”原真辩解道。

馨月不打算和醉酒的人争辩,只说道:“下回别喝这么多酒。”

“嗯。”原真回答得干脆。

“多注意身体,别把自己累着。”馨月继续说道。

“嗯。”

“应酬归应酬,也得注意休息,你又不是铁打的人。”馨月继续啰嗦。

“嗯。”原真语气坚定。

馨月突然觉得醉酒的原真好像任人摆布一般,和平时大不一样,便笑着打来了水,替他擦脸。

原真突然拉过馨月的手,说道:“你不会走罢。”

“我就在这里,哪都不去。”馨月放下毛巾。

原真似乎放下心来,说道:“你就算走了,我也能把你找回来。”

馨月无奈地摇了摇头,喝醉了的人,说话都不着边际。

等碧荷把醒酒汤端了过来,馨月便开始喂原真喝汤。原真尝了一口,皱着眉头,说道:“不好喝,我不喝。”

馨月觉得此时的原真就像小孩子一样,得连哄带劝,才肯把汤喝完。馨月又交待化平几句之后,才让化平搀扶着原真回去。

天气逐渐炎热起来,晚风习习吹来,已带有一丝暖意。静心阁的一处屋檐下有鸟筑巢,有时能听到里面雏鸟的叫声。一日清晨,馨月听到外面的鸟叫声有些异常,出门去看时,发现有一只羽翼未丰的小鸟在地上凄声尖叫。可能是试飞不成功,落到了地上。馨月想着便伸手托起惊恐的小鸟,又叫碧荷搭上梯子,爬上去后把小鸟安放在窝里,又用手摸摸小鸟的头以示安抚。

“你爬那么高干什么?”馨月正沉浸在花香鸟语中,冷不防下边有人说话,脚下不稳,梯子便有些松动。

“啊……”这回换成馨月在凄声尖叫,窝里的鸟好奇地看着馨月学自己。

下边的人一伸手,稳住了梯子。馨月才定下心爬了下来,见是原礼。

“紫凝来信了,有你一封。”原礼说着递给馨月一封信。

长路漫漫飞鸿至(2)

馨月惊喜万分,连忙拆开来看。

紫凝在信上只提到自己一路的所见所闻以及对馨月的问候和想念,又在信末写着:“不辞长路远,孤身天地间。”

馨月看闭唏嘘不已,心中颇为紫凝感到心疼。

“你还没说,你爬那么高干什么?”原礼继续问道。

馨月吓了一跳,突然意识到原礼还在身边,随便答道:“我去看看房顶长草了没。”

原礼一愣,又说道:“明日府上有家宴,你别忘了。”说完转身离去。

翌日,一众人等齐聚原府。

馨月已不记得这场宴会到底是什么名头,只见主客之间笑语不断,虽名为家宴,实则为了拉拢应酬而已。原真原礼一直在跟人交谈。

馨月不认识这些客人,也无心交际,只听得台上的戏班在不停的唱念做打,下一出戏开始时,已忘记上一出唱的是什么。

馨月开始觉得无聊,便悄悄溜了出来。离开人群,长出口气,这时化平走了过来,问馨月是否不舒服。

馨月笑着摇头说自己没事,只是出来透透气,待化平回去复命后,才发觉原真竟一直关注自己,不由得倍感温馨。

不多时,馨月发觉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顺势望去,馨月确定自己不认识那个人,一个有些清瘦的男子,坐在不远处,刚好能看到戏台和这里。

馨月本不欲理会,但那人的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死死地盯着自己。

馨月觉得有必要提醒他太过失礼,便抬头看过去,直视对方。坚持了一会,对方收回目光,开始和旁人谈笑风生,好似刚才根本不曾看向这里。

恰好原礼从此经过,馨月便悄悄向原礼打听那边的人是何方神圣。

原礼说道:“他是李府的李敬瑭,大哥素来和他亲密,怎么了?”

“没事。”馨月漫不经心地回答,让原礼有些好奇,但有事在身,也就顾不得这许多,转身便离开这里。

依依惜别道珍重(1)

孟夏之际,原真准备出门远行。

馨月问他要去哪里,几时才能回来。

原真只答道:“去东岳国,一个月左右就能回来。”馨月叮嘱他一路小心。

原真笑道:“我没事,倒是你,别到处乱跑让我担心。”

馨月点头,继而说道:“你还从来没跟我说过你要做哪些事情呢。”

原真抚了抚馨月的头说道:“不跟你说是不想让你为我担心,你只需要照顾你自己就好,外面的事我来应付。”

馨月知道他不愿自己涉及他的事情,便不再细问。

临行前几天,原真带馨月去了城里的绸缎庄新裁了衣裳,又进了一家珠宝店,正是第一次进城时原礼买簪子的地方。

馨月平时几乎不戴首饰,便跟原真说自己天生丽质,无需衬托。然而原真却坚持要买。

看原真挑的簪子,和原礼那次挑的颜色和样式都相差无几,馨月不由得笑了出来:“你们真不愧是兄弟俩,挑的东西都差不多。”

原真有些惊讶地问道:“原礼送过你簪子?”

“他哪里舍得送我,是送给……”馨月一时不知该如何描述晴雪。

“是那位过生日的姑娘罢,害你被人掠走。”原真冷冷地说完,把手里的簪子一丢,另挑了一个。

馨月觉得晴雪过生日和自己被人掠走,没有必然的联系,一切只是巧合而已,而原真似乎仍心存芥蒂,不愿和原礼同选一个簪子,馨月想到这里便觉得原真平时严肃认真,有时竟也有些孩子气。

走出店门,人群中,馨月注意到一位女子头戴面纱,虽看不清脸,但是馨月却清楚地记得她的身影,于是紧张地对身边的原真说道:“刚才过去的那个人,是朝岩教主,她也来西梁城了。”

原真顿时神情严肃,护着馨月上了马车。

“她是来找明成法师的罢。”馨月在马车里问道。

“应该是。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只待在府里,不要出来。”原真叮嘱道。

“嗯。”馨月连忙答应,不想再惹祸上身。

依依惜别道珍重(2)

回到府上,原夫人已在正厅备齐晚饭,只等原真和馨月两人。

最近几个月来,原老夫人越发地对馨月热情相待和悉心照料。

对于馨月来说,原夫人是自己父亲的朋友的夫人,是照顾自己的长辈,现在又多了一层关系,她是原真的母亲,于是和原老夫人的互动更加频繁起来。

吃饭时,原夫人对馨月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又和馨月说些家常话。

馨月也一一点头应答。

两日后便有人将裁好的新衣送到原府。

原真让馨月一一试穿。

“颜色是不是太鲜艳了些?”馨月对着镜子问道。

“刚好。”原真说道。

馨月觉得穿身上的衣服,适合把头发盘起,便简单缠了个发髻,戴上原真挑选的簪子。

原真看得有些失神,伸手将馨月揽在怀里,缓缓说道:“以后无论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馨月诧异地转过头,说道:“为什么这么说?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原真只说道:“以后你会了解的。”

馨月还欲再问,原真却拉起馨月来到池塘边,指着池水说道:“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

馨月笑着说:“是啊,那时候还弄脏了你的衣服。”

“何止一次,你还把黄莲汤故意撒到我身上。”原真说道。

“那都是你逼的。”馨月笑颜逐开,只觉得两人似乎一下变老了许多,竟开始回忆陈年往事。

数日后,原真启程出发,临走前又叮嘱馨月一番。

馨月一一答应,又不忘叮嘱原真一路小心,多多保重。

馨月依依不舍地目送马车远去,转过头来看见原礼站在身后。

“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原礼笑脸说道。

馨月回瞪一眼,从他身边走过。

世界上速度最快的是时间,最慢的也是时间。

不知不觉间,已进入仲夏。

凉风习习夏夜谈(1)

原真已走了大半个月,馨月忙着在小院里侍弄些花草,有时还喂喂飞来的小鸟。

原真还未走时,馨月写了一封家书给父亲,说自己一切安好,也请父亲不要太过辛劳,多多珍重之类。今日收到父亲回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说一句思念外加几句训导之词,像是忙里偷闲时匆匆写下的。

馨月想想,自己已寄出数封家书,父亲的回信每次都是几句话就把自己打发了,想想心里就不平衡。

“馨月,馨月。”原礼人未到声已至。

馨月合上信,出门迎道:“你这个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

“给你捎些时令水果,尝尝鲜。”原礼说着递过来一篮子草莓。

馨月不客气地接过篮子,说道:“无事献殷勤,到底打什么鬼主意?”

“怎么这么说?我自问一向待你不错。”原礼笑道。

“好了,好了,我领情就是。”馨月随手拿起一个草莓放进嘴里。

“有这么个事。”听原礼一开头,馨月差点被草莓噎到。

“我就知道,你送我东西,就准没好事。”馨月无奈地说道。

“这回是好事”,原礼不紧不慢地说道,“那个楚元,天天往翠竹仙跑,非要咱俩去她家做客,说她爹要亲自款待。”

“她又没和我说,我何必去凑这个热闹。”馨月说完提着篮子向里面走去。

原礼连忙走上前说道:“你还是行行好,和我一同去罢。我一人实在应付不来,她天天在那守着。”

“可我答应原大哥,没事就待在府里,不能随便出去。”馨月说道。

“放心,我这回一定寸步不离,不会有事的,去去就回来。”原礼劝道。

馨月在府里时间长了,也觉得有些无聊,便同意一同前去。

“就这么说定了,三日后一起去。”原礼如释重负。

待原礼走后,馨月便去了别院。

馨月种了几盆花放在别院,有空就过来浇水打理,心想大约等原真回来,就能看见这些花儿盛开的样子。

凉风习习夏夜谈(2)

晚饭时分,馨月和原夫人在布置碗筷。

自原真走后,原老爷也终日不见踪影。

原礼从外面匆匆跑进来,进门拿起筷子,就尝了一口菜。

原夫人轻打了一下原礼,说道:“走路吃饭也没个样子,你什么时候才能像你大哥那样稳重,不让我操心。”

原礼听后有些垂头丧气地放下筷子。

馨月冲他安慰式地笑笑,心想还好家里只有自己一个,倒省得和兄弟姐妹比较来比较去。

饭毕,原夫人叫上馨月到自己院子里纳凉。

在夏日的晚风中,原夫人和馨月讲起了自己的几个孩子,时不时地流露出幸福和感慨的表情。

原老爷和原夫人在孩子们还小时,曾有过一段颠沛流离的生活。

有一次,原老爷出门在外,原夫人和孩子们在人群中冲散了,十分焦急地站在路边向行人打听,最后快绝望时,看见原真一手领着弟弟一手领着妹妹走了过来,那种失而复得的心情,原夫人至今讲起来仍激动不已。

馨月仔细听着原夫人讲的每一件事,想象着当时的情景,追溯着原真以前的样子,心中默数着他的归期。

三日后,原礼和馨月如约来到了城东的楚元家里。

开门的管家很是热情地将两人迎了进去。

楚元今天作为主人很是精心地装扮了一番,开心地向原礼和馨月介绍着园中的景致。

午饭时间,楚老爷打了个照面,客气几句就转身离去。

在馨月看来,今日待客根本就不是楚老爷的主张。

楚元兴致勃勃地为原礼和馨月夹菜,由于家里做药材生意,每道菜都有药材入味。

楚元喋喋不休地讲着家里花猫打架和街东头的裁缝家里徒弟偷懒耍滑的故事。

等用餐结束,原礼和馨月的耳朵里已经魔音入耳,三日不绝。

从楚元家里出来以后,原礼要去翠竹仙处理一些事情,馨月便也欣然一同前往。

晴天霹雳心茫然(1)

原礼叮咛一番,有事便去叫他。待原礼进入里间后,馨月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过了些许片刻,感觉有目光直视过来,馨月望过去,又是上次家宴时看自己的李敬瑭,旁边还有一位妙龄女子,也看向馨月。

正当馨月被看得莫名其妙时,妙龄女子已翩翩走了过来,开口说道:“这位就是馨月妹妹罢,听哥哥提起过”,说着回头看了看李敬瑭,继续说道:“我叫李冰玉,妹妹叫我冰玉就好。”

馨月知道李府与原府来往密切,于是笑着说道:“冰玉姐姐真是人如其名,不仅生得漂亮,声音也这般好听。”

“妹妹真是嘴甜得紧,听说妹妹现在住在原府?”冰玉问道。“去年秋天时过来的,快满一年了。”馨月如实说道。

李冰玉继续说道:“这倒是缘分,过些日子等我过了门,咱们也算一家人了,我又多了一个妹妹。”见馨月听得有些糊涂,冰玉继续说道:“你不会还不知道罢,我与原大哥三年前已有婚约,只因家中祖母过世,服丧三年,要今年入了冬才能行礼。”

馨月听完这番话,顿时有如五雷轰顶,一时间竟不相信这是真的,但直觉却告诉她眼前人并没有撒谎。虽然有只老鼠在无声地啃噬自己的心,留下一个个伤口,馨月仍强装镇定地说道:“我倒从未听人提起过。”

冰玉此时却坐了下来拉起馨月的手,亲切地说道:“那倒也没什么,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我以前倒也为这门婚事恼过,觉得父母为了联姻把女儿的幸福都能断送,直到今年开春,一起去西郊踏青,才第一次见到原大哥,觉得原大哥真是仪表堂堂,谈吐不俗。父母竟也没亏了我,现在我倒有了感激之情呢。”

馨月听完她的一番独白,心里已经冷得如坠冰窟。春天,西郊,踏青,李府,婚约,每一个词语都在戳自己的心口。

此时李敬瑭从对面走了过来,轻声对冰玉说道:“时候不早了,也该回去了。”冰玉点点头,顺从地起身准备离去。

晴天霹雳心茫然(2)

李敬瑭在妹妹已到门口时,转过身来,对馨月低声说道:“我是该可怜你呢还是佩服你?”声音极低,大概只有近处的馨月才能听到。馨月被他激怒,脱口而出:“你若是闲得慌,就可怜可怜你自己好了。”

待两人走后,馨月也欲起身,但全身的力气已经被抽干,呼吸竟也有些困难,只好靠在椅背上。面前却又多出了一张面孔,一张美到极至的面孔,若是平时,馨月定会立即逃之夭夭,此时却说不出口,唯有愣愣地看着。

人太过专注于自己的思绪时,往往会忘了自己的处境,哪怕是险境。朝岩教主,多日不见,此刻站在自己眼前,竟也不觉可怕,或许已没有心去感受恐惧了。

“我早说过,人心难测。你当时反驳得理直气壮,现在又如何?”美丽的教主继续说道:“那日他敢闯我朝岩重地,我还以为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呢。”

“你说得对,你说得都对。”馨月凄然苦笑道。

教主伸手摁住馨月肩膀。馨月一愣,只觉得全身似乎有了力气,呼吸也顺畅了许多。馨月想不通她为什么这样做,或许全天下的弃妇都是天然的联盟,方便聚在一起声讨男人。

“我的干女儿,你就这点气量?”教主看着馨月说道。

“你气量好,是因为那个男人去当了和尚。虽然你没得到他的心,但别人也同样没有机会得到,哪里像我。”馨月已经恢复力气,可以说出长句子了。

“哼”,教主听馨月提起明成法师就怒气冲天,“今天就带你去见识一下。”说完带上馨月,转身便飞掠出去。

馨月没有呼救,也没有去喊原礼,只觉得现在去哪里都无关紧要。

外面不知何时已下起了雨,雨滴落在脸上,倒也清爽。馨月随教主来到了明成法师的门外。当明成法师听到通报走出来时,馨月发现教主的眼神里承载着太多的情绪,明成法师也有些动容。馨月觉得此时的他不再是讲经说法的法师,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晴天霹雳心茫然(3)

“如燕。”过了许久,明成法师开口。

如燕?是因为长得美丽才叫这个名字,还是因为叫了这个名字才如此美丽?馨月夹在两人中间,思绪不断。三人就这样伫立在雨中。

“你说,我们的女儿要是还活着,是不是也会这般大了?”如燕指着馨月说道。

“你我都是有罪之人,没有这个福报。”明成法师答道。

“你我何罪之有?若不是师傅存了私心,我们又怎会那样对他?”教主反驳道。

明成法师闭眼叹道:“我们当时伤害了太多的人。”

“伤害我们的时候,他们可曾心软过?没有他们,我们的女儿也不会刚出世就死了。那时候,你又在哪里?躲到这里清心静养?恶人留给我一人去做?”教主厉声质问道。

馨月没想到教主竟有这番凄惨的经历,本来是靠近明成法师一侧,想更安全一些,现在不由得偏向教主一边。

“是我欠你的,今日你若要取我###命,我也豪无怨言。欠下的债,终有一日要还,逃不掉的。”明成法师低头说道。

“你明知我不会取你的命,才故意说给我听。我要什么?我要什么?我要害我的人血债血偿,我做到了。我想让女儿活过来,我却做不到。我想找你,花了这么多年时间,却看到你僧袍加身,我能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你告诉我。”教主声嘶力竭,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和感情,肝胆俱裂,脸上已不知是雨是泪,说罢转身决然地离去。

馨月依然愣在那里,过了好半天,明成法师说道:“施主请回罢。”

“我不想回去。”馨月说道。

“逃避问题,问题只会越来越多。”不知明成法师是说给馨月还是说给自己。

馨月走出寺门,看见教主站在雨中,眼中全无光彩。馨月走上前去,说道:“雨大了,还是避一避罢。”

教主将头偏向一旁,哼道:“你是在可怜我么?”

愁云淡月伤情处(1)

“在酒馆里你都听到了,我有资格可怜你吗?人得自己可怜自己不是?”馨月说完转身离去。

燕飞来,又飞去,不知去了哪里。馨月在天黑前赶回原府时,原礼已经急得团团转,看见馨月突然出现,连忙上前来说道:“你没事罢,听掌柜的说你被人带走了。你若是再出事,大哥定不会轻饶我。”

“是吗?”馨月表情冷淡地回问了一句。

原礼不解其意,一路跟到静心阁,问道:“你怎么了,馨月?”

“我怎么了?”馨月反问道。

“和平日里不一样。你还没吃晚饭罢,我叫人去弄。”原礼说道。

“不用。”馨月语气依然充满凉意。

见原礼杵在那里,左右为难,馨月有些过意不去,只说道:“我有些累了,想早点歇息。”

原礼听后只好退了出去。

回来后的第二天,馨月依然不吃不喝,躺在床上。原夫人叫大夫来看过,大夫也只说轻微着了凉,开了些驱寒的药。待原夫人走后,原礼走进来说道:“馨月,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昨天去了哪里?”

馨月起身说道:“我见到了李冰玉。”说完盯着原礼看。

原礼顿时眼神凌乱,有些手足无措。

“原礼,你都知道,是不是?”馨月不放过原礼的任何一个表情。

停了许久,原礼局促地说道:“大哥有他的难处。”

馨月听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原真也跟自己暗示过,是自己没用心听,还是他本来就不想说清。

“我不想听解释,只想一个人静一静。”馨月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说道。

原礼没多说话,只是悄身离去。

自此,静心阁多了很多人日夜守着。他们怕自己寻短见么,馨月不由得冷笑。

以前总是盼着他的归期,现在却又害怕那一天的到来,还没听他亲口说出这一切。

难道还心存希望么,一直等下去,要亲眼看见他成亲才会死心么。

愁云淡月伤情处(2)

难道还心存希望么,一直等下去,要亲眼看见他成亲才会死心么。对着镜子,看着有些憔悴和绝望的脸,开始讨厌这幅面孔,做出这个样子给谁看,谁会在乎。馨月开始吃饭,按大夫开的方子喝补药。

日子一天天临近。一日,原礼前来探望。

“我想回家了。”馨月对原礼说道。

“你不能回去。”原礼似乎预料到馨月会这么说。

“难不成一直在这里住下?”馨月反问道。

原礼缓缓说道:“事到如今,我便和你实说罢。多年前东岳国皇帝年纪幼小,朝中大权落在了权臣董谦身上。父亲看不惯董谦结党营私、独揽朝政,便联合其他几个大臣,也包括成阳伯父,多次直言相向,要求董谦归权,无奈计划失败,父亲等人在朝中受到排挤,迫不得已只好举家西迁,一路又受到董谦手下的围追堵截。”

“不管我爹在做什么,我都是他女儿,我没有理由不回到他身边。”馨月坚持要回去。

“成阳伯父为了安全起见,才把你送到原家。就算你想回去,成阳伯父也不会答应的,他如今已身在东岳。”原礼说道。

“我爹怎么会去东岳?”馨月诧异道。

“成阳伯父和原家一起,准备###董谦。”原礼解释道。

馨月听后颓然,自己不能再回西北。

“你被送到原家,是计划好的;大哥订亲,也是早就计划好的,想得到李府的支持,联姻是最好的办法。惟有你和大哥之间,是事先没有预料到的。”原礼口气无奈。

馨月苦笑,在这盘根错节的利害关系中,自己身处何种境况最是无关紧要。

馨月知道他回来了,却一直没来看自己,想必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想到自己有家不能回,在这里又要面对这般尴尬的局面,更要紧的是,自己以为收获了满心的幸福,到头来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一碰即碎。漫漫黑夜中,馨月的眼泪不停地流,流到脸上,淌到心里。

相对无言花有泪(1)

黑暗中,一双手在不断地替自己拭去眼泪,馨月知道是他。透过月光,能看清他脸部的轮廓,馨月没有睁眼,只是轻声问道:“你已有婚约,为什么不告诉我?”原以为事已至此,何种解释对自己来说已不重要,但到头来发现自己需要,需要一个解释。

“馨月。”原真声音有些沙哑。馨月想着,若是以前,自己肯定会关切地嘘寒问暖,现在却故意忽略这些,等着他的解释。

“馨月,我心里并不比你好受。以前是觉得没必要说,后来发现了自己的心思,是不敢说,我怕时间不够用,一拖再拖,只想让你更多地记住我。”原真面色痛苦。

馨月睁开眼睛,坐起身来,盯着原真:“原大哥真是好计谋,一切都被你算计在内,我现在的反应你应该满意了?”

“馨月,给我时间。”原真说着,抱住馨月。

以前自己无比留恋的怀抱,如今已如同深渊,跌下去便会粉身碎骨。眼前的他在数月后就会成为别人的良人,想到这里馨月狠下心挣脱开来。

“给我时间,事成之后,我给你名分。”原真允诺道。

馨月紧紧盯住原真,逐字逐句地说道:“我不是路边一条摇尾乞怜的狗,满心欢喜只等着你施舍给我一根骨头。”

原真去握馨月的手,被馨月甩开,再握,又被甩开。

馨月满眼噙泪道:“若是以前,就算地狱深渊,大不了我与你同去。而如今,我爹不过是原家门下的幕僚,为你们跑腿做事,比不得李府的重兵在握,你以后就是娶千八百个,也与我无关。”

“你何苦说这样的话,你在我心中地位如何,难道你看不出来?”原真低声说道。

“我是看不出来,你把那个冰清玉洁的李冰玉叫过来,看看她能不能看得出来?”馨月提高声音说道。

“你身子还虚,改日我再来看你。”说罢原真起身离去。

待原真离去,馨月无力地靠在床上,想象过无数次相见的场面,没想到竟会这般收场。接下来该怎么办,眼下似乎无力去想。

相对无言花有泪(2)

翌日,天气晴好。馨月走出门去,在林间漫步。迎面偶有三两行人,见是馨月,低声说些什么便侧过身去,让开了路。馨月有些讶异,不过,一个人漫步也自得其乐。不知不觉来到了和后山相隔的峡谷中,此时山间已树木繁茂,浓荫蔽日,顺着溪流走去,看见一处低地,溪流顺势而下,形成一处小小的瀑布。馨月跳到下面的岩石上,回头望向溪水,如同一处珠帘,从高处迸发出来,激起一片露华。

馨月望向后山,想起紫凝已离开这里许久,自己似乎也没有理由继续留下,天地茫茫,去往何处。白头偕老的感情尽管美好,却不知世间能有几人如愿以偿,又有几人要远走他乡。虽然心里惦记父亲的安危,但又不能回到西北,只会让父亲更加劳神费心。庙堂之高,自己远不能及,只能为自己的心寻个去处。

向回走去,看见原真站在远处,此时已经尴尬不已,要是再过上几个月,馨月几乎不敢去想。上次来到这里还是春天,原真和自己在一起,想来当时没过多久他便和李家小姐去了西郊踏青赏春,想到这里馨月心中就充满了怨愤和不满。走到原真身边,馨月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兀自向前走去,后面跟着原真。他也有难处和苦衷罢,可这世上有几人没有难处,大家不过都是专注于自己的痛苦而已。一年时间,不长不短,而他们呢,将来会有无数的日子去培养属于他们的感情。传说世上有一种忘忧树,上面结满了忘忧果,吃过之后便会忘记痛苦。忘忧忘忧,忘记了便无忧。

“你身体还虚弱,下次别走这么远的路。”原真嘱咐道。

馨月回头望向原真,思绪万千。

“就算恨我,怨我,也得注意自己身体。”原真看向馨月。

“我说我不憎不恨,不恼不怒,你信吗?”馨月无力地问道。

原真变了脸色,逐字说道:“你恨我,便证明你心里有我。”

“我现在恨,但总有一天,我会忘记这恨。”馨月缓缓说道。

晚风吹散如烟事

“我现在恨,但总有一天,我会忘记这恨。”馨月缓缓说道。

“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愿你忘了我。”原真神色凝重。

“记得又如何,忘了又怎样。”馨月倔强地说道。

“不管怎样,总有一天,我会让你重新记得。”原真神情严肃道。

馨月摇头叹息。

晚风袭来,夏虫鸣歌。馨月回去后便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有什么要收拾的,除了临来时父亲给自己的一些银两和随身衣物。

第二天,原老夫人把馨月叫到了自己房间里。

“馨月,你打算离开原家,是不是?”原老夫人问道。

馨月听后一愣,立刻想到自己在这里,其实没有秘密可言,自己的一举一动,别人都了如指掌,于是点点头。

原老夫人轻叹一口气,说道:“唉,终是原家对不住你,真儿那孩子的心思,我早就知道。”

馨月有些不解。原老夫人继续说道:“原家被逼得家破人亡时他还小,但从那以后就严于律己,任何事都藏在心里,从不和人开玩笑,做事也异常谨慎。他那次捉弄你,我心里就猜到了,知儿莫若母。”

馨月听后百种滋味涌上心头,他曾舍生忘死去救自己,转眼却另娶他人,命运的流转真是充满了矛盾。馨月不相信虚无缥缈的东西,只缓缓说道:“时间会改变一切的,如今的所思所想,若干年后都会变得无关紧要。”

“总有一些东西会记住的,不仅会记住,还会历久弥新。”原老夫人接道。

馨月望着眼前的原老夫人,她和原老爷经历过太多的风风雨雨,人生经验比自己丰富许多,只是这心头的万般思绪,别人又何尝能代为体会。

在馨月告别之时,原老夫人又补充道:“馨月,将来莫负了真儿,我是为你好。”

馨月听得莫名其妙,到底是谁负了谁,眼下是他要另娶别人,所有人却跟自己讲着将来。难道要自己的进退都由别人摆布不成,馨月摇摇头,自己不是木偶,让别人手中的线牵制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曲终人散清愁绪(1)

此时的静心阁周围守着太多的人,欲要出去绝非易事,馨月只好借口进城,叫来马车,早上出去,晚上回来。几天来,反复多次,馨月已经知道有人在跟踪自己,甩又甩不掉。馨月来到别院,欲找原真问个究竟。

“他们只是保护你,没有别的意思。”原真答道。

“我不需要。”馨月气道。

“要是朝岩教的人找你麻烦怎么办?”原真问道。

“我已经见过教主了,她也没找我麻烦。”馨月说道。

原真放下文案,问道:“现在没有,以后呢?”

“以后的以后,人都会死,哪能顾及那么多?”馨月不服道。

“我只想让你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原真说道。

馨月恼怒道:“你想?你有没有考虑我的想法?我心里的感受谁来在乎?你置我于尴尬,又让我走不得,你到底想怎样?还是你只想着你自己?”

好像馨月的一切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内,原真只平静地说道:“你这几天太累,还是早点回去休息罢。”

回到静心阁,馨月恼火不已。越是不可能的事情,越要去做,不让她走,她还偏要走。府上最近人来人往,多了许多自己不认识的人,或许能趁乱跑出去,馨月想到了楚元。

翌日,馨月乘马车去了城东。楚元满心欢喜地把馨月迎了进去。

“好姐姐,今日求你一件事。”馨月进门后急忙说道。

“你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平时盼你来,你都不来。”楚元笑着抱怨道。

馨月连说抱歉后,赶紧问道:“你家有几个门?”

“连大带小,四个。怎么了?”楚元诧异地看着馨月。

“你找四个丫头,身量和我差不多,穿上和我一样的衣服,头上再蒙上面纱,分别从四个门走出去。让他们在城里兜兜转转。”馨月伏在楚元耳边小声说道。

“馨月,你这是玩的哪出啊?”楚元更加不解。

曲终人散清愁绪(2)

“你到底是帮还是不帮啊?”馨月急道。

“好,好,好,又不是什么难事。”楚元痛快地答应。

事情出奇地顺利,待四人走后,馨月换了衣服,谢过楚元后便从角门溜了出来。不多时,已来到河边。

岸上,青石板上布满苔藓,河里,乌篷船交错纵横,船家在不停地吆喝,招呼客人。

馨月没有迟疑,踏上一条乌篷船。转身回望,细雨连连,纤草依依。

岸边有人浣纱,水上有人荡桨,唯有自己,天地高远,不知去往何处,回首时已不见来时路。一年来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离别之际,往事愈发地清晰,馨月在船头痛哭不已。“碧野朱桥当日事,人不见,水空流。便作春江都是泪,流不尽,许多愁。”

忽然之间,岸上传来一曲幽怨的笛声。

馨月好奇不已,船家说这是一首《离人歌》。

笛声愈来愈近,岸上有人招手,船家便靠把船靠了过去。马车里出来一个人,缓缓走下台阶,望向馨月。

“你忘了这个。”原真递给馨月一条石链,五颗彩石已被刻了字:真心明月天。

馨月站在船头,没有伸手。

“你以为叫几个人假扮你,就能逃得掉?”原真继续说道,“拿着这个,你可以走了。就算你把它丢掉,我也会一颗一颗地捡回来。”

馨月听后,默默地接过项链。

“你去吧,我看着你走。”原真看着馨月说道。

“何必呢?”馨月看着原真,苦笑道。

“你……走吧。”原真下定决心说道。

见原真站在岸边不动,馨月了解他的脾气,只好转身回到船舱,别过脸去。

船渐渐驶离岸边,隔断一江清愁,满目别绪。

从此,不再有白衣女子,立在池畔,裙裾飞扬,笑靥如花。

从此,云水苍茫,渐行渐远。花开花落,独自飘零。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混世魔王横空出(1)

紫凝曾记得明成法师说自己太过执着,或许是罢。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这人生分明就是一场漫漫苦旅。

离家以来,过山,过水,终是过客。百年之后,自己也要像庄子那样,以天地为棺廓,以日月为连壁,星辰为珠玑,万物为赍送。走过村庄,走过草原,走过云,走过风,天地原来这般广阔。

水畔,紫凝掬起一捧水,洗去脸上的风尘仆仆。身后,一群人前呼后拥,也来到河边,开始饮马。紫凝身处下游,觉得自己有些吃亏,便向上游走去。不料又过来一批人,在更上游处饮马,两拨人似乎熟识,还隔着紫凝相互打招呼说笑。紫凝仍然觉得自己吃了亏,便继续向上走去,一不留神,头被树枝刮了一下,不禁咒怨一声。

有人注意到紫凝,叫道:“这荒山野岭的,竟然有个姑娘。”

言毕大家都纷纷看过来。

紫凝置之不理,欲洗完脸后走人。

“这倒新鲜,你一个姑娘家不害怕?不如过来陪小爷说说话,让小爷送你一程。”对面为首的一个少年对紫凝说道。

紫凝只轻瞥一眼,便转身离去。

少年仿佛被紫凝的不屑激怒了,“你没听见小爷在跟你说话?”

紫凝没仍是有回头。

少年受到侮辱一般,冲上前去。

紫凝置之不理,绕过去后继续向前走,却只见刚才的一群人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少年身边的一个黑衣人冲紫凝说道:“敢对我们小王…王少爷不敬,你活得不耐烦了?”

紫凝开口说道:“我一句话都没说,怎么就不敬了?”

黑衣人继续说道:“就是因为一句话都没说,才是大不敬。”

紫凝不由得笑了起来:“那我刚才说了话,可算数?还请各位借过。”说完转身离去,还好没人跟上来。一切的风景,一人独赏足矣。

翌日,紫凝正在林间行走,远远看见前面躺着一个人。小心走上前去,不看不要紧,眼前正是昨天跟自己说话的那个少年,此时脸色苍白,昏迷不醒,身边再无一人。紫凝把少年背到一处村屋,请了郎中看过,说是惊吓过度,开了药方。紫凝看着少年,仿佛婴儿般在沉睡,睫毛颀长,还是一脸的稚气未脱,想着昨天还飞扬跋扈,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把他吓成这样。

紫凝不知道,少年睡熟时像个孩子,醒来就是个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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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出自佛祖释迦牟尼,人生有八苦,分别是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盛阴。

以天地为棺廓,以日月为连壁,星辰为珠玑,万物为赍送——出自《庄子.列御寇》

混世魔王横空出(2)

“是你救了我?等回到府里重重赏你。”翌日清晨,少年醒来后对紫凝恩赐道。

“赏就免了。我倒好奇是什么把你吓着了?”紫凝问道。

“谁说小爷吓着了?”少年不解道。

紫凝解释道:“村里的郎中说你惊吓过度。”

“庸医,一派胡言。”少年一脸的不满,突然看见桌子上的药渣,“这是那个庸医开的药?你给小爷吃了这个?”

“是啊,你吃了这个就醒了。”紫凝说道。

少年恼怒道:“胡闹!江湖郎中开的东西你也敢给小爷吃,吃出毛病你有几条命赔?”

“你活蹦乱跳、活灵活现地站在这里,哪里就吃出毛病了?”紫凝反驳道。

“哼,算你运气好。”少年趾高气扬,鼻孔朝天。

紫凝顿时觉得这世上好人难做,请神容易送神难,自己碰到的简直是尊活佛。

过了一会,紫凝把早饭端过来,对少年说道:“先吃点东西罢。”

少年瞪大眼睛看着紫凝手里的粗面馒头,说道:“这是什么东西?早饭就吃这个?”

“只有这个。”紫凝答道。

少年手一挥,把碗摔在地上,“不吃。”

紫凝忍住怒火说道:“不吃算了,何必糟蹋粮食?”

“哼,懒得理你。”少年说完走了出去。

过了没多久,少年又转了回来,“小爷我身上没钱。”

“没钱你还这么理直气壮?”紫凝对无耻少年说道。

“小爷我平时身上不带钱。”少年说得天经地义。

“别小爷小爷的了,你才多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紫凝问道。

“小爷的名字也是你随便叫的?”少年反问道。

“不说算了。”紫凝兀自吃着馒头。

“喂,你叫什么名字?”少年问道。

“你有点礼貌好不好,是我先问你的,你自己不说还来问我。”紫凝边吃馒头边说。

少年抢过紫凝手里的馒头:“小爷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混世魔王横空出(3)

少年抢过紫凝手里的馒头:“小爷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紫凝。”紫凝无奈。

“紫凝,紫凝,这个名字还不错,就这么叫着吧。”少年思忖后说道。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就这么叫着吧。”紫凝恼火道。

“府里丫头的名字都是我起的,你这个名字还不错,就留着罢。”少年施了恩典。

紫凝准备投降,眼前的不是小祖宗,简直就是混世魔王。

“你当我账房罢,等回到府里重重赏你。”小魔王说道。

“我才不要,”紫凝看不惯他的趾高气扬,又见少年有些为难,不知他遭遇了什么变故,心里一软,说道:“好罢,好罢。”

少年一听来了精神,说道:“那我把当账房的规矩跟你说一说。”

紫凝连忙捂住耳朵,以免魔音入耳。

紫凝答应暂时与少年同行之后,少年依然劣性不改,吃饭时稍有不合心意,立刻将碗倒扣下来,或者直接扔到地上。

经过多次说教仍然未果,紫凝便剥夺了他的进食权。几番较量,小魔王终于肯与紫凝同吃一样的饭菜。

“小魔王,你家在哪里?”紫凝开始打听小魔王的情况。

“你叫我什么?”小魔王反问道。

紫凝支吾道:“你又不说你名字,我怎么知道你叫什么?”

“在外面,你就叫我少爷,你自己就自称奴婢吧。”少爷说道。

“凭什么?”紫凝不堪其辱,开始抗议。

“有多少人想给本少爷我当奴婢,如今算你运气好。”小魔王一脸神气地说道。

“小魔王,小魔王,小魔王。”紫凝继续原来的称呼。

小魔王气得吹胡子瞪眼,拿紫凝没办法。

两人走出农庄,来到一家饭馆。

小魔王大摇大摆地跟小二说道:“把这里最好的酒菜都呈上来。”

“我可没有那么多钱,小二,来点清粥小菜就行。”紫凝成功地阻止了一场悲剧的诞生。

骄纵少年路难行(1)

“你到底有多少钱?”小魔王疑问道。

“只有些碎银子,剩下的是银票。”紫凝把碎银子拿给小魔王看。

“就这么点钱,你是怎么当账房的?”小魔王不满意地说道。

“是我求你,还是你求我?”紫凝忍无可忍,抬高声音说道。

“当然是你求我,我怎么会求你?”少年鼻孔朝天。

紫凝听后恨不得一头撞向桌面。

“等回到府里,我加倍赏你就是。”小魔王继续说道。

“你父母肯定是把你娇惯到天上去了。”紫凝平了口气说道。

“哼。”少年头一偏。

走出饭馆,少年提议道:“我们去买两匹马。”。

“马太贵,买不起。”紫凝回道。

“你不是还有银票吗?”小魔王问道。

“你想让我倾家荡产啊?”紫凝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亏本买卖。

“等回到府里,加倍赏给你就是。”少年继续允诺道。

“这么花下去,能不能到都成问题。对了,你家在哪里?”紫凝问道。

“阜州。”少年第一次正面回答紫凝的问题。

“北国都城阜州?到那里还有好几天的路程。”紫凝计算道。

“所以要买马。”少年坚持买马。

“所以不能买,钱要省着花。”紫凝说道。

少年满脸写着埋怨与愤恨。

“到前面看看,可以租个马车。”紫凝让步道。

“这还差不多。”少年终于面露阳光。

“你要时刻记住,我是助人为乐,就算你不感恩戴德,也不能趾高气扬,飞扬跋扈。”紫凝晓之以理。

“你是不是不会骑马?”少年完全没接话茬。

“什么?”紫凝诧异。

“因为你不会骑马,所以才说出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少年有自己的解释。

“我当然会骑。”紫凝说道。

“真的?”少年有些狐疑。

“你休想用激将法,让我买马。”紫凝回道。

“哼!”少年的头又偏向另一边。

骄纵少年路难行(2)

两人租了马车,向前赶路。

马车里,小魔王有些无聊,便对紫凝说道:“唱个小曲给小爷听听。”

“想听自己唱。”紫凝回敬道。

“你肯定唱得很难听,所以不敢唱。”小魔王继续用激将法。

“是啊,是啊,你说的对。”紫凝不加理会。

小魔王不依不饶,伸手去拉紫凝,“让你唱你就唱。”

紫凝挥手一挡,手上用力,将小魔王推了过去。

小魔王见状惊讶不已。

“想不到你还练武,怪不得敢一个人在林子里走。”小魔王语气中倒有几分赞许。

“没想到你也不差,只是在林子里惊吓过度。”紫凝暗讽道。

“我早说过,不是惊吓。”小魔王急着辩解。

“那是怎么回事?”紫凝好奇道。

“懒得说给你听,哼。”小魔王不屑道。

到了晚上,投宿客栈,紫凝要了两间二等客房。

小魔王非要换成一等客房,“饭吃不好,没有马,就算了,二等房怎么住人?”说罢要去找掌柜换房。

紫凝急忙拦下:“柴房都能住人,二等房怎么不能住人?”

听紫凝说柴房也能住人,小魔王不由得瞪大眼睛。

柜台后面的掌柜问道:“二位到底要不要换房?”

紫凝连忙说道:“不换。”

小魔王同时说道:“换。”

“我说不换。”

“我说换。”

见二人争执不下,掌柜开始低头看账本。

紫凝好说歹说,把小魔王劝了回去。

翌日,两人走到一处树林。

小魔王抱怨道:“要是有匹马,哪用得着这么费力气?”

“好了,好了,别抱怨了。”紫凝也有些疲惫,突然“啊”的一声。

“怎么了?”小魔王问道。

“蛇,蛇。”紫凝极其害怕蛇在地上爬来爬去的样子。

小魔王伸手抓住了蛇,“不过是条小蛇。”说完拿到紫凝面前。

“啊……”紫凝跑远。

小魔王似乎来了兴致,拿着蛇一路追去。

紫凝发誓,下次再走镖,一定不押送活物,尤其是活人。

魔音袭来无奈何(1)

“你看,要是有匹马就不用怕蛇了。”小魔王继续强调马的重要性。

“那你原来的马呢?”紫凝边走边问。

“被……我不告诉你。”小魔王低下头。

“被人抢走了?”紫凝猜测道。

“才不是”,小魔王一脸不屑,“我是一时大意才中了计。”

“谁要陷害你?你中了什么计?美人计?”紫凝打趣小魔王。

“你一个姑娘家,打听那么多干什么?活该嫁不出去。”小魔王口喷刀子。

“谁说我嫁不出去?”紫凝反驳道。

“你要是能嫁得出去,何必一个人跑出来到处乱走?”小魔王推测道。

小魔王无意间戳到了紫凝的痛处,紫凝开始沉默起来。

过了许久,小魔王开口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紫凝没搭腔。

“你不说话,还真没劲。”小魔王抱怨道。

“你还是说话罢。”过了一会,小魔王开始妥协。

“那你唱小曲给我听,我就说话。”紫凝开出条件。

“什么?”小魔王一听到新奇的事情,就会瞪大眼睛。

小魔王话音未落,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发冷箭。

紫凝急忙伸手摁下小魔王的头,自己也低下身去,躲过了这场飞来的横祸。

小魔王咒怨一声,回头又向紫凝说道:“都怪你,害得我脖子疼。”

“要不是我,你脖子早断了。”紫凝已经习惯了小魔王的不知好歹。

“谁说的?没有你,我照样能躲得过。”不懂得感恩的小魔王说道。

“哼。”紫凝偏过头去。

小魔王见紫凝学他的样子,气愤无比,最后无可奈何,“哼”的一声,头偏向另一边。

“朝你放冷箭的是什么人啊?你怎么得罪他的?”紫凝边走边问。

“谁说是朝我放的冷箭?没准是朝你放的,还连累了我。”小魔王狡辩道。

“胡说。”紫凝对小魔王的无理狡辩无可奈何。

说话间,林中走出两人,一大一小,小孩手里拿着弓箭。

大人走过来说道:“二位刚才可曾见到一只野兔?也不知射中了没?”

魔音袭来无奈何(2)

未等紫凝开口,小魔王指着大人咆哮道:“原来是你家的野孩子没人管,差点射中小爷。”大人听后连忙道歉。小魔王继续吼道;“要是射着小爷,你们有几条烂命赔?我看应该把这孩子送回家浸猪笼。”大人听着脸色立即发青。紫凝拉着小魔王说道:“算了,反正也没射中。”小魔王不依不饶,继续发泄着不满和愤怒,紫凝连说带劝把小魔王带离事发地。

此处离城镇尚远,紫凝决定去一间乡村旅舍投宿,料定小魔王定会不满意,便想了个主意,先把现状说得极其惨烈,然后再提高待遇,于是叹道:“唉,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看来今晚要露宿荒野了。”

果不其然,小魔王一听,登时惊道:“露宿荒野?要是早听我的,买匹马,何苦会这样?”

紫凝强忍住笑道:“是啊,以天为盖,以地为席。”

小魔王察觉到紫凝脸上的笑意,知道她在捉弄自己,便不怀好意地笑道:“也好,有佳人陪伴,以天为盖,以地为席,听起来也不错。”

紫凝听出他话中的轻薄之意,眉头紧蹙道:“我是说你露宿荒野,我去找个乡间小店投宿。”说完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小魔王也不恼,讪笑地跟在后面。

乡村旅舍设备简陋,晚饭也尽是青菜豆腐。紫凝边吃边问:“你还吃得惯吗?”

小魔王没好气地答道:“吃不惯又能怎样?跟你在一起,我只能自认倒霉。”

紫凝小声嘀咕道:“是我倒霉好不好。”

“你说什么?”小魔王质问道。紫凝不愿事态升级,只说道:“快吃罢。”

小魔王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以示不满。

相比之下,紫凝倒是吃得津津有味,一边边赞叹饭菜农家风味十足,还一边指责小魔王糟蹋粮食。

小魔王一听便将自己碗内的菜统统倒入紫凝碗中,说道:“既然这么好吃,你就都吃了罢。”

魔音袭来无奈何(3)

紫凝撅起嘴巴,不满道:“我才不要吃你吃剩下的。”小魔王诡辩道:“你不是说我糟蹋粮食么,那你吃了便是。”紫凝性格和顺,虽然心中恼怒,却也未将饭碗直接扣在小魔王头上,只觉小魔王欺人太甚,当即秀眉紧蹙,表示委屈和不满。待小魔王离去,紫凝走到院子里的狗窝旁,让小魔王和狗共吃一碗饭。

翌日一早,小魔王起来后,见紫凝正在前院练剑,便好奇地站在一旁驻足观看。

紫凝知道身旁有人,但也不去多想,只一门心思练习剑法。

小魔王看了一会,起了捉弄之心,抓起一个石子朝紫凝扔了过去。

紫凝并未回头,只提剑一挡,只听当啷一声脆响,石子已落在几丈外。小魔王在旁边叫了一声好,随后不断地将石子弹过去,越弹越多,越来越快。

紫凝渐渐感觉力不从心,便挥舞长剑,使石子朝小魔王方向飞去。眼见小魔王东躲西躲,紫凝心生一计,先是朝右挥舞剑柄,在接触石子的刹那,又迅速调整方向,朝左劈去。

小魔王没料到紫凝来了一招声东击西,只听耳旁有疾风掠过,待石子落地,才知刚才自己耳朵险些不保。

紫凝练功完毕,收剑向回走去,经过小魔王身边时突然脚下一绊,摔倒在地。紫凝还未等爬起身,就听小魔王得意的笑声渐渐远去。

连日赶路,两人吵吵闹闹,走走停停,终于赶到了阜州城。

来到一处府第门前,紫凝抬头看见匾额上写着“善亲王府”,心里想着这小魔王实在是不亲善。

自打小魔王进了家门,一众人等便不停地嘘寒问暖,俯首听从小魔王的指令。男女老少,花红柳绿全都迎了上来。有人欢喜不已,有人抱头痛哭,有人叫嚷。

人群轮番向前涌,不多时紫凝已身处外围,仔细观察这家人。

紫凝心里觉得这家人实在是太过宠溺小魔王,才让他如此骄纵。

魔音袭来无奈何(4)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才把喜怒哀乐表达完毕,注意到紫凝的存在。小魔王对一位妇人说了什么,那妇人便走到紫凝面前打量一番,然后笑道:“真是多谢姑娘,今晚务必留下,我叫厨房准备晚膳,好好答谢姑娘才是。”紫凝欲客气一番,妇人继续说道:“姑娘若是客气,倒显得见外了。”说罢拉起紫凝的手一边向里走去,一边吩咐旁人给紫凝安排一间上房。周围人的眼神有些复杂,紫凝也没过多去想。

晚饭时分,桌上琳琅满目,五光十色,应有尽有。怪不得小魔王在路上那么挑剔,如此天壤之别,一时肯定难以适应。席上一众人等轮番对小魔王嘘寒问暖,对紫凝深表谢意。紫凝才知先前说话的那位妇人正是小魔王的母亲,善亲王妃。待席尽人散,管家捎来银票若干,小魔王果然没有食言,紫凝只拿了路上花费的数额,其余便不肯收下。

一路劳顿,紫凝准备早点歇息,突然,门外传来魔音:“紫凝,紫凝。”

未等紫凝应声,小魔王破门而入,问道:“给你银票,你为何不要?”

“我拿了我应得的。你以为我在走镖,靠这个赚钱啊?”紫凝说道。

小魔王不解地看着紫凝,又说道:“你明天陪我去骑马。”

“我太累,不去。”紫凝拒绝。

“那后天去。”小魔王破例让步。

“已经把你送到家,后天我就该走了。”紫凝打着哈欠。

小魔王瞪大眼睛,问道:“你要走?”

“是啊。”紫凝答得干脆。

“你就呆在府里,陪我骑马。”小魔王语气坚定。

“我又不是你府里签了卖身契的丫鬟,干嘛要听你的差遣。”紫凝无奈道。

“那你就签一个罢。”小魔王开始磨人。

紫凝哭笑不得,只觉得这孩子实在难缠,便说道:“求求你了,小魔王。我要睡觉了,你快出去。”

“你又叫我小魔王。”小魔王一脸不满。

“那我叫你什么?”紫凝问道。

复又上路依稀远(1)

“你又叫我小魔王。”小魔王一脸不满。

“那我叫你什么?”紫凝问道。

小魔王一脸正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道:“告诉你罢,我叫玉轩。”

紫凝看小魔王一脸的郑重其事,不由得笑道:“不就是个名字么,说得那么严肃。”

“一般人不许叫我的名字,现在我允许你叫了。”玉轩施恩道。

“承蒙恩典,在此谢过。我现在要休息,你快出去。”紫凝边说边向外推小魔王。

“那你明天陪我去骑马。”玉轩要挟道。

“好,好,小祖宗。”紫凝妥协后送走了小祖宗。

翌日,玉轩小魔王带紫凝到了一处正厅,里面坐着善亲王妃。

“玉轩,你才刚回来,改日再骑马如何?”王妃问道。

“就今天骑,就今天骑。”小魔王撒娇道。

“也罢,多叫几个人陪你就是。”王妃十分娇惯自己儿子。

“娘,紫凝要走,你把她留下好不好?”小魔王继续向母亲撒娇。

紫凝惊讶地看向小魔王。

王妃抬头看了一眼紫凝,笑得很内敛,问道:“姑娘要去哪里?”

“四处走走,然后回家。”紫凝答道。

“要不你先去挑马,回头再过来。”母亲对儿子说道。

小魔王答应着转身出去。

“姑娘是哪里人氏?家世如何?”

紫凝对她高高在上的语气颇不耐烦,但碍于情面,只说道:“西梁人,家里经商。”

“你是怎么遇到玉轩的?”王妃继续问道。

紫凝便把前因后果简单地描述一下,说到玉轩一人躺在地上时,发现妇人脸上愠气十足。待紫凝讲完,身后又来了一位妇人,对王妃福了福身,满脸堆笑道:“来给姐姐道喜了,玉轩终于平安无事,我这悬着的心也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