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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富二代&官二代》》 · 匪满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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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爵买着菜和蛋糕回来,兀自在厨房忙碌,美食差不多备好,他便吆喝李尚俊取杯子倒红酒。

李尚俊不知为何有些头晕,收到指令后将最后丁点儿红酒倒了两杯,看看偌大的酒瓶,随手扔到了桌下。

晚餐美味而温馨。两人说说笑笑吃吃喝喝,干杯致词酒保饭足后,蓝爵吹熄了情趣蜡烛,开灯进厨房准备蛋糕。待他捧着精致可爱的小蛋糕走进饭厅,却不见了寿星身影。

“尚俊,出来吹蜡烛了。”他一边摆放蛋糕一边呼唤。

没人响应。

“尚俊?尚俊!”他起身朝卧室里喊了喊,还是没得到回应。

蓝爵有些奇怪,走进客厅扫视,没人,又走进了卧室。

卧室当央的双人大床上,李尚俊呈大字型摆放其上。

“吃了就睡,你是猪啊?”蓝爵没好气地走近推了推她,可她死猪般丝毫不动。

蓝爵闻到一股很大的酒气。

他不敢置信地弯腰凑近,探手拍了拍红得发紫的脸蛋——滚烫!

李尚俊酒量不好,还特别容易上脸,一般顶多两口就差不多变猴子屁股,所以刚才吃饭时他对她的脸色并没有起疑心,可现在看来,她这样子,分明是烂醉如泥!

一杯酒应该不至于变成这样啊,秒睡?!

蓝爵有些担心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又低头额头抵额头,肌肤感觉不出来,他开始满屋子找温度计,却不意看见电脑旁空空荡荡的雪碧瓶。

蓝爵泛起不好的预感,他突然想起这丫头奇异的爱好……

他迅速走进饭厅,很快找到饭桌旁的空红酒瓶。

果然是雪碧兑红酒!

蓝爵哭笑不得,盯着红酒瓶,大手摸了摸裤袋里的小方盒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叹气复叹气,他疾步返回卧室,将床上的醉鬼一把拽起:“小矮子,你今天在家喝掉了整瓶红酒?!”

李尚俊耷着脑袋身子直往下沉,许是被蓝爵晃得厉害,勉强睁开朦胧醉眼,嘟囔道:“嗯……(一声到四声)”

琥珀色双眸闪闪发亮,蓝爵噙着笑直勾勾盯着她。

忽然觉得身子很热。

他翻身压住她,化作大灰狼,将那迷迷糊糊的小白兔就地正法。

自此以后,两人家里的冰箱中常备雪碧和红酒。

临到毕业,学校各种活动,李尚俊也打包溜回了北京。

CCER的院长马上要去世界银行上任,因此毕业典礼比中文系先举行。那天李尚俊穿着一身学士服,觉得自己长长的头发戴那帽子怎么看怎么萎靡,不意又瞅见某系一帅气男士头的女生,戴那帽子简直漂亮又时尚,遂蠢蠢欲动。

刚好曾际这段时间也在学校。他因为有一学期期末考试缺席,按规矩拿不到学士学位,只能混个毕业证书,这次回学校,是蓝爵帮他找了关系想谈妥留级一年补齐考试拿学士学位的事。

李尚俊把他的小九九跟曾际协商了会儿,曾际说理发师包他头上,保证满意。直到坐上理发椅,她才给蓝爵打了个电话。

一般男生都很反对女朋友突然将一头飘逸长发削短,她估计蓝爵亦不会例外。

熟料蓝爵接到电话,除了开始有些惊讶,倒没反对,只说一定别剪砸了。

她闻言嘴歪了歪:“那如果剪砸了怎么办?”

蓝爵想了很久,斩钉截铁:“剪吧,砸了给你戴假发!”

事隔多年,她终于重回酷酷的短发时代,只是这次特意把额发留得长了些,又跟着曾际买回一大袋男性护发定型产品,告别自然时代,成天折腾她的短毛。

蓝爵看了照片,大大夸奖,说很好看,她于是飘飘然把照片又发给了李妈妈。

李妈妈立即回电话,在那边鬼哭狼嚎死去活来,发下通牒:以后你要再敢剪你的头发,老娘就死给你看!

剪了短发后,她的很多粉色红色系小洋装穿上去味道就很诡异,于是全部压箱底,把冷色调坚持到底!

北大毕业生的习惯,找工作上卧佛寺。到这个时间点上,该解决的早解决了,大家纷纷表示要去还愿。杨舒敏同学佛性焕发,折腾出个佛教圣地三日游的计划,第一天上植物园,第二天上潭柘寺,第三天去雍和宫。

于是乎一行人浩浩荡荡顶着烈日自驾前往植物园,从卧佛寺出来已经过了中午,李尚俊抗着蜜蜂状大风车玩童真,与同学们打打闹闹往湖边找地方吃饭。居然很多去卧佛寺去了十万遍的人到今天才发现植物园有个这么大的湖。有了新发现,那几爷子玩得特high,李尚俊继续童真到底,买了吹肥皂泡的东西对着湖一个劲儿地吹,嘴巴吹痛了,就用手迎风舞,正眉飞色舞向罗阳揭示自己的新泡泡造型,手机突然响了。

她手上一堆东西,佝偻身子艰难地拿出手机,觑见是个上海的陌生手机号码,数字看着特别熟悉,以为是单位打来的,急忙把东西扔给罗阳,找了相对安静的地方,毕恭毕敬接起:“您好。”

“请问是李尚俊小姐么?”那边尖着嗓子装女人。

李尚俊脸上三条黑线:“死变态!”

“哈哈。”蓝爵笑得欢畅,“不觉得这号码很眼熟?”

“是蛮眼熟的。”她又从耳边拿开定睛一看,后八位是他们初夜纪念日,顿时明了:“我在上海的新手机号码你给我搞定啦?”

“嗯。本来想买你的生日号码,居然被人用掉了,不过这个也不错。”

李尚俊亦十分满意,冲着蓝爵连连道谢示爱拍马屁。

两人煲了几分钟甜蜜电话粥,她刚挂完电话准备追上同学们,手机又响了起来,扫眼一看,还是上海的那个号码,遂接起,嗲声嗲气道:“干~嘛~呀~”

那边没声。

“喂?喂!”李尚俊放大声音,“听不到吗?”

“……是我。”

94奴性深种

李尚俊一度怀疑自己幻听了。

条件反射,她端起电话屏幕仔仔细细看过一遍,不是蓝爵给她买的号码……但是,后八位是她的农历生日……

好像有团湿棉花塞在喉咙里,她的手不自觉颤了颤,木了半晌,方把手机重新贴回耳朵,小声嗫嚅:“……涵,涵哥……?”

“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应声过后咳了咳。

“你感冒啦?”

“……咳……有点儿吧。”他的语气一贯地淡漠,淡漠到让人无法察觉他的情绪。

“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呀?”李尚俊很快镇定下来,故作轻松调侃。

“明天晚上出来吃个饭吧。”他径直道。

“啊?!”李尚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现在在上海,可能会呆一两年左右。”

李尚俊左手不自觉摆出紧摁心脏姿势,眼睛有些直:“可是我,我现在在北京啊,我回来参加毕业典礼。”

骆子涵“哦”了声:“明天晚上有空吗?”

李尚俊有些跟不上他的逻辑,傻傻回答:“有空是有空,可是……”

“那你订饭店,这是我手机号。明天晚上见。”

李尚俊局促不安了,手忙脚乱了,唯恐他挂了电话,促声开口:“喂,喂,喂!”

“嗯?”

“我明天下午有答辩,五点才结束,赶回上海都深更半夜了,而且上海的饭店我不熟的,我……”

李尚俊讲得飞快,骆子涵却只是轻轻飘来句:“没让你回上海啊……我来北京,随便什么店,吃饭的就行。”

李尚俊立正站好,不经大脑:“要我接机吗?”

“不用,你好好准备答辩吧,告诉我地址,6点见面。”骆子涵的语气中总算带上了一丝笑意。

嘀嘀嘀嘀嘀,依旧是骆子涵挂掉了电话。

李尚俊杵在原地神情呆滞了起码十秒钟,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她刚刚说些什么鬼话?奴性深种,成为生活习惯了么!

之后她脑子都稀里糊涂的,总觉得这事情不妥,得给她家男爵大人报备,可要让蓝爵知道了事情肯定会更麻烦!

其实蓝爵对于骆子涵这人到底有多深的芥蒂,她不是很确定。

她所知的蓝爵几乎事事成竹在胸,理性得有些不近人情,对于她壮观的情史,他似乎全无情绪波动,从不干涉她交友,从不看她私隐,吵架时她要敢用离家出走这招来威胁他,铁定失败没商量,搞不好还得自己凄凉露宿街头。反正他这人是怪的,一般男人都是平时随随便便,女朋友闹起来赶快哄;蓝爵偏偏是平时里极度迁就温柔,但真吵起来,她要敢无理取闹,他绝对不哄。

所以她常常骂蓝爵老干吃力不讨好的事。

不过在平时打情骂俏当中,若自然而然提到和初恋什么有关的事情,他也会随口问两句,关于刘泽,关于Ethan,关于方绍行,她愿意说,他就听,听完就过了。

唯独对于骆子涵。

他从不过问。那种刻意地避开连她这大马哈都察觉了,有次半真半假地问起,他很明确很严肃地摊牌:“我不想听。”

再加上之前地震的事情,她很怀疑如果自己老实报备后,蓝爵会直接杀来北京,到时候龙虎对决,精彩之极阿!

思路走到这里,她生生打了个冷战。

——算了,还是明天晚上再去开诚布公!

以前齐安说骆子涵是她的克星,真是一语成谶,把她这辈子都盖棺论定了。

就他这电话之后,她是茶不思饭不想,晚上睡觉也失眠,第二天恍恍惚惚跑去答辩,把不争气的自己和罪魁祸首骆子涵诅咒了十万遍。

神魂颠倒答辩完后,她一路小跑冲进宿舍,翻箱倒柜。

因为这次只回来毕业,她的东西几乎全都打包到了上海。找同宿舍的人东拼西凑来化妆品,香水,她大展拳脚进程到一半,才五点四十左右,骆子涵已经打电话过来,说他快到北大了,问哪个门。

李尚俊在五道口那边定的全聚德,急忙告知东门见面,惹得宿舍一阵兵荒马乱,很多细枝末节的地方实在无暇顾及,遂最后拔了拔自己炫酷的短发,赶去投胎似地一路飚车往东门。

到了东门,她摇下车窗举目四眺,没有人影,正打算下车,却见一辆出租车靠近,骆子涵身着Ermenegildo Zegna今夏最新款的米色休闲衬衫裤子走了下来,一眼就看见了她那辆招摇过市的infiniti。

北京的傍晚,夕阳如血,染重了男人俊美面容原本的魔魅之气。

“涵哥!”她跳下车努力朝他挥手。

她今天背了一个黑色发亮的CD时尚大挎包,头发蓬松凌乱,发尖微翘,紧身低V露脐露膀米色蝙蝠衫,贴身的纹胸故意露出边缘的黑色花纹。肚脐旁边的水图腾是大二暑假跟乔旭凌和齐安去丽江旅游时纹的,回来后被蓝爵骂得狗血淋头险些没抓她去挖掉块肉。□黑白相间大格子短裙,笔直白皙的长腿下蹬着一双——农村大妈最喜闻乐见的花布鞋。

因为和蓝爵海拔差距过大,李尚俊越来越爱穿高跟,自从蓝爵发现她穿高跟开车这烂毛病后,就在她可能出现的车上放了双布鞋,千叮万嘱必须换鞋。

骆子涵目光有些发直地盯着李尚俊,薄唇微张,满脸震惊。

“上车上车。”她兀自钻回车发动油门,等了半天,骆子涵才极其缓慢地坐进副驾。

眉头拧作死结,几乎称得上凶狠,他劈头盖脸质问:“你怎么把头发剪了?”

李尚俊奴性顿起,往后缩了缩,带着些许无辜些许慌张道:“不好看吗?我觉得还不错啊……”

“我问你为、什、么把头发剪了!”骆子涵加重语气,一字一句。

李尚俊眨巴着眼盯着他:“长头发戴学士帽好丑,我看人家短发好看就去剪了,我觉得挺好看的,我同学也都说好看……”

“你……”骆子涵眸色黯之又黯,胸口闷得说不出话来。

此番见面,李尚俊从头到尾他没哪一样看得顺眼。上次地震时在成都碰上,还觉得她和以前比几乎没变,可这次……

他不是反感女人浓妆艳抹搔首弄姿,但他记忆中的李炜,就是那么天然朴实,率真中带点儿傻气的小丫头,可她这次的穿着打扮,彻底破坏了自己的原汁原味。

但他没什么心思来批评她如此暴露如此街头的打扮,光她那头短得令人发指的头发,已经让他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意思?

要和他彻底决裂,把他们的过去抹得一干二净?

李尚俊只是知道身旁的骆大爷在冒火,但她实在想不出他气什么来着,反正她受虐受惯了,懒得追究,径直往饭店去。

餐前菜都上齐整了,对面的骆大爷还痛心疾首地盯着自己的短毛,李尚俊筷子对筷子,极其无辜,弱弱道:“再留起来就是嘛,比我妈反应还强烈……我就想趁年轻换换新发型,等三十好几后就不敢剪了……”

听到那句“再留起来”,骆子涵的脸色稍疏,嘴张了张,想骂她内衣外穿,终究憋着。

他千里迢迢可不是专门跑来数落她的。

“你怎么会突然来北京……了?”李尚俊拿好饮料抬头,却见骆子涵起身,从对面绕到她身边,手往里一赶,她便乖乖坐到靠窗位置,然后他坐上了她刚才坐的椅子。

两人并排。

李尚俊肢体开始发僵。

“来看你。”骆子涵随口回答,天经地义。

李尚俊原本要喷茶,临时克制没喷出来,直接卡喉咙里,呛得满脸通红,佝偻着身子咳得断气。

骆子涵帮她顺着背,取过餐巾纸擦拭,自然而然将她往怀里带。李尚俊肩膀甫碰到他胸口,触电般弹开往外转。等她咳得差不多了,屁股往靠窗方向挪了挪,脸色忽青忽红忽白忽紫:“咳……涵哥,你,咳咳……说笑呢。”

骆子涵不置可否,用筷子夹了菜,漫不经心:“你什么时候回上海,我跟你一起飞。”

李尚俊面部不仅僵硬而且抽搐。

他吃了口凉菜,眼角扫过她,继续道:“这几天你当导演带我在北京好好玩玩吧,每次来都赶命似地,北京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好,好啊……”李尚俊脑子乱哄哄,神游海外,焦头烂额。

好歹相识一场,当导游是义不容辞,可让她天天跟骆子涵呆一起……天啦,她有没有这么淡定的心理承受能力且不论,光她家男爵大人知道后就够她死个十次八次了!

可是骆大爷……她也没种得罪……

完了,她已经可以预见男爵大人北上,与骆大爷龙争虎斗,你死我活的壮烈场面了!

“瞧你那紧张样,怕我吃了你?”骆子涵偏头看着她,嘴角一勾,李尚俊没来由毫毛倒竖,一脊梁柱的冷汗。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诚惶诚恐坐立难安地吃完晚饭,仍旧没有想出个妥善的应对方法,颇有些欲哭无泪。

上了车,她好心问道:“涵哥,你宾馆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骆子涵双臂叠在脑后,看着她眯了眯眼,淡淡道:“机场。”

“啊?”

骆子涵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我明天早上九点有个重要会议,今晚就得赶回上海。”

李尚俊傻乎乎地抬头,顿时松了口气。

那样子让骆子涵觉得特别不顺眼。不过吓唬也吓唬过了,虽然吓唬的结果让他觉得有些凄凉。

“若我真留下来,你怕是要焦躁死,我也要被气死。”他淡淡一笑,用黑夜掩饰住了那股难以言喻的清冷。

李尚俊不敢接话,路上随口问了问他来上海做什么,当得知他就是曾际即将出演的新片的投资方以后,感慨了半晌。

到机场后,李尚俊一如既往鞍前马后去给他买票,要知道这几年她已经被蓝爵宠成了四肢不勤头脑简单的头等残废,总算还记得直接办票该怎么办,多不容易啊。

有头等舱空位的飞机航班还是很多的,骆子涵办理完机票立刻就能登机。李尚俊把他送到贵宾通道,站在黄线以外正打算挥手告辞,骆子涵却拉住了她的胳膊。

不待她做出任何反应,他迅速把她抱了满怀,在脸颊映下一吻,头也不回走过安检。

作者有话要说:迟到的新年快乐……重感冒加牙痛,元旦奉献给医院的长队了……

95 以退为进

吻脸颊——基本,还是可以当作朋友间友好行为吧?

回去的路上,李尚俊万般纠结。

她承认,时至今日,骆子涵的荷尔蒙依旧能轻易带动她肾上激素狂飙突进,虽然两人彼此早没什么“性”幻想可言,硬要比,当初她跟他的尺度比她和蓝爵还大,可偏偏一个说亲不亲,说生不生的脸蛋吻,让她耳根子烧到现在。

当初爱得死去活来的男女事别多年旧情复燃,故事从欲说还休的亲吻开始,这情节感人倒是感人,可落她身上就浑身不对劲儿起来。

那感觉叫什么来着?

犯罪!

对,没错,就是犯罪!

就跟当初她偷书不成砸了老板书摊害得人家伤心离去后一样!

强烈的负罪感!

以前跟骆子涵在一起时,她也不是没劈过腿,当时可从来没这种感觉呀!

回到宿舍,她正襟危坐凝视书桌上她被蓝爵抱着笑得无比灿烂的照片,痛定思痛,双手合十目光诚恳直视蓝爵双眼,心中默念:男爵大人,阿拉丁神灯巨人,我红杏了,原谅我吧,我真不是故意的!

当晚,李尚俊还是没种向男爵大人坦白从宽。

分隔两地,她怕蓝爵胡思乱想,但又怀疑这不符合男爵大人的做事风格,遂打着小算盘,等回上海后再投诚。

熟料隔了两天,骆子涵又飞来北京,以后隔三差五,他成为名副其实的空中飞人。见面也不干什么,就吃个饭,除了第一次在机场偷袭了她,这段时间倒没其他动作。

他找她吃饭,如此理直气壮、冠冕堂皇,她纵觉得万般不妥,却也找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

终于到了毕业典礼,大家天南海北,分道扬镳。杨舒敏追随姚飞去香港读研究生,罗阳被李尚俊诱骗至上海成为一名国家秘密工作者,曾际,则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

抵达上海当晚,李尚俊便摆正态度,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不提,向蓝爵转述她近来与骆子涵频频聚餐的真相。

蓝爵安静且平和地听完,缓缓抬起琥珀色的眸子看着她,低声道:“就因为那次地震遇上,他想和你破镜重圆?”

李尚俊连连摇头。

虽然以她这么聪慧的头脑,虽然以骆子涵那么明显的行径,所有逻辑都指向了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但她就是不愿意相信:她认识的那个骆子涵会吃回头草?

她认识的那个骆子涵,会接受一个“不贞”的叛徒?

蓝爵仿佛会读心术,神情淡然如风,难寻涟漪:“别不相信,若他认认真真想找你复和,甚至愿意为你改变,你会回头吗?”

李尚俊颇受惊地盯着蓝爵。

白皙俊美面容如隔云端,深邃似海的渊波藏雨纳芒。

这些年,她一直被他小心翼翼地宠溺着,呵护着,但她真的、真的不确定,自己在蓝爵心目中,排在哪个位置。

纵使骆子涵伤她至深,但她很清楚知道,骆子涵深爱过她,虽然她最后败给了他的事业心,败给了他的大男人主义,败给了一个错误的时间。

而蓝爵太完美,完美得让她看不透,让她恐惧。他似乎对谁都那么彬彬有礼,恭和柔顺,但正如他自己所说,实际上,他不跟任何人交心。他今天可以这么对待她李尚俊,那么换一个女朋友,他是不是照样会如此体贴温柔。

女人总是自私地,她李尚俊尤其如此。和骆子涵分手后,她也很深入地找齐安聊过。她问他是不是她太不成熟,或者她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么爱骆子涵。

齐安反问她:“我在你心目中,是排第一的么?”

李尚俊毫不犹豫点头。

齐安又说:“那如果你在我心目中不是第一,你受得了么?”

李尚俊哑然。

然后她记得很清楚,向来如同邻家男孩阳光青春贴心小棉袄的齐安,目光特深沉道:“我行,你绝对不行,凌可能可以。不说其他,就对待杜畅上面。”

一个普通的朋友,依旧是李尚俊的朋友。但是杜畅这个曾经排名第一的朋友,对她而言已经比陌生人还陌生。

骆子涵在她心目中排第一,但当她感觉不到自己在他心目中排第一位时,她选择了不要他。

她不知道同样的事情会不会发生在她和蓝爵身上。她只知道,这辈子,她都不会再那样不计一切地捧上自己真心,她也不会再让任何人觊觎到她的真实排位。顺其自然,顺其自然,说到底,就是两个人小心翼翼坚守着那份赤诚,防范极严。

可两个防备极严的人,却一起走到了今天。

李尚俊心底特别矛盾。她宁愿蓝爵像所有正常男朋友那样,不管不顾地大发雷霆,发下“禁交令”,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淡漠地询问她“你打算怎么办?”

她的指尖微微发凉,明亮双盼染上一层浓霜,她半垂着头,用更加冷漠无所谓的语气道:“如果我说会,你会怎么办?如果我说不知道,你会怎么办?如果我说不会,你又会怎么办?”

三年前的她,面对蓝爵的理性与冷静,会跳起来摔锅砸盆怒骂:“跟女人讲道理讲理性,你tmd脑残啊!”经过三年的磨练,她学会用冷静对付冷静。

蓝爵眼底流转难以察觉的苍白,他依旧那么平淡无波地凝视着李尚俊,沉默。

习以为常的李尚俊清楚话题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兀自起身钻进浴室洗澡。洗完出来见蓝爵依旧坐在躺椅里,听到声响后徐徐睨过她一眼,温润如玉。

不知怎的,她故意加重了行为的力量,弄出重重的乒乒乓乓声,然后钻进被窝,使劲打了个挺,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此后,一片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李尚俊努力昏昏欲睡而不得变得浮躁时,身旁床垫下凹,他的手轻轻抚在了她头上。

醇厚如酒的声音隔着被子,显得有些晦涩,嗡嗡作响。

“这些年去你家去了那么多次,虽然从来没见过他,但从你和瀚儿身上,我几乎可以想象骆子涵的样子。”

李尚俊心头一紧。

“有些潜移默化的东西,你们都不曾在意,但那个男人在你身上留下的烙印,比你自己,比我想象的都深刻。”

蓝爵又沉默了会儿,声音仿佛越来越飘忽:“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你天生的样子,什么都不做,就能吸引我,把我迷得晕头转向,而我只能尽自己最大努力去讨好你,纵使这样,你还老嫌我管家婆,骂我吃力不讨好。”他抿了抿唇,嘴角扬起一抹苦笑:“如果没猜错,骆子涵天生的样子,什么也不做,就能彻底掌控你的喜怒哀乐。”

李尚俊急促翻身想掀开被子说些什么,却被蓝爵摁止。

依旧隔着被子,他安静道:“就算我不想,我能把你锁起来还是关起来?……尚俊,对于未知的事情,我从来没有惧怕过,做过,才知道能不能成功……可是面对骆子涵,我真的找不到一点儿取胜的资本……”

李尚俊睫毛颤了颤,嘴张了半天,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蓝爵似乎从来不会做逼得她喘不过气来的事,但如今他越这样,她越无法自由呼吸。

他还是半坐在床头,目光平和地盯着灯光昏暗的墙壁:“一直以来,我们都说顺其自然,假装彼此没有任何问题。我想也是时候,让你好好考虑考虑。不只是骆子涵,还有我们。我妈妈和杨叔叔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让他们离开上海去四川根本不现实,我不可能不管我妈,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回四川接管你们的家族企业,我们之间该怎么办?为了我,离开你的故乡,你的朋友,你的父母,独在异乡,你舍得吗?”

一块大石压在了李尚俊胸口,她努力挠开被子,这次蓝爵没有阻拦。

那双点染清幽的双眸映入她的眼帘。

他笑得很温和,却让她感到莫名寒意与心酸。

“他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他低头看着她,“你告诉我,我有什么?”

李尚俊怔怔看着蓝爵,脑子里一团浆糊,身体却先于意识。

她跪起身紧紧环住他脖子,略微哽咽,声如蚊蚋:“……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不见他了…… ”

蓝爵并没有抱她,只是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弯□子把她放平,大掌拢了拢她的脸颊,双眼隐于荫翳中,难辨黑白:“感情的事,没有谁对不起谁。你好好睡一觉,想想我说的话吧,我今晚先在客厅休息。”

蓝爵说完便起身,李尚俊却觉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冰冷。

她一个猛子跳起来,死死拽住蓝爵胳膊,水汪汪大眼洋溢着满满的可怜:“你不在,我睡不着!”

言罢如无尾熊般挂了上去,往下使力,把蓝爵强行带倒床上。手臂如藤蔓紧紧缠住,抱得紧紧的。

蓝爵面孔贴着柔软枕头,长睫启阖,眸中渐渐有了暖色,嘴角情不自禁勾勒向上的淡淡弧度。

这次笑是真笑。

深夜,群星璀璨,街道的缤纷色彩自帘缝中映入,黯淡灯光洒在床上缱绻纠缠的男女身上。

满屋欢/爱后的刺鼻气息,眼皮半开半阖的李尚俊整个儿被蓝爵抱在身上,俯视那五官深邃俊美宛若希腊神祗的男子,某种奇异的念头忽然划过脑海,她喃喃开口:“以退为进?”

蓝爵睁眼,浓睫一颤,眼角都带着笑意。

李尚俊恍然,目露凶光,狠狠掐住他脖子:“你这个笑面虎,老狐狸!”

他仍旧噙着笑,手臂不着痕迹收了收。

李尚俊使劲蹂躏他俊美面孔,搓捏出各种形状,振振骂词:“你这人怎么老这样,耍心计都耍老娘头上来了!”

“尚俊。”看她发泄得差不多了,蓝爵才伸手拉开些距离,侧撑而起,将她自然而然纳于体下,俯身无语。

有句话,蓝爵最终咽下了肚子。

伴随身体的起伏,他专注地看着怀中娇小人儿醉红迷情秀颜,她紧紧闭着眼睛,手指纠缠着枕头。

其实这些年来,他一直想让她睁开眼。

睁开眼看看,她身上的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简直太卑鄙,太无耻了!故作可怜划个圆让她自投罗网,自己框自己不说,差点儿还骗得她掉眼泪!她就说她家成天扮猪吃老虎的男爵大人怎么会突然如此柔弱。

李尚俊咒骂殴打了他一整天还不解气,蓝爵却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帮她换掉手机号码,老神在在:“你自己说以后不见他了,说话算话。”

新号码配新手机,蓝爵帮她导入通讯录时,刻意忽视了骆子涵。李尚俊在旁边看着,不开腔。

待蓝爵目光扫过骆子涵的号码时,他眯眼瞅了瞅李尚俊。

皮笑肉不笑:“背得了吧?”

李尚俊老实点头:“很难记不住。”

蓝爵抿唇:“反正他不知道你的新号码。”

李尚俊嘴角撇了撇:“连个人的电话号码都找不到,你也太小看他了吧。我看,还不如群发时给他也发一个,省得做贼心虚,更尴尬。”

“你自己弄。”蓝大人生气了。

李尚俊吐吐舌头,自己弄就自己弄。

导号码的时候她无聊着看娱乐新闻,孰料刚开MSN,头条便是一张曾际与流行天后徐甄雅出席某宣传节目时相拥而笑的高清大图。

文章内容大意回顾了一下徐甄雅的绯闻史,两人街头疑似接吻照,提到新电影中两人即将饰演禁忌之恋的姐弟,末了冲新人曾际一顿猛曝料。再看其它网站,几乎都围绕此项八卦,有些娱乐论坛大肆炮轰曾际,说他借女人上位,又有些论坛,鸡粉们泼怒称徐甄雅利用曾际的人气飙升和曝光度炒作自己。总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于是李尚俊发短信去通知曾际他换号码时,顺带慰问了一下,曾际很快打电话回来,说他没事儿,反正所有新闻他都不看就是。

还是那句物以类聚。李尚俊从小到大这伙铁哥们都一个特性,耿直,无害人之心,普遍比较开朗想得少。

以己度人,从小热爱音乐的曾际现在被人这么炒作,必然不爽,但她相信他也不至于偏激得像个艺术家,简单嘘寒问暖,得知他有一段戏,内景搭在公司上海室内摄影基地,便约好时间去探班。

作者有话要说:俺的殇宠充满了浪漫主义色彩,下一篇六夜侍寝将会极富魔幻色彩但本文乃一篇现实主义文风的作品所谓现实主义,就是它很现实(我说话有点儿像超超了……)该有的狗血它不一定有,不该有的狗血它可能会有……它的三观可能不算很正,主人公的行为也不见得符合因果报应规律如果好有好报,坏有怀报,那么就不是现实主义了。毕竟书中写到的很多情况现实中比比皆是,而且他们可能报应在后头,可能一辈子没有报应。

96 初入职场

李尚俊去探班的时间很不凑巧,正好是曾际与徐甄雅对戏,内容颇为情/色,是他扮演的角色误见亲姐出浴,导演招呼工作人员清场,她也没法偷窥。经纪人毕恭毕敬把她领入化妆间,她倒理所当然一屁股坐在曾际的位置上,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曾际听说她来了,趁徐甄雅折腾得当儿溜了出来,取手提塞给她,说是上次十三少他们过来上海拍的照片和他的活动宣传照,让她打发时间看着玩。

看美男是多么惬意的心理涤荡升华历程。

李尚俊津津有味看了会儿,实在手痒痒,托经纪人借了个移动硬盘给她,把曾际的照片一摞一摞下载,开始还挑选挑选,后来发现实在难以取舍,干脆全拷走,琢磨着以后能不能靠出卖曾际色/相赚钱。等她享受完美色,这才仔仔细细品味四人帮上海聚会照。

曾际这里货挺多,她迅速浏览,开始还不觉什么,看着看着,无端荡漾一股奇异妙想,复重新浏览,仔细体会揣测那图片中两人的眉目传情,越琢磨越有味,偏头对着电脑屏幕,颇有些含笑半步癫的韵味。

“你笑什么呢,跟个傻子似的?”曾际美男的头突然搁上她肩膀。

李尚俊虚着眼,牙齿微咬下唇,脉脉情深中带着一股骚味,复以舌尖扫过唇中,十分陶醉。

曾际白过她一眼,目光落在屏幕上,嘴角酒窝浅浅映出,低头睨她:“你也觉得有奸/情?”

“赤果果的奸/情啊!”

“我找胖子刺探刺探,他二人如今十分相爱,就上次我回成都在M那儿住了一晚,一进门,胖子径直去橱柜里取了套灰蓝色维尼熊睡衣,他居然也径直取了套跟胖子同一色系的米老鼠睡衣。虽说是租了房子,我却笃定他十有八九天天住M那儿。”李尚俊一脸慷慨激昂。

曾际已然拨号。

“啊啊啊啊啊啊……曾际曾际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M接过电话便是一顿尖叫。

“你有事情瞒我们。”曾际特别阴险。【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M沉默半晌,战战兢兢道:“……太多了……你说哪件……”

李尚俊劈手夺过:“近来齐安跟余珊是不是眉来眼去秋波横生?”

M顿时激动无比,音调高了八百度:“你们也觉得吗?你们也觉得吗?我还以为是我一个人在遐想!”

“喂,十三少怎么说?”曾际凑过嘴来冲话筒里嚎。

“他不承认呗,以前念初中时,我就觉得他对余珊有好感,结果缘分不到,各自被衰人笼了一顿,实在令人痛心疾首!”

李尚俊也咋呼起来:“胖子,你离得近,该撺掇的要撺掇,该离间的要离间,该怂恿的要怂恿!”

他三人电话得不亦乐乎,曾际的经纪人大姐突然急匆匆走了进来,俯首耳边低语,李尚俊隐约听到说投资方第一次来片场,过来打个招呼,晚上一起吃饭。曾际闻言收起嬉皮笑脸,人模人样站直。

然后经纪人走到门口,恭敬道:“骆总,沐总,请进。”

一听到“骆总”,李尚俊心底咯噔,脚步不自觉往后挪了挪,藏到了曾际背后。

两名西装笔挺的职业女性走了进来,在前的中等个子,眼睛大得跟洋娃娃似地,在后的高挺,气质文雅,眼睛极是冷艳,但五官端庄大气。

“曾际,你可真是给我们A市人长脸哟。”在前的女人一步上前,豪气地拍了拍曾际肩膀,一口标准的川东话。曾际先愣了半晌,复不确定呢喃:“你是……你是,骆,骆……”

李尚俊听到女子声音,从背后探出头来:“骆菲姐?”

骆菲先是惊讶,转而惊喜,和李尚俊来了个熊抱,一阵嘘寒问暖,又盛情邀请李尚俊晚上一起吃饭。

“子涵前天回重庆去了,明明有老爸在,不知什么事非要他亲自回去,我电话问问他晚上来不来得及飞上海,若他知道你在肯定赶过来。”骆菲说话还是如此具有没心没肺丝毫不考虑说出去的效果的A市人特色。

李尚俊连连推辞,称晚上有约,分/身乏术,改日定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骆菲好说歹说,然她态度坚决,只得作罢,岔开话题情绪激昂地换了名帖,复叽叽喳喳了许多天诚投资电影的奇闻杂谈,直说到导演喊收工吃饭,方依依不舍告别。

李尚俊回了上海,骆子涵反而没影,遇到骆菲后她想起这茬颇奇怪了一番,却也没细思,桥归桥,路归路,他们早不是同路人,想这些做什。

眼瞅着李尚俊要正式上班,不巧赶上蓝爵出差,大老远的管家婆也没省心,支了蓝会计送她去,纯粹把她当一年级小学生。蓝会计退休在家,难得有事娱乐,却不嫌麻烦,吩咐尚俊回婆家住一晚。隔日和杨叔叔一道起了大清早,备好丰盛早餐,让尚俊吃好喝好,送至公司大厦楼下,又千叮万嘱了番,方才离去。李尚俊想到恐只有当年高考时有此待遇,感慨万千。

记得她原本很讨厌杨叔叔,对蓝会计也有距离感。大二国庆去上海住在蓝爵家里,每日只跟他囤在一起打wow,结果假期快结束时,爆发了一件很大的事,这件事彻底改变了四人的相处模式。那天她照常玩游戏,蓝爵去客厅倒水,不知怎地跟蓝会计争执起来。她那时刚到上海没多久,听不懂上海话,只反复听到两人提到“小姑娘”,必然指代自己,两人越吵越凶,声音越来越大,后来蓝爵沉着脸走进卧室,让李尚俊收拾东西跟他出去住。李尚俊大感不妙,却也插不了话,乖乖收拾,被他拽着手往外走,走到客厅,蓝爵和蓝会计又吵了起来,突然,蓝会计怒气冲冲给蓝爵跪了下来,然后蓝爵也对着他妈妈跪了下去,李尚俊夹在两人中间,就算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也赶快跪到了蓝爵身旁。

那两母子噼里啪啦说了很久,表情从愤怒到沉闷到柔和,等两人站起来后,一切平息。她人虽然还在这家里,但总觉得尴尬不自在,一个人默默坐在角落闷声不响,脑子里想着要找机会跟蓝爵说,她还是出去住算了。孰料杨叔叔这时走到她身边,和和气气道:“阿姨是看你们两个成天打游戏,什么都不干,替你们两个着急,你也不要往心里去。现在的小孩子在家里都被宠坏了,不会做家务很正常,但是平时不要老缩在房间里不出来,多陪阿姨聊会儿天,打打下手什么的,以后也不指望你们跟我们这些老家伙一起生活,别难过了。”

李尚俊这才大致猜到他们吵了些什么,凭良心说,也知道自己表现很差劲,完全当在自己家里当个甩手废物。这之后,她在蓝会计面前乖了不少,对杨叔叔的芥蒂也渐渐消失,这才觉得蓝爵说得没错,杨叔叔的确是个没啥坏心的刀子嘴。

第一天上班,基本也不知道做什么,公司连电脑都没给她配好。晃荡两三日后,总监给她拨了个老鼠脸的“前辈”,初见面她对他印象便不甚好,总觉此人眸子里一股尖酸刻薄的劲儿,孰料女人的直觉果然是灵敏的。

工作前一两周,前辈给了她不算重的工作量,大差不差都是些文档工作,李尚俊动作很快,前辈又让她做一些投资理财的简单资讯、数据搜索,这李尚俊便开始头疼了。要知道CCER主要是学的经济,金融会计算刚入门,市场上这么多产品,她记都记昏头了,还要去分析,分析个鬼呢!

有一次前辈给了她一晚上做部分材料,因为对这类产品十分不熟悉,她折腾来折腾去,愈发觉得此乃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眼见天色愈晚,她一咬牙,心一狠,干脆在单位熬了个通宵,连续不断赶工至中午十一点,还是一团糟。前辈催来,她没辙,只得坦白说我搞不定,前辈因此用眼角狠狠地藐视了她,冷笑道:“我认识的北大学生,一个比一个牛,你怎么就这水平。”

李尚俊的城墙铁皮脸刹那间红了个通透。

隔日,前辈说要去见大客户,问李尚俊去不去,李尚俊当然点头。前辈说他早上在外面开会,下午一点直接在xx宾馆会议厅碰头。

第二天,对上海路况极其迷茫且被未及时更新的GPS带得乱绕的李尚俊心急火燎赶至约会地点,赫然发现丫的车库爆满,当是时,天空倾盆大雨,瓢泼如柱,李尚俊车上没伞,望望天,看看地,一咬牙把车扔马路旁,在雨幕中冲进宾馆。

屋漏偏逢连夜雨,也不知道这宾馆的清洁员在搞啥名堂,大理石地板上蒙着层水,滑溜溜的,李尚俊穿着高细跟狂奔至电梯,路上一个不小心,脚崴加打滑,为防走光,以极其诡异的姿势摔趴地上,引得来来往往众人围观。

当时急昏头的她也来不及思考丢脸不丢脸的问题,咬牙爬起,不做停留冲进电梯,拼命整理仪容。

但她终究还是迟到了,非常尴尬地迟到。

前辈和客户已经坐在小会议室里相谈甚欢,她现在进去过于贸然,而且进去也没啥大作用,只能在外面干巴巴等着,一等就是三个多小时。

前辈出来时,看着她,摇了摇头,叹气。

这场雨还没有消停的预兆,李尚俊的车果然被拖走了。

她苍白着脸,在大厅里来回走了几圈,才想起来这里是宾馆。

在柜台办房时,蓝爵打了电话过来,说他刚到家,要不要来接她下班。

李尚俊说她在xx宾馆开了房,不想动,他要来自己来。

半个多小时后,蓝爵抵达宾馆,在房间门口狂按门铃。里面有水声,过了会儿,门被打开,李尚俊湿漉漉的头发裹着浴巾,神色极其灰败。

“洗到一半?”蓝爵柔声询问。

“洗完了。”李尚俊没精打采,拖着脚步蜷缩床头看电视。

“怎么了?”他坐到她身边,眸深如洋,令人莫名心宽。

李尚俊咬着下唇,缓缓抬头望着他,把这些天工作的不顺利大致说了出来,待说到前辈那句“我认识的北大学生,一个比一个牛,你怎么就这水平”时,数日来压抑心中委屈郁闷一并爆发,痛哭流涕。

她一边嚎啕大哭,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讲过程,吐词极其不清,也亏了蓝爵听力惊人,勉强可辨。直说到今天下午的事,蓝爵听着不对劲儿,急忙检查她的膝盖脚踝,果然是伤痕累累,尤其是脚踝,肿得馒头似的,可这小妮子浑然不觉,还一昧沉浸在工作的挫败中无法自拔。

蓝爵心痛得不得了,将她抱在怀里不住轻拍,颇有些疾言厉色道:“什么专业不专业,中国的投资理财翻来覆去不就这点儿事,他工作了十年,来欺负你个新人,你以为他说的东西有多高深,你在行内摸爬滚打个三个月自然而然全清楚了。人家新毕业的大学生,哪个不是无聊地坐几个月办公室的,你这才工作几天呢,把你当老手使!”

李尚俊知道蓝爵是在安慰她,但这样的安慰方法她极是受用,可哭势没法收放自如,只揪紧他衣领一个劲儿蹭眼泪。

蓝爵继续谴责“前辈”令人发指的行为,察觉李尚俊情绪趋稳,虽仍抽噎不止,但说话没那么咕哝难懂了,于是话锋一转,愈发柔情似水低叙:“其实换个角度想未尝也不是好事,人家半年一年才了解的东西,你几天就摸熟了,他还肯带你去见大客户,这对你其实是种鞭策,你为什么工作?不就是为了学习社会经验吗?”

李尚俊水汪汪大眼恍然,巴巴地盯着蓝爵,点了点头。

蓝爵继续循循善诱,末了,李尚俊倒真觉得前辈对她是非同寻常的用心良苦。

又说了会儿,她许是哭得太累,小声道:“我车被拖走了。”

“恩,我明天去帮你取。”

“我这几天又失眠。”

蓝爵“唔”了声,捧着小脸亲之又亲:“我不是回来了么,来,我抱着你,一会儿就能睡者了。”

于是舒缓拍背,哄着她安然入梦。

隔日,李尚俊觉得去公司也并非那么可怕的事情,前辈也没那么面目可狰了。

中午工作餐时,前辈突然主动喊上她,说请她吃饭。李尚俊受宠若惊,很是胆战心惊了会儿,吃到一半时,前辈突然开口,颇“羞涩”曰:“小李啊,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太凶了。”

李尚俊刚接受过洗脑,甚是恭婉和顺:“说实话,您凶虽然凶,但是一直都在给我机会教我东西,我挺感激您的。”

前辈目瞪口呆,半晌后哑然失笑,依旧摇头叹气,却语带欣慰:“80后的年轻人,很少有这么不娇气的,难得,难得。”

作者有话要说:曾际是新人,有独立化妆间,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呢?——脑补

97 福将祸兮

蓝爵这次出差还是去北京,他走了没多久,某晚齐安忽然打电话过来,神秘兮兮道:“你家里最近有事没?”

李尚俊撇撇嘴:“能有啥事?”

齐安语出惊人:“我听我爸说,现在省公安厅的领导都在接受调查,你大爸没事吧?”

李尚俊脑海没来由想起上次蓝爵从北京出差后回来,那段时间她受刺激后焕发了当年高三的拼搏精神,忙于自我提升,努力备战MBA,心无旁骛,仿佛听见他鬼鬼祟祟在电话里给人说什么“重庆”、什么“大动作”。她好歹也是李家人,对这类词汇有着非同寻常的敏感性,心里一直咯着,却存了侥幸心理,不愿意捅破那层纸,现在听齐安说起,她第一反应居然是想起骆子涵。

齐安那边也是些捕风捉影的消息,两人讨论了下,认为李家势力主要在四川,和重庆还是隔了层管辖领域,顶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们两个急也急不出所以然来。

挂了电话,她坐立难安,想着早些睡,到了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咬牙爬起来给罗阳打了电话。

罗阳说他跟公安系统不是一个系统,又跨地域,很多事情说不清,顶多找重庆公安系统的朋友帮她打听打听,明天给她答复。

第二天早上,罗阳来了消息,说不久前辽宁空降过来个战功赫赫的公安局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局长,看上去很正常,但他朋友觉得应该会有大动作。再多的东西他也不方便透露,只说局里最近来了很多很多新面孔,肯定有专案小组在跟系统内的几名高官。

李尚俊头皮一下就麻了。

虽然向蓝爵保证不再见骆子涵,但她失言了。

当晚李尚俊跟骆子涵确认他在上海,隔天便请了一下午病假,打电话给骆子涵,说想见他。骆子涵接到电话颇惊讶,说他下午忙,能不能改时间,就在李尚俊认真思索改时间改去哪里时,他忽然道:“下午我去环球金融客服中心那边看楼面,要不你陪我一块儿去看吧。”

李尚俊说没问题,就这么定了。

没多久,骆子涵亲自来接她。除了经典骆式额发外,那西装笔领的样子,依旧让李尚俊小不适应。

两人坐在后排,前排副驾位置上还坐着个女人,却是上次见过的“沐总”。

骆子涵看上去心情很不错,给两人做了介绍:“这是沐雨,我的秘书,这是李尚俊。”

“李小姐,您好。”沐雨礼貌地伸出手来,职业化握手。寒暄毕,骆子涵兀自点烟道:“你继续。”目光扫过沐雨,又扫过李尚俊,方补了句:“她不是外人,尽管说。”

沐雨立刻如机械般精准地对着一摞文件如数家珍:“您今天晚上会见的是上海公安局副局长xx,46岁……”她把那副局长姓甚名谁哪里人士家中兄妹十八代祖宗远亲关系喜好兴趣丢脸事简略说完,又提点了几点注意事项,然后开始报骆子涵从明天开始一周的工作行程,听得李尚俊愧疚万分:原来他忙成这样,以前自己忒不懂事,忒不体谅他了。

“骆总,早上我把新公司设址的方案放在您办公桌上,如果没问题,今天去现场看下就可以安排人开始跟物业谈。”

沐雨话音落,他们抵达目的地。

什么是高效率!

下车后,骆子涵习惯性地揽住她肩膀,她急忙滑开,他回过神来,面色闪过一丝阴沉。

李尚俊琢磨着要一直被骆子涵牵着走,等他闲下来天都快黑了,眼瞅着天色将晚,若无法速战速决今天就白来了,趁着沐雨去洗手间的当儿,她一步窜到他面前:“我有话要跟你说。”

骆子涵怔了怔,起身拉她手往旁边阳台去,李尚俊欲挣脱,他不肯放,她也就算了。

到阳台,繁华都市的车水马龙反衬出一股诡异的宁静。

李尚俊扫眼周围,确定四下无人,方小声道:“我有很确切的消息,重庆这次扫黑力度会很大,牵连甚广,现在的司法局长,也就是以前的公安局长已经被盯上了,你一定要小心啊。”

骆子涵蹙了蹙眉,这才有些正色地俯视李尚俊。

他身在这滩水里,自然知道有多深。年初的时候渝中、九龙坡等区一干高官涉嫌贪污受贿先后被双规,他就开始让人查到底是上面谁要搞他们,早先他跟骆天盟讨论此事,骆天盟的意思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原本骆天盟时代也算半黑不白,他接手初始,入乡随俗,又急功近利,手段是黑得过了些,但老头子的幕僚在公司里,始终反对他的做法,他也不能不收敛,这些年该漂白的漂白,把精力逐步投入到成都、武汉、昆明等地,也没起什么风波。

…奇…6月份辽宁空降,公安局的内线说人事急剧变动,他才笃定事情大不妙之极。急调骆菲到上海顶岗,他跑回去见了万州张大双,张小双,那两兄弟倒浑然不觉,他却数夜难眠,知道顶上保护伞铁定得倒。抽身得早不代表泼不到脏水。

…书…何况天诚名头这么响,出头橼子先烂,他这次凶多吉少。

…网…现在不是急着跟她复合的时机,可见着了她,想到她晚上会睡在另一个男人怀里,他无端火起,如熬油锅。

好像一次错过,就总在错过般,不管怎么挽回……

骆子涵略略平复心神,冷声道:“我心里有数,自古官商匪一家亲,你家里也小心些。”

李尚俊抿了抿唇,又道:“现在我们家跟乔旭凌家里,还有M他们消息上经常通气,我们毕竟是四川,不比得天诚就在那泥潭里,但总归能帮忙的帮忙,有什么情况我尽量通知你,我怕以后被警察查证据,也不敢打电话,你说个联络的法子。”

骆子涵半眯眼看了看她,冰寒的面孔皲裂一抹浅薄的笑容,他突然探手捉住了她的下巴。

李尚俊急躲,无奈他力气太大。

“猪脑子,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他嘴角半勾,无视她的挣扎与惊乱,慢悠悠掏出手机,手指往上,掐住她两颊,往中间拢起,逼得她双唇如鲈鱼般嘟起,“咔嚓”留影纪念。

事毕,李尚俊面色赤橙青蓝紫变幻莫定,骆子涵却兀自欣赏手机上的精彩相片,末了瞥眼睨过她,灿然一笑,刹那芳华。

年初温总理曰: 2008年是中国发展进程中极不平凡的一年。

此话一出,一月大雪飘南方,二月惊现艳/照/门,三月西藏分裂忙,四曰火车对头碰,五月汶川震九州,六月暴雨酿洪灾,七月八月奥运来,九月三鹿坑国人,十月金融风暴来,股指跌破一千八。

这场金融风暴来得太汹涌,太澎湃,太骇人听闻。虽然国内普遍还算淡定,但国内的外企一个个人心惶惶。

金融危机后全世界引发了一场对中美两国人民消费理财思路的整理,中国谨慎理财作风的价值被凸现到了无以复加的地位。投行or储蓄行,that’s a question!

那么,作为一家新型模式的银行中的专业理财助理岗位的小李同学,开始觉得自己的工作职位颇有些岌岌可危!

其实,她也算一员福将。

2007年十月初,趁国庆在上海游玩的李尚俊突发奇想,打电话回家说她想在上海买房子。

李家流动资金不多,能调节的几乎都在股市,传统的李妈妈极为豪爽,二话不说把股票一口气抛干净,迫得她那重仓那小盘股当日跌停,隔日全数汇到李尚俊账头。

李尚俊寻了个周末在上海市区兜一圈,回来向老娘报告曰:“我看上套房,不过你给我的钱,能买两个厕所。”

李妈妈掷地有声一字曰:“贷!”

此番对话被甫进房间的蓝爵听得,也是隔日,他抛光股票外汇,回家冲李尚俊认真道:“我工作这些年,也有几百万的积蓄,给你四百万,算上装修家具,首付应该不是问题。”

李尚俊虽然是名纯正无误的富二代,但私人腰包里从来没有这么多钱过。

那一晚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想了很多。

你说花个七八百万付首付买个破房子,过三年倒都倒不出去——有几千万买房子的人谁会买二手房?有这钱买房子,还不如拿给蓝爵当启动资金,又或者贷出房子来,转身抵押,搞更大笔钱去找那几个私募基金经理去。

她心眼极黑地无视各种法律约束地畅想至深夜,实在憋不住,硬拽醒蓝爵要探讨理财大计,蓝爵强打精神,末了不确定道:“你不买房子了?”

“哪里不能住!”李尚俊斩钉截铁。

“你就这么把我和你妈的钱给黑了?”

“你就说靠谱不!”李尚俊弹他JJ。

“别,做生意的事情我自己有规划,不需要这么大笔钱,至于给私募……这行情,你是不是谨慎点儿比较好……现在都快6000多点了……不过我看房价也差不多是最高点……”

蓝爵教训得是,李尚俊自然不会去天价上花差花差父母老公的血汗钱,但私募经理她照找不误。后来又拖了蓝爵去跟那私募董事聊,回来后问靠谱不。

蓝爵沉吟半晌:“投资逻辑倒很清楚,不过……谨慎,谨慎,你让我再考虑考虑,再考虑考虑……”

李尚俊等了一星期,见蓝爵考虑得还没结果,一个人闭门苦思,末了二话不说,先斩后奏,把钱全投了。

蓝爵得知消息,目瞪口呆。

齐安听闻后,叹曰:“你受涵哥荼毒匪浅哪……”

熟料2007年10月16日起,A股市场跌跌不休,李尚俊股市楼市双双逃顶成功,过了年底,那私募经理居然还实现了25%的盈利!

李妈妈逢人就夸她家小李天生财运滚滚,福星高照,蓝爵则对着趾高气昂的李某人竖起大拇指曰:“霸气外露,魄力十足,真乃女中豪杰!”

但今年十月起,李尚俊察觉自己明显走的是霉运。

她苦寂的职业生涯,尚未正式萌芽便将被扼杀于摇篮中——她要被裁员了,5555555555!

蓝爵曰:“被裁也是一种生活体验,以后你肯定得裁人,不如趁机体验一把裁人的艺术与机制!”

艺术你个鬼呢!

蓝爵又劝:“你又不为生活所迫,裁你总好过裁那些靠工资吃饭的人,你就当积德吧。放眼望去,比你惨的数不胜数,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会遭天谴的。”

天谴又怎么了?

被裁员,真的很打击人的自尊自信和气场啊!

李尚俊同学,又低落了,虽然整个2008,她就没扬眉吐气过。

作者有话要说:“我怕以后被警察查证据,也不敢打电话,你说个联络的法子。”在李尚俊同学想象中,骆子涵的电话应该已经被警察监听了……

98 人在江湖

此等羞于启齿的事,李尚俊自然瞒着家里不报,自个儿天天投简历找工作。这年头,老一代公募基金经理落马的落马,单干搞私募的搞私募,基金公司想人都快想疯了,没过半个月,她就收到国内一家大型基金公司的OFFER,往家里打了报告说她跳槽了,心情这才稍稍平复。

蓝爵一直不是很操心她,她对此颇有微词,偶尔提及,他只是温柔一笑:“我相信你的本事。”

李尚俊受用了。

到新公司,她格外卖力刻苦,连蓝爵都觉得自己没她忙,可有一天中午突然接到她电话,心急火燎,说请了三天病假,现在在浦东机场,马上飞成都,星期天晚上回来。

蓝爵心口一紧,问发什么了什么事。

李尚俊嗓音都在打颤:“余珊宫外孕,今晚动手术。”

李尚俊抵达成都,接机的只有M一个。

从来嬉皮笑脸的M破天荒黑了张脸,一路上极其沉闷。

“什么时候发现的?”李尚俊忽然开口。

M狠狠抽了口烟:“二妹来找我借钱。”

李尚俊面色冷若冰霜,也点了根烟。

“我艹他郑奕十八代祖宗。一个月左右就发现了,他说他去搞钱,不许二妹跟我们说,妈的拖了整两个月,毛个钱都没有。最后还是二妹自己拿了积蓄出来,又偷偷来找我借三千,说是急用。她一学生,小钱也有的,我问她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她不肯说,后来逼急了她才招。在A市怕被人知道,想到成都重庆的大医院动手术,娘的郑奕说没钱,要她就在A市动,我才喊她来成都这儿。”

李尚俊神色愈发冷酷,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你们没弄死郑奕?”

M黯然:“这种时候,二妹最需要的就是他,我们谁敢动他?那天来的时候他给我和齐安跪下,说了一堆鬼话,什么谢我们救二妹,什么他以后会还钱,真不是他妈个东西,真不是他妈个男人!要不是他害二妹人流这么多次,她会得这毛病!我给你说,这手术家属要签字的,你不知道中午二妹自己签字那样子,我看了都想哭!”

李尚俊难受且暴躁欲死。

乔旭凌出钱给余珊申请了贵宾房,李尚俊进去时,大家都在,当然,她最不想看到的畜牲也在。

余珊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见李尚俊从M背后走出来,几乎弹坐而起,无一丝血色的唇瓣颤巍巍挤出个字:“……姐……”

李尚俊心窝似被拳头击中,睫毛抖了抖,眼眶阵阵酸涩。她安静走到余珊身边,将她紧紧抱住,笑得比哭还难看:“没事儿,是个手术都要签字的,这手术小手术。”

不出所料,她的胸前被迅速浸润,余珊抖若筛糠,啼哭出声:“……姐……我害怕,呜呜……我好害怕……”

齐安似看不下去,猛然起身走出病房。

手术时间不长,医生称病人需要静修,将无关人等清理出场,李尚俊自称家属,又是唯一女性,担负起了守夜的职责。

医生是乔旭凌特别关照来的妇科专家,趁余珊休息,她与医生就余珊的病情仔细交流。

当前她最关心的,就是余珊以后还能不能生小孩。

医生想是见惯了生老病死,木无表情:“现在的年轻人不懂自爱,你妹妹人流过五次,这次第六次,那子宫已经薄得跟片纸一样,不是说完全没有怀小孩的可能,但她必须面临惯性流产与再次宫外孕的危险,如果再流个一两次,恐怕只能把她子宫给切除了。作为医生,如果为了你妹妹的身体和生命安全,我建议她以后不要生小孩。”

李尚俊透心凉。

麻醉导致余珊昏睡了一天,其他人熬夜在外面守了她一天一夜,现在都回去休息了,只李尚俊因为在病房里睡过,现在还有精神。

满屋子鲜花水果,床头最新鲜的百合,是早上沐总亲自送来。她似乎没料到本该在上海的李尚俊会出现在这里,寒暄了两句,说骆总前天出国,听闻余珊的事情后专门派她前来探望。没想不凑巧,余珊还在昏睡中,她又坐了会儿,就礼貌告辞。

沐雨离开后不到十分钟,骆子涵给她打了电话,径直道:“你劝二妹跟郑奕分手吧,拖下去没结果的。”

李尚俊冷哼:“要能一棒子打散我早打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郑奕讨好人的本事。”突然想到什么,她心算了下,愕然:“涵哥,你那边深更半夜你不睡觉的阿?”

骆子涵无视她的疑问:“他现在没工作,混社会也没混出个名堂,整个一无业游民,你让二妹跟着他干什么?反正你劝,劝散了我去收拾郑奕,刚好一并算老账,你别插手了。”

李尚俊“喔”,再接再厉:“你深更半夜不睡觉阿?”

“马上就睡了。”他低笑,“你一个人在医院不用照顾二妹?”

“她还没醒呢。那你赶快休息吧,我不跟你废话了。拜……”

“李炜。”骆子涵突然打断她的话。

“恩?”

“你说话吧。”他说。

“啊?”李尚俊听不懂。

“你继续说话,随便说什么。”他语气有些犯困。

“……”李尚俊哑然,“你不是要睡觉了么?”

他打了个呵欠,声音变小:“让你说你就说。”

李尚俊突然觉悟,嘴角抽搐:“你不会是要我催眠你吧!”

骆子涵那边没反应,起码过了五秒,传来一声迷迷糊糊的“恩。”

李尚俊崩溃。

好吧,说什么呢?她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说自己工作上的事,她唾沫乱飞地扯着自己初入职场各种糗事,机关枪滔滔不绝扫射五分钟以后,对着话筒轻轻“喂”了声。

倒数十秒,没有反应!

Good!大功告成,挂电话。

余珊醒来后没有如李尚俊预计的那样凄惨可怜,甫睁眼看见她,却是个大大的笑容。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自侃道,脸色依旧苍白,倒添了几分人气。

李尚俊将乔旭凌老婆田琳褒来的鸡汤热了热,一口一口喂余珊喝,边喂边唠嗑转述医生吩咐下来的注意事项。余珊乖乖喝过汤,让李尚俊拉开帘子放阳光进来,她正奋力与窗帘斗争,身后余珊幽幽道:“齐安……说他要我……”

李尚俊一顿,猛然回头。

余珊兀自埋首:“手术前他很凶地劝我跟郑奕分手,我一激动,就说我现在这样子,任哪个男的知道了,都不会要我,反正我这辈子已经毁了。然后,然后齐安突然说……说他愿意要我……”

她的手紧紧揪住被单,颇有些瓮声瓮气:“他说等动完手术,他等我答复……”

李尚俊动了动嘴皮,坐到床头,有些心神不宁,她整理了会儿思绪,方开口:“你想听我意见?”

余珊点点头:“你最能替齐安着想,也最能替我着想,你告诉我,什么是对我们两个都好的法子。”

李尚俊沉默了很久,正色道:“那我直说。若你只想着摆脱郑奕,无论什么男人,他敢要你就愿意,那我为齐安抱不平,十几年的朋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会不清楚,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对你断不是同情,他就一根筋的人,认准了便是认准了。你对他呢,到底是什么想法?”

泪水从余珊眼眶滑出,她哽咽道:“我还能有什么想法,我只会害了他。他越说他不在乎,我就越在乎……”

李尚俊探出手,抚去她眼角泪花,感慨道:“你也是……喜欢他的吧。”

余珊没有回应。

李尚俊抿了抿唇:“别把事情想太坏,现在科技那么发达,总会找到办法的,你不要给自己太多包袱,好好替自己的未来打算……你想想,从小到大,喜欢你的人就比喜欢我的多,连最厌恶窝里乱的内伙子都抵抗不住你的魅力,你还怕自己找不到幸福么?其实全怪我,当初若不是我没把好关,让你跟了那个人渣……”

“姐。”两姐妹单手紧握,“姐,真不怪你,是我自己的错……我总以为我和他,也能像你跟涵哥那样……”

李尚俊自哂:“我跟涵哥,分得更早呢……”

李尚俊这次回成都瞒着家里所有人,就通知李敬瀚偷偷出来碰了个头。

已经十四岁海拔183出落得越发水灵体现了李家优秀基因至高典范的瀚爷近来十分迷恋罗志祥,那发型,那耳洞,那穿衣风格,彻底综合了涵哥与罗志祥的突出特点。两姐弟见面交流,李尚俊方得知一个月前瀚爷告别童子生涯,一周一女,均为童女,纵贯中日韩,啧啧叹服,甘拜下风。

听说余珊住院,好歹也是瀚爷暗恋过的第一个女人,他也十足男人味捧百合前去慰问。

余光扫过郑奕,用鼻子孔哼了通,出门对他姐道:“余珊见着现在的我,总是后悔当初不选我了吧。”

唉,风骚的90后呀。

一到周末蓝爵立刻飞成都,慰问余珊,亲自接走李尚俊。飞机上,无聊透顶的李尚俊怔怔看着身旁男人俊美深邃五官轮廓,这厮神情仿佛雷打不动的淡然优雅。

她伸手捅他胸膛,蓝爵无奈抬眼。

她挑眉斜眼:“以前我去哪里你从不管的,怎么现在打着飞的来接?”

他平静:“余珊出这么大的事,做姐夫的总该来看看。”

“就这样?”她撇撇嘴坐直。

蓝爵看书的目光顿了顿,不着痕迹眨了眨眼。

“骆总,韩先生的电话,说是紧急事件。”

骆子涵刚从工商总局出来,晚上约了某银行高管吃饭,沐雨便神情严肃地找上他,补了句:“和重庆那边有关。”

骆子涵眸色略沉,迅速接过电话,寻了个少人处,低声道:“大斌,是我。”

“要出事了。老黎现在挨个通知,召集人马说晚上十点开大会,明天全城出租车罢运。他找上了我,要我带人明天上街‘维护治安’,‘谁他妈敢不买帐就办了谁’。”

骆子涵面色骤然风起云涌:“妈的,他还真当重庆是黑金帝国。”

“怎么办,这面子撂不下去,他一直找你找不到,已经起了疑心,你若再摆出样子跟他们划清界限,小心以后出事,第一个抖的就是你。”

“没什么好说的,你看好,我们的人一个都不许去。”骆子涵狠声道。

韩斌顿了顿,颇谨慎道:“子涵,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道理你懂的,你以为爬出泥潭你就能干净?我看现在,与其窝内反,不如抱团搏条生路。这次全都派人去了,你若敢置身事外,老黎不找你麻烦,上面那几个,谁会放过你?他们这帮人遮天蔽日,你真当姓王的赤手空拳敢动他们?”

骆子涵沉思。今天说这话的若不是韩斌,换了任何一个,他都笃定此人必有异心。

他深深吸了口气:“你看着吧,不出半年,重庆要变天。帮我约老头子,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被人灭口,而是南坪那块地。”

作者有话要说:后悔七年,你懂得

99 驱邪韦陀

2008年底,老家传来消息,余珊的爸爸,纵横A市黑白两道数十年,已经光荣退休的老局长被双规了。李爸爸还在做警察时跟过余珊的父亲,两家私交极好,余父进去后,Qī.shū.ωǎng.余妈妈立刻找上了李家。

没过一个月,齐安那边来了消息,说田琳家也出事了。

李尚俊跟田琳仅有过几面之缘,只知道她家里父母都是高官,父亲以前做过D市的市长。前不久听乔旭凌提过,两人打算在09年初把婚事办了,刚好乔爸爸在D市有工程,为了避嫌,拿地时特别特别低调。

这些都是听乔旭凌说了便说了,她没往心里去。可齐安打电话过来,说田琳父亲被双规,现在家里两个都进去了,问她有没有听乔旭凌提过。

以往有点儿屁大事情都搞得四海皆知的乔旭凌,这次半点儿风声也没走漏。

齐安见李尚俊不知道,忙道:“那你继续装不知道了,这事情我听我爸说的,凌既没跟你说,也没跟我说,我们还是别去问了。”

齐安说罢要挂电话,李尚俊急忙问:“你跟余珊现在怎么样了?”

齐安涩然一笑:“她没答应,她说她不喜欢我……不过她已经跟郑奕分手了……这次应该不会再回头了罢。”

李尚俊居然隐隐松了口气。上回为二妹的事情去成都,她才从M口中得知,戎姗姗已经结婚了,对象早不是那个什么教练,而是个女儿都五六岁大的有钱人。她觉得老天很不公平,戎姗姗如果爱钱,齐安怎么就比不上那拖儿带女的老男人了?后来M感叹道:“齐安太看重朋友,不见得是女人的良人吧。”

说是这么说,但在李尚俊心里,天底下最值得拥有幸福的就是齐安。最初发现齐安和二妹眉来眼去,她是很清楚二妹跟郑奕在一起,闹着玩的JQ不闹白不闹,原本纯粹是捉弄恶作剧他们两个,没想过齐安会这么认真。在病房里从余珊口中得知这个消息,她真的觉得喘不过气来。

她把一个罪恶的念头埋在最深处,连碰也不敢碰。齐安这句话后,她立刻一脚踹飞这个让她觉得愧对二妹的想法,决不让它有见天日之时。

然后她恍惚随口又问了句:“余珊现在怎么样?”

齐安沉默了会儿,低沉道:“她最近连遭打击,平时看上去还是嘻嘻哈哈的,心情必不会好。余叔叔的案子我也不很清楚,但已经进去一个月,我听说快出来了,职位什么的肯定保不住,人能在外面就谢天谢地,而且这些年他们家也捞够了,日子不会惨,但外面人说话难听,她有些受不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人情冷暖自知。你也知道,你们从小要好,公安局里说起李家尚俊,都是竖大拇指的,说起余家二妹,全当反面教材,她自小这么长大,能活泼开朗这些年已经很不容易,近来敏感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齐安拐弯抹角的话,让李尚俊明白现在自己最好别去余珊面前晃,心情愈发伤感郁结,匆匆挂了电话。

这些天她过得很不自在,回想这一年,处处磕碰不顺,周末便飞了趟普陀山。

李尚俊向来是不信神佛鬼怪的,她从不许愿,但对未知之物,总抱着一种敬畏态度,入庙磕头上香给香火钱,三件事情从不落下,大庙小庙皆如此,无论释道,必按足了规矩。

除了韦陀。

她也记不太清楚是哪一年的事,反正是个暑假,骆子涵和她去华蓥山爬山玩,入了寺庙,她照老规矩拜过一圈,骆子涵始终在旁边看,后来到了如来主殿前一殿,她正准备跨门槛出去,却见骆子涵停下来,对着佛祖背后的怒目金刚拜了拜。

这种背面的菩萨,李尚俊向来是无视的。

所以她特别奇怪,就问骆子涵这是谁,为什么拜他。

骆子涵道:“我跟你提过,以前在外面混,轮过一个白虎,后来那些人,被人砍死的砍死,蹲牢的蹲牢,大斌觉得这事情邪门,拉了我来华蓥山拜菩萨,拜的就是这个韦陀,驱邪除魔的佛。再后来在天堂枪战,就我一个人溜掉了,大斌又专门带我来还愿,说我能平安这么多年,都是韦陀保佑。那时他们信关二爷,我跟大斌信这个韦陀。”

她听了后特别虔诚,此后入庙,除了正殿菩萨,总要在殿背后拜韦陀,比拜谁都认真。

这次来普陀山,蓝爵陪同,见她把山上山下所有庙宇里的韦陀都拜了遍,十分不解:“你来普陀不拜观音,老盯着韦陀拜做什么?”

李尚俊虔诚合十上香,嘴里念叨:“驱邪除魔,小人退散,霉运退散。”

蓝爵等她拜完,又追问了次。

李尚俊跟他讲了韦陀的典故,又一一列举自己拜韦陀的灵验事迹,讲完后蓝爵恍然大悟,她也恍然想起件事。

于是到僧人师傅那儿买了两道平安符,一道把骆子涵生辰八字写进去,一道把乔旭凌的生辰八字写进去,又捐了大笔香火钱,感动高僧亲自替她开光,隔日拽着这两平安符把整座山头的韦陀再拜了遍。

李尚俊写骆子涵生辰八字的时候,蓝爵就站在旁边。

他永远淡定和谐自信的形象在李尚俊心底根深蒂固,以至于当他世界从没有“感性”二字。她心中无鬼,光明正大,虽然也避嫌了下,但蓝爵始终得陪她直到回上海,他若问她给谁求的,她也不打算瞒他。

他果然从头至尾面色不改,连问也不问。

只晚上突然变得有些神经,黑着张脸,啥也不说,抱着她一个劲儿求/欢。

因着两人体型在外人眼中,颇为悬殊,他于此事总是极尽温柔,唯恐伤她,没前戏硬来的情况自交往便没发生过,但自打普陀山第一晚起,他连续半个月,夜夜直奔主题,哑巴似地埋头猛做,全失了平日的风度与温和。

李尚俊再迟钝也明白,蓝爵其实什么都清楚,其实很介意很介意,非常、非常、非常地介意。

09年初,这把脏火总算蔓延到李家门口,熊熊燃烧几日,便绕了个圈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妈妈八卦曰:“邪门,太邪门了,想不通呀。”

李妈妈之言,怎可轻信,李尚俊主动给李爸爸打了个电话,询问来龙去脉。

扫黑打黑,确然跟警察脱不了干系,尤其是大爸这样处于伞尖位置的枭雄,就算他心是白的,人是白的,也没人信他是白的。

大爸是一家之长,为人霸气,雷厉风行,李家小孩童年时期普遍最怕大爸,最崇拜的也是大爸。李尚俊还记得念小学时,有次跟大爸在家老熟店吃砂锅,老板生意太好忙不过来,结果他们隔壁那桌的几个小混混,吃了先上的小吃,左右等不到砂锅,拍案而起,叫嚣着不买单走人。大爸擦嘴起身,走到那领头的小伙子面前,拍了拍他肩膀道:“把钱付了。”

小伙子目中无人,愈发猖獗:“你他妈谁呀你,哪里混的,敢来管我?!”

大爸淡然曰:“我?我就是专门管你的。”

言罢出手,将那小伙子整个拎离地面,从店里横着甩了出去。

李尚俊当时觉得所谓“英雄”,大约就是这副样子。

可这年头,独善其身,实在难为。当初大双和陈筱办婚事,谢爷得知大爸在A市,八十八辆车专门绕过鸿升茶楼,亲自去请,大爸捏了个遁地术开溜,却还得找远方亲戚代表李家上了重礼。

这回的事,和大爸一届的老领导,全数落马。

这明显已经不是省内的权利争斗,确然是天子脚下,狠施重手。

案子是跟一家煤炭公司相关。大约06年的时候,成都附近开发出一片煤矿,被这家公司得了猫腻,据说这公司背后的股东,和公安厅也有那么些千丝万缕的联系。总之,开煤炭,别的不说,至少炸药是需公安局来批的,借着这么个机会,煤炭老板与所有高层领导友好协商,每月数百万孝敬额稳定送至。这案子查得干净利落,且莫管你有没有分这一杯羹,整个07年,只要在其位,就算不塞你个贪污受贿罪,也要办你个领导不力管教无方的纪律处分。

这场大地震从08年下半年开始,到09年尘埃落定,唯大爸一人独善其身。

缘何?

07年,大爸被借调至政法委任政法委书记,李尚俊不知道政法委到底是干什么的,琢磨着有些像香港的廉政公署,但却是个没啥实权的清水衙门。这类部门,你要说它清,它也清,你要说它油,它也能油,关键是看领导咋样。大爸的办事效力,一年之内把个空壳子整得实实在在。最初觉得这是个明升实贬的差事,家里还小郁闷了会儿,没想到08年中他又被调回公安厅任原职。

不偏不倚,这煤炭的事儿,跟他一点儿不沾边。

09年一干老领导双规的双规,发配的发配,剩了大爸一根独苗苗,后来被提拔上来的同级干部,不是他的儿子辈就是他的孙子辈,这中央集权,倒愈发的纯粹了。

别说李家人搞不懂怎么回事,大爸自己都不明白。

如今回想,07年被调,时间还掐得这么精确,这不像是天运,必然是上头有人才对。

关键是——再上头,他想不出有谁能这么本事,未卜先知,掌控全局,这样的人,处在哪个位置,大爸几乎连想都不敢想。

李尚俊听后,啧啧惊叹,全当做传奇故事。

那晚蓝爵下班回来,她迫不及待想与他分享,孰料看到他的脸,心中莫名颤了三颤。

蓝爵洗澡的时候,她偷偷摸摸baidu了下“上将名单”,找到里面吴姓高官,有且只有一个。

然后,呆若木鸡。

她有些恍惚,发了一手的冷汗。手机铃声响起时,吓得弹了起来。

发现自己吓自己,她嘘了口气,赶快接过电话,来电显示:凌。

乔旭凌打过来,依旧东扯西扯闲话,不过那语气失去了往日的活泼,死气沉沉,开始时并没说发生了什么事,只说他心情不好。

他不说,李尚俊装傻到底,说她最近心情也不好,工作累,缺乏成就感,但人生再不顺,咬咬牙就过了,世界上真正的倒霉坏事,八成都不会发生的。

乔旭凌或许心有所感,沉默片刻后,支支吾吾道:“我们家里出事了。”

他未婚妻父母双双身陷囹圄,所有外面的事情都是乔爸爸一力担当,乔旭凌格外疲惫道:“平时觉得自己了不起,目中无人,觉得老爸迂腐,觉得自己什么都比他强,心高气傲,结果呢,自己老婆出了事,什么忙也帮不上,全是老爷子一个人跑,本来去年又是地震,又是房产新政,家里生意就不好做,我却一点儿都分摊不了,李炜,我觉得我真是个没用的东西,纨绔子弟,若没了父母的庇护,什么都不是。”

李尚俊被他一席话说得自个儿也忧郁了,但她知道现在她不能忧郁,努力平复心情,安慰道:“父辈是赶上了那个好时候,肯拼肯闯,很多闯出来了,更多地却撞死了,时代不一样,你不能这么比。就好比你我,虽不定赶得上打江山的老头子们,但在同龄中,亦算成熟懂事的。现在这情况,最难过最痛苦的是你老婆,你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垮了下去,她最后的天,你爸爸顶不了的,得靠你顶起来,你若自己先垮了,你老婆怎么办?”

乔旭凌伤心地“唔”了几声,又道:“原本计划是今年上半年结婚,风光大办,这事情后,我和她也不想折腾了,今天我们去领了证,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抛弃她和她的家人的。”

虽然都二十好几了,但李尚俊一直觉得内伙子们还都是些潇洒不羁的少年郎,到今天才发现,乔旭凌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了。

她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和欣慰,莫名间竟然热泪盈眶。

稍稍平复后,她继续道:“嗯,出了这么大的事,婚期延后也是应当的,但结婚毕竟不同儿戏,对女人尤其重要,不要凭你一己之见,得问问你老婆的想法。”

乔旭凌道:“就是她的想法,你也知道,就算她父母出来了,若办上婚礼,总免不了些尴尬,所以我们打算事情解决后,一起去旅游,既是婚礼也是蜜月。”

李尚俊点点头,又与他寒暄了几句,正打算挂电话,乔旭凌道:“对了,平安符我收到了,会随身带着的。”

李尚俊婉然一笑。

“还有,给涵哥的平安符我找齐安交给韩斌了……你对他,还没忘情?”

李尚俊微愣,恰好蓝爵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两人四目相交,她没来由发了些慌,低声道:“怎么可能,就这样,不说了罢。”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韦陀是太正直,看谁都能看出不正的地方,所以佛祖让他对着佛祖站。如果按韦陀的个性,必然不会保佑骆子涵的……阿弥陀佛“baidu了下“上将名单”,找到里面吴姓高官,有且只有一个”——同志们,这是小说,我编的,别去找了。

100 有我没我

“这什么玩意?”

骆子涵刚跟骆天盟开完会出来,接过韩斌递来的暗红色镶金纹布袋,扯着嘴角讽笑:“大斌,你也太搞了吧。”

韩斌翻了翻白眼:“高僧开过光的,艹,你别这么不正经,好好带着,拜过好几个韦陀呢。”

“上哪儿求的,真有你的啊……”骆子涵好久没露出这么嘻嘻哈哈的表情,扯着那平安符翻来覆去,看着看着居然开始拆袋子。

“你干啥呢。”韩斌给了他一拳:“让你正经点儿!”

“看看里面装的什么东西。”他眉开眼笑,逗趣道:“这辈子还第一次有人送我这种东西,像拍戏一样,你可真爱我呢。”

“别翻,这种东西能乱摸么!”韩斌怒目阻止。

骆子涵不以为意:“看看啊,不会是什么香灰的吧。”他一边说已经一边摸出里面的黄纸,却是写了他的生辰八字,甫看到那字迹,一张脸瞬间沉住,颇有些恍惚,抿了半天嘴,方抬起眼来,眸色变幻,喃喃道:“李炜给我求的?”

韩斌愣住,探头看了看,不确定道:“我还以为是齐安去帮你求的……”

骆子涵似笑非笑地半眯着眼,将黄纸塞回去,把平安符放进内口袋里,抛下韩斌疾步走进办公室,拿出手机来。

“你去求这些玩意儿顶用么,蠢得猪似的。”

李尚俊那边愣了半天,小脸涨红。

MD,齐安靠不住,韩斌也靠不住!亏她还倒了这么多弯,又命令齐安不许出卖她!这世界真是没有秘密可言!

“你不是信韦陀么!这在普陀山求的!”她脸红脖子粗道。

骆子涵闷笑半晌,才哼哧哼哧道:“行,记你一功。”

李尚俊搔头无语,没好气询问:“你现在在重庆?”

“嗯。”

“哦,那你自己小心些,我看新闻说重庆前段时间出租车大罢工,政府非常非常重视,现在打黑力度那么大,你万般小心啊。”

“你个女人成天瞎操什么心。”骆子涵无所谓道。

靠,这家伙的沙文主义真是数十年如一日!自认已经很成熟很冷静的李尚俊再次轻而易举被他激怒:“你就嚣张吧,拜!拜!”

这阵子家里事情太多,连李尚俊自己都感觉严重冷落了男爵大人。他倒无怨无悔也没抱怨。

于是乎隔天下午她上商场里买了件三千多的情趣内衣,一根丝带绕过脖子连着丁字裤,胸部顶端关键部位两个心型小圆贴。晚上洗完澡,她穿好内衣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冥思苦想片刻,方恍然,于是裹着浴巾鬼鬼祟祟摸黑钻入衣帽间,找了双细高跟,又偷偷摸摸潜回浴室。

蓝爵正在书房电脑旁看电影,闻得身后动静,并没回头,直到一双光洁的手臂揽上他肩膀,浓郁的花香型香水味扑鼻而来。

这才入春,冷得深冬似的,这家伙洗完澡不进被窝晃荡什么劲儿?!

蓝爵蹙眉,张嘴就要骂,耳朵却触电般被人含住。

待那小家伙几片儿破布走到正面,挺胸收腹翘屁股冲他狂抛媚眼时,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男爵大人,鼻血险些喷了出来。

“你……”他的脸瞬间通红。

他家小朋友向来不按章法出牌的毛病他是深有体会,即便有心理准备和长年累月的习惯,她依旧有惊喜或者惊吓他的本事!

她如此煞费苦心,他怎能不照单全收。

高跟鞋,情/趣服一概不脱,把空调调大,他抓她抵着落地穿衣镜,往旁扯住丁字裤,空余大掌捉起小脸,且战且道:“尚俊,眼睛睁开,看看镜子里你的模样……”

李尚俊打死都不睁眼。

他尽情狎/吻她耳珠脖项,不依不饶:“睁开眼看看,好美……”

他的嗓音如醇酒诱人,李尚俊心神荡漾,克制不住好奇,偷偷眯眼,仓皇扫过镜中男女。

女的满目凄迷,红唇张启,如痴如醉,项下雪峰乱弹,衬着心型蕾丝圆贴愈发淫/亵,两腿悬荡荡被男人顶挂住,重心不稳直往前伏。顿时百脉如沸,哪里还敢细看身后男人的表情,拼命阖紧了双眸,往后捞去直想捂他眼睛,如饮如泣:“不准看……唔……不准看!”

蓝爵却益发地神勇了。

许是受了视觉刺激,快美铺天盖地而来,她终是不济地向前栽去,他也不扶,顺势而下,干脆利落跪地上折磨她。

情热如火,不知多久,她已经有些神智恍惚,忽感酸涨欲狂,知他将临崩泄关头,不料胸口剧痛,被他狠狠掐揉,肩膀亦被牙齿撕裂,男人眸底狂风暴雨,粗嘎促喘:“李……尚俊……”后面那几字几不可闻,破碎零零,“……你心底……到底有我没我……”

李尚俊身子急收,失声娇啼,雪肤上浮起片片鸡皮疙瘩。

“……有我,没我……?”他不依不饶地问,狠捅到底,赫将少女的身子往前撞了寸余之多。

这一下太过厉害,李尚俊魂飞魄散,身子里酸麻痛痒纷至沓来,腹下不听使唤地一阵抽搐,丢了个酣畅淋漓,便即昏软过去。

迷糊间,她紧紧握着男人的手掌,十指交叉,不离不弃。

蓝爵打算自己开公司,08年上半年便着手准备,可近来好像突然没了消息,李尚俊忽而想起便问了,他随口道还在准备,她瞧他样子好像不愿细说,便没追问。

到得过年回家,一日趁着蓝爵陪李妈妈逛街,大哥把李尚俊单独喊进了雅间。

进去后,却见李家家长,大姑爷、二姑爷、三姑爷、大爸、老爸、三爸、小爸,一应俱在,一年到头,只有初三给奶奶上坟烧香能有这排场。

李尚俊屏气凝息到了当央。

大爸道:“坐。”

李尚俊坐下。

李爸爸开口:“长话短说,小爸在南坪那片儿写字楼,你还记得罢。”

李尚俊点头。

那时她还在读高中。就去成都陪乔旭凌念雅诗住在小爸家那年暑假,有一晚上,小妈突然找她聊天。

大意说是现在小爸生意遇到了瓶颈,资金周转不灵,十分困难,好好一个大老板,已经在给别的老板打工,家里这么大的房子,好几辆车,那么多佣人司机,在外面的场面要撑,实际已经入不敷出,但小爸还是那么大手大脚,跟老板出去办事,人家老板都没说住五星,吃大宴,他倒自己掏钱来铺张。小爸这么潦倒,纠其根源,便是南坪这片地。

当时南坪还在开发,桥也没通,小爸看准了这一整片三块地,约270多亩,一个人吞不下来,便找上了天诚合作。地是盘下来了,但后期楼盘一期和写字楼区一直出不去,所有钱都卡在这里。

因为和天诚有关,她记得特别清楚。

小妈一边说一边哭,李尚俊头皮发麻,心想这事情跟我讲顶屁用,明显是暗示她回去说给他老子听,再让他老子说给大爸听,让两大老爷们去办小爸。

李尚俊很是上道,当晚就把小妈叙述的血泪史原封不动说与老爸听。李爸爸当时正在打牌,听得心不在焉,隔日李尚俊又打一个表示提醒,李爸爸才没好气道:“你个小孩子管这些做什么,你小妈懂什么?这事儿我们都知道,你别管了。”

见了骆子涵,她又拿这事问他,他跟李爸爸一副嘴脸,冷笑道:“妇孺之见。”

这事情就不了了之。

后来她去大学,先是楼盘,然后是写字楼,全部盘活,小爸的资产翻了好几番,俨然有巴蜀地区房地产数一数二的大佬风范。

李爸爸见状继续道:“当年鸿升茶楼的所有权怎么拍下来,你也清楚罢?”

李尚俊还是点头。

拿地的事情,李家小辈知道的不多,但鸿升茶楼怎么买下来的,连李敬瀚都清楚。

最初鸿升名义上是李妈妈开的茶楼,实则主要股东是小爸,内里开了些百家乐,作为A市最早的一家地下赌场,李家发了很大笔财。后来四川打黑,鸿升在大爸和李爸爸的庇护下迅速关闭赌场业,当然,麻将馆这种无伤大雅的也没人来扫赌。

这些都是后话了,还有赌场的时候,鸿升地皮的老板欠了赌场一屁股债,被迫跟李家合作。拍卖时的场景有些像李尚俊当年考驾照那样,从法官到下头守门的,全部都是李家的人。

建国哥哥从外面找了个人,意思意思抱着牌子打酱油,李家等着荷兰式降价到一百一加时,举了牌子,这地就顺利入手。

说到这儿,李尚俊已经聪慧地觉悟小爸是如何拿下南坪的地皮的了。

李爸爸解释:事情差不多跟鸿升茶楼一样,只是程序更复杂些,涉及的人头也更广。

然后大爸拿出一份标记为渝公经侦文[2007]134号的机密文件复印件,李尚俊迅速看完,心惊肉跳。

大爸沉声道:“这案子早就证据确凿,一直悬而未决,但我已经收到风声,姓陈的快栽了。”

李尚俊面色苍白,但仍迅速镇定下来,估计她长这么大,从没一刻像现在这样冷静过。

大爸严肃地看着她,浓眉打结:“你小爸拿地的方法,跟这案子很像,虽迄今没闹出案子,但金额不比它小,手段也不见得比他白。”

李尚俊倒抽了口冷气。

当晚她回想,竟不敢相信自己能醒着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

以前小爸说骆子涵手段毒辣,她当听戏,真没想过什么“黑社会”“古惑仔”“手段毒辣”到底意味着什么。

当初除了李、骆两家外,还有一家公司也打算拿地,而且他本来就有其中1号地的股权,志在必得。

小爸和骆子涵商量,骆子涵说拿下地后,天诚占51%,其余事情他搞定。小爸不信,说给你半个月时间。结果骆子涵派了个女人去勾引竞争对手负责人,忽悠他进了骆家的地下赌场,不到一周便放了2000万的高利贷给他,那人还不出来,骆子涵让大斌带人把他非法拘禁,逼他交出了公章和财务章,强迫这家公司与天诚合作。等几家公司就1号地达成协议后,他一脚踢开该公司,通知放人。这还不止,以防对方报警,他又派人给那负责人的小孩书包里放了颗哑弹,威胁他若敢报警,儿子女儿全死光光。

临拍2号地和3号地的时候,由李家搞定法院和律师,现场密密麻麻的黑西装平头男人,拿枪顶着竞拍者,全是骆子涵的安排。价值4个亿的地,就这么被他们用1.5亿拍了下来。

这事情现在是没查,要查起来,他李家和天诚吃不了兜着走。

现在重庆那边既然敢动姓陈的,李家必不能坐以待毙。经过众位家长和李家私人律师商议,如今一是要压,二是要防。

防的法子,是一旦东窗事发,把所有刑事责任都推到骆子涵头上。但骆子涵一代黑枭,似乎早有防备,近来正紧锣密鼓毁灭证据,转移不明资产,填补漏洞,如李家倒打一耙,只怕这人发起狠来,到时更不可收拾,甚至威胁家中安全。此时只有抱团求存。

那么,剩下一条压的法子,便要看李尚俊了……

大爸从反贪事件中全身而退,暗中访查恩人,直查到了中央吴姓国家领导人,与李爸爸一合谋,才想起蓝爵的生父似乎姓吴,李尚俊也说过,他是军区出身,职位还很大。再想想去年蓝爵从北京出差回来,委婉向他们透露整个重庆打黑不为人知的计划,这才悟到这准女婿后台不是非比寻常,而是非同一般的非比寻常。

李家要想安然度过此劫,恐怕非得依托蓝爵的背景。

但这事情若一个不谨慎被暴在光天化日之下,崩管你是什么身份,谁挨边谁死,蓝爵凭什么要来淌这混水?

大爸深沉地喃道:“蓝爵凭什么要帮我们李家?”

李尚俊险些窒息而亡。

作者有话要说:小李子做贼心虚了同志们,我最近忙着开下篇文,理提纲写故事梗概,富二代更新进程会放慢,没那么多精力每天写太多字,估计还有5-6章结束。

101 交易筹码

出门时,李爸爸拍着她的背,严厉无比道:“这事情,你妈妈她们都不知道,你务必保密,事情重大,不需我提醒。你爸我待你如何,你大爸小爸待你如何,你自有良心。何况三年来,蓝爵年年来茶楼过年,你们又住在一起,说是你们两情相悦也不算胡话,结婚不过迟早的事情。毕竟关系你终身幸福,我不想施压,但的的确确,你小爸的命,就在你手心捏着。”

李尚俊恍恍惚惚答应,满口苦涩。

甫见到蓝爵,以往那种亲近依赖感荡然无存,陡生汹涌澎湃的惧怕与排斥。

白日里勉强镇住未曾失态,到晚上欢/爱时,一阵阵晕眩冰凉直冲脑门,她这辈子从来不信做/爱做晕死过去这码子事,顶多秒睡,但这次是真地浑身冰凉地晕了。

蓝爵吓得不轻,急忙抽身而出摁她人中,眼瞅着要抱她往医院冲了,她才哆嗦醒转。

他慌忙把她搂在怀里,心痛万分道:“对不起……是我不好,这段时间情绪太糟,对你没了轻重,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检查。”

李尚俊面如死灰,干燥裂开的唇动了动,没说什么,缓缓阖目。

他察觉她身子冷得可怕,又紧紧裹在身下,把被子拉得服服帖帖,小心探过额头,确定不曾发烧,这才轻轻拍着她的背,一夜不曾闭眼,就像当初在网吧帮她挡灯光时。

为了小爸,为了李家,要她赔上脸面,赔上一辈子,赔上小命,都是她李家人的本分。

可是……骆子涵呢?

蓝爵待人向来有距离,唯独对她挖心掏肺,虽比不上普通情侣的亲厚,但她也笃定,自己是这个世界最了解蓝爵本面目的人。他这人平时看上去是个软柿子,随便捏,容忍谦和,骨子里却比谁都硬气。当初刚到上海和他吵架,她往外跑,他先是低声下气地哄劝,好好跟她分析,告诉她这是个不好的习惯,是对自己不负责,她不听,后来他生气了,斩钉截铁:“要走便走,自己不爱惜自己,没人会来心痛。”这句话之后,她只身跑出去没钱没手机,蓝爵也没找过她,最后是从警局里把她给领了回去。后来她翻来覆去拿出来说事,蓝爵只是苦笑认错,但她却再也不敢真正跟他叫板,也再也不敢离家出走。

所以她很明白,就算她低声下气给蓝爵跪下来,甚至以死相挟求他出手帮骆子涵,他不答应,就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

第二天,蓝爵好说歹说要她去医院看看,李尚俊不耐烦地摇头,好脾气的他渐怒,不由分说揽她出门,她却在门口时突然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你妈妈来四川提亲?”

蓝爵怔愣。

李尚俊慢慢抬头,眼底清冷一片,重复:“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你妈妈来四川提亲?”

蓝爵动了动唇,低下头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你在同我闹脾气?”

她垂下眼睑,低头不语。

蓝爵见状有些紧张地揽着她双臂,语无伦次:“……尚俊,我不是那个意思,不对,我是那个意思……那个,我,我……”似乎察觉自己的失态,他调整了呼吸,定下心神,认真盯着她道,“我早有这个打算,也跟我妈提过,昨天还在跟你妈妈说。我妈也让我来问四川这里有没有什么礼节要守的……其实从第一年跟你来四川我就有跟你结婚的打算,只是那时你还在读书,我觉得不用急,刚工作又总觉得你心思不在这上面,也没提,我……”

他原本还勉强保持着温润的气度,孰料越说越急,逻辑混乱,想着什么便说什么,末了突然站直,朝旁边狠狠吐了口气:“……该死……”话音未落,却将她狠狠拽进了怀里,低声道:“你真的情愿嫁给我?”

李尚俊突然觉得他不是那么讨厌那么可怕了,反手抱住他,莫名难过。

蓝爵弯下腰,在她耳畔温言细语:“你看五一的时候,让我妈和杨叔叔来一趟可好?”

李尚俊睫毛颤了颤,抿嘴道:“……那你爸……”

蓝爵一怔:“我是跟的我妈……你们家的规矩是一定要亲父母过来么?”说到这儿,他忽然瞳孔一缩,如海深沉的琥珀色幽潭中掀起暗涌滚滚,抱着她的手臂亦不着痕迹僵了僵。

李尚俊并没察觉他的异样,缓缓低了头:“最好是你爸也来吧,当然如果你们家不方便就算了……”前半句她说得很迟钝,后半句倒飞快。

蓝爵渐渐放开了她,手插进裤袋里,靠着门站了会儿,沉声道:“我们进去说话吧。”

言罢也不管李尚俊,径直返回卧室,在窗边点了根烟,半眯着眼望着远处。

李尚俊慢慢走进卧室,反锁了房门。

“有什么要我做的,说吧。”蓝爵摁熄烟蒂,走到她跟前。

李尚俊不敢抬头看他。但事已至此,她也不拐弯抹角,简单把南坪拍地的事情带过。

蓝爵安静听完,沉吟半晌,神情依旧温恭,但眼底却带着对着她从未流露过的冷漠距离。

“这是我份内的事,你不用担心。”他淡淡道。

“谢谢。”她绞着手,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尚俊。”他走近她,她眼前出现那熟悉的胸膛,然后听得他波澜不惊道:“结婚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如果你用你自己当筹码来做交易,是作践你自己。”

李尚俊猛然抬头。

那个永远成足在胸,那个为她顶天立地撑起一方避风港湾的男人,眼中灰败,写着沉沉的悲伤。

但她还要在伤口上撒盐,再重重踹他一脚。

她伸手拉住了他,他没有动,只苦笑着低眼:“你放心,既然答应了你,定会把事情办好。”

抓着他的手紧了紧,她没来由颤抖,面上滚烫,头重脚轻,轻呼呼飘出句低不可闻的话语:“……求你,还要帮……骆子涵……”

蓝爵依旧纹丝不动。

情况几乎失控,他的反应全然出乎她的意料,李尚俊稀里糊涂,思绪乱作一团麻,拽着他的手莽撞开口:“我现在对他已经没有感情了,只是他还是我一辈子的牵挂,朋友那种,真的,求你一定要帮他,我不能让他出事,真的,我现在喜欢的人是你,我怕你介意所以想先结婚,我没其它法子了,只有你能帮他,爵,我……”

她的嘴被大手轻轻盖住,蓝爵侧着脸,额发遮掩了他的眼睛。

“不用说了,我答应你。”

李尚俊难以置信地瞠大泪蒙朦双眼。

就这么简单?!

他竟然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

“会不会……很麻烦?”彻底空茫的她不经大脑询问。

蓝爵抿唇平静回答:“保他跟保李家是一件事。”然后他顿了顿,轻轻开口:“还有别的事吗?””

李尚俊茫然无措,迅速低头:“没,没有了,谢谢……”她的手已经快绞出血,总觉得心里悬荡荡的落不到实处,某种很强烈的不真实感和慌乱一波波涌来。

她问的都是些什么脑残问题,蓝爵答得轻巧,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麻烦!?可都到这种地步了,他还先安慰她?

她,她,她到底在做什么……?

蓝爵还是那样平和,他移开一小步,走过她身边,声音极低:“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李尚俊条件反射抓住他手腕:“你去哪里?”

蓝爵步伐停了停,回头柔和一笑 :“出去走走。”

“我陪你。”她紧张地挽住他胳膊。

蓝爵身子僵了僵,轻柔却坚决地抽出手臂,那一贯的温和中终于难以掩饰地流露出阵阵疲惫冷清:“让我一个人静静,好吗?”

李尚俊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蓝爵说想冷静的话。

小脸忽红忽青,她再次揪紧他手,十指扣紧,带着哭腔吼道:“你不要冷静好不好,你在想什么你跟我说好不好?”

蓝爵没有挣开,也没有看她。

两人僵持不下,良久,他叹了口气,再难披起温和的面具,木无表情道:“我会跟你父母说我家有些急事,今晚便走。”

李尚俊面色陡白,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

“你说的事我定然办妥,绝不食言。”

她又紧了紧抓着他的力道。

“至于我们两个……我想,在你考虑清楚前,我们还是分手吧。”

李尚俊若遭雷击,面色透明如纸,眼泪哗啦一下,全滚了出来。

她只是流泪,没发出丁点儿声响,他背对着她,什么也不知道。

他似乎急于想离开她,又往前踱了两步,可手臂被人狠狠揪住,他往前跨得猛了,感觉绊住他的力量往前一滑,身后的人从楼梯上摔了过来。

蓝爵急忙转身接住她,匆匆一瞥。

那一瞥,他化作石雕,再动不了半星。

泪痕纵流,汹涌似泄洪,她面色惨白,鼻头眼角却红得不正常,稳住身子后缓缓低下头去,小手依旧紧紧拽着他的衣角,沉默。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最早动心那个,永远处在下风,爱情的确是场战争,也总会有输的那一个。

只是赢的,未必比输的好受。

李尚俊再次回到了那个熟悉温暖,给过她无数依赖和安全的胸膛。他一言不发地抱着她,轻轻抚摸着她的背,就像每个她最需要他的时刻。

她猛然伸手,紧紧抱着他,泣不成声,喉咙带着浓浓的粘液,又急又切嚎道:“你生……气好不好,要不你打我,你不要走……求你了,不要走……我不要分手,求你了……”

蓝爵的身子很僵,嘴唇有些发颤,但他还在克制,还在压抑,他从小就能忍人所不能忍,他轻声在她耳边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语:“我只是想稍微分开一段时间,让你好好想清楚,不想你以后后悔,你幸福就好……”

李尚俊死死抓住他,一个劲儿摇头。

蓝爵不想逼她,可李尚俊却逼得他几乎发疯,胸口抑痛无法呼吸,某种狂躁的情绪喧嚣着要冲出体外,濒临彻底失控前的他做了最后的挣扎,逼她,却也是逼自己,逼上了死胡同:“你不会后悔?”

李尚俊努力点头,点得头发晕。

“你爱骆子涵,还是爱我?”

他终于问了出来。

李尚俊泪眼迷蒙,彻底木住。她张着嘴,发不出半点儿声音。

她不想敷衍蓝爵,可她也从来没有扪心自问过这个问题,她没有答案,她越急着说真话,越说不出话。

蓝爵苍白着脸,用力将她拉开了怀抱,大掌没有分寸,几乎把她胳膊捏碎,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从来不属于这个男人的汹涌澎湃,他的嗓音灌铅,嘶哑而艰难,一字一句道:“我只想求个心安理得,眼不见为净,这样你都不肯放过我?你一定要这么狠心,要我在你身边每日守着,却心知肚明你想的是另外一个,非要这样你才满意!?”

李尚俊有些被这样的蓝爵吓着了。

他的目光破碎,前所未有的激动,双掌越掐越深:“什么叫一辈子的牵挂,李尚俊,你当我是铁打的,不管你怎么刺激都没感觉么!”

李尚俊哑然,愣愣地看进他的眼睛,眼泪继续奔腾,脑袋不由自主地左右摇着,手拽得很用力。

“你为了李家要我娶你,为了骆子涵要我娶你,你从头到尾把我当什么?!我一心一意对你,你把我当笑话玩是吗!?”

“不是,爵,不是……”她想解释,可是苍白无力,只能退而求其次,不住呢喃:“我不分手,不分手……求你……”

“你非要任何事情都逼我把话说得那么白才懂吗!”他痛苦地嘶吼。

他站直,放开了手,有些趔趄地靠着墙,狼狈却凶狠:“这刺激我受够了,我恨不得剁了他,恨不得他一辈子翻不了身,你要想他好好的,就让我滚远远的,你们两个过你们的日子,大家好聚好散,你提的要求我都答应了,你就不能让我有尊严地离开吗?!”

蓝爵说完,决绝掰开李尚俊的手,没有再留恋,大踏步往门口逃去。

李尚俊却第一时间追了上去,从背后紧紧圈住他的腰,头埋在他宽阔的背上,抱得紧紧地,紧紧地。

她不要听,她不要想,她也不要说,反正她不放,弄死都不放。

很多感情,连当事人自己都分辨不清。

或许正如蓝爵所说,她爱的还是骆子涵,又或许她早就忘掉了对他的情他的伤,重新爱上了这个对她呵护备至的男人。此时的她没法信誓旦旦指天发誓说“蓝爵我爱你,我不爱骆子涵”,她只知道欠债还债,天经地义,她只知道,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是他的怀抱。她还知道,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的道理。

所以她必须紧紧抱着他。

绝对不能放手。作者有话要说:(蓝哥哥紧张得上海口音都出来啦)

102 喋血街头

蓝爵还是先回了上海。

平日里只要她主动缠着他,天大的气他都发不出来,可这次不一样。他任由她抱着腰,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已经放着胆子往屋里拽他。

回过头来时,他恢复了他的完美与温和,轻轻握着她的手,目光澄清,一字一句,没有商量的余地:“趁着过年,我要去趟北京拜访我父亲,你也不想耽搁这事情对吗?”不待她回答,他径直道:“过几天如果你回上海记得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李尚俊最怕这样的蓝爵,每当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她便知道自己不能再任性。她咬着唇放开了手,听着他离去的步伐。

或许他说得对,她的确该仔细想想。

这四年来,跟他在一起就是那么自然而然,天经地义,舒适的惰性与惯性,让她从未考虑要改变这种状态,也从没想过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爱情这类没营养的问题。

爱骆子涵,是爱得心脏会剧烈跳动,也会痛得滴血,激烈疯狂,令人战栗,如果以此标准来衡量她对蓝爵的感情,只能说平平无奇。

可今天他走了,听着电梯闭拢的嘀嗒声,她伸手捂住自己左胸口,原本渐渐干涸的眼眶再度盈满。

不是他不能让她痛彻心肺,是他不让她痛彻心肺。

她不敢给蓝爵打电话,怕打过去他还是那伪善的温柔,只牢牢记着他答应她回上海后会来接她。日子便在三忐忑三分想念四分愧疚中捱着。

初五李昱宪要去重庆看女朋友,M说刚好他也要去购物,说着说着,李家姐弟三人并内伙子倾巢出动,去了重庆。他们先到防空洞那家鱼庄,正吃得热火朝天,齐安忽然在她耳边低声道:“涵哥说要过来。”

李尚俊筷子悬空顿了顿,没事人似地:“来就来啊,坐得下。”

没过多久,骆子涵一身休闲打扮,身后跟着大斌走了进来。李尚俊身边瞬间被清理出了两个位置。

骆子涵理所当然坐到她身边,熟门熟路跟在座老朋友打招呼,目光落到李敬瀚身上,微微吃惊拽了他起来,叹道:“你小子长得也太快了吧,这都快跟我差不多高了。”

李敬瀚得意地挑了挑眉。

骆子涵开始散烟,一圈下来,在李敬瀚面前顿了顿,偏头看李尚俊。

李尚俊心里迅速做了个减法,脑子里得出“十五岁”的结论,遂撇撇嘴:“看他自己。”

李敬瀚沉着地接过烟去。

因为大家下午都得开车,中午便没喊酒。席上气氛颇热烈,尤其骆子涵跟齐安,简直什么都能扯。最后商量下来,下午一块儿购物,晚上骆子涵作东,请他们吃晚饭泡酒吧。

李尚俊忍不住询问:“你每天这么忙,抽得出时间来么?”

骆子涵闻言,拿着筷子顿了顿,嘴角一勾:“这话我怎么听着带刺儿?”

她无辜地耸肩,他给她留下的印象,就是成日里忙得陀螺似地转。

“这才初五呢,公司放假,我也得放假,真天天干活,我怕是要过劳死。”他不经意解了她的疑惑。

李尚俊闷头吃了会儿,才有些画蛇添足小声补了句:“我是真担心你工作忙,不是刺你。”

下午他们这伙人分头行头,购物的购物,不想购物的在大都会附近宾馆楼上开了个房间打麻将。李尚俊属于典型速战速决型,而且说实话,重庆的款式真没上海香港的多,她噼里啪啦一个小时解决战斗,拽着东西自行回了宾馆,孰料推开棋牌室大门,偌大的屋子里,就骆子涵、齐安、大斌跟李敬瀚。

他们四人一桌,李敬瀚势头正好,死活拖不下来,她干脆在旁边买马。她原本买的闭眼马,就是最后算账时才翻牌看自己买到谁,许是天意弄人,一连四次都买到骆子涵,丫的他今日宛若衰神附体,第一把点了齐安一个海底炮,第二把一炮两响,第三把放通三家,第四把没听牌,硬赔了李敬瀚一个龙七对和大斌一个清大对,四把牌输掉了她七千四!输钱事小,输气场事大!

李尚俊不信邪却摁捺不住,第五次买了马后,力排众议自个儿先瞅了瞅,一二三四五数过来,娘的又买到骆子涵!

她原本坐在齐安和李敬瀚中间,看了马后哧溜,跑到骆子涵背后关注自己的产业。

齐安一看兴奋了,啪嚓,用牛仔裤蹭燃打火机,玩了个花样点烟,叫嚣道:“李炜又买到涵哥了,大家眼睛擦亮,专等涵哥点炮啊!”

骆子涵摆牌摆的花张,就是抬起来什么样子就什么样子,不整理的,李尚俊费力看了会儿,看不出丝毫希望,筒条万颜色一样多,还都一四七九不挨边,一个对子也没有,忍不住绝望道:“涵哥,你这手气还打毛啊,你下来吧,我帮你换换手气。”

骆子涵抿嘴酷酷冷笑:“所以说以前打牌时老赶你走,你看你多克我。”

李尚俊闻言毛发倒立,跳脚道:“谁克谁啊,我上来牌都没摸着,就被你连累输掉七千四了大哥!”

骆子涵闻言抱胸盯着牌看了会儿,伸手把李尚俊拉到他身边坐下,空余的手熟练地把同色牌整到一块儿,偏首一笑,电眼勾魂夺魄:“反正都是个死,跟他们拼了,我们留一种颜色,其它全开掉。”

李尚俊朝堂上一扫,预计收筒子的不多,遂指着筒子道:“留这个。”

骆子涵留着那四张牌,将剩余九张全扑倒,看也不看便扔了出去。之后摸上来的牌换一排放,也全部扑着不看,美其名曰:“玩的就是心跳。”

“做大做强,好吧?”把新牌理上来,打了几回合便颇具大对子的规模,不过清一色的筒子中间有三张一万。

李尚俊拍案而起:“扔了,做大做强!”

啪,骆子涵把“一万”扔了出去。

李敬瀚高兴道:“单钓,等的就是这张,一二三四五六七,金龙对,姐,算钱。”

除骆子涵与李尚俊外,余者哄堂大笑。

李尚俊怒目而起:“你小子就会做龙七对么?你不是不是童子了么,怎么还能做这牌啊!”

李敬瀚得意地翘了二郎腿,朝手心吹了口气,潇洒不羁:“区区在下我,赌神之子也。”

齐安一口茶真喷出来了。

连骆子涵都笑得捂住肚子。

这一下午热热闹闹欢声笑语,到晚上吃饭,李尚俊说她想念南山猪圈火锅,一行人便决定往南山杀去。齐安开车去商场接M、邵蘅和余珊,李敬瀚死活要跟十三少走,韩斌说晚上和秦典有约不便奉陪,李昱宪打电话来表示他在沙坪坝,现在过来集合太麻烦所以他自个儿去。

于是,李尚俊坐且只能坐着骆子涵的车,还是二人世界。

他今天开的辆infiniti的suv,FX50,通体黑色,两侧头灯宛若大白鲨般狂放前卫,刚才从鱼庄来解放碑时她坐的齐安的车,没见着,待跟他走进车库,第一眼看到这辆车,李尚俊这彻头彻尾的infiniti粉丝便心花怒放了。

骆子涵见状从驾驶位上下来,示意李尚俊来开。

李尚俊挂空档踩了踩油门,听着声浪满眼陶醉,兴奋道:“冲劲十足啊!”

骆子涵一手搭在她身后靠背上,随性而笑:“这车马力不错,但声浪比不上前一代了。”

李尚俊挂档正想启动,想起什么,侧身对他扁了扁嘴:“还是你来开吧,我穿高跟鞋的,平时平底鞋开惯了,现在都不敢穿高跟开。”

骆子涵没说什么,跟她换了位置。

车开出去,李尚俊系好安全带。四川重庆人开车普遍不习惯系安全带,但现在的高档车很多都会自动跳警,以往骆子涵的习惯便是扣安全带,但人坐在坐垫和安全带上面,李尚俊也养成同样的习惯。去了北京后被蓝爵发觉,略教不改,他倒耐性,每次都帮她系好,总算是把这习惯给纠正过来了。

骆子涵开车开得很快,过了大桥路宽后,更是尽情飙车让她体验这辆车的性能。两人的话题也没离开过最新的几款车,其间骆子涵的目光总是不经意撇过头顶和两侧后视镜,看的次数渐渐频繁后,他的面色也越来越阴沉,连粗神经的李尚俊也发觉不对劲。

她坐直抵紧背后靠垫,手抓好窗顶扶手。

骆子涵迅速拨号,因是连着蓝牙,李尚俊清楚听到对面他和大斌的对话。

“有人在跟踪我,我现在打弯往滨江路走,你找人接应。两辆黑色的别克,一辆白色面包车。”

“好,我马上安排。”

“找人少的地方再动手,这个时候我绝对不能被警察盯上。”

“知道了。”

看了一辈子黑帮片,崇拜了一辈子古惑仔,李尚俊头次发现,看电影和身处其境感觉是很不一样的!!!!

她面色煞白,强自镇定不动,连骆子涵什么时候握紧她的手都不曾发觉。

他速度更快,一路红绿黄灯猛闯,迅速到了郊区,后面两辆别克紧追不舍,两面夹击,已经撞了他们好几次,骆子涵面不改色,李尚俊心脏却快蹦出喉咙。

就在这时,突然一辆摩托擦前,天窗玻璃“哐啷”巨响,什么东西砸了上来,李尚俊尖叫一声,条件反射用手交叉挡在面门,什么都不敢看,但闻一阵乱哄哄的噼里啪啦,刺耳的刹车声,剧烈的碰撞声,待车身渐渐平稳,她才从车窗后看见滚在地上的摩托车和一地血肉模糊。

她看得眼睛发直,头却被他重重一压,趴伏到了他两腿间。

“砰砰”,两声巨响。

李尚俊根本顾不得自己的脸现在贴在骆子涵什么部位,脑子里一片空明:枪、枪、枪声……

身子突然离心脱轨,亏得安全带扣着,骆子涵又一手紧紧抱着她,原来却是他突然急打方向盘,横在马路上,把一辆穷追不舍的摩托车给截飞了出去。

然后……

就像吴宇森的经典枪战片的男主角那样,伴随车窗被摇下,伴随车身飞速转回初始的方向,骆子涵从衣服里摸出了手枪,对着不远处的两辆别克连射如雷。

再后来,她只觉得一片混乱,车身摇得她头晕目眩,巨大的碰撞枪响“振聋发聩”,她像一页薄纸,任他挥来舞去,渐渐地,她感觉到车多了起来,黑压压一片的轿车和摩托车从正面驰来。

在强烈的颠簸中,她的头不知何时被撞出一片血花,汨汨过脸,她还以为是汗水……

那一刹那,她自下望着骆子涵阴沉的侧颜,脑海闪过父母,闪过齐安和凌,闪过一双琥珀色的眸子……

没多久,她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骆子涵见前面出现了自己的人,正要加速冲入车队掩护,不料手上一湿,迅速低眼,瞳孔急缩,牙齿不自觉咬紧,眸中凶光毕露,突地打死方向盘对准了后方追凶,车头对车头,几乎同速倒行,一手将李尚俊抱得紧紧的,原本摁着方向盘的手猛然脱开,盯着追杀者面门疯狂开枪,直到一辆车上的人应声倒在方向盘上,整辆车失控飙出了主干道,这才罢休,将方向打回,迅速在车队掩护下撤退。

一所与骆氏八辈子打不上一杆的私人别墅中,气氛凝重,却井然有序。

豪华卧室双开大门紧闭,门外大厅站满神情或狰狞或沉郁的持枪男人,他们安静地进出,有条不紊地向韩斌汇报消息;门内骆子涵仅着一件袖口染血的浅蓝色单衣,双手插袋坐在沙发上,看着大床旁忙碌的医生护士。

大门被轻轻推开,韩斌踩着厚软的地毯走了进来,俯首他耳畔:“现场正在收拾,车已经处理掉,替罪羊也已经赶过去了。比较麻烦的是,我探过彭局的口声,现在他们对你很有意见,这次不见得卖账。”

骆子涵的目光并没有从病床上收回,面不改色:“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么?”

“07年老黎公司经营期满后越线经营,年中组织过一次大型围攻夺线,载人的几辆面包丢失,后来处理这个事情的小文跟了我,说今晚的面包改装过,就是当时的面包。虽说不见得就是老黎,但上次出租车罢工你没派人去维安,留你还是杀你,他是……”韩斌做了个手刀下切的动作。

骆子涵捏了捏睛明穴,低声道:“他们的人跑了几个?”

“两个,都是摩托车,大车上的全死了。”

他抬起头,十指交叉搁于膝上,鹰目森森:“跑掉的人……看到过李炜的样子没?”

韩斌沉默。

103 两个男人

“嗯,好,三天之内我会去报道,辛苦您,再见。”

蓝爵一袭休闲家居服坐在沙发上,面色柔和却隐藏着难以言喻的峭冷。他挂了电话,神情无波无澜继续看他的电视。

蓝会计在客厅门口看着他,站了会儿,终于还是移动脚步坐到他身边,叹了口气,淡淡道:“你小时候说你最讨厌当官的,一个比一个虚伪,你说你要当科学家,要发明一套最先进的记账工具,好让我别那么累。”

蓝爵闻言抿唇浅笑,姿态放松:“妈,你要开始说陈芝麻烂谷子事?”

蓝会计没理他,兀自道:“你从小数理逻辑就强,十二岁开始帮我做账,仗着自己高像大人,拿着我的执照偷偷在外面赚外快,那之后就再也听不到你说想当科学家的话了。”

蓝爵脸上笑容渐渐隐去,默然。

“你原本出国读金融,其实我觉得国外的环境更适合你,你骨子里就是个讨厌阿谀奉承,一是一二是二的人,如果能留在国外,我想你以后会更开心。后来你突然决定不出去,说要自己开公司。自己开公司,也是要跑关系的,我问过你,这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喜欢的事,你说是,你到底是为了让自己事业配得上李尚俊还是为了学东西好帮到她我不跟你深究。你从小就是这样,只要想做一件事,不管这件事是不是你喜欢的,你都能做得很好很投入,以至于现在连我也看不懂你到底喜欢什么。”

两母子沉默,半晌,蓝爵柔声道:“妈,人是会变的,可能是人大了,想法多了,中国毕竟是‘人治’社会,从政不见得是坏事……”

蓝会计唉了口气,摇摇头:“我说了,我已经看不懂你的真实想法了。当初他找你那么多次,你都拒绝,现在却主动回去找他,但愿你走了一条你喜欢的路,以后不要为自己的决定后悔。”

“你要我帮的这个忙,可不简单。我可以给你个机会,让你说服我。”

“一、您需要接班人,我比吴震更适合。二、我不姓吴,姓蓝,对您而言更方便。三、我有您没有的关系网。四,您清楚我值不值得你冒这个险。”

“哼,我现在倒比较对这个未来儿媳妇感兴趣,你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来求我,吴爵,是我太高估你了?”

“位置再高也要腿才能站稳,重庆四川未来的战略价值足够您心动,而李家的腿够粗。”

“不要避重就轻,如果要从政,你还不够冷血,但我还是给你机会。路我放给你,能做到什么地步,你自己想办法,我不会直接出面的。”

“有您这句话就行。”

蓝爵勾住蓝会计的肩膀,讨好地眨了眨眼,笑道:“妈,你别想太多了,你有那闲心替我操心,还不如想想,杨叔叔的菜是不是到时间可以去偷了?”

蓝会计重重叹气,起身往书房走去,边走边道:“我看你呀,快被李尚俊那小姑娘给迷晕了,你现在为了她什么都做得出来,过个几十年小心又来怨她。算了,我去偷我的菜去了,懒得管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事。”

蓝爵含笑睨过蓝会计,神色如常。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

蓝爵拿起,看着来电显示,愣了愣。

从他回上海后,两人一直没有联系。她没答应分手,可也没再反对他提出的“冷静一段时间”的建议。

他说如果她回上海,通知她接机,其实说这话时,他没有半点儿把握,她还会不会回上海,还会不会找他……

压制心底陡然涌起的悸动,他说服自己,她只是来问他答应过她的事办得怎么样了,他的手指不着痕迹紧了紧,连自己都不曾察觉,慢慢接起电话,他一如既往地温润,将最真切的期盼深埋:“尚俊?”

那边沉默。

“尚俊么?”他奇怪地问道。

依旧沉默,良久,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我是骆子涵。”

蓝爵这辈子,第一次体验到急火攻心的滋味。

他像个疯子似地一路飚车冲到机场,脑海中无数将骆子涵千刀万剐的想法。换作以往任何时候,他都该想到如果李尚俊伤势很严重,骆子涵口气不会这么稳,可偏偏这种时候没法冷静,彻底丧失思考能力。他心急如焚地坐在飞机上敲扶手,恨不得冲进机舱自己开飞机。

直到飞机即将降落重庆机场,他才稳住情绪,当走进骆家的私人病房候客厅,当他第一次面对面站在这个令他百感交集,嫉妒至深,恨之入骨的男人面前时,他已经恢复了他的从容自如与拒人千里之外的恭和。

门被推开,蓝爵看见那个男人分腿坐于沙发上,两手交叉捂着下巴,凌乱的发丝下露出一双鹰隼般狠戾的冷眸。

骆子涵的目光是刀子,一点一点打量着蓝爵。微微向一旁偏的发丝泄露这个男人曾经十分慌乱,但现在,深邃平静如古井的琥珀色瞳孔,已经读不出丝毫情绪,他慢慢走进来,举手投足,优雅天成。

两人各怀心思,径直对视,互不相让,直到蓝爵沉默而稳重地坐到骆子涵对面沙发里。

蓝爵现在满腹疑问,只是不懂声色地看着骆子涵。他返回上海后,李尚俊的确是去找了骆子涵,她已经有了她的选择,那他现在出现在这里算是个什么立场?骆子涵打电话给他做什么?

骆子涵合十的手指不自觉紧了紧,露出青色的血管纹路,然后他扫过隔壁,冷冷道:“她在里面,立刻带她回上海。”

蓝爵条件反射想往隔壁屋走,刚探出的身子顿了顿,重新坐下,漠然:“她伤得如何?”

骆子涵似乎很不想搭理他,声音嗖嗖冒寒气:“皮肉伤,没大碍,应该快醒了。”

蓝爵向后靠进沙发,并没看他一眼,淡漠无波:“也好,趁这个机会,骆先生,我们好好聊聊你南坪拿地的事情吧。”

骆子涵身边的大斌一动,房间里立着的六个保镖同时举枪对准了蓝爵。

蓝爵眸色迷上一层森寒,嘴角扯了扯,不语。

“她连这些事情都告诉你?”骆子涵冷笑,总算给了蓝爵正眼,忽而一哂,“她该不会为了我还求过你那亲老爸吧?”

蓝爵面色愈发青冥。

“哼,病急乱投医。”骆子涵不自觉摩挲着袖口染血渍的地方,“我的事情,不需要外人插手。”

蓝爵轻蔑地眯了眯眼,不动。

骆子涵神色愈发阴沉,拳头握紧,眉间酷鸷弥漫:“昨晚有活口逃走,她被人看见了样子,若不想你女朋友有个三长两短,就马上带她走!”

蓝爵看着窗外柔和的冬日,仿佛心不在焉,片刻后忽然笑了笑,清冷道:“看来你的确不了解她,或者说,即使你了解她的想法,也从来不会在意。”

骆子涵身子猛僵。

蓝爵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淡声继续:“她那么要义气不要命的德性,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不告诉她个行之有效的处理方案,我带得走她吗?”

骆子涵低着头,没有动,手却扇了扇,示意众人退出去。

蓝爵依旧波澜不惊,情绪包裹如木乃伊:“所以我来的目的,只是帮你处理掉麻烦,这是我承诺过她的,你可以不接受。”他顿了顿,讽刺一笑,“不过,你坚持住的只是你的尊严,反正你也从来不顾及她的感受,她既自愿,以后活该自作自受。”

“砰!”

骆子涵一记又狠又猛的拳头直击蓝爵脸颊,他避闪不及,狠狠摔到地上。

嘴角牙缝溢出浓稠的血液,蓝爵伸手揩了揩,笑得妖诡,突地起身,如闪电般肾击了骆子涵。

两人力量相当,蓝爵身形略胜一筹,作为体育健将,敏捷反应也不差,但骆子涵毕竟久经沙场,真刀真枪过来的,招招打人死穴。开始还旗鼓相当,你一拳我一脚,纷纷挂彩,打到后来,蓝爵的伤势明显比骆子涵严重,到最后骆子涵杀红了眼,逮着机会狠下毒手,猛拧着蓝爵衣襟把他太阳穴顶上了桌角,趁他晕眩瞬间,居然跨到他身上,操起桌脚歪倒的玻璃杯啪啦摁碎,用尖锐的玻璃角朝着他脖上最软弱处划去。

蓝爵眼前血肉模糊,感觉到脖上皮肤一凉,又是一阵晕眩,待再稍稍清醒时,察觉那个男人气喘吁吁往后退去,闷响之后,破碎的玻璃杯在地毯上滚了两滚。

他朝地上吐了口血,摇晃着爬起来,一脸狼狈,可气势依旧淡然稳重,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继续他的话题:“我对每天戴绿帽子没什么兴趣。”

骆子涵满手血淋揩过嘴角,越揩越妖糜,强自平复血管中澎湃的杀气,良久。

蓝爵挽起袖子,半眯眼捏了捏脖子,冲骆子涵冷笑道:“你以后不消停,她动辄为了你来找我,我对一辈子被你们拖累死更没兴趣。”

骆子涵闻言上前一步,宛若地狱修罗摄视蓝爵,嘴角下巴的鲜血更添诡毒,轻轻道:“你当我真不会杀了你?”

蓝爵满不在乎眄过他一眼,动了动肿痛的腮帮,一向温和持重的如海深眸惊涛骇浪,杀意腾天:“我想你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蓝爵话音刚落,骆子涵已经一记重拳直挥他脑门,依旧对准太阳穴。蓝爵这次反应明显比之前快了许多,侧身避开,朝着骆子涵后脖狠狠肘击,紧接着又是一脚结结实实顶在他胃上。但骆子涵只是短暂地居于下风,剧痛之下,他反应速度丝毫不减弱,用手臂挡住蓝爵第二次顶膝,随即反手掣住他脖子,一个过肩想往外甩,无奈蓝爵下盘太稳,骆子涵一时摔不出去,反被他扭住,两人同时横倒地上,彻底带翻了本就歪歪倒倒的茶几。

两人一人操起玻璃杯,一人拔掉茶几的组合腿,不管不顾冲对方身上砸去。激烈的交锋,短暂的分离,蓝爵额头也鲜血淋漓,眼角破损发肿;骆子涵指甲断裂,手伤更加可怖,跪地撑起身子,他又擦了擦嘴,正要超蓝爵扑过去,身旁却突然传来“扎嘎”一声。

隔壁房间的护理小姐推开了一个门缝,战战兢兢,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

骆子涵迅速扭头,叱问:“她怎么了?”

护理小姐双腿发软扶住门扉,低下头不敢乱瞟:“李小姐,好像要醒了……”

骆子涵支腿站起,目光投向蓝爵,见他也正扶着墙壁趔趄起身。

骆子涵闭目深深呼吸,稳住身形和晕眩的大脑,渐渐恢复了常有的冷酷,徐缓抬起鹰目,笔直凝视蓝爵:“带她走。”

蓝爵想笑,但他笑不出来。

他摸出烟塞在布满血丝的牙缝里,一边点火轻忽道:“你能不能有一次,不用拳头,用脑子?”

骆子涵嘴角噙着森然的弧度看着蓝爵。

蓝爵捂着腮帮深深吸了口烟,吐出:“你不如进去问问她打算怎么办。”

骆子涵眉头动了动,余光扫过蓝爵,略微整理了仪容,不让自己看上去太狼狈,挥退护理小姐,关门走了进去。

104 吾晓得啦

李尚俊醒过来时在一间堪比五星级宾馆的豪华私人病房中,空无一人。

她第一反应是摸了摸脑袋,摸到绷带的同时“嘶”了声,她有点儿晕,又不是很晕,遂啪啦坐起,手底忽然碰到个又硬又厚的金属感的东西,瞥眼一看,她愣住。

浮在半空的手指颤了颤,她缓缓靠近那漆黑发亮的东西。

比想象中还要重,托在手上有很沉的实在感,她平举至眼底,看得特小心特膜拜。

就在这时,厚实沉重的大门被推开,男人踩着地毯走了进来。

屋子里空调很足,骆子涵只穿了件袖子染血的浅蓝色薄毛衣,嘴角淤血,颧骨略肿,他径直走到床头坐下,大手落在她头顶没受伤的位置,面色漠白。

“怕不怕痛?”他沙哑地低问。

李尚俊保持托枪的姿势,摇头。

“怕不怕我?”他问得更轻。

李尚俊还是摇头。

然后她想起什么,睫毛抖了抖,把枪送到他眼底。

他扣住扳机和枪座接过,放到腿上。

“我让齐安给你家打过电话,说你还要在重庆多呆一天,齐安和你弟弟他们只知道你同我在一起。”他一边说话一边将她耳侧的短发挠至耳背夹住,“只是擦破了皮,可能会留疤,医生说了,没伤着脑子。”

李尚俊目光落在他抚枪的手上,难以顾及两人暧昧亲昵的姿势,焦急道:“你的手在流血!”

骆子涵随手扯过医务架上的绷带缠了缠,李尚俊在他背后直起腰,心急如焚,如打机关枪:“……刚才,刚才那么大动静,警察会不会查到你,会不会……天,骆子涵你……”

这时他走回她身边坐下,她用尽全力掐住他袖子,“你刚才,你刚才杀了人……杀了人……你,你……”李尚俊口齿不清,混乱不堪,“你经常遇到这种情况吗?是谁,是谁要杀你,你到底做了些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骆子涵,你到底在搞什么,你能不能别这么不让人省心啊!”

说及此,她没来由焦躁难奈地滑出眼泪,几乎跳脚怒吼,“每次都是这样,不是砍人就是被人砍,这么久了,你不改好,反倒越来越离谱,你到底搞什么东西,你是拿自己的命在开玩笑啊,你以前不是跟我说不想混了,可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你好好做生意不行吗,你为什么老干这些事,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骆子涵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泪眼荧惑又急又怒的模样,完好的那只手掌不自觉捧住她脸颊,用大拇指轻轻揩去她眼角泪花:“还记不记得你刚去大学那年,有次吵架,你说我去找小姐。”

李尚俊的火气还没收住,继续瞪着泪眼虎视眈眈,头倒点了两点。

“我那次的确是去找了小姐。”他面色如水,平静无漪。

李尚俊嘴巴张了张,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男人是搞黑市军火交易的掮客,有路子,能带我去见卖枪的人。我带了颜强去找她,因为是新面孔,对方很谨慎,那次是我第一次被人用枪指着脑袋,一屋子的枪。”

李尚俊嘴又干又有些粘。

那年或许他刚从鬼门关里绕出来,她便如泼妇般对着他不可理喻地大吼大叫……

“我不敢跟你说,我怕你怕我,我那时很自私,只想着怎么个样子对我们两个都好,跟那几个家伙开小会,说‘正事’时,不能开机,我刚入伙的时候时辰不好,出了叛徒,我亲眼见过有个派出所的副所长,因为手机没关,来了条短信,被他们当场给做了。他们有事商量又老爱找晚上,往往都是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

李尚俊目光有些呆,盯着床单的花纹,连眨也不会眨了。

“我那时不止需要经常关机,还必须经常换手机,本来就无所谓的人,就更不在意这方面的事情,再加上当时手上事情很棘手,有时撒谎撒得很不耐烦,对你便经常有脾气……分手后,我有时想,或许对你是好事。我本来已经决定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对你彻底放手,没想到地震遇到你,莫名其妙便说了那些胡话,之后就越来越失控,甚至追到上海,追到北京,直到重庆这边出了事儿,我才觉得不该再来找你……但有时老忍不住……”

“如果今天不是出了事,你打算瞒我一辈子是吧?”她问得突兀。

骆子涵微怔,勉强点了点头。

她莫名想到了蓝爵,想到他曾经说过的——

只要她幸福……

可她不是蓝爵,骆子涵也不是蓝爵,她理解不了蓝爵对待感情的方法,她不相信骆子涵能。

“你怎么知道你告诉了我,我不肯跟着你?”她质问。

骆子涵沉寂的目光泛了泛,狼狈破损的嘴角勾勒一弯弧度:“事实真相是什么重要吗?就算你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我还是会冷落你,你还是会走自己的路,可能你知道后,会更没安全感,更早离开我。”

“你!”李尚俊因为激动而头痛,她蹙着眉稳了稳身子,感觉他伸手把她扶到了胸膛。

骆子涵自哂,莫名想起刚才听到的话。

他到底是不了解她,还是即使了解,也从不在意她的想法。他只是强势地把自己的想法加诸于她身上,逼她承受而已。

如果是当初的她了解到他真正的环境,应该会一股子傻劲儿跟着他,甚至妥协跑回他身边吧。

如果能回到当初,他们会走上和现在不同的路么?

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李尚俊刚平复好头晕目眩的症状,便抿着唇,慢吞吞挤出句话:“是看着所爱之人幸福地活着,还是抱作一团死,我选第二个,骆子涵,我不信你是选第一个的人!”

骆子涵苦笑,睨过她缠绕绷带的头部:“李炜,我也曾经以为,如果得不到你,就毁了你,可到真的有一天,我发现我保护不了你,甚至自身难保的时候……”他的手滑到她脸颊,指肚轻轻摩挲,“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李尚俊看着他,笑得凄凉:“你永远都是这样,不肯向任何人示弱低头,以前你不让我知道公司的事情,你说赚钱养老婆是男人的事,现在你又为了所谓的安全要把我扔出去,你这样的人,永远只能同甘,不能共苦!你不肯停下,谁也跟不上你!”

原本搂着她肩膀的手紧了紧,想要抓住,却又挣扎着放开:“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他艰难地问。

李尚俊愣住。

“你还愿意跟着我?”他突然将头凑到她跟前,嘴角含着惨涩的笑意。

李尚俊从那双曾经将她深困的梦魇双眸中读出了一丝几不可见的期待。

她心底涌起阵阵苦涩,感觉到他的靠近,那略略干燥的唇瓣被人轻轻含住,一点一点地啄弄。他的气味明明已经消逝好多年,可只需一点,便在她记忆中泛起涟漪。

她的手,颤抖着抓紧他衣襟,待人从极度的空白中醒转,她已被他抱坐身上,双臂缠紧腰肢,灼热滚烫的舌深深搅动她的味蕾。

脑海中,却忽然出现那个永远温润如玉的男人,黯淡的琥珀色眸子下,全然的哀伤。

她的心,真真切切地绞痛着。

她猛地向后退去,与他拉开了距离,几乎称得上连滚带爬地跳下他的腿。

骆子涵轻轻抬眼,目光那么飘忽不定,难以琢磨,却又仿佛一潭死水,平寂无波。

但她从来不是一个懂得婉转的女人,所以她颤声道:“我不该说刚才那些让你误会的话的。……对不起,我……我……”她使劲闭眼,一口气道:“对不起!”

骆子涵保持姿势没有动,静静地看着她。

李尚俊回望,她的目光没有他那么冷静,事实上,此时此时,她都不敢相信自己能为了另一个男人,这么坚决无丝毫犹豫地从骆子涵的气息里逃出来。

她的确不该说刚才那些话,她一门心思为自己过去的爱情辩护,却变得像在为现在的爱情争取。

她已经没有勇气说下去,还能坦诚地看着他,已经快超过她的极限。

时间不过几十秒钟,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嘴角露出一抹复杂笑意,双眸筑起层层防御,一步一顿地退出了房间。

大门阖上,骆子涵转头,从门旁靠墙双手环胸的男人身边擦身而过,不作停顿:“明天早上九点,天诚花园会所二楼办公室。”

伴随远去的脚步,门口男人慢慢抬起琥珀色的眸子,望着他的背影。

直到病护房大门被关上,李尚俊才想起有很重要的事没跟骆子涵说。

她立刻跳下床,赤着脚一边喊着“涵哥”一边往外冲,孰料刚冲出去没两步,便生生遏制住。

她缓缓回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靠墙鼻青脸肿嘴角含血的蓝爵。

她迅速扑到他跟前,满脸急色,颤声道:“你怎么这副模样!”想起刚才骆子涵的样子,还以为是枪战时弄的,此刻恍然,“你们打架了!?”

蓝爵没开腔,目光落在她头上绷带处,嘴角惯性地噙着笑容,但怎么看怎么勉强。

“我只是皮肉伤,没事的,你看你看。”李尚俊为了证明,边说边拍了拍自己脑门上的绷带,刹那变脸,龇牙咧嘴,蓝爵也出手如电捉紧她那没轻没重的手。

“哎呀。”她忽然想起什么,愈发急躁,“我这样子若跑回家去,铁定被我老爸老妈骂死,我看我还是直接回上海,你帮我跟他们说好不好?”

蓝爵猛然抬头,怔怔看着她。

“拜托了拜托了!”她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拜的样子,扯着嘴道,“阿拉丁神灯巨人,小的现在许愿啦,拜托拜托~”

蓝爵无奈地垂了垂眼,不意看见她白皙的小脚丫子,眉头皱得更紧,搂住她肩膀往里推去:“赶快回去躺着,这样子还乱跑?”

李尚俊一边乖乖任他牵引,一边嘟囔:“我看你伤的样子好像比我重……”

蓝爵更加无奈。

安置她躺好,牵紧被单,他坐在刚才骆子涵坐的地方,自己取了旁边的酒精棉花纱布绷带处理伤口,李尚俊眨巴着眼睛目不转睛盯着他,忽然弱弱道:“你们说了些什么,你怎么能在这里?”

蓝爵没有回答。

李尚俊继续猜测:“他打电话让你来的?他想让你把我领回去?”

蓝爵身子微僵,末了点头表示认可。

这次李尚俊安静了很久,翻来覆去,心思满满却不敢说的样子。

蓝爵终于忍无可忍,叹息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憋到最后还不是要说的。”

李尚俊歉疚地傻笑两声,眼珠子转了转,方小心翼翼,声如蚊蚋道:“他性格怪得很,眼睛长在天上,如果他说不要你帮忙这种话,你别理他,反正你那边的安排不需要他干嘛的……呃,应该不需要吧?”

对于李尚俊任何时间第一考虑的都是骆子涵的情况,蓝爵已经心冷得麻木,可这次不知为何,听她提起他的语气,似乎没那么刺了,背对她“唔”了声,低声开口:“你不用担心,他已经答应配合了,明天我会约上你小爸去天诚会所跟他详谈。”

“啊?”李尚俊弹坐而起,抱住蓝爵胳膊:“我也要去!”

蓝爵佯怒地瞪了她一眼,她急忙乖乖睡回去,只是抱着他胳膊的手并没有放开。

“你也知道他心高气傲,如果你在场,很多话他不会说的。”他好言好语说道理。

李尚俊扁了扁嘴,大眼晶亮,嘴开开阖阖,终细声细气道:“……我怕你被他欺负了……”

蓝爵脸色发青。

李尚俊嘿嘿干笑摸耳朵:“好嘛好嘛,我不去,那你记得回来跟我讲,之前滨江路上那么多车祸还死人的事情他打算怎么处理,还有南坪的案子,如果你们讨论出了结果你一定要详详细细地告诉我好不好?”

蓝爵面色从青转黑。

他继续处理自己的伤口,处理完毕后回头,见李尚俊昏昏沉沉闭着眼睛,遂用指背轻轻抚过她脸蛋,她嘴角扬了扬,侧身躲进他的阴翳中,抱紧了他的大腿。

他喉头涌起一股腥甜,再也无法维持冷漠,轻幽道:“刚才……你们说清楚了么?”

李尚俊拼命点头。

蓝爵胸口一沉,几乎窒息,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他不是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么,他不是早就知道结果了么,他不是早就决定放手了么,为什么还会有这样落荒而逃的冲动恐惧。

“爵……”她闷闷开口,宛若自言自语,“……爵,对不起……”

有个不确定的想法一直埋在蓝爵心底深处好多年,比关于骆子涵更隐蔽,每次思绪稍有触及,他都会坚决地避开。

她,其实一直拿他当哥哥吧?

蓝爵想这个时候自己或许可以苦涩地笑笑,但他发现面部僵硬,连装都装不下去。

李尚俊猛地坐起,泛着晶莹眼眸微微咬唇看着他,欲言又止。

既然知道结果,蓝爵不想再亲耳听她说一次。他转过身,抢先道:“我先去跟你小爸联系,明天……”

“爵!”她径直扑到他背上,双臂紧紧扼着他脖子,大声道:“主人,奴婢知道自己错了,让主人生气伤心,求主人原谅,主人不要不要我!”

蓝爵维持姿势,愣住。

“主人,吾欢喜侬。”她在他耳边道。

李尚俊发音极其不标准,号称顺风耳的蓝爵一度不敢确信自己听到的是哪几个字。

他维持着坐姿,任她吊着他的脖子。

“吾欢喜侬。”她又说了一次,努力爬到他正面,扯着他拧过身子,一屁股坐上他的腿,下一句话却将两人交往以来极为罕见,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浪漫气氛破坏殆尽。

她伸手把绷带往下拉了拉,盖住一只眼睛,屁颠屁颠道:“大哥,你看我这样子像不像半只耳加独眼龙。”

蓝爵咬紧牙没伸手抽她一耳光,哭笑不得瞪视道:“再乌鸦嘴我揍人了。”

“嘿嘿。”她淘气地拿下巴往他肩膀上拱,又撒着嗓子开喊:“蓝爵姑姑,吾欢喜侬,吾欢喜侬,吾老欢喜侬,我顶顶欢喜侬~”

他轻轻环过她的腰,低头含住黑密的睫毛,化作一汪春水碧波:“乖囡……吾晓得啦。”作者有话要说:上海话喊哥哥听上去是挺像姑姑的……

105 大结局

2010年5月26日,李尚俊生日后两天,齐安生日前两天

“百合,白玫瑰,只要白的就行,OK?红的,靠,我的光是金光,金光你懂吗,红的多俗啊!穿红的那是古人,你看现在谁结婚不穿白的,白的,香槟的也可以!”

“那你让人去拦住呀,同志,五星级的山庄,拦个人都拦不掉你让那群保镖全滚蛋!废话么这不是,亚洲巨星你懂不懂,你不想让这婚礼变成歌友影迷会吧!”

“有多少搞多少,谁?你说谁,艹,他嫌车不好洗老娘今晚就拿刀把他车给刮了,让他别再废话!”

“李敬瀚还在离家出走吗?他不是说十三少结婚他肯定有档期参加吗?你跟他说,有种玩叛逆,就别向家里要一分钱!没这本事就给老娘滚回来,老娘是忙婚礼没时间收拾他,他丫的还上瘾了?!……别问我怎么办,你是他哥,去抓他回来,拿麻袋套了扛回来!”

“伴娘?伴娘不是我吗?!我要总指挥你懂不懂,你们不是好几个伴郎么,派一个去当伴娘!没人去?让胖子去!”

李尚俊一袭香槟色的曳地小礼服,及肩长发盘了个希腊式,额间还挂着水晶钿,若撇开那一脚踏台阶一手叉腰的虎姑婆造型,整个人还是散发着一种古典美的。

“闺女,来喝口水。”齐妈妈递来杯桔汁,一边替她擦汗补妆一边道,“你看你多累呀,对了,刚才齐安打电话来,问你这人怎么分。”

“什么什么怎么分?”李尚俊眼睛一瞪,立刻跳到旁边给齐安打了过去。

“我们现在呢在楼下了,女的归她,男的归我。”齐安径直道。

“你tm放屁!我们这伙除了我和她以外还有女的么?!”

“不是有田琳和邵蘅嘛!还有,你个伴娘在我家里干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我?是谁死活要我昨晚给你办单身派对,我一大早醒过来化妆打扮做头发搞完,哪里还来得及跑过去?我不管了,反正现在已经一团糟,我现在去现场布置,只要现场不出乱子就ok,你们随便怎么来!”

“行行行……”

从早上起,李尚俊便处在肝火过旺,太阳穴突突直跳的状态。直到中午婚礼隆重盛大顺利举行,她站在舞台上,看着前方互换戒指的俊男美女,这才觉得松了口气,万事大吉。

“酒在哪里?”已婚男乔旭凌突然出现在台下冲她摆嘴形:“我们老爸那桌不够了。”

“蓝爵已经去拿了。”她往后退到舞台边缘低声回答。

这时司仪风度翩翩道:“我们的新郎,到底是什么时候动心了的呢?”

话筒递到齐安面前。

蓝爵和乔旭凌一起窜到台下摆嘴形:“全部都是红的,白的呢,白的在哪儿?”

“完蛋。”李尚俊嘴一裂。

齐安稳重冷静道:“第一次动心啊?应该是打地主,十、J、Q、K、A报单,被我一把炸掉赢了反春,然后看见她报单报了九的时候吧。”

整个堂上众人放声大笑,空中激荡。

“白的好像还在胖子车上。”趁台上郎情妾意打得火热,李尚俊偷偷跳下台,“可是曾际航班延误,胖子开车去机场接他去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乔旭凌恶毒抨击。

蓝爵揉了揉眉心,无奈道:“酒店有什么酒先顶上吧,我给M打电话,看他还有多久到……”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趁着台下又起哄,三人迅速遁走找酒。

总算婚礼仪式顺利结束,齐安带着老婆挨桌敬酒,台上曾际作为铁杆亲友免费献唱,齐安见他上了台,感叹地对着身后的伴娘李尚俊道:“我为了他一个人,少收了多少礼金,多少人请都不敢请,就怕他一来出乱子,你不知道吧,刚才还真逮着了几个狗仔。”

“晚上闹洞房的时候我们不闹你们了,我们闹他,灌死丫的,排场现在最大的就是他,见个面得预约,打电话都要被经纪人审,我觉得我们该适当地排挤他了。”李尚俊恶毒地建议。

齐安和余珊纷纷附议。

曾际唱完谢幕,台上灯光突然全暗。

“怎么回事?”李尚俊心口一紧,她记得后面没什么环节了,不会是老天爷折磨她,搞了点儿突发事件吧!

追光灯照亮了台上一个圆圈的范围,蓝爵一袭黑色时尚西服,气宇轩昂立在当间,儒雅高贵,声若醇酒,朝着她站的方向缓缓走来:“八年前,我第一次来到重庆,认识了一个女孩……”

李尚俊脑子轰的一声爆炸,从脑门耳根红到了胸部。

她听觉失聪呆呆地看着蓝爵噙笑向她走来,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述说着情话,堂里时不时爆发喝彩口哨声,然后他走到了她面前,在T台上,向她单膝跪地。

“尚俊,你愿意嫁给我吗?”男人跪下瞬间,全场掌声雷动,欢呼声此起彼伏。他专注地俯视着她,向她伸出宽厚的手掌。

“快上去,你tm太矮了,快找不到了!”第二道追光灯在李尚俊身边晃来晃去,好不容易定住,齐安急忙从后推了她一把。

这次的T台搭得还真不低,李尚俊一个趔趄向前,双手并用爬了上去,惹得大家再度哄堂大笑。

璀璨的钻石在灯光下越发耀眼夺目。

见她上台,蓝爵主动牵过她的手,小心翼翼将那爱的禁锢圈在她无名指上,然后起身,在她耳畔落下细吻。

李妈妈在台下,泪流满面。

她一边擦泪,一边不好意思地冲着齐妈妈道:“唉,这些小孩真不懂事,今天明明是你们家的喜事,非要来喧宾夺主,真太不好意思了……”

齐家、余家纷纷笑道:“蓝爵早询问过我们意见了,什么夺主不夺主,只要大家都开心,热热闹闹地,我看哪,过不了几天,我们这礼金就得还回来咯!”

一桌长辈,拊掌大笑。

直到被蓝爵搂着抱下T台,回到主桌上,李尚俊才反应过来。

“我还没答应你呢!怎么就套上了?”她怒目,如生气勃勃的小老虎。

蓝爵嘴角勾勒完美笑容:“我家去年都上门提亲了,你们聘礼也收了,你还不嫁?”

李尚俊嘟嘴:“你跟我妈不是都去合过八字,什么时候扯证,什么时候办婚礼,日子都选好了,还求婚,切,走过场。”

蓝爵靠近她眨了眨眼:“刚才某人那样子,好像是特别兴奋激动,开心不已吧。”

“滚。”她咆哮着把脸埋进了他鼓鼓跳动的胸膛。

拱啊拱啊,白嫩纤细小手突然高高举起,她在他怀里娇嗔:“好像有点而紧。”

蓝爵摊开大掌握住她的手,眼如月儿弯弯:“看来这两年你胖了不少。”

她狠狠剜过他一眼,兀自摩挲着钻石面,皱眉耍嗲道:“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齐安不知何时从两人当间挤了颗头出来,拍了拍蓝爵肩膀,努着李尚俊道:“我可以提醒你,情书。”

蓝爵茫然。

李尚俊恍然,以拳击掌:“对,情书!当初你没给我告白就算了,连情书都没写过一封,你不补上,这个还你!”说着说着就要捋戒指。

蓝爵急忙摁住,啼笑皆非看着李尚俊和她身后幸灾乐祸的齐安。

瞅着齐安又跟她咬耳朵说悄悄话了,蓝爵急忙双手上举,头痛道:“写,写,我写。”

齐安笑得奸诈,声音高了点儿:“你上次说了,你好歹是中文系的,收情书么,总归要收古文写的情书。”

蓝爵一手抚着高脚杯,和善可掬睨过齐安,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洞、房、还、没、过、呢!”

齐安大无畏衅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放马过来。”

李尚俊点点头:“恩,要文言文的,诚意,诚意!”

这天,李尚俊坐在马桶上勤恳忙碌,门外传来蓝爵的声音:“乖囡,情书写好了,看伐?”

“你念给我听!”她隔着门大吼,一手上端着小杯子,另一手握着棒子,很淡定。

“你出来后看?”蓝爵走到门口。

“你念嘛,念嘛!”目光随着棒子颜色变化上移,神色愈发和谐安详。

“喂,古文呢,念出来你听得清吗?”蓝爵正怀疑,门却被她一把打开,那小丫头兀自开着水龙洗手,他见状走到她背后双臂圈住,把改过无数次的白纸黑字呈放她眼底,下巴搁在她脑袋上慢悠悠念道:“吾有佳人,明尚德俊。”“什么狗屁不通,尚俊就尚俊,你非拽四个字。”

“兼淑女之窈窕,复君子之堂堂。”“……你骂我男人婆?!”

“其形若何,玉润珠圆。”“王八蛋,你嫌我胖了?!”

“你本来就胖了不少,听着听着,‘其色若何,如穗金黄’。”“……你才黑呢,我不黑!”

“没说你黑呀,不是夸你小麦肤色,健康嘛,继续阿,后面都是真夸你的,‘其声若何,箫鸣小雅。其嗅若何,桃李芬芳。’”“恩,这还差不多。”

“眉如新月,目带黠光。鼻似险峰,唇露锋芒。”李尚俊摇头晃脑,对着镜子摸摸鼻子眨眨眼睛,很是得意。

“静淑兮若飞天仙子,虽企慕而弗敢近焉;活泼兮如赤兔脱缰,虽虎豹亦远避其芒。”李尚俊笑容僵硬了。从镜子里看着蓝爵,这厮果然在窃笑,这评价非常犀利阿,多少人说她不说话时一淑女,说话就成兄弟,到蓝爵这儿,她都威震虎豹界了!

“聪慧狡黠,博学而知古今,善辩能驳群儒;兼有高节,重义而轻财帛,刚直愿除奸佞……”李尚俊一头黑线猛然回头盯着蓝爵。

蓝爵连退三步溜出浴室,满面春风:“至少证明我不是抄的。”

“我不嫁了,不嫁了!”李尚俊怒发冲冠,一把抄起牙刷追着蓝爵捣去,两人在客厅里绕着茶几转了好几圈,他步子大,偏放慢了故意等她,就在这时,李尚俊特有的催债要钱电话铃再度魔音穿脑。

她朝着蓝爵飞掷牙刷暗器,被他反手接住,只好瞪着他气喘吁吁坐沙发上接电话。

李妈妈打过来又是查问婚事准备得如何,因着今年是尚俊的本命年,万事不宜,两人的婚事订在了2011年初,可当年闪婚早孕的李妈妈盯着亲朋好友家的小孩,早妒红了眼,屡番给李尚俊提起,别等结婚后再怀孕,干脆现在就开始怀,带球补票!这次却是老生常谈,见李尚俊态度敷衍,竟然激动地在电话那头咆哮道:“我告诉你,别学什么上海人结婚后一个劲儿图玩乐,三十好几都不生,我们四川人都早婚早育的,二十五之前生一个,赏一千万!生两个,赏五千万!三十以前生一个,赏一百万,生两个,赏五百万!三十岁以后生,你自己养去吧!”

李尚俊对自己这位不知道前卫还是传统的母亲极度无语,她摸了摸目前尚属平坦的小腹,特淡定对着电话里飘了句:“我怀孕了。”

“啊!?”电话里传来李妈妈拍案而起的巨响与惊叫。

她的身子被突然窜到身旁,满脸震惊的男人掰正。

“妈,我过会儿打给你,蓝爵样子好像比你抓狂……”李尚俊面不改色挂掉电话,挑衅而嚣张地看着蓝爵。

“怎么可能……不是一直做措施么?”他谨慎小心地低问,握着她肩膀的手微紧:“你成日胡言乱语惯了,这种事情不能……”

“谁胡言乱语了。”她“啪”地打开他的手:“就之前从成都回上海那晚上,太晚了家里又没套。”

“我……最后在外面的呀。”嘴上还不肯承认,可他双颊已经染透一片红润,琥珀色眼眸晶亮晶亮地盯着李尚俊,一眨不眨。

李尚俊叉腰举臂,朝厕所一指:“验孕棒在垃圾筒里,自己看去。”

蓝爵闻言蹭一声蹲到她面前半跪着,把她娇小的身子整个儿夹在怀里,那表情不知是笑还是怒:“那你刚才还跟我这样追来打去的,没轻重!”

“你敢凶我,不嫁了不嫁了!”她嘻嘻哈哈望后沙发里缩去,满脸欢畅得意。

“明天跟我去医院检查,你真是胡闹惯了,这种事情都敢瞒着我!?”

“我真不嫁了,带球结婚,好丑,生了再结吧,我说认真的……喂,喂,那先拿证……我真不结!我不结,不结!”

一年前,家里的事基本尘埃落定后她回到上海,才得知他为了她,做了怎么样的人生选择。

她问他:“你会不会有一天恨我,讨厌我?”

他说:“不知道,好像从懂事起,对于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都没有很强烈的感觉了。”

她认真地看着他:“那我呢?如果我最后选择的不是你而是他,你也不会来挽回什么吗?”

琥珀色星眸深邃,他笑:“若我这样对你,你最后也要选择他,我还能怎么挽回?”

她哑然,发现跟这男人讲道理果然是自寻死路。

他捧着她的脸,细吻如雨,柔情似水:“何况,你现在不是回来了么?”

无为而治,以退为进?

她挑了挑眉,忽然道:“若以后你爸要给你安排政治婚姻怎么办?”

他怔愣。

她踮起脚搓着他两颊笑道:“你教,我学,我能跟着你。”

他含笑看着她。

“那第一个,你先教我做饭吧,等我学会做饭,我要请你妈和杨叔叔来我们家吃!”

一年前,透过会所办公室的落地窗,他远远看着她,看着半头绷带的她被那个男人拥着进了辆轿车。

开始时,她气呼呼地鼓着腮帮,那个男人笑着在她耳边说了两句,她挥手掐他臂膀,末了他板下脸看着她,她便扁了扁嘴,乖乖上车。

不知为何,他突然笑了,嘴角勾着,缓缓摸出怀里的手机。

只是匆匆扫过手机里唯一的一张图片,他摁下了删除键。

此生,不若不见。

很多年后……

某A职员说:“李总是富二代。”

某B职员说:“李总是官二代。”

写在文后:小说结束了,但一个女孩的故事还没有结束,一段爱情的故事还没有结束,一段婚姻的故事也没有结束。

结局是伤感的,但又是美满的,我无意于探讨李尚俊到底跟谁在一起会更幸福,她已经有了她的选择。

选择蓝爵,她牺牲了自己与亲朋好友在同一城市生活的快乐,她要学会接受一个政治家族的身份,学会当一个媳妇。蓝爵会护着她,但他更会一步步教会尚俊这个孩子,怎么做一个媳妇,怎么做一个妻子,怎么做一个企业的领导人。他们携手的路还很远。

而骆子涵却是她心头埋藏最深的,永远不会消逝的青春的最重要的色彩。

她和骆子涵,错过了。

她和蓝爵,缘分到了。

感情世界,没有绝对的正确与错误。回忆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人总是习惯性地忘记回忆中的痛苦,保留美好,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幸福。

关于爱情,我最后赠每个女孩一句话:珍惜眼前人。

——THE END——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富二代&官二代》,从最初写我就确定了写李尚俊的哪一段人生,并由此确定了骆子涵第一男主的地位,骆子涵离开了,那么本文也结束了,很多人想看尚俊职场那部分,我只能说,就如同她的成长和她的爱情,一帆风顺,又难免磕磕碰碰。

我算一个成长比较顺风顺水的孩子,也经历过伤痛,但是每到一个阶段回望,我会发现以往的伤痛会变成一种收藏品,更多地留在脑海中的——是快乐。所以我宁愿相信这个世界,只要一路走下去,即使一路磕磕碰碰,也会幸福地活下去。

我相信经历过爱情的人,都有自己的“骆子涵”,也会遇到自己的“蓝爵”。选择谁都不是错,我的骆子涵教过我两件事,一件:世界上80%的坏事都不会发生;二件: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开谁活不下去。这两件事,在我的小说中一直有体现,或许也是我的人生观,难听点儿是自私,好听些是乐观。

我不会写番外。其实我一直不喜欢写番外,当初殇宠的番外,基本都是为了从另一个角度交待剧情,包括本文骆子涵的番外,也包含交待部分剧情的目的。

关于刘泽,他只是个过客,离开了就离开了,偶尔回忆,心里有一片柔软,李尚俊是他生命中的过客,他也是李尚俊生命中的过客,他会有他自己的生活。如果要写,那不是番外,而是另一个故事。

关于骆子涵,他是我最喜欢的角色。很多人觉得蓝爵不真实,但我自己觉得蓝爵是真实的,骆子涵才是不真实的,我觉得现实中他这样的男人不会有唯一的爱情,他是女人的毒,吃了会上瘾,也会不得善终。所以骆子涵也不会有番外,在病房里,是他最后一次敞开心扉,从此以后无人可窥。他会坚强骄傲潇洒地走自己的路,或许有天当李炜需要他时,或者他需要她时,他们会再次相见,但那时已经无关爱情,只是一辈子不会放弃的羁绊。

关于蓝爵,他的爱是真正的爱情的常态,那么平平淡淡相识相交相伴一生,不需要去考虑什么“非你不可”的如果,这样的男人能选择你,就能负责地走一辈子,这才是最重要的。我看到有人问,如果当初安夏不是那么神经,蓝爵还会和李尚俊结婚么?我觉得这种问题没意义,如果安夏就是李尚俊,蓝爵为什么不选择安夏?关键是世界上只有一个李尚俊,每个个体都是不能被他人取代的。蓝爵和尚俊之间有很多潜在的问题,将来逐渐爆发,关于家庭背景,关于李尚俊不会做家务,关于她太依赖他,这是每段婚姻都要面临的问题,只是不在本文思考的范围内而已。蓝爵和尚俊的番外,就是每个幸福家庭的日常生活,我不会赘述。

用道家的话,道是世界本原,道法自然,不管什么形态的爱情,终会归于平淡,而平淡才是常态。

爱情=两人的美好回忆+执子之手偕老同归的平淡生活。恩……要看涵哥番外的,可以去长评区看看阿媛最近写的评《富二代&官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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