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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狐狸殿下》》 · 风浅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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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

“女儿……”

……

“晔哥哥,没想到你是这么个至情的人,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嘎?

墨晔呆住,叶深深的嘴巴半天没有合上。

墨采薇无限爱怜地摸了摸叶深深的脑袋:“深深,我当了你的娘一定疼你。”

“……”

“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公主妹妹,我觉得我们的年龄不大适合当母女……”这个公主丑归丑,年纪倒很小啊……

“是啊是啊!”墨晔赶忙插话,“公主你想想……”

“不用想了!本公主决定了!”

墨晔:“……”

叶深深:“……”

天、亡墨晔……

墨晔呆呆站着,头上是青天,脚下是大地,中间是他飘摇的小灵魂。

好在,这场约会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家丁忽然来报,说国师他上门了。

狐狸国师(上)

朱墨人人都知道,国里新来了一个国师,不仅擅辩妖精法力无边,而且长得跟画里出来似的,一时间声名鹊起。而荣亲王墨晔与采薇公主的姻缘也是他卜算的,听说是“天作之合”。于此,这荣亲王啊,可以说是把这新国师记恨到了骨子里,而这国师今天居然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乖女儿,你一个女儿家可别给来历不明的陌生男人看去了,进屋去。”

“哦,好。”

不管来的是不是少紫,叶深深也不想现在跟他打上照面。既然墨晔发话了,她自然乐得少惹麻烦,揶揄地看了一眼原地站着目光灼热的采薇公主,在国师走到后园之前进了后园的别院里。说来也巧,别院的院子虽然是个独立的小院,但是院门正好对着墨晔所在的亭子,窗户又正好对着门,这样一来,她在里面打开一丝儿窗户缝,就可以看到亭子里发生的事情。两边隔得不远,只要竖着耳朵仔细听,还是可以隐隐约约听到亭子里的人声。

叶深深一走,墨晔第一个反应是畏畏缩缩看了墨采薇一眼,随后理了理被他悄悄揪得有些凌乱的衣服,咳嗽了几声。墨采薇娇柔一笑,倚进了墨晔的怀里。有那么一小会儿,在屋子里偷看的叶深深觉得,她的墨晔爹爹可怜的脊背一瞬间绷直了,他纤瘦的身影风一吹就可以迎风倒下,尘土飞扬。

再然后,该来的终于来了。

叶深深隔着窄窄的门缝,首先看到的是一个白色的身影慢慢走来。那个身影似乎一点也不心急,一步一步,衣袂飘荡,长长的衣摆拖在园子里的白玉石铺成的小径上,划过碧绿的草芽。

墨晔明显是等得不耐烦了,抢先两步朝他行了个礼,换来那个国师迷眼一笑。

叶深深在屋子里看得直磨牙:混蛋,装什么斯文!

屋外亭子上,上演的戏码倒是文雅得很:

墨晔弯腰行了个礼,问道:“不知国师大驾光临,微臣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国师笑得眼睫弯弯,轻声说:“朱墨国师不受官品,王爷多礼了。”

“得国师关照,替微臣指引天定姻缘,微臣自然是要大礼相待的。”要不是你乱点鸳鸯谱,我哪里会那么麻烦!

“姻缘天注定,我不过是成人之美,为朱墨多凑上一对天作之合,王爷毋庸多礼。”

“……”你、狠!

“嗯?王爷似乎有话想说?”

“嘿,微臣只是想问,国师远道而来,有何贵干?”墨晔的话说得是客气得很,只可惜不大会掩饰表情,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脸上大咧咧写着: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本王砍了你!

只可惜这招似乎对国师不管用,他不以为然,状似不经意地朝别院里瞥了一眼。

叶深深在屋子里面侧着脑袋贴着窗户听国师与墨晔你来我往,脸早就憋笑憋得通红,被他忽然看了一眼,却忽然浑身发凉。如果刚才她还看得不大清楚的话,那刚才他一回头的空挡里,她彻彻底底看清了他,那张精致得不行的脸,还有那时时刻刻都好像在笑的眉眼,除了少紫还能有谁呢?那个在湖眉断崖上巧笑威逼的少紫,那个在幻境里哭泣的少紫,那个……把她活生生往火坑推的少紫。

“谁!”

国师冷颜,不知道使了什么步伐,一下子进了别院,手一挥,啪——别院里面的窗被打开了。

“啊——”很不巧地,砸中了某个偷听得不亦乐乎的某人鼻子。

两个人,四只眼睛,一双眼眼带桃花眯着笑,一双眼红红肿肿颤抖得不行,最后由叶深深的一声嘶吼打破了僵局:“爹爹!!”救命啊!!!

“你是?”国师淡然一笑,问得风淡云轻。

“我……”叶深深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呆滞地看着他的眼。少紫,他不认得她?

“他是本王的女儿。”关键时刻,墨晔走了过来,毫不客气地插到了两个人中间,挡住了国师的视线:“国师,你再看的话,小女怕是要不好意思了。

“爹爹~”叶深深立刻会意,隔着窗户把脑袋往墨晔肩上一靠,娇羞地躲开了国师的视线。

国师没有说话,只是站着原地浅浅笑着,不动声色。

也只有叶深深自己知道,她的心跳已经凌乱得不行了。少紫,他知道了她没死,怎么办?他会不会……不行,这时候打死都不能露出马脚!

“国师,你到晔哥哥府上来有什么事?”关键关头,墨采薇夹了进来。

“陛下下个月寿宴,举国欢庆,我夜观星象发现这荣亲王府祥云笼罩,特来看看。”

“真的?”墨采薇大喜,“那一定是我要嫁给晔哥哥的事情被老天爷知道啦~嗯……今日天气正好,国师整日闷在请神殿里怕是闷坏了,不如我们去郊游?”

额……

叶深深与墨晔无奈地抬头对望一眼,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绝望。所幸国师没有这个兴致,他微微笑了笑,退了几步行礼说:“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不能陪公主与王爷游玩了。”再一抬头,对上叶深深的眼,眼睫都眯了起来,他说,“王爷好福气,小姐好样貌,必定大富大贵一生衣食无忧啊。”

“嘿嘿,承蒙夸奖。”墨晔扬眉笑。

只有叶深深在原地腿都发软了。

他这么说到底什么意思?他……不记得她还是假装不记得?

在湖眉的时候,她没有梳妆的习惯,衣服也穿的是湖眉山上一致得不行的白色纱衣,其实到了王府这几天,她的装扮是天壤之别的。第一次照镜子,她自个儿都愣了半天,如果……如果硬要说他认不出来或者干脆他不是少紫的话……

“既然国师有事,本王就不多留了。”

墨晔瘪瘪嘴,躬身行礼——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自家女儿很怕那个国师,那个国师都把他家深深吓得发抖了,当爹的不就是要在这时候出头么。什么国师,不就是卖假符的道士嘛。

轰隆隆——青天白日里起了个响雷。

战功显赫的墨晔大将军很没骨气地打了个冷战,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了眼白云飘飘日光明媚的天空,哆嗦。

国师嘴角勾起一抹笑,把袖子一甩飘然而去。叶深深埋头在墨晔的肩膀上偷偷看,眼睁睁看着他都快走出花园了又回过了头,才慢慢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干嘛?!”墨晔出头:想调戏我家女儿不成?!

国师回头笑了笑,清声道:“三天后是朱墨的请神节,我看小姐气色不佳,最好不要出门。”说罢就再没回头,离开了后园。

后园里,又只剩下三个人,只是气氛好像发生了一丝丝奇怪的变化。墨晔依旧是汗涔涔地看着墨采薇,墨采薇却饶有兴趣地看着叶深深,看着看着忽而挤出个笑来,害叶深深打了个冷颤。

“女儿,你说,我长得怎么样?”公主发问了。

“……我不是你女儿……”

“我长得怎么样嘛……为什么那个国师就看你都不看本公主?”

“……因为公主您已经看上我爹爹……嗷——”

嚎叫的原因无他,源自墨晔爹爹掐在她腰上的手。

“可、可我还没嫁嘛。”

“公主说的是,”墨晔两眼放光,“微臣老了,哪里配得上公主,公主花容月貌,也只有国师般宛若天人的才子才能配得起啊。”

轰隆隆——

“……”

“……”

“……”

一场浩劫,公主心满意足地回宫了,剩下两个精疲力尽的人瘫软在花园里。

“结束了……”叶深深语。

“一次而已。”墨晔语。

“……”

***

再接下来,天色就泛黑了。

墨晔爹爹家的饭菜丰盛得很,那天晚上叶深深却意外地没有大快朵颐。她正很努力地咬着筷子考虑着一件事,一件不知道缠着墨晔爹爹能不能成功的事情。

墨晔瞥了她一眼,对她脸上露得太白的意思翻了个白眼:“不行。”

“为什么?”

“朱墨的请神节请的是神!”墨晔一个脑袋瓜子砸了上去,“你一个小妖怪去凑什么热闹?等着被人烤啊?”

“我带足侍卫,然后把爹爹你的什么令牌挂脖子上。”叶深深笑嘻嘻地建议,这朱墨国内,谁不知道他荣亲王的大名?谁敢抓她?

“那……”墨晔的意志明显松动了,半晌憋出一句:“那万一那个恶女人到府里来……”

“那我立刻赶回来~不会让爹爹你被公主给蹭了豆腐去~”

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到朱墨的第四天,遇见了那个不知道是不是少紫的国师。

于此叶深深下的定语是:孽、缘。

既然是孽缘,她就一定要去搞个清楚,如果他不是少紫,那就算了,如果是……她非咬死他,拔光他的毛不可!

狐狸国师(下)

传闻说,朱墨的祖上出了个仙人,这个仙人啊每隔三年就会降临一次,出现在朱墨都城里最为繁华的街上的请神台上,为黎民祈福。那时候漫天的繁星都会隐没,月亮也会消失不见,整个街上唯一的光亮就是每个人手里提着的花灯。传说,当花灯汇聚成河流一样的时候,那个几百年前的仙人就会被感动,从天上下凡来。

对于叶深深来说,这次请神节课不是来看神的,她是来看狐狸精的,确切的说,是看那个不知道是不是国师的国师跳大神的。只要想到那个人顶着少紫的脸,光着脚丫子,在头上系跟红纱,光着膀子跳大神,她就忍不住想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手里的灯本来就颤颤巍巍的,被她甩啊甩,噗嗤一声撞到了路上的小摊,灭了。

照理,请神节上被灭了灯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但她叶深深又不是朱墨的百姓,自然不信这个邪。如果老天爷可以给她个机会让时间倒流的话,半个时辰后的叶深深会穿越到半个时辰前灯还没灭的时候,揪着她的耳朵大吼一声:你给我小心点!让它灭了就完了!

时间不可能倒流,她命中注定会发生之后的那些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事情。

***

街上的人每个手里都提着一盏小小的花灯,灯纸统一用红色的砂纸糊的,在黑夜里汇集成了一条长长的小溪,一路蔓延着看不到尽头。

叶深深很后悔没有带个家丁出来,而是仗着自己记性不错不会迷路偷偷溜出来的,到了这会儿她才确信,在这个只有灯光与人流,其他一切都看不清的黑夜里,她很不信地,迷、路、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沿着长长的人流灯流往前慢慢挪动,走啊走,不知道过了多久,人流终于渐渐停滞了下来,渐渐地围成了一个圈。

叶深深个子矮,看不到人们围着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就一直拼命往前挤啊挤,越往前,人越松散,直到一声惊呼打断了她发誓挤到最里面看个清楚的进程。

那个声音是个妇女发出来的,尖锐得刺痛耳膜,她尖声喊:“她的灯灭了!!!”

额?

叶深深一阵不安,谨慎地抬头四处张望,然后眼睁睁看着那些个拿着灯的人把她围了个团团转,眼色诡异。

“嘿嘿,那个……一不小心……”

“她的灯灭了,她就是今晚的灾星!来人,把她架到台上去!”

“喂喂喂,你们等——等一——下啊!!”

毫无意外地,她被几个大汉架到了人流中央。原来人群中间是围着个很高的看台,上面架着个巨大的火盆,火盆里放着些个不知名草,明明只有稀稀疏疏的几捆,却烧的异常旺盛。

——不会……又是……下锅被人当饭吧?

叶深深忍不住哆嗦,一看那几个架着她的人松开了手,她抓着机会就想往看台下跳,临到台边却停下了脚步。

台下站着个人,白衣黑发,眼睫弯弯,对上她的目光,他眯眼一笑。

……

少紫。

他那个眼神简而言之就是两个字:活该。

……

“他,”叶深深扯出一抹笑,用手点点台下笑得很欠打的人,“他没灯。”不是灯灭了,而是没灯,哼哼。

“国师来了!”

人群中爆出一声欢呼。

少紫模样的国师抬眸一笑,轻轻松松跳上了神台。叶深深这才想起,他这次可是请神的主角,跳大神来的!

“不会要煮你下锅,”国师眯着眼笑,“这个只是个仪式,你只要站着好了。”

“少、少紫?”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甚至一次微笑的弧度,能这么狐狸的除了少紫她想不出还有人可以做到。

“嗯?”国师稍稍低头仔细听。

“少紫?”混蛋你到底是不是?!

“小姐,我记得我警告过你,今晚别出来吧,”他凑到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你还是这么不安分,晚饭。”

……混蛋少紫……

叶深深气得浑身发抖,抬头对上的是少紫闪着戏谑光芒的眼。这副样子,天知道他是怎么变成的百姓口里温文儒雅的国师,这分明就是个痞子无赖色魔!

“我没想到你还活着,”少紫在她耳边说,“你还真是让我——意外。”

叶深深咬牙:“你也让我惊讶。”居然有无耻成这样的人……

“怎么,气我拿你当钥匙?”

“嘿嘿,不气不气。”我只想咬死你。

“真的?”少紫挑起她的下巴。

“你觉得呢?”叶深深挤出一抹灿烂的笑,看着他纤白的手挑着自己的下巴,磨牙霍霍,趁着他因为自己忽然灿烂的笑脸发呆的空档,张嘴毫不留情地一口咬了下去。

肉感,唔……挺细腻的,红烧最好。

“好吃么?”少紫不叫不吵,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不错,待会儿你跟我回家,我让张妈烧个糖醋的。”

“好。”

“我反悔了。”

“……”

神台上的人你来我往窃窃私语,神台下的人们等得有些焦急了,开始窃窃私语。

少紫扫了一眼台下,又朝叶深深抛了戏谑一眼,从火盆旁边捡起跟绳子,二话不说往她身上一捆,打了个死结,牵到了火盆的扶手上,固定住了。动作之快,让叶深深傻眼看着,瞪眼都来不及。

“只是个形式。”他笑笑。

叶深深只能眼睁睁看着,心里跟着身边的火盆直冒火。

只是这把火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接下来所见的事情让她看得傻了眼。

她从来没想过,请神前的仪式会是这副样子。少紫脱去了他厚重的国师服,露出里面穿着的一件水蓝色的衣服宽大衣服,一跃上了火盆边缘,赤着脚在站在上面,慢慢摇曳出了几个诡异的步伐。

稍过片刻,一群穿着深蓝色衣服的蒙面人也上了神台,在火盆外面围成了一个圈,跟着他跳起了那诡异的步伐。他们围绕的方向跟少紫正好相反,一圈一圈,越来越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咒语,最后尽数扑向了火盆。

而火盆之上的少紫的动作却越来越迟缓,他的脚已经成了红色,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

叶深深看得心惊肉跳,嘴巴半天没有合上。

火盆上的少紫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细的汗,他就像是从地狱里挣扎出来的恶魔,漂亮的面孔,和令人不寒而栗的手段。她早就知道他对什么人都狠绝,但是却没想过他连自己都下得了手。

火盆之上,少紫忽然凌空一跃跳到了地上,长长的袖摆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穿着深蓝色衣服的人便接二连三地倒在了台上,滚动不止。

台下有个孩子奶声奶气地问娘亲:“娘,哥哥们在演什么?”

“哥哥们演的啊……”

孩子的娘耐心地跟孩子解释,叶深深竖着耳朵仔细听,不知不觉地,陷进了故事里,不可自拔。

传说千年之前人间发了一场大水,那场水几乎淹没了所有地方,到最后只剩下了朱墨一个国家。水势之大,就好像把整个汪洋大海搬到了地面上一样,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就在所有人都流离失所,民不聊生的时候,朱墨境内出了个仙人。那时候仙人还不是仙。大水就快把朱墨这最后一块土地淹没了,仙人挺身而出,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对抗肆虐的潮水。

朱墨境内有一种石头,叫草卒石,据说是见水则吸,方圆十里之内如果有那么一颗石头,十里的草都会枯死,故名草卒。

仙人想方设法收集了整个朱墨的草卒石,用火加以炼制,最后尽数投到汪洋大水之中,历时三年,终于让击败了洪水,抱住了朱墨这最后一块生养之地。

“那哥哥们演的就是好仙人和坏洪水喽?”孩子天真无邪地问。

“是啊,仙人最终大败了洪水,从此就有了咱们凡人的好日子啊。”

仙人……打败了洪水么?

叶深深呆呆地听着故事,忽然想起了不久之前做的梦,梦里的人一直在逃,逃避着肆虐的浪潮……

仙人真的打败了洪水吗?

她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控制不住地喃喃:“仙人最后……死了啊……”

仪式怎么结束的,身上的绳子是什么时候解开的,叶深深一点记忆都没有。她只记得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是整个世界的彩灯都灭了。

少紫的眼色如琉璃,被盆里的火光映衬得明明灭灭,看不到尽头。

“少紫,你的命那么长,你说,那个仙人最后真的大败了洪水骂?”

少紫似乎没料到她有此一问,愣了片刻,忽而笑靥如花。他说:“千年前好像是有那么一次大水,只是岁月太长,世事变迁,我不记得了。”

岁月太长,世事变迁,妖怪也会嫌命长?

叶深深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邪,竟然忍不住战栗。

“刚才,我代表的是什么?”她问少紫。

“海妖。”

“那你呢?”

“大败你的仙人。”

“……滚。”

好好的诡异气氛,被少紫一句欠扁的话打破了,把叶深深拉回了现实。

松了绑,回过了神,叶深深做的第一件事是一拳朝狐狸精少紫砸去,没中;第二件事是一脚朝狐狸精踢去,差点儿;第三件事是一记白眼扫去,中了,可惜不痛不痒。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等着!她气呼呼转身跳下神台,身后出来少紫悠悠的一声:

“晚饭,路上小心哪。”

“你才小心!”

哼哼。

这梁子,结大啦!

放到妖孽(上)

如果要叶深深用两个字来形容少紫:妖孽;如果要叶深深用三个字来形容少紫:狐狸精;如果要叶深深用一句话来形容她对少紫的感受,那就是:妖孽狐狸精你去死!!

此番言论出自朱墨请神节吃亏后三天,皇帝大寿前四天。

朱墨的老皇帝是个五六十的老头儿,这次寿宴摆得听说是排场大得很。那天墨晔很高兴,上朝完还特地去喝了场花酒庆贺好运,不仅自己去了,还把宝贝女儿拉了去,说是带她一个不懂世事的小妖怪见识下人间逍遥美人在怀的感觉。

什么事值得他开心成那样呢?

叶深深追问之下,墨晔才乐呵呵地说,那个恶女人改口了,说国师也不错,想让他跟国师之间较量下,哪个更好嫁哪个。

“然后?”她追问。

“然后嘛,”墨晔点点自己的脸,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你爹爹我人老珠黄年纪一大把了,人家国师年纪轻轻长得又俊俏;你爹爹我打了十多年的仗身子可都是伤疤,那个国师看脸蛋都知道那叫一个细皮嫩肉啊……”

“墨晔爹爹,你这叫人老珠黄?”如果三十五的年纪,二十八九岁的脸蛋叫人老珠黄,那全天下大半的人就垂老将死了。

“嘿嘿,乖女儿,咱们给陛下选寿礼去~”

墨晔的好心情是破坏不了的了,喝完花酒说要去给陛下选寿礼,把都城大大小小的古董店逛了个遍,逛得叶深深两眼发花两腿发软眼冒金星,最后在一家古董店柜台前一座,再也走不动了。

只可惜墨晔兴致高昂,再逛个几条街都不成问题。于此,叶深深决定晓以大义:

“墨晔爹爹,你一个王爷成天逛大街,不成体统。”

“没关系,功名在外。”

“你小心采薇公主出现。”

“……不就是累了嘛~”墨晔笑得很奸诈,“要不……乖女儿你变回小鸟?爹爹带你去丞相府上气死那养了个八哥就得意忘形的老不死的~”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什么鸟?”叶深深莫名。

“就是我第一次把你抱回家的时候那个啊,”墨晔一提起奇珍异兽就两眼发光,两个手兴奋地乱比划,“那个小小的,可爱的,两个翅膀耷拉着,一碰还会扑通扑通闹腾的还会瞪人那个啊!!”

叶深深咬牙:“……我不会。”

“乖女儿你是妖怪啊。”

“……”

“你就满足一下爹爹嘛~”

“墨、晔!”

两个人,一个两眼冒火苗,一个两眼冒光,在古董店里僵持上了。古董店的老板颤颤巍巍看着柜台前的人,一个是威震四方的,正耍赖的……王爷,一个是气得喷火王爷千金,手抖个不停,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一个以后这店啊,开不安稳。

“深深姐姐……喵……”

就在两个人僵持的时候,一团雪白色的东西串进了古董店,扑到了叶深深身上,抬起毛茸茸的笑脸朝蹭了蹭,“喵。”

咣当——

“妖怪啊!!”古董店老板手里的铜樽掉到了地上,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妖怪……啊嘿嘿~”墨晔兴奋地直搓手,被叶深深狠狠一瞪。

“思凡,你怎么来了?”是玄歆发生了什么事么?

思凡还是小狐狸的模样,在她怀里抬起脑袋眨眨泪汪汪的眼睛说:“姐姐,族长以为你死了,都变了一个人呜呜……思凡、思凡不信姐姐死了,找了好多天呜呜……”

照思凡的意思,玄歆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少紫的血毒对他并没有多少危害。只是狐族天灯快灭,他忙得有些转不过弯来,就没多理思凡。思凡死缠烂打,被玄歆好好修理了一顿。小狐狸生气了,偷偷溜下了山。

其实湖眉与朱墨都城并不远,只是短短的距离,却是隔着妖与人的界限。不管湖眉山发生了什么事,叶深深是不打算回去了。思凡倒没有再哭闹,只是跟着在王府里住了下来。

***

这天天气真好,阳光明媚。

荣亲王府里的两个宝贝妖怪闲来无事就想出门逛街,只是还没出门呢,就给门口的家丁拦下了,家丁递上来一封请柬,说是有人差人送到王府里,点名了是给小姐。

叶深深自认为在朱墨人生地不熟,哪来的人送请柬呢?

请柬之上工工整整地写着四个字:晚饭亲启。

叶深深顿时恨得牙痒痒,这等无赖语气,不是那个混蛋勺子还能是谁?他把她接二连三害成了这样,居然还有脸送请柬来?!

“退回去。”

“是。”

“等等,拿笔来。”

笔墨备齐了,叶深深咧嘴,在晚饭二字上打了个大大的叉。旁批二字:勺子。划掉亲启二字,小注一个:滚。

打发了送请柬的家丁,叶深深心情大好,拉着思凡就想往街上冲。临出门遇到了墨晔爹爹,又给拦了下来。

墨晔选好了寿礼,正兴致勃勃地往府里赶,正好遇着想上街的两个妖怪宝贝,赶紧拽回了屋子里。

“什么宝贝那么兴奋?”叶深深也忍不住好奇了。

墨晔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个锦盒,掀开盒子是一块锦缎,锦缎下面又是个锦盒,锦盒下面……还是锦缎。叶深深翻了个白眼,把盒子从墨晔手里抢了过来,掀开了最后一个锦盒。

在那个小小的锦盒里面躺着颗小小的碧绿色的石头,却不是玉石,在暗处泛着微微的荧光,摸着是冰凉的,一丝丝从指尖往上透。

“这是什么东西?”

墨晔神秘兮兮地关上门窗屏退侍女,才小声开口:“草卒石。我花了大价钱加威胁抄了人家全家才给弄来的嘿嘿。”

草卒石?

叶深深好奇地拿起石头打量,这个就是传说中在土地里埋一颗,方圆十里的草木都会枯死的那个草卒石?看起来比玉石还难看那么一点点,居然那么宝贵。

“墨晔爹爹,你舍得送人?”照他的脾气,不像是为了区区皇帝大寿就舍得把稀奇古怪的东西拱手送上的啊。

墨晔被说中心事,满眼的辛酸,捶胸顿足。最后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这东西对涝灾的地方有用啊,爹爹我再怎么喜欢还是国家社稷重要,哎。”

无奈敲定了贺礼,接下来等的就是皇帝大寿了。

***

照理,叶深深是荣亲王的女儿,这皇帝大寿她是必然要去的。她也对皇宫好奇得很,当然,如果不是那天有个肯定要见面并且肯定会是个大麻烦的人的话,她会更兴高采烈些。

皇帝大寿,万民祈福,国师自然是个重要角色,怎么都躲不了的。

想到要去见那个混蛋,叶深深无奈之下,特地去做了准备。

听墨晔爹爹说,都城里有个出了名的道士,做的符咒是相当厉害,抓妖怪一抓一个准。她自己当然是不能出面的,就找了个丫鬟碧水去道士那儿买符咒,说是相公被个狐狸精给缠上了,求制服的办法。那道士就给了碧水三包朱砂粉,说是遇妖杀妖,遇魔灭魔。

少紫这种狐狸精,少一个是一个。临出门参加寿宴那天,叶深深奸笑着把三包朱砂粉都带上了。当然,是小心翼翼用纸一点点包了起来,在墨晔看怪物一般的眼光下塞了一包在袖子里,一包在口袋里,一包备用,放里层口袋。

墨晔说:“女儿,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深深嘿嘿笑:“我去抓妖怪。”

那个死勺子,不放倒他她就不叫叶深深!

***

坐上轿子,一路颠簸,皇宫总算是到了。

朱墨的皇宫其实还不如荣亲王府来的豪华气派,于此叶深深甚是鄙夷地看了她那个肤浅的暴发户爹爹一眼。

墨晔回了个猥琐的笑,眉毛一挑:怎么样,还是爹爹家气派吧?

……

宫里的寿宴其实也不过是一群白胡子老头儿相互寒暄,请些歌姬舞姬来助兴,再摆张大桌子说是神台,集体跪下了磕个三五个头说是为老皇帝祈福。到最后还是聚在一起大吃一顿最实在,这才是所谓寿宴的重头戏。

皇亲贵族自然是聚在一桌吃的,入座的顺序也很有讲究。采薇公主本来是该与公主们做一块儿的,看到墨晔,她乐呵呵地挤到了墨晔身边。墨晔的第一反应是赶紧抬头找叶深深,只可惜找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

这关键时候,她去了哪里呢?

墨晔急得额头直冒汗,一边朝着公主惨笑,一边急急搜索,只可惜偌大的宴场力哪还有叶深深的人影呢?

“墨晔哥哥……”

“叫……皇叔吧……”

——宝贝女儿啊,你快出来啊!

墨晔心里的呐喊叶深深自然听不到,她这会儿正轻手轻脚地漫步在皇宫后花园的小道上。

今天的筵席少紫并没有出现,她刚才拉了个侍卫问了,才知道少紫躲到后花园去了,说什么吸天地之灵气,鬼才信!她今天非把他放倒了,拔光他的毛不可!哼哼。

放倒妖孽(下)

找到少紫的时候,他正喝酒,酒香淡淡地弥漫在静谧的花园里。

他没有穿着那件厚重的国师服,而是穿着以前的白色衣服,懒懒散散地趴在花园的石桌上,手里闲闲地举这个杯子。月色如水,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虫鸣鸟叫,还有默不作声的他。

叶深深大气也不敢出,有那么一瞬间,她依稀看到了在幻境里的那个少紫,那样的目空一切,却流着泪。

“谁?”少紫冷道。

“姑奶奶!”

叶深深大大咧咧走了上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毫无顾忌地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晚饭?”他眯起眼。

“勺子。”

“怎么不去赴宴?难道是想我了?”少紫笑得越发灿烂。

“想你啊,”叶深深也扯出一抹笑,倏地起身朝他靠了上去,“人家自从把请柬退给了你,后悔得肠子都绿了~所以就来找你啦~”

转身,扬眉,笑眼,下药,一气呵成。

少紫对她的投怀送抱惊讶得很,不过白捡来的豆腐不吃白不吃,既然她自己撞上来,他自然笑眯眯地受用了,一手搂过她,一手举起酒杯。

“好香。”叶深深感慨。

“上次遇见你的时候在街上撞到了个人,说是昙莲花酿的酒。”

“……”那次他果然看见她了……

“你要不要喝?”

“我不会喝酒,嘿嘿。”叶深深吓得脸色发白。

“晚饭你特地替我加了佐料,怎么不自己尝尝?”

“……”混蛋。

“喝吧,可别浪费了。”

少紫的眼里闪过几分冷厉,忽然一把扭住了她的下巴,拿起杯子往她嘴巴里面一倒。混着道士给的朱砂的酒就这样一不小心下了她的肚子。他松开她,笑眯眯地看着她从他怀里窜了起来,跑到路边想把喝进嘴里的酒吐出来。

酒早就进了肚子,哪里那么容易吐出来。

“你!”

叶深深算是明白了,这个少紫哪里是狐狸啊,他分明是只披着狐狸外皮的狼!

朱砂的味道她不是没有尝过,很久之前还没上湖眉的时候,她就想给玄歆下过。只是那时候她是自愿咽下的,这次却是少紫灌的。混了道士给的朱砂的昙莲酒有股特殊的味道,喝了之后肚子里火辣辣的疼,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手脚却凉得直发抖。

“后悔了么?”少紫淡淡的声音从她的头上响了起来。

“不……悔!”

叶深深不知道为什么,听着他这种语气,心里咯噔一下,说不出的酸楚。似乎很久很久之前,他也曾经问过一模一样的话:后悔了么?

“不悔?”少紫冷笑,手上一用力就把她的胳膊反扭了过来,把她压到石桌上,轻轻开口,“悔不悔?你这样是要我的命,你知不知道?”

“这个玄歆都毒不死!”你这个千年妖怪怎么可能会被毒死?

少紫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哼了一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叶深深痛得眼泪都出来了,干脆放弃了挣扎,任由少紫抓着贴着冰冷的石桌,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滴在石桌子上没有声响。

“哭了?”

“你才哭了。”在那个幻境里。

“那,悔不悔?”

悔你个头!

叶深深彻底火了,肚子里的灼烧感越来越重,痛得她呼吸都凌乱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把眼睛一闭,放松了身体。

——不悔不悔就是不悔,你有种杀啊。

“晚饭,你是真不想活了,嗯?”

少紫轻笑着,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差那么一点点,他就会喝下那杯酒。不是担心会中毒,而是他惊讶自己居然对她这么放松,这在很多时候可能是要命的。

这回轮到叶深深没有声响了,她浑身发软地躺在他的手下,没有任何动作。

“晚饭?”

少紫不知不觉松了手,俯下身去看她。就在他弯腰的瞬间,叶深深忽然睁开了眼,猛地一甩袖,藏在袖子里的朱砂就彻头彻脑地朝少紫飞洒了过去。少紫情急躲闪,却还是沾到了一点。那粉末沾到他的脸上竟然马上就渗了进去,消失不见了。

“你!”少紫的脸霎时阴沉了下来。

叶深深有些心虚,不安地退后了几步,撞上少紫前所未有阴沉的脸,她心跳加速,气息不稳。

“我、我阴险我卑鄙我狡诈我伪君子,怎么样?”她强挤出一个笑,“你还不是可以把我随便丢下山去?我、我信任你才跟你走,你……你先混蛋的!”

“叶深深……”

少紫的脸色忽然苍白了起来,忽然捂住了胸口,眼神冷得如同冰封千年的河水。

——他想杀了她!

叶深深的脑海里闪过的只有这个念头,她慌了,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包朱砂粉朝他洒了过去。这下是正中脑袋,少紫整个脸都惨白无比,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冰冷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骤然倒在了地上。

“少、少紫?”

叶深深胆颤心惊地叫了一声,少紫躺在地上没有半点反应。她的手还在发抖,肚子也很疼,咬着牙靠近几步蹲下身摸了摸。

少紫的身体冰凉,完全不像是活人。再探探他的鼻息,好好的一个人,居然没有一点儿呼吸。

叶深深两腿一软,啪地坐到了地上。这个死勺子他……真的死了?

这个朱砂,连她都挺得住,他怎么会……死了……

“喂,勺子,醒醒啊,你杀我一次我杀你一次,我们扯平了……你,你可以醒来了……”

“喂,勺子,你那么容易就可以打败玄歆,你的血那么毒,你好歹是个为祸了几千年的狐狸精,不会被人界的假道士给解决了吧?”

“少紫!”

无论她再怎么叫,少紫都没有声响了。叶深深浑身发软地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少紫。这只狐狸,永远都是一身的白,一副纯良的模样,却干着很多心狠手辣的事情。他不是什么好人,但,但她也不至于当杀人,不,杀妖凶手啊……她只是想小小的报复一下他摔她下悬崖而已,哪里会想到悬崖上那么厉害的少紫到了人界变得那么不堪一击啊。

月亮高高地挂在半空中,昏黄昏黄的。月光投射到地上,树影斑驳,随风摇曳。

她忽然想起了玄歆的话,玄歆说妖的道行如果高了,就可以抵挡得住人界的一般符咒什么的。那次玄歆喂她喝他的血也是因为这个,这次她熬过了符咒,是不是说明她的血也有用了呢?

“勺子,我可不是心软啊。”

她嘀嘀咕咕,不情不愿地捡了跟树枝把心一横,戳破了自己的手指,用力挤了挤,放到少紫嘴边去。

血顺着手指滴到少紫的口中,一滴一滴,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睫颤了颤。叶深深于是兴奋地贴上去听,发现他已经有了微弱的呼吸。

——这么说,这办法还真的管用?

她呆呆坐着,眼看着少紫好像又活了过来,实在忍不住白眼:这个妖怪的世界还真是奇特,碰到自个儿打不过的东西,喝点人家的血就可以保住小命,真是……够野蛮。

这少紫的小命呢看起来是保住了,可是左想右想,好像也没那么便宜的事情吧?好不容易放倒了这只狐狸精,哪里能那么容易。她叶深深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哼哼。

狐狸精嘛,不就漂亮了点妖媚了点,勾引人厉害了点嘛,嘿嘿~

她贼头贼脑四处张望了一会儿,这时候所有人都在筵席上,整个花园静悄悄的,正所谓月黑风高报仇夜。地上躺着个楚楚动人的公狐狸精,嘿嘿~这可是老天爷不帮你哦。

于是乎,二话不说,扒衣服。

少紫穿的衣服看起来不多,扒起来可是一层一层,扒了一层还有一层。

俗话说做贼心虚,叶深深一边干着些个猥琐的事情,一边时不时抬头看看有么有人路过,间或还得照看下少紫会不会醒过来,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了。

那么多衣服,看起来仍然那么瘦,脱下了好几件衣服的少紫看起来简直瘦得不像话。

“你该不会是饿了几千年吧?”

叶深深喃喃,用手戳了戳他的脸蛋。唔,手感不错,值得调戏。

脱啊脱,脱到亵衣的时候她汗涔涔地停下了手。虽然少紫是个公狐狸,把一个脱光光的狐狸精放后花园吧,总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思来想去,她脑海里忽然浮现了那个采薇公主闪光的眼睛,终于还是替他留了件衣服。

最后从地上拔了把杂草,哦不,可能是带着泥巴的奇花异草,一起塞进了他的衣襟里面。拍拍手,完工走人。

可怜的勺子哟,她临走的时候回头望了躺在地上衣冠不整的少紫一眼,脸上笑开了花。

清冷的月光下,昏暗的花园里,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睡狐狸躺在树影丛丛的花园里。风吹过,月亮投射下来的光随着树影摇曳在他身上照出了一块块斑斑驳驳的光影。

这场景呵……

叶深深抹了一把鼻子,悬崖勒马,走人。不能再看下去了!阿弥陀佛,盗亦有道!不能见色起意啊不能啊不能!

妖孽杀来

接下来的几天,叶深深都非常开心,荣亲王府上上下下也跟着过得很滋润。不过整个荣亲王府里,最开心的要数王爷墨晔,原因是自从皇帝寿宴后,听说采薇公主酒意正酣之际逛花园,结果看到了朱墨年轻的国师大人在园中小憩,顿时惊为天人,临时改了口,说是要嫁给国师,凑成一对神仙眷侣。墨晔听说了,在府里悄悄摆了几桌筵席,关上门来把家丁丫头侍卫请了个遍,说是荣亲王府的要打扫打扫,重新振作一飞冲天。

而叶深深高兴的呢,自然是如愿报了仇,捎带着把少紫推给了那个英雄豪杰公主缠着,既解了墨晔爹爹的麻烦,又可以大大地扬眉吐气出了那个死勺子的丑,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可喜可贺呢?

总而言之,是一对不安好心的父女各自幸灾乐祸,蛇鼠一窝抱头笑。

不过,好日子却没有过多久,所有的开心日子并没有持续几天,所有的逍遥生活都结束在仇家少紫找上门来的那一天。

“墨晔爹爹,怎么办?”叶深深哆哆嗦嗦问。

墨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深深叹息:“女儿啊,谁让你有事没事去扒了人家衣服呢?你扒了也就算了,你连豆腐都没吃到口啊!你这哪里像爹爹当年朱墨三大风流才子的名号呢?哎。”

“……墨晔爹爹,您没参军那会儿,好像是位列朱墨十大混混,而不是三大才子吧?”这个可是家里最老的管家亲口说的。

“谁告诉你的?”墨晔脸上一红,凶神恶煞。

“嘿嘿。”叶深深打哈哈,“墨晔爹爹,你先帮我解决那个国师吧,被他抓到我死定了啊!!”

那个阴晴不定的勺子,随便说几句话都可以起杀气,这次她玩那么大,又是下药又是扒光人家衣服,还捎带着把他“许配”给了采薇公主,他现在找上门报仇了呜呜……她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

“女儿,镇定。”

墨晔看着在原地急得团团转的女儿,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替她顺毛,最后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我为什么要抓你,嗯?”

一声温柔的声音从客厅门外传了进来,叶深深木头人一样僵硬地扭过头,干笑:“嘿嘿,少紫,你来了~”

墨晔以同样的弧度扯起笑脸,赶紧统一战线:“不知国师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少紫轻笑:“不打算请我坐下么?”

墨家父女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比雷雨前的天空还阴暗。很悲惨地对望了一眼,心照不宣地干笑,异口同声:“嘿嘿,国师请坐,来人,上茶。”上茶毒死这祸害!

侍女自然是没法明白自家老爷小姐此时此刻心里回荡着的声音的,所以端上来的茶水是王府里最好的,惹得墨家父女的眼神又哀怨了几分:可惜了那上等的茶叶啊。

三个人,两个纠结地端着茶杯,一个有一口没一口地呷着茶,沉默。

墨晔先开了口“国师,您此番来访,究竟……”

叶深深呷了一口茶。

少紫悠哉游哉喝完最后一口茶,才慢悠悠开口:“我这趟来,是来找王爷与小姐谈一下,负责问题。”

“噗……咳咳……”

叶深深口中的茶毫不留情地喷了出来,一不小心呛进了鼻子里,顿时难受得泪汪汪地,拼命咳嗽起来。墨晔满眼的惊恐,赶忙上前又是拍背又是顺气,过了好一会儿总算是缓了过来。

“那个,国师啊嘿嘿,”墨晔干笑,一把拽过叶深深,“就我这呆瓜女儿,身为女儿家家,长得还不如国师您呢,哪里配得上国师您啊!”配你这人渣就该那个丑八怪公主!想我宝贝女儿?做梦。

“无妨。”少紫垂眼。

“可是……”墨晔急了,“我女儿许配人家了,十八年前我就给她定了娃娃亲,嗯,对方是,是……”

“无妨。”

墨晔火了,口不择言:“我说你一个男人有点出息好不好!居然缠着人家女儿家负责你你你……”

“无妨。”

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叫着,外头的阳光烧烤着大地。荣亲王府里气氛忽然向着奇怪的方向发展起来。

就在僵持的时候,沉默许久的叶深深忽然抬起头,朝着少紫挑挑眉毛,扬起一抹笑。

“好啊,我负责。”她笑嘻嘻地走过去,挑起少紫的下巴,“美人儿,瞧你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大爷我就收你当个小妾暖暖床如何?”

“你觉得呢,晚饭?”少紫的颜色如琉璃,里面光芒闪啊闪。

顿时,叶深深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唰地跑光了,她彻彻底底地了解到,什么叫做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嘿嘿一笑:

“……我觉得不大好,嘿嘿,当我没说。”

“晚饭,陪我去个地方吧。”少紫忽然说。

“不去。”

“别去!”

墨晔与叶深深异口同声地否决。笑话,跟个狐狸精出去,鬼才知道他会要求干什么,上次就是他一脸笑眯眯地对她说,跟我去个地方吧,最后,最后把她从悬崖上丢了下去。

“你不去,我可就去找陛下赐婚了。”少紫垂眸一笑,“就说你我……”

“……”

还能怎么样呢?叶深深与墨晔交换了一个拔凉拔凉的眼神,叹气,点了点头。

***

少紫要带她去哪儿她不知道,只是拖拖拉拉跟在他身后上了街,然后一步一步回头,三步一徘徊磨蹭着时间。少紫也不着急,慢悠悠在前面走着,时不时还停下来面带笑意地等等她。

他越是这样她越恐惧,比起这种奇奇怪怪的态度,她宁可他直接杀上门来,然后用妖怪最擅长的,使个什么法术让她动不了,最后拿把刀直接架在她的脖子上,说你居然这么对我把我扒光了,我要你偿命!最后一刀解决了她,或者一刀没中墨晔爹爹把这个死国师给扳倒了,从此过太平日子啊!!

少紫的脸色很奇怪,看不出来是生气还是郁闷,从头到尾一直是淡淡的。走啊走啊,最后在一家酒馆面前停了下来,叫了一坛子酒,在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叶深深磨磨蹭蹭走过去,不情不愿地坐到了他对面。

小二上了酒,附赠一叠玲珑糕,两个雕花的烤瓷杯子。

“为什么你的杯子比他们的高档?”叶深深指着邻桌问。明明其他人都是一般的瓷杯,就他们两个是雕花烤瓷的。

少紫不说话,慢条斯理地斟了一杯酒,凑到嘴边却不喝,慢悠悠地转。

酒馆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唯有这靠窗的位置气氛诡异。

这叫什么?叶深深问自己,得出的结论是:这气氛,好像是出墙被抓谈判期……少紫的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她从来就没抱希望可以猜透,只求到时候别死的太惨就好。可是等啊等,等得一壶酒都快喝完了,也没有听到少紫有半点声响。

“喝酒。”终于,少紫出声了。

“额,好。”对于这诡异气氛的结束,叶深深感激涕零,忙不迭替自己斟了一杯酒,一口灌下。

酒香弥漫。再斟,再灌,一壶酒见底了,某人总算鼓起了贼胆:

“那个,前几天的事情,对不起啦,嘿嘿,不过你也没亏啊,你还捡了个公主呢。你肯定不会复我的吧嘿嘿~”一出口她就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混蛋你在说什么啊!

少紫笑了笑,摇摇头。

叶深深顿时眼泪都快横飞了,啪地一拍桌子,热泪盈眶:

“这才是有气量的人啊!小的佩服!来来来,我们干一杯,从此以后咱就是好兄弟,把奇奇怪怪类似于扒衣服额……之类的前尘往事都抛掉!”老天爷啊,这就是人品啊……好人终究是有好报的,扒人衣服是偶然的,救人才是本质道理啊!

“兄弟?”少紫迷眼。

叶深深猛点头。

“可我比较倾向于你负责。”

咣——当——————

绝望。

死一般的绝望。

这股绝望的感觉直到很多年后还一直徘徊在叶深深脆弱的小心肝上,蔓延了千年之久,某天无意间被人提起说她年少之时偷吃不成被少紫抓了辫子要她负责,而她居然傻乎乎地负起了责,她气得手上的力道失了准头,湖眉山上的湖心小筑被她毁了一半。

负责吧负责吧负责吧……

酒馆里的客人全部都望了过来,视线在她和少紫之间转啊转,最后得出了结论:她的错。

“你到底想什么啊呜呜……”给她死个明白吧……

少紫看着趴在桌上装死的叶深深,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自从从结界里出来,他就发现新生的身体连一般小妖都比不上。只需一个人界的道士就可以要了他的命,这也是他费尽心机混到皇宫里的原因之一。欲盖弥彰,谁会去怀疑堂堂国师呢?若不是她那天晚上误打误撞带了道士的朱砂粉进来,他会把这个秘密保存到力量恢复的那一天。本来他没抱什么希望可以活下来,只是后来他在花园里醒来,发现嘴角有血迹。

竟然是她救了他。

他的血对她不管用,而她的血竟然可以治疗他原本永远不会好的伤,这是怎样的关系?

他在湖眉被关了千年,千年前的事情他早就不记得了。难道他跟她在千年之前有什么关系?

“少紫啊……我们好好再商量一下……”叶深深讪笑。

少紫看着心里想的全写在脸上的叶深深,忍不住想笑,喝了一口酒,轻轻松松吐出两个字:

“负责。”

国师府记事

“负责是干什么?”

小小的童声在街道一个小拐角响了起来。思凡托着下巴,水灵灵的眼睛眨啊眨,专心致志地看着酒馆里的闹剧,碰到了个不懂的词汇,抬起头问头上的墨晔。

墨晔的金边扇儿摇得欢快,一世风流几个镶金大字字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负责的意思就是吃人家豆腐忘了擦嘴的人被豆腐的主人发现了,非逼着那个人把豆腐渣也一起吃了,捎带着还有豆芽什么的。”

“哦~那深深姐就是吃了少紫的豆腐忘了擦嘴喽?”思凡眼睛一亮。

墨晔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扇子摆摆手:“你深深姐那不叫忘了擦嘴,她是吃都没吃到,却被豆腐追杀上门了!搞不好还会被一块豆腐给吃了,悲剧啊!”

……

风过,落叶卷地,好好的一个夏天顿时苍凉了起来。

“深深姐姐会娶少紫吗?”思凡又问。

娶?墨晔想了想,如果不是嫁是娶的话……国师当宝贝女儿的小妾?嘿嘿~这样还是比较可行的嘛。

“可能吧。”

“不行!”思凡忽然激动起来,“姐姐要嫁族长的!我就是怕姐姐跑了才下山的我……”

“你不是说被你家族长打了一顿才离家出走的吗?”

额……

思凡汗涔涔地直笑:“族长喜欢深深姐姐嘛~可是族长太笨了,深深姐姐跑了都不知道追,思凡是怕姐姐把族长丢了……”

“所以你来追了?”墨晔饶有兴致地看着一副人小鬼大模样的思凡。

思凡狠狠点头。

“那你家族长怎么不亲自来追?”想娶他宝贝女儿居然不来拜会他这个岳父,太没前途了!

“少紫冲开封印的时候,天灯又暗了些,族长为了保护天灯受了伤,来不了啦。”

“你小子倒会推脱嘛。”墨晔眸光一闪,一把揪过思凡的脖子,“果然是狐狸精啊,在深深面前装得像个小孩子似的哭哭闹闹,在我这儿却人小鬼大。”

这个小狐狸精,在他家女儿面前别提有多乖了,整天眨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当个纯情小孩,哪里知道深深一走,居然态度来了个天差地别。

“小子,你多大?”听说妖精的年龄可跟长相不搭边。

“一百七十岁。”思凡认真想了想。

“深深呢?”

“变成人形大概是一百岁的样子,姐姐刚变成人形不久,大概一百来岁。”

“……你别告诉她,她会哭的……”

“好。”

街角的一大一小君子协定叶深深自然是听不见的,她此刻正悲哀地看着少紫。

沉默。

再沉默。

最后重重地叹气:“你开条件吧……我做。”

少紫会心一笑:“到我府上住半个月,我查清楚一些事情,自然会放你离开。”

果然,这个狐狸精要的东西从来都是拐弯抹角达到的,为的就是不付出任何代价乖乖逼人就范。叶深深这次毫无意外,又、输、惨、了。

***

于是乎,某位王爷千金住进了国师府。民间传闻说这位小姐长得是美若天仙,被北边山头的妖怪大王看上了,小姐别无它法,只好搬到了国师家里,以躲避妖怪骚扰。

朱墨的国师是出了名的年轻俊美,这个消息不知道打碎了多少官家小姐的玻璃心。只要想着有个女人可以跟俊美温柔的国师朝夕相对,诗词歌赋弹琴唱歌,打翻的醋坛子就够朱墨百姓吃上几年的份了。也只有国师府里的丫鬟们知道,那两个传闻的主角啊,过的可不是神仙眷侣的日子,而是步步为营处处提防随时随地小心翼翼的敌营卧底日子。

国师府里的日子,四个字来形容最为恰当:鸡、飞、狗、跳。

***

这天清晨,晨雾未散。

叶深深贼头贼脑地往门外溜,却在门口被侍卫拦下了,打不过,无奈回头,却看到少紫那个狐狸精居然还在花园里慢条斯理地喝茶。

“我也渴了!”怒极,吼。

少紫迷眼:“来人,替小姐上茶。”

“……”

两杯茶,一张石桌子,隔开了一个悠哉悠哉的少紫,跟一个火冒三丈的叶深深。

“你耍赖。”叶深深控诉。

“何以见得?”

“你软禁我!”三天了,都已经三天没让她出门了!这才到国师府的第六天啊,他居然已经不让她出门了,岂有此理。

“第一天早上,你干什么了?”少紫微笑。

“额……”第一天早上,想去国师府的井里面下迷药,结果被抓。

“第二天的中午,你干什么了?”少紫继续微笑。

“额……”第二天的中午,吃午饭的时候不小心跟少紫起了争执,结果隔着桌子把碗砸了过去。仗着他现在力量大减,她想好好打一场,结果被抓。

“第三天的晚上,你干什么?”少紫的笑容越发灿烂,笑得眼睫弯弯。

“额……”第三天的晚上,偷偷溜进少紫的书房里,想去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偷来威胁他放人的,结果被抓。

没错,都是被抓,被抓被抓被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一种体质。倒霉体质。

“晚饭,没拿绳子把你绑起来,我对你已经不错了,或者,你想换我比较喜欢的方式?”

“嘿嘿,不、不用了……”

少紫的笑容很暖和,但这种暖和对于叶深深来说却是阴风阵阵。如果他再伸个手什么的,她就想抱头逃窜了。

“喂,我说,这都六天了,离半个月不远了哦,”她不怀好意地提醒他,“到时候你我两不相欠,你再提负责的事情我……”

“怎样?”

“……我不负责!”

混蛋混蛋,哪有这样的事情,扒了几件衣服而已,居然让一个姑娘家负责,这个少紫狐狸精,想象力可真是可以。偏偏她还莫名其妙地被他牵着鼻子走……

少紫轻轻叹了一口气,叹得叶深深浑身发毛。

接下来又是难耐的沉默。

早茶喝完了,少紫取了一把剑出门,叶深深看得目瞪口呆。她一直以为少紫就该是白衣飘飘,手一挥炸倒一大片的妖怪,这会儿居然拿起了剑?他玩什么把戏?

不用说,她毫不迟疑地大摇大摆跟了上去。可能是因为有少紫陪着,侍卫们这次倒没有阻拦。她一路跟着少紫出了国师府,走过熙熙攘攘的大街,沿着街道尽头的一条羊肠小道走到了朱墨都城里一处很偏僻的小河边。河水清清浅浅,河上开始碎碎点点的不知名小花,河旁垂柳蔓蔓,衬着朝阳苍翠欲滴。

少紫在河边站定了,闭上了眼睛。

叶深深忽然觉得自己贼头贼脑站在边上怎么看怎么别扭,正在犹豫要不要上去打个哈哈说好巧啊你被跟踪啊的时候,少紫忽然挥手出剑。

他的身法非常的轻盈,一柄雪亮的剑在他的手里成了一道光晕,配着他衣衫如风,让叶深深看呆了。以至于等到他已经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呆呆傻傻站着,反应不过来。

“怎么,不好看?”少紫微笑着问。

“好看。”叶深深傻乎乎答。

“可是我就只剩下这点本事了,呵,你说好笑不好笑?”

少紫的语气本来是戏谑的,但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叶深深蓦然抬头,望进的是他寒潮翻涌的眼。这时候的少紫与她平日里见到的不同,他面无表情,眼神凌厉,一字一句带着寒意,让她不敢出声。

诡异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少紫的脸色在瞬间后消融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在河边坐下了。

“萃心还在不在?”他问。

“萃心是什么?”叶深深咋咋呼呼。

“狐王的那块护心玉。”

“哦,那个啊。”

叶深深从怀里把那个萃心翻了出来。说来也奇怪,那天少紫把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推下去,然后才把这块玉朝封印丢过去,明明隔了挺久不可能在一块儿,等她醒来后墨晔却把这块玉交给了她,说是掉在她的身边,她变成人之后就一直把它抓在手里死活不肯放手。于此,叶深深解释为:这块玉太值钱了!

那个叫萃心的玉躺在她的手心,闪着红光,流光溢彩,一时间看得她有些眼花。

“拿过来。”少紫说。

“不给。”叶深深义正言辞地拒绝,“我答应过离清,好好保管这块玉的。”

少紫饶有兴致地抬眼:“那上次怎么肯给?”

“上次是为了救玄歆冰块的命啦。”平白无故送宝贝给仇人,她还没那么傻。

“你倒是多情得很。”少紫的眼里露出一丝讥诮。

叶深深懒得申辩,她正专注于手上的萃心。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几天没仔细看它,它似乎又变得红润了点?照理来说不应该啊,它在离清手里几千年了都只有那么红,要是肉眼可以看见的速度变红,那几千年下来它早就黑不溜秋乌黑发亮了。不知道它越变越红到最后变黑会不会掉价……想到这儿,她拿出手帕很小心地擦了擦萃心,阿弥陀佛千万不要宝贝变废渣啊。

“晚饭,你……”少紫眯着眼,懒洋洋地看着她,似乎是有话要说,到嘴边却临时住了口。

“我什么?”

“我要那块玉。”他淡道。

“哦……啊?!”叶深深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怎么有那么无耻的人啊!!我要那块玉,这么简单一句话就想要萃心?这跟“对不起啊兄弟最近缺钱花,大哥你让我抢劫一下吧”有什么区别?

打死也不给!

“你不给?”迷眼。

“当然!”瞪眼。

“听闻荣亲王平日里作风颇为放浪,但实际上却在囤积兵力,配置私人势力,陛下早就有了查实之心。”

“你!”卑鄙!“你又不需要那块玉了,干嘛要啊?”那个不是跟她一样就是个钥匙而已么。

“我喜欢。”

“……”

这个少紫,真是……混蛋。

叶深深皱着眉头,恋恋不舍地看了手里的萃心一样,壮士断腕般伸出手:“拿着。”混蛋混蛋!

少紫接过萃心,终于笑开了眼。

采薇公主

一,少紫用玄歆做威胁,抢了她的萃心;二,少紫骗她上了悬崖,把她从悬崖上推了下去;三,少紫把她骗上神台,出了她的丑;四,少紫用墨晔爹爹当威胁,又、把她的萃心抢走了!

综上所述,她叶深深不把这个勺子给制服了,她就不叫叶深深!

只是,叶深深的报复计划一直在未遂状态,没办法,少紫的防备实在太好了,她下手了无数次,然后无数次被——反整。

再然后,在距离半月之期只剩下五天的时候,国师府里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客人,帮了她一个大忙。这个人不巧也是墨晔的死角,墨采薇。

少紫对上墨采薇,嘿嘿~

***

采薇公主不愧是采薇公主,标准的淑女姿势站着,却能给人以英雄豪杰大汉气质,宫里明明堆满了绫罗绸缎,却一个麻袋解决上衣下裙,草鞋一双,走路不打滑,此等阵容,让国师府里的一干侍卫和丫头掉了下巴,眼珠子也一直处于濒危状态。

这样的豪杰公主,终究还是逃不过一般女儿家个性,居然主动来找朱墨有史以来最年轻英俊的国师啦~

叶深深乐得直偷笑,蹑手蹑脚地趴在客厅屏风后面,笑得嘴巴都咧到耳根了:嘿嘿~总算等到这一天了,彪悍公主缠上狐狸精少紫,这配对哟哈哈,看看到底谁的缠功比较厉害~

屏风前面,墨采薇一脸的娇羞,两只手捏着麻布袋衣服直打转:“那个……国师啊,人家呢,最近对夜观星象起了点兴趣,不知道国师肯不肯教人家这个笨徒弟呢?”

少紫温柔一笑,低头喝了一口茶:“公主肯学,我自然乐意教。”

“啊,真的?”墨采薇喜笑颜开,“紫哥哥你真是个好人。”

紫、哥、哥?阿噗……

叶深深在屏风后面把自个儿的手背塞进了嘴巴里死命咬着,只是为了憋住差点爆发的笑。紫哥哥,亏她想得出来……

少紫定力可好得很,只是在她偷偷看的空档里,他脸上可是没有一点儿爆笑的表情。他除了在她面前会笑得很猥琐,在朱墨的人面前一般都是一副又温柔又儒雅的圣人微笑,一如现在他脸上的表情,恬淡得想是晨曦时分残余的星光。

“能为公主尽心,是少紫的福分。”

“那紫哥哥我们今晚就开始好不好?”

墨采薇脸上一亮,是个人都看出来她整个儿那叫一个居心不良见色起意。叶深深看得兴致高昂,乍听到这一句呆了一阵,还没感想呢,府里的丫鬟已经做出了反应,几个人围在那儿窃窃私语,时不时朝客厅里投怀送抱的公主投去鄙夷一眼。

少紫笑了笑,柔声说:“男女有别,夜晚见面恐伤礼教,少紫不愿公主美名受到伤害。”

“紫哥哥,你真好。”

——恶……

叶深深忍不住打哆嗦,神哪,她在干什么?偷听人家调情?她又不是少紫那个色魔,才没这奇怪癖好……

墨采薇软软地依偎了过去,少紫不动声色地闪过,朝她露出个暖洋洋的笑容。他说:

“陛下召我有点事情,真是……不是时候啊。”

“没、没关系!”墨采薇被他的笑容迷得晕晕乎乎,忙不迭摇头,“我找深深陪我就好了。”

“多谢公主体谅,少紫告退。”

简简单单几句话,狐狸精少紫全身而退,只留下叶深深在屏风后面直冒汗:被、被点到名了……

少紫走的倒是干干脆脆,叶深深讪笑着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朝墨采薇傻笑: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深深,我美不美?”墨采薇劈头就问。

叶深深惨笑:“美啊。”

“你真诚实。”墨采薇赞叹。

“谢谢啊。”……

……

……

“深深,我们出去玩。”墨采薇的眼里放光。

“我出不去。”叶深深无奈地点了点门口拦着的侍卫,忽而眼前一亮,“对了,你可以带我出去!”

“那当然。”

墨采薇高傲地一仰头,拉过她的手大大咧咧地走出了国师府,那些个侍卫居然真的没有一个阻拦的。两个人就这么轻轻松松除了国师府,昂首阔步在街上。

“你的侍卫呢?”半路上叶深深问墨采薇,一个公主出门,怎么可能不带侍卫。

墨采薇吐吐舌头:“甩了。”

“我们去哪儿?”

“小山坡。”

小山坡是哪儿,初来乍到的叶深深当然不会知道。如果是朱墨当地的百姓就不可能不会知道,这个小山坡是朱墨出了名的闹鬼地方,什么怪事儿都会发生。

不过对于叶深深来说,这世上没有哪个地方比国师府恐怖的了。

墨采薇说,那个小山坡上的风景是整个朱墨最漂亮的,小山坡上还有个地方有个岩洞,岩洞里面有面镜子,可以照出人的心。她叶深深虽然没个女孩儿样子,但是多少还有那么一点点女孩儿脾气的,一不小心就被这个勾引了,就跟着墨采薇出门了。墨采薇带着她来到了城门口,在那儿雇了辆马车,两个人就上了马车往郊外赶。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小山坡下。

叶深深看着墨采薇无语,指着面前那个小小的土丘直喘气:“这、这个就是小山坡?”这也太小了点吧?虽然是没想过这个所谓小山坡可以跟大得出奇的湖眉山相比,但是这……这个小土丘也太没有气势了点吧?

“是啊,”墨采薇点点头,指着前面说,“那儿有个岩洞,岩洞里就是镜子。深深可以去看看。”

镜子啊,叶深深饶有兴致地往山洞走了好几步,嘴角勾起一抹笑,忽然一个转身扭头就跑!

一上马车她就觉得不对劲了,墨采薇的脾气,居然只缠了少紫那么一小会儿,不对劲。再说她看上了墨晔,以为墨晔是她爹爹所以对她没有敌意倒还有可能,看上少紫,却对莫名其妙出现在少紫府里,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她友善成这样,她还真以为她是白痴啊?怕是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只是她吧!把少紫支开,然后把她骗出国师府,带到这荒郊野外来,天知道她想要干什么。

“来人,抓住她!”

墨采薇忽然喊了一声,紧接着就从路边冒出来很多带着黑衣人把她团团围住了。

“你想干什么?!”

叶深深怒不可遏地瞪着墨采薇,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墨采薇长年只有花痴表情的脸上,精明一点点泛了出来。她这才记起,她其实一直被墨采薇奇形怪状的打扮吸引去了注意力,竟然从来没有自己看过她的长相。其实,墨采薇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还有一双平日里看到墨晔与少紫就放光,现在却睿智地过分的眼睛。

“我找你来商量件事。”墨采薇说。

她的声音与以往发嗲的声音不同,此刻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或许这才是她本来的声音。

“什么事?”

“我要荣亲王手里的暗卫势力。”

嘎?

叶深深呆了片刻。

这个暗卫她曾经在街上听百姓议论过,说是朱墨国中除了正规军队,还有一支特殊的队伍,由各门各派奇人怪人组合而成,被一个不参政的大臣掌握着。这股力量就像是一批野马,有朝一日脱缰而出,势必毁及朱墨皇族。

对于这个,叶深深只想仰天长笑,果然自古以来王爷就没有省油的灯啊,总得搞个暗卫影卫红盟紫队的,百试不爽哪。

“嘿嘿,什么暗卫啊?”她决定装傻到底。

“不用装蒜,你不就是墨晔笼络来的最强的人才么?”墨采薇冷笑,“我都不知道墨晔竟然有这能力,居然连湖眉山上的妖精都可以笼络到。”

“……公主,你想象力真丰富。”汗下来了……

“呵,这可是我安插在墨晔身边的眼线亲眼所见,一只飞鸟幻化出的女儿,本公主倒真的有点好奇,你原来是什么样子。”

“嘿,绝对没公主你英雄气概。”

叶深深讪讪地笑,慢慢在原地打了个转儿,发现那群黑衣人早就把她围得密不透风。完了,玩大了……本来是想着将计就计到了目的地就开溜,没想到她请了那么多帮手,这个墨采薇搞什么鬼!

“如果你助我一臂之力,等我日后登基,功名利禄随你挑,”墨采薇盯着她的眼睛说,“如果你执意站在墨晔那边,今天到场的可都是降妖捉怪的高手,任你再厉害也休想活着回去。”

叶深深算是听明白了,原来还以为这个采薇公主是错把他当情敌了,没想到她压根就是对墨晔没兴趣。她是怕墨晔这个大将军囤兵造反,特地接近他来的!好好的漂亮脸蛋穿成这样,是为了让人掉以轻心?

居然把她当成墨晔造反的武器,她的想象力还真是……特别。

“嘿嘿,我不要。”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很好,又是个威胁的,她叶深深是不是走到哪儿就被人威胁到哪儿啊?!“我就喝罚酒怎么了?什么皇族嘛,打不过墨晔就求饶嘛,耍阴谋诡计算什么英雄?墨晔爹爹早就准备好了,你们就等着江山易主吧!”

敢利用她墨晔爹爹,活得不耐烦了哼哼。

比气人,还怕了你不成?

“好,既然你不打算跟我们合作,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情面?你跟我有情面?你还真想当我娘啊!”一记眼神杀过去,很好,墨采薇的脸青了。

“动手!”

“哇——”

悲惨的宠物生涯(上)

荒郊野外,四下无人,一群黑衣人,围着个……妖精,确切的说是个不知名的妖精。论实力,谁上谁下?

小妖精叶深深欲哭无泪,缩头缩脑站在原地。

“嘿嘿,大、大哥们,我不是妖精啊……”

“兄弟们,上!”

“啊!!!”

砰——一拳,砸中了刚冲上来的那个人。叶深深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家拳头,又看看倒在地上呻吟的黑衣人,呆滞。

又一个黑衣人袭来,她抬腿一脚,踢中了,那个人应声倒下。

嘎?那么容易?

叶深深忽然记起来,这里是人界,是什么法术都没有的人界啊。这代表什么呢?这代表她叶深深是夫子口中的“打架很利索”的武林高手啊嘿嘿~她叶深深别的本事没有,打架可是一等一的,虽然跟那些个狐狸精是不能比啦,区区凡人那还不是几拳了事的?

心里有了底,打起来也就利索多了,三下五除二,一群人打趴下了。

“嘿嘿,我说公主啊,你确定他们是来降妖除魔的?”她不怀好意地笑,“你路上不是说那个小土堆上有个什么东西可以照出人心么,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你是不是狗熊转世。

“墨深深,你好大胆子!”

“哼哼。”

“你别得意,”墨采薇冷笑,朝不远处望了一眼,冷道,“还不出来!”

还有?

叶深深警觉地回头看,只看到黑影一闪,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量揪了起来,脚离开了地,朝着不远处的小土丘飞了过去。

“啊!”

搞什么玩意儿?!

叶深深早就知道自己有点恐高,却从来没有像今天那么深刻体验过……

最后的记忆,是被那股力量丢到了小山坡上,然后一直下坠一直下坠,坠到差不多着地的时候也还没停止,她睁开眼睛,直直地瞪了两眼,很干脆利落的——晕了。

墨采薇想挖个洞把她埋了也不用那么深吧混蛋!!

她叶深深,这次是彻底玩完了,居然还不是死在那群狐狸手上,而是被个莫名其妙的采薇公主手下的不知名的高手给咔嚓了,最最难看的是,她竟然连那个人的脸都没见过……太,太丢脸了……

***

墨采薇站在原地,冷眼看着叶深深被丢进了岩洞中,直到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她才冷笑出声。

“挡我者死。”她冷道。

“是么?”

有个声音淡淡的,从她身后响了起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有一抹冰凉贴上了她的脖颈。她急急寻找刚才的侍从,却发现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在了草地上,胸口的衣服都被血染透了,两目怒睁,死相极惨。

“你是谁?”她惊恐地问。

“她呢?”那个声音说不出的柔媚,听在耳里丝丝入扣,却让人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

是一种动物,狐狸。

“国师?”墨采薇总算听出了声音的主人,竟然是他?

“在哪?”

墨采薇不说话,只觉得脖子上的冰凉越来越刺痛,有什么液体黏黏的往下流淌,是血。

“那里。”她点点小山坡。

少紫手上的力道瞬间加重!

“你不能杀我!”墨采薇在最后关头尖叫了出来,感到脖子上的力道有所减轻,她趁热打铁,“你不能杀我,少紫,你不要忘了你跟我父皇的协议!我要是死了,父皇绝对不会遵守协议!”

一时间,万籁俱静。唯有冷风丝丝过耳,明明是夏日,却透骨的凉。

少紫终究还是放下了剑,本来不打算留下这个女人的性命,幸好这次用的是剑,否则她的命只怕早就丢了。

“叶深深……”

他到了山洞边上,却没有立刻进去,只是站在边上喃喃了一句:“有没有必要?”

山风凛冽,吹得他的衣衫凌乱。

那晚醒来的时候,嘴边有血,是她用自己的血救了他。虽然衣服少了,但……他却意外的没有生气,反倒是说不出的……轻松。就像是河边风,路边花,湖眉的漫山昙莲开放的时候,轻松得理所当然。

早就知道墨采薇不怀好意,本来他该任由墨采薇把她逼到极点,看看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的,只是……

——叶深深,你到底拿什么东西让我觉得理所当然?

“呵,算了。”

他笑笑,转身就走。

走了数十步,却还是回过了头。

当是时,天朗气清,万般伊始。

***

酸。

很酸。

酸得骨头都散架了。

叶深深挣扎着睁开眼睛,见到的是一片清水蓝的垂幔。

在她的记忆中,好像只有少紫的房间才会这么装纯情地用这种垂幔啊,她不是被那个采薇公主陷害然后掉那个奇奇怪怪的山洞里去了么,怎么现在怎么看都怎么像是在……床上?

转个身,几缕发丝在耳边。

一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近在咫尺。

少紫?

少紫!

是他救了她?

叶深深很小心地控制住没让尖叫脱口而出。

少紫的脸非常的纤白,黑发如墨,缭绕着枕席上。浓密的眼睫微微开合,却明显没有醒来。他侧着身子,呼吸有一下没一下地扫到她的脸上,让她的心跳一下子乱了……

此情此景,叶深深狠狠吸了吸鼻子:虽然说也不是没有近距离看过他,虽然知道他是个名副其实的公狐狸精,但这这这也太鼻血了吧?!

时间一点点流逝,阳光斜斜地照进房间里,落到地上,慢慢攀爬到了床上,跳跃到了少紫脸上。

安静的少紫,才像是在湖眉幻境里见到的那个人。

——狐狸精,你要是一直不醒来该多好。

这么美的景致,叶深深很没出息地差点儿忘了这个死勺子的深仇大恨。他的眼睑下投射着淡淡的阴影,让她忍不住想伸手去擦掉,她也那么做了,只是——

嘎?这是什么?

她看到了一只毛茸茸的东西,确切的说,是一只白色的翅膀。

怎么最近的狐狸脸上还会长羽毛?

叶深深不怀好意地想伸手去抓,却发现手一挥,没反应——倒是翅膀动了——等等……这个翅膀这个翅膀好像……是长在她身上?是她的手?!发、发生了什么事情啊啊啊!

没有手了没有手了……那身体呢?

转个身,跳,扇扇翅膀——“啾啾——”

不、是、吧……

“你醒了?”

少紫戏谑的声音传来。叶深深循声望去,就看到了少紫一副美人初醒发丝凌乱的模样,眯着眼饶有趣味地看着她。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眼睛眯得越来越细,最后眯成了一条弯弯的线。

“啾啾——”

——混蛋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呵呵……”少紫垂眼直笑,笑着笑着又躺回了床上,侧着身子面向她,“我在岩洞里见到你的时候,你就是这副样子了,不是我做的。”

——你!!

少紫百无聊赖地抬起手,摸了摸在床上气得直跳的小家伙,在小家伙张嘴啄人前捏住了它的喙。小家伙立刻气得瞪圆了眼睛,翅膀乱扑腾。见到她这副样子,少紫忍不住想笑。

昨天最终还是跳下了岩洞,一眼扫去却没有她的身影,最后在地上发现了……一只鸟,一只带着她的气息的已经晕过去的……鸟。

那只鸟只有手掌般大小,浑身雪白的羽毛,连喙都是白色的,只有一双脚是红色的,躺在他的手心里乖巧得很,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眼。

原来这就是那个聒噪的丫头的原形?他不禁失笑,带着她回了国师府。直到天黑她都没有醒来,未免不测,他就把她放到了床上,这一晚,睁眼就可以看见叶深深软绵绵趴在床头,他睡得居然异常的安稳。

再然后,就被一阵聒噪的鸟叫吵醒了。

叶深深继续暴跳:“啾啾——”不是你是谁?只有你才干得出这种事情!

“不是我。”少紫轻笑,“你掉进的那个岩洞的关系。”那里好像是曾经被人下了显形的结界,虽然很弱,但她没什么能力更没经验,难免中招。

——那还是你动作太慢!

“你饿不饿?”少紫不怀好意地笑。

叶深深这才发现,从昨天上午到现在,已经一天多没有吃东西了,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呜呜……

“啾啾——”

——饿,当然饿!

“虫子?”少紫笑得越发灿烂。

“……”

叶深深算是明白了,少紫这个狐狸精,是压根就没打算让她吃饱肚子。这种事情,也只有这只混蛋狐狸才干得出来!靠人不如靠己,她决定自力更生。好在墨晔爹爹那儿听说过她原来是鸟这件事,这会儿她已经可以接受现实了,肚子饿了,她自己找吃的去哼哼。

既然是只鸟,咱就可以用翅膀~

叶深深主意定下了,用力一阵扑腾,从床上嗖的出去了,然后咚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

脸,丢大了。

阳光照在她的脑袋上,暖呼呼的。她晕晕乎乎抬头看,少紫那副憋着笑的模样尽收眼底。

“啾啾——”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晚饭,你说我是蒸了你好呢,还是煮了你好?”

“啾啾——”叶深深瞪眼,你敢!

“晚饭,这样子挺适合你的。”

“啾啾——”

作为一只鸟,也是有尊严的!少紫的脸上写满的笑意那叫嘲讽,不怀好意的嘲讽,幸灾乐祸!

叶深深决定逃跑,被射成马蜂窝也要逃跑,她再也,再也不要在这个色魔狐狸精家里待下去了!

悲惨的宠物生涯(中)

一只不会飞,或者说还没学会飞的小鸟想飞出一间关上了门只有窗户开着的房间会是什么样呢?

以前没人设想过,叶深深今天算是彻彻底底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欲哭无泪。从床到窗户的距离其实很短,只有几步,但是她却在原地扑腾了半天,还是没有如愿飞上那个窗台。跌了又跌,再回头看看少紫,居然还坐在床边笑靥如花。

“……”你混蛋。

少紫笑了笑,下床从地上把她抱了起来,放到了桌上。

这么轻易就给人用一只手揪上了桌子,叶深深用力回头瞪了一眼,却对上少紫戏谑的目光。

“不饿?”

嘎?

她跳了跳,转过身才看到桌上放了一个盘子,盘子上放着几块玲珑剔透的糕点,只要一靠近,芳香就扑鼻而来。

这个是——

她回头瞅瞅少紫,少紫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桌边,在桌边斟了一杯酒,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玲珑糕。”他说。

又是玲珑糕?

叶深深本来是早就扑到了盘子里,听到少紫的话却停下了动作。玲珑糕是朱墨的特色小吃,上次吃还是初上湖眉的时候,玄歆冷着一张冰块脸,从客栈里买来的就是这个玲珑糕。还是热腾腾的,在马背上,玄歆的怀抱也是带着暖意的,玄歆不知道,思凡也不知道,连她自己都选择性忘记了,那天趴在玄歆的怀里在马背上昏昏欲睡,怀里抱着的是玲珑糕,心里眼里看见的是那个冰块的脸,想着什么时候可以看到他的笑呢?

时光匆匆,多久没见着玄歆了?思凡说他受了伤,照他那冰块个性,天知道会不会找人救治……

她下山那么久,居然只有一个思凡来找她,想到这儿她又忍不住想跳……

桌上的玲珑糕不是现做的,当然没有上次玄歆给的那么热腾腾。她埋头啄了一口,甜甜冰凉的味道在嘴里弥漫了开来。

“不好吃?”少紫见她只吃了一口却没有接下去吃,轻轻把杯子搁了下来。

玲珑糕点旁的小鸟却没有反应,红豆一样的眼睛呆呆看着盘子里的糕点。

少紫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霾,却马上被笑意掩盖。

@奇@“想什么?”他轻声问。

@书@“啾?”叶深深侧过脑袋。

少紫眯起来支着下巴看着她:“晚饭,你成了这副样子,可怎么负责?”

“……啾啾!”那就不用负责了!

“不、行。”两个字,被少紫隔开了说,以表坚定。

跟这个狐狸精讲道理那是没有希望的,叶深深决定无视他,就把他当作一张凳子一张椅子,或者更恰当的是一个花瓶一盆花,他爱在桌边坐多久就坐多久,什么事都不能打扰她吃饭~只是他那玩味的目光却忽略不了,假设有个人在你吃饭的时候从你头顶开始打量到脚上,一直盯着你盯着你,相信没几个人吃得下去。叶深深当然也不例外,于此,她的应对策略是叼了块玲珑糕扑腾到了地上,走到角落里蹲着,开吃。

少紫有些压抑的笑声在房间里不断地回荡着,一点一点挑拨着她作为一只很容易暴跳的小鸟的耐性。

叶深深仰着脑袋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断告诫着自己:淡定,你要淡定,不要被这只狐狸气疯了,作为一只鸟你是不可能跟他对打的,要啄死他也得先学会飞啊,你还是只不会飞的鸟……

一块玲珑糕下肚,肚子已经胀得不行,翅膀当然是摸不到鼓鼓的肚子的,叶深深很没出息地在地上躺了下来,还是用两脚朝天这种对于鸟来说挺不容易的姿势。舒服倒是舒服了,只可惜爬起来有点困难。当少紫从桌边站了起来向她走来的时候,她一阵乱扑腾,一不小心把翅膀扭到了,顿时疼得眼泪直打转儿。

再看看少紫,他已经到了她跟前,哦不,是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实在忍不住,她翻了个白眼,却换来少紫轻柔一笑。他说:

“你居然不会飞?”

“……”

***

作为一只鸟……它也是可能不会飞的!

不会飞的鸟当然逃不了,所以叶深深踏踏实实地在国师府里住了下来,伺机……整垮那只公狐狸精。

然而距离半月之月只有五天了,到现在为止吃亏的却从来都是她。少紫那只狐狸精明得让人咬牙切齿,却偏偏还披着一副“我是温柔良善国师”的模样,以至于上到国师府,下到平民百姓,一致认为是她占了他们的纯良国师便宜。

国师府的日子非常的平淡,平淡中带着鸡飞狗跳,哦不,是鸟飞鸟跳。当然,平淡的是少紫脸上万年不变的微笑,又飞又跳的是每每恶整不成被反整的区区小鸟,叶深深。

一大清早,例行太阳晒屁股。叶深深例行地吃完早点,例行地没有见到早就出门去练剑的少紫,例行地练习飞行,例行地连飞带爬地上了看守得相当严格的院子里的花架,例行地:

“啾~”

——翻译: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啾~~”

——翻译:我要变回人啊啊!!

“啾~~”

——翻译:死勺子都没用成这样了玄歆木头怎么还不来把他封了啊!!!

“小鸟,你又在叫什么?”

一个丫鬟拿着把扫帚在花架底下坐下了,抬着头笑眯眯地望着她。

“啾啾~”

——我叫你家国师去死!

丫鬟看着一只肉嘟嘟的小鸟停在花架上朝她直叫的模样忍俊不禁,带着笑说:“你一定是在感激国师对你那么照顾吧。”

几天前的傍晚,国师从外头带回来一只受了伤的小鸟,神色居然难得的阴沉。一回来就把自个儿连同那只鸟关进了房里,直到夜深沉才叫了厨子送了些清淡的餐点进去,听送餐的丫鬟说当时他神情疲惫,累极了的模样。于是乎,国师善良仁慈的风评是更上一层楼。

“啾!”

——感激那只狐狸?做梦!

“哦呵呵,你这只小鸟真通人性,怪不得国师把你疼得到心坎里。”

“啾……”

——你哪只眼睛看到那只死狐狸把我疼到心坎里了……如果天天练剑回来带个一两条虫子,每天故意把她“忘记”在房里,隔三差五就把她抓到怀里翻个个儿把玩算是疼爱的话……

“小鸟,你要是变成个漂亮小姐的话多好啊,国师一定很高兴。”

叶深深不叫了,直接白眼:你家国师看我变不回原来的样子可是高兴得很,哪里有半点失落?

这些个丫鬟侍卫,都给少紫那个狐狸精蒙蔽了眼睛了,她决定不跟他们计较。当一只早起的好鸟儿,对着初升的太阳继续骂骂少紫泄泄恨。

等到晨雾散了,太阳升上高空的时候,出门练剑的少紫也回来了。

恶狐狸归来,总共做了三件事:

一,朝花架上骂人的小鸟露了个笑脸,眼睫弯弯。

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纸包里裹着几块玲珑糕。

三,朝她勾勾手指头。

于此,叶深深鄙夷地把尖尖的小嘴巴往天上一戳——哼,你见过这么容易就把一只聪明的鸟儿骗下来的事情么?

少紫在花架底下呵呵一笑,她忍不住偷偷往下瞧。这一瞧正好瞧见了少紫轻轻松松地把纸包里的玲珑糕丢进了花架下面的井里。轻轻飘飘地甩甩袖子回房了,留下叶深深在花架上摇摇欲坠,气得羽毛都竖了起来。

“啾!”混蛋!

只可惜少紫早就回了房里,听不到她愤怒的叫声。为了提醒一下他做狐狸精不能做得这么绝情,叶深深跳下了花架。本来打算飞着去他房间的,只是想起了昨天力道没把稳最后撞了柱子这等丢脸的事情,于是决定走着去少紫房间。

一只小鸟一步步在地上艰难地挪动着小爪子,路上的丫鬟侍卫通通绕道,此等奇观也只有国师府里才见得到。

不远的路,叶深深花了好久才到。

不出意外地,少紫的房门紧掩,就留了一扇窗户开着。她在原地歇息了好一会儿,一鼓作气猛拍翅膀飞了上去。

房间里,少紫正在手里把玩着一个物件。飞近了她才发现,他手里捏着的是萃心。

萃心在他的指尖流光溢彩,看得叶深深的小心肝都颤动了:那本来是她的啊!是少紫那个无赖用无赖的办法抢走的,每每思及此她就恨不得飞上去啄死他。

“啾!!”还我!

少紫抬眸朝她一笑:“你想要?”

叶深深在心里暗暗咒:如果他敢说想要你求我啊,她一定跳上去啄他的眼睛。

“定情信物?”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少紫的笑带了那么一丝丝凉气。于是她很明智地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这个东西是离清送的,她跟离清又不熟,怎么可能算作定情信物呢,如果硬要把这个算作什么信物的话,那也是她跟少紫的定……仇信物!

“我送你,算不算?”少紫笑得更猥琐了。

算什么?

叶深深侧着脑袋看他。

“你要不要?”少紫把玩着萃心。

这么便宜的事情?

叶深深很怀疑,上上下下扫视他。

“不要?”

“啾!!”要要要,当然要!不要白不要!

少紫于是笑了,风轻云淡。

可恶,一点也不猥琐。

叶深深恨恨地想。

悲惨的宠物生涯(下)

日落,星光满天。

叶深深正躺在一个枕头上面,不,确切的说是蹲在一个枕头上面。大好的晚上,她白天上蹿下跳了一天又累得要命,好不容易到了晚上照理说会一沾枕头就呼呼大睡。只是那是建立在一个人舒舒服服霸占整张床的基础上,退一步说,怎么也不可能建立在一只狐狸精躺在你身边的基础上的!

没错,这就是少紫给她萃心的代价,半个月余下的五天,朝夕相对。

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想反问这几天来难道他们不是一直都是朝夕相对么?早上大眼瞪小眼,傍晚也是大眼瞪小眼,结果一不小心就栽了,原来这个狐狸精说的朝夕相对居然还包括同床共枕。

一只鸟,一只人形的狐狸,同床共枕的情谊还是非常纯洁的。

只是叶深深有心病,那种病叫做勺子恐惧症。只要对着那只狐狸精的脸,她就坐立不安,闭上眼睛整个儿人想哆嗦。放这么个妖孽在枕头边上……鬼才睡得着……

“晚饭,你想加餐?”

少紫本来已经闭上了眼,听到她在枕头上活动的声响又睁开了眼,伸出一只手挑起她的……尖尖小嘴。

“啾。”

用她小鸟的脚趾头都猜得出来,就这个色魔现在泛光的眼睛,他脑袋里想的是指不定是什么什么的事儿,哼哼。

“嗯?”少紫凑近了脸。

“……啾……”哼哼,我现在是小鸟你能拿我怎么着~

“呵,你确定不睡?”少紫脸上的笑容变了味儿。

“啾~”叶深深拍拍翅膀在枕头上跳了跳:是啊,哼哼,你能怎么着啊怎么着~

“……”

终于,妖孽少紫无语了。叶深深有史以来第一次获胜!

“呵呵……”少紫笑着舒了一口气,又闭上了眼睛。

叶深深呆呆看着他的睡颜,听着他渐渐放平稳的呼吸,小心肝跳得飞快。他睡着了么?那是不是意味着……可以逃跑?这阵子的朝夕相处,她早就知道少紫的能力早就大不如前,前几天更是不知道为什么受了重伤,胸口破了个大伤口。他换药的时候一直是偷偷的,还以为她不知道,其实早就被她瞧见了。

从刚才开始,他的一只手就一直按在胸口上,表情也有些僵硬。如果,如果是对准他现在最脆弱的伤口攻击,然后……

虽然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但是这些日子以来看他用各种简单的数术,隔空搬个桌子椅子还是不成问题的。再加上天天练习飞行,用尽全力,然后拼着最后的力气飞走,只要逃离了这里到墨晔爹爹那儿,就不信现在的少紫还可以对她怎么样……找到了墨晔爹爹,让他派人十二个时辰跟着她……

对,就这么做。

主意定下了,叶深深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脚步,屏气凝神小心操控着自己的意志。屋子里的椅子一点点飘了起来,只要她再用一些些力道,它就可以砸中那个与其说是睡着了,不如说是半晕半睡的人。

睡着的少紫很安静,像是在湖眉幻境里见到的样子。每每看到这样的少紫,她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那种只要看着,就想哭出来的无力感。

真的要这么做么?

最后的关头,她还是很没出息的犹豫了,她想起了少紫偶尔真心的笑,还有幻境里那一滴泪。

——算了……这种卑鄙的事情她可做不出来,她从来只敢干猥琐的事。

叶深深轻轻舒了一口气,把椅子搬回了原地,想回头赠个泄恨的白眼给那只睡美人狐狸精,却没想到一回头就见到了少紫清明的眼睛,吓得她浑身一颤从枕头上滚了下去。

“你再用力一分,现在就不会活着。”少紫的声音很温柔,眼神却是冷的。

“啾……”

好险……这个妖孽……

“你不是一直偷偷摸摸地查这伤是怎么来的么,”他冷笑,“这是上次救你的时候被岩洞里的轮回镜伤到的。”

叶深深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这个伤,是为了她?

“啾啾。”对不起啦。

“或许我该杀了你。”少紫说。

“……啾。”……变态。

“可是……”少紫垂下眼,“我总是好奇,为什么你跟我奇奇怪怪的联系那么多。”

“啾~”那就别杀我啊嘿嘿~

一只讲人话的狐狸和一只只会啾啾叫的小鸟怎么沟通呢?也只有小鸟自己觉得她已经沟通成功了。

“你啊……”

少紫还想说些什么,却忽然住了口,脸色怪异,比往常苍白了几分。一只手轻轻捂上了胸口。

“你出去吧。”少紫说。

叶深深还沉浸在做坏事被抓包的恐惧中,突然听到少紫轻飘飘的一句吓了一大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让她出去?没有加个什么你要是敢跑我就咔嚓了墨晔全家这些个威胁就这么轻轻松松让她出去?见鬼了,会不会是什么阴谋?

“出去。”

少紫见她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赖在床上,强扯出一个笑容:“或许……你是想留下来跟我同床共枕?”

“……”

出去就出去。

叶深深挪了挪胖嘟嘟的身子,扇扇翅膀从床上跳了下来,打算稳稳重重地一步步靠小脚丫子走出房间。临到门口,她贼溜溜地侧着脑袋往回望了一眼:少紫的脸上居然是满脸的狰狞,时时刻刻带着笑容的脸这会儿苍白得吓人。他的手扶在床上,眉头紧锁,似乎是承受了不少痛苦,额头上布满了细细的一层汗珠。

“啾?”

这个妖孽怎么了?伤很重?

“出去!”少紫的语气从未有过的冷厉。

越是这样,越发让她好奇了。她小眼珠子转了转,拍拍翅膀从窗户飞了出去。才一落地,身后的窗户就被一股力道啪地一记,用力甩上了。

——难道妖孽终于落魄了?

作为一只好奇向上的小鸟,叶深深当然是悄悄扇着小翅膀飞上窗台,拿嘴巴往窗户纸上戳了个小洞,然后睁着绿豆大的小眼睛偷偷往里头瞧。

这一瞧可不得了,居然看到里面的少紫从自家胸口伸出手,满手的鲜血。

于此,叶深深的第一反应是:有毒的!好多毒!

第二反应是:妖孽快完了!要跑趁现在,还可以把国师府卷得干干净净的!

第三反应:好像是为了她哦……

怎么办,跑,还是不跑?为什么每次她都面临这样的抉择啊……

怎么说伤也是为了救她烙下的,她叶深深好歹也算半个有情有义的侠女之流,虽然说刚刚还打算趁人之危,可毕竟还是没动手嘛……

房间里的少紫已经躺倒了床上,他似乎不打算去请大夫,也没打算疗伤什么的,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就好像是没有知觉一样。

叶深深暗暗下了决心,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先去看看再说。

窗户是用纸糊的,她个子小,啄破了窗户纸,轻而易举地就从里面钻了进去,晃晃悠悠飞到了少紫床上。一不小心,力道没刹住,冲过头了,落到了他身上,517Ζ还结结实实打了个滚儿。

……

完了……

叶深深绝望地闭上了眼,等啊等,等了很久不见少紫有反应,她小心翼翼睁开眼睛。

少紫的双眼紧闭,额头上的发丝已经湿透了。

难得见到这个妖孽这么脆弱的模样,叶深深壮着胆子在他的胸口大踏步走了几步,到了他的下巴边上,歪着头看着他。

少紫慢慢睁开了眼。

叶深深浑身僵住了……

“啾。”小声打招呼。

少紫的目光却有些茫然,看着她的眼神倒是清澈得很,没有以往半点妖娆。

他吃力地开了口,他说:“姜寐。”

如果一只小鸟毛茸茸的脸可以有表情的话,叶深深觉得,她自己脸上这会儿的表情一定是呆滞的。她僵在那儿不敢动,只能呆呆看着少紫这会儿难得清澈的眼,听他轻飘飘地接下去:

他说:“我在东海之滨等了一百年,直到离清与我动手……你……去了哪儿?”

少紫的声音很轻,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丝丝柔滑,反倒带着几分涩然。

叶深深越听越无力,恨不得拿嘴巴把她啄醒:这个狐狸精,认错人就算了,她当他是病得昏昏沉沉,他这是认错鸟啊!对着她现在这副样子都能认错,真是神了。

“寐儿……”

叶深深白眼:寐你个头。

“你……”

“啾~”

叶深深算是明白了,怪不得少紫刚刚那么急着赶人呢,原来是因为他啊,一生病就会变傻。

才浑浑噩噩想着,少紫的眼睛却越渐清明起来,到最后,眸光都快凝结成了冰。

“我刚刚,对你说了些什么?”他眯起眼问她。

叶深深正儿八经地抬起小脸,正儿八经地回答他:“啾,啾啾,啾啾啾……”

“……”

少紫明显不想再多做纠缠,支撑着从床上坐起身,吃力地打开了窗户。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笼成了淡淡的一个光晕。

再然后,叶深深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狐狸精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儿,嗖地跳出了窗户,然后居然凭空消失了?

都半条命没了,居然还有胆量玩命?

喂——

叶深深想也没想,追了出去。

阿弥陀佛,狐狸精因为丢了脸受刺激过度了,可别干什么譬如一把火烧了墨晔爹爹全家来惩罚她刚才笑话他这种傻事!

冰块的温柔

少紫就这么嗖的一下不见了,叶深深跟了出去,跌跌撞撞飞了好一阵子终于发现——跟不上了。想她长了两个翅膀的家伙,在天上居然还追不上一个四条腿的,实在是侮辱。

飞啊飞,飞了很久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干嘛追着那只狐狸精跑?在这个人界,她关心的就墨晔爹爹一家人而已,直接飞到荣亲王府去不就得了嘛~干嘛还傻乎乎地去追少紫,她从头到尾图的可就只是简简单单地逃出他的魔掌一件事而已嘛~

于是乎,她立马掉头,往荣亲王府飞。

国师府距离荣亲王府其实不远,只是黑灯瞎火的,只有个月亮灰溜溜地照着,再加上她刚才追着少紫一阵乱飞,天上的路又没有什么标志性的东西,于是乎……迷路。

不知道飞了多久,隐隐约约,她听到地上有声响。有个童声说:“看,天上有只鸟。”[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叶深深无奈叹了口气:鸟就鸟呗,我早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那个童声接着说:“快把它射下来。”

叶深深一个踉跄,翅膀一下子没有掌控好,慌乱之中忘了怎么飞了,不用人教射,自个儿从天上很没出息地不断往下坠往下坠……

完了,她会成为史上第一只被弓箭吓得忘了飞掉下去摔死的妖怪鸟……

噗通。

落地的时候响起了小小的声音,却不疼,反倒是软软的。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稚嫩的童声又恨欠打地响了起来:“族长呀,怎么有那么笨的鸟?”

叶深深当场暴跳:你才笨!你全家都笨!

等等,族长?

暴跳中的小鸟安静了下来,转过脑袋张望。原来她居然落到了一个人的手上,啊不,是一个人的手在她下落的时候接住了她,那个人衣服黑黑头发黑黑,只有一张脸白得人神共愤——居然是玄歆?!

玄歆的脸色还有一点点的苍白,眼睛里依旧没什么表情,似乎是无意中伸手接住她似的,等她一站稳就把她往地上一丢,拉紧缰绳骑马走人。叶深深在地上打了个滚儿,看到的就是玄歆与思凡策马远去的背影,气得直跳脚。玄歆就算了,思凡一个小孩子居然也骑得飞快,还有没有天理了?

“啾!”天然呆!!

翅膀疼得哆嗦,她只能在地上追了几步,发现小爪子跟马蹄的区别后对天干嚎:天然呆你等等我啊!

然而无论她怎么喊,玄歆与思凡听到的都只是一只鸟的叫声罢了。就在她心灰意冷缩在路边的时候,刚才渐渐远去的马蹄声又折了回来。玄歆骑在马上,狐族族长兼祭祀特有的长衫散漫地垂挂在马侧,<网罗电子书>风一吹飞扬起来。

他的眼神很清冷,落在她的身上的时候带着淡淡的探究,却不急于下马,只是静静地拉紧缰绳停在了路边。

月色似水,洒在他的脸上,皎洁如霜。

叶深深睁着绿豆眼瞅着马上的玄歆,心里像是被纱幔盖了似的,迷蒙得紧,只是傻傻地朝他拍了拍翅膀,抬起小脑袋。

“叶深深?”玄歆有些犹豫,却还是开了口。

一瞬间,叶深深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是忽然莫名的想哭。这种感觉湖眉山上奔走伤痕累累的时候没有过,被少紫丢下悬崖的时候没有过,今天见了他却鼻子发酸。

“啾……”

她不知道怎么表达,直到玄歆伸出了手,她才很险险地拍拍摔疼的翅膀,小心地飞上了他的手。

“你真的是?”玄歆有些惊讶。

叶深深狠狠点头,就怕他族长大人一个不高兴又把她往地上砸。

怀疑得到了验证,玄歆微微皱起了眉头。手上的鸟儿身子圆圆脑袋圆圆,浑身雪白的羽毛,像一颗球似的。要不是她身上带着叶深深的气息,再加上离清夜观星象查出她就在朱墨国都境内的这个方向,他差点就错过了。想到这儿,便有些恼怒。

“怎么成了这副模样?”但凡妖精成人形,一般不到特殊情况是不会变回原形的,她看起来不像是受了重伤或者性命垂危的模样,不知为何变了回去。还是一只鸟?

怎么成了这副样子呢?叶深深在他手心里歪着小脑袋想啊想,最后很悲凉地抬起头看着他:我那是……失、误、啊……

玄歆自然是听不到小鸟心里的声音的,他正紧锁着眉头,不知道该把她怎么处置。陛下交代的任务还没完成,不能耽搁。想了想,他把她交给了思凡,思凡似乎是早有觉悟,一结果她就把她放到了脑袋上,策马驰骋。

叶深深一路晕晕乎乎,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眼里开始冒火星:这个天然呆,好久不见了也没有半点兴奋的样子,她上次可是被他气跑的!就不能加句你总算回来了吗?还把她丢给思凡……

为了表达出小鸟的愤怒,叶深深拍拍翅膀上了玄歆的肩膀。玄歆耳鬓边的青丝如锦,顺滑得不可思议,她很没出息地用小脑袋蹭了蹭:唔,舒服。

冰块不出意外地皱起了眉头,抬手把她赶了下去。

叶深深跌打滚爬地落到了地上,抬起头愤然瞪眼,拗劲上来了,拍拍翅膀又飞了上去。

玄歆再拍,她又很难看地落地了。

……

……混蛋!

第三次,她毫不留情地飞了上去,却没有踏上他的肩膀,而是飞到他的眼前,恨恨地扇子小翅膀——给了他一个脑瓜,转身就往别处飞。

——哼!

“叶深深。”

玄歆的声音清清凉凉地从她的身后传了过来,明明镇定得不得了的声音,却不知道为什么听在耳里有些狼狈。

叶深深高傲地把小脖子扭了过去,就看到玄歆的脸阴沉得不像样子,看见她回头,他张了张嘴,最后把手伸了出来,定定地看着她。

——玄歆,在沐浴斋戒前,你可以先试试拉着我的手走。这是人类表达信任的方式。

一瞬间,叶深深呆了,她好像看到了满天的桃花,溪水清清,晚霞似锦。

桃泽的一潭深水恰似他的眼,那天的傍晚,她一不小心在桃泽边上丢了心,就是因为那个人也是这般伸出了手。

“啾。”

心里是欢喜得不得了,这面子上还是不能让人的~叶深深慢悠悠地飞上他的手心,看着他清澈的眼睛,扭过了小脖子。良久不见他有反应,她又忍不住偷偷回过了头。这一回头,她差点忘了呼吸。

如果有那么一种东西可以形容玄歆,那一定是春日里最最葱翠的竹子,直得硬朗,绿得沁心,入眼则两分雅,三分凛,五分清。

那样的玄歆居然笑了,他一笑整张脸就剔透起来,眉宇间的清冷全都化成了水,眼若桃花。

叶深深知道自己非常没有出息,却没想到自己没出息已经到了一个境界。看着玄歆的笑,居然迷迷糊糊地忘了生气,忘了这个人刚才还把自己丢到地上,只是傻傻地在他的掌心两眼放光:

果然、果然没有不魅惑的狐狸精啊!!

原来一直觉得玄歆不像狐狸精,不过是他一直很正经,正经过了头而已啊!他这一笑,别说是女人了,男的见了恐怕都没几个忍得住鼻血的吧!

“怎么?”玄歆问她。

叶深深站在原地直打哆嗦,兴奋地眨眨眼:冰块木头天然呆,原来你才是最漂亮的啊!离清算什么陛下,靠边站靠边站~

只是玄歆的笑如同昙花一现,发现她奇特的目光,他外年皱着好不容易舒展了一下子的眉头又拧了起来,脸上有微微怪异的神色。

“走吧。”他淡道,把她移到了自己的肩膀上,拉紧缰绳。

叶深深受宠若惊地站在他的肩膀上,脑袋里回想着他的笑容。虽然很漂亮,却说不出的眼熟啊……到底哪里见过呢?

小脑袋飞快地运作着,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上:少紫那个狐狸精。虽然一个清澈一个妖孽,但是妖孽的偶而不妖孽笑起来的样子,跟玄歆刚才出奇的像。难不成,所有的狐狸精笑起来都是一样的?

“抓紧。”玄歆淡道。

嘎?

叶深深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才知道,玄歆这是在——加快马速啊啊啊!抓什么紧!你见过翅膀可以抓紧东西的吗?!

在她刚在纠结要不要张嘴咬着人家头发来固定自己不摔下去的时候,玄歆的马速明显放慢了。

他把她从肩膀上又给捧了下来,把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叶深深又想跳脚了:把我抓在手里就翻来覆去捏着玩,你这都给谁学的坏习惯啊混蛋!

“陛下交给我还有任务,这样赶路不是很方便。”玄歆说。

叶深深心里警钟大作:难道他想把她给丢了?

“先变回人形吧。”他说,“我帮你。”

“……”

那、那么容易?

玄歆对她不可置信的眼神了然于心,他说:“这是个简单的咒法而已,一般人都会。”

“……”

叶深深忍无可忍地咬牙切齿:也就是说,那么多天,少紫那只死狐狸精,他是故意让她保持着这副样子的?!他还骗她同床共枕……

很好,这梁子,又结大了!

呆呆的小温柔

变回人?

叶深深第一次知道,这个变回人也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难怪那些个妖怪变成人了就不会想变回原形,本来她还想着以后万一走路脚痛就可以偶尔变个小鸟扇翅膀,比走路还快些,可是她没想到的是原来这个过程真的是非常的痛苦啊!!

玄歆一开始说了句“忍忍”的时候她还没反应,直到他手上不知道捏了什么诀,眼色沉寂下来的时候她才警觉,却已经浑身动不了……开始是微微发烫,像是那天喝了道士给的朱砂差不多的感觉,紧接着是浑身的刺痛,痛得她眼睛都睁不开了,浑身发颤,像是被冬天里最凛冽的风从头到脚每一寸皮肤刮过一样,难以言语的痛苦……

玄歆的表情很僵硬,他捧着她,微微收拢了手。她可以感觉到他微凉的指尖,却也无济于事,该疼的还是得疼啊……

“啾……”惨叫,绝对是惨叫。

玄歆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似乎是有些不忍,最终却还是把眼睛一闭,任由她在他手心里疼得直打哆嗦。

如果小鸟可以讲话,叶深深相信这会儿她应该在大叫:混蛋啊混蛋我不要变人了啊啊啊!

苍天不负可怜鸟,终于,她疼得晕了过去,到昏迷为止,还是没有看到自己变成人形的样子。于此,她想最后一瞬间想仰天长笑:这就是人品啊!

只是如果她知道昏迷之后的事情,相信她会死熬到最后一刻也不会那么没出息地晕了的,因为——

“族长,姐姐没穿衣服。”

思凡的稚嫩的声音闲闲地传了过来,他本来一直在不远处的马上,看到玄歆手里的小鸟在一瞬间变成了人形,屁颠屁颠地从马上跳了下来,跑到了他们身边。

作为一只小鸟,那是有羽毛的,可当小鸟变成了人呢?……自然是没衣服的。

玄歆的手自然托不住一个大人,他把她放在了溪边浅草上,动作难得的轻柔。看了一眼她没穿衣服的身体,他皱眉,看了看思凡,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族长?”

眼睁睁看着玄歆把自己的外衣脱了给躺在地上晕得七荤八素的叶深深盖上,然后别扭地移开了脑袋,思凡的脸上乐开了花,磨磨蹭蹭到了玄歆身边,拉拉他的袖子,奶声奶气道:“族长~为什么要把姐姐盖起来呀?”

玄歆的神色一滞,干涩开口:“你先走。”

难得看到族长这副神情,思凡水灵灵的眼睛里闪过的是贼溜溜的光芒,等玄歆一抬头,他又恢复了一副天真模样。

“族长,思凡想陪着姐姐……”标准的小孩撒娇。

玄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最后冷下脸来。

思凡壮着胆子凑到他耳边说:“族长,记着我上次给你说的哟~不然深姐姐就要被那个墨晔王爷跟少紫拐跑啦!”

“……”

玄歆坐在溪边,神色微微怪异。天有些凉,他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昏迷的叶深深扶了起来,放到了膝盖上。

彼时天微微亮,晨曦微露。

***

痛,浑身发痛。

当阳光找到眼睛的时候,叶深深才迷迷糊糊醒过来,睡眼惺忪地睁开了眼。

这一睁眼不要紧,鼻血差点下来了……

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她的梦想是早上一醒来就有个人陪在身边,有个人给她个微笑,说声早。但老天爷这次对她好过头了吧?!

她居然是躺在天然呆的膝盖上,身上盖的是他的外衣,脑袋上枕着的是他的长发,昨天还笑得衣服狐狸精样的脸就在她的脑袋上方,一双眼清澈见底。

撞上她的目光,玄歆的脸霎时又阴沉了下来,移开了视线。

叶深深很猥琐地伸手拉了拉他的头发,咧嘴笑:这个,该不会是害羞吧?

“啾……啊喂,你怎么了?”

嘎?她能说话了?变回人了?

叶深深兴奋了,忙不迭地爬了起来。总盖着人家衣服也不好意思,她自然而然地一掀——

“啊!!!”没有羽毛了没羽毛了……没穿衣服没穿衣服!

玄歆的脸疑似有点红,别扭地移开了视线。

叶深深裹紧衣服,胆战心惊地缩在小溪边,纠结。

第一反应:天然呆都看到了?

第二反应:完了!要对天然呆负责了啊啊!

第三反应:完了完了,怎么被那个勺子影响了,该负责的又不是她……

当是时,朝阳满天,溪水潺潺,晴方好。

溪边的叶深深的心儿颤颤巍巍,把衣服裹紧了小心翼翼地靠近玄歆,骨气勇气打商量:“那个……你们狐狸应该没有负责这方面癖好的吧……”千万别再出来个要她负责了!这回吃亏的可是她啊!!

“负责?”玄歆总算有了点反应。

“是……啊……”叶深深哆嗦。

“思凡昨天说,等我醒来跟你说,我要负责。”

……

……

晴天。

霹雳。

“……”负、负负责?他对她?就因为看了一眼?这是狐狸精么……

“不过,”玄歆转过头看着她,害她心跳又漏了一拍,他说,“负责是什么?”

“……”

负责……负责……

“思凡这趟来人界,似乎学了不少东西。”

玄歆一副“孩子终于懂事了”的模样,话题转移得飞快。只有叶深深在原地纠结,纠结得肠子都快打结了,想生气,只是面对脸上写着“我纯情你猥琐”的玄歆,居然找不到理由。

“那个,不用负责……”该死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到底想说什么啊!

玄歆点点头一派清雅:“好。”

“……混蛋!”不用负责也不用这么干脆吧?!

沉默。

诡异的沉默。

冷风过,叶深深打了个哆嗦。

这样下去,哪怕不被风吹死都会被自己哆嗦死的,于是叶深深打算找点话题:“啊哈哈,那个你这趟下山是来找我的吗?”上次什么祭祀她跑路了,不知道湖眉现在是不是被少紫炸了半个掉。

“陛下命我寻找草卒石。”

“草卒石?”叶深深总算是抓住了重点,“是不是那个一颗可以吸方圆十里地里的水的那个草卒石?”怎么人人都想要?

“嗯。”

“那……还有其他事吗?”她小心翼翼,“那个,譬如找什么人啊……”

“没有。”

“……”混蛋。

没了共同话题,又陷入了沉默。

玄歆本来就是个闷葫芦,只是今天却有点怪怪的,这让叶深深浑身不舒服。

太阳越升越高,晒在脸上暖洋洋的,叶深深心里却冷风阵阵,她把这归为跟少紫那个恶魔待久了,变得敏感过头了。

“叶深深。”半晌,玄歆开了口。

“嗯?”

“陛下没让我来找你。”玄歆垂眼。

“嗯。”早知道了哼哼。

“是我自己想找。”

“嗯……啊?”

现在是什么状况?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叶深深这会儿的感觉,那就是被晴空一道响雷,炸了。她眼睁睁看着玄歆转过了身,走到了她面前,把她还在酸痛的肩膀掰了过来,面对面对着她。

——嗯,果然是张狐狸精脸。

玄歆低着头看着她的眼,稍稍俯下了脸。

叶深深僵直在原地。如果是少紫那个混球,用脚趾头都可以想到他会干什么,她会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他,可是现在抓着她肩膀的是那个冰块天然呆啊,这一脚下去,会不会错踢了好人?

事实证明,紧要关头,是不能犹豫的。

下一刻,玄歆的唇就覆盖了下来,叶深深彻底僵住。

玄歆的身上有股天然而成的叶子味道,就是这股清心让她一下子忘了反应,唇齿间就被他占据了。她手脚发软,眼睛却瞪得老大,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清澈的眼闭了起来,长长的睫毛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

他的唇很轻柔,让她想到了天上的浮云,拂过唇间的那种触觉。

狐、狐狸精……

“你……唔……”发什么神经!

“这个,是吻?”玄歆睁开了眼,轻声问。

“……”你让我怎么回答啊?!

玄歆似乎是从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拉近了些,低头又把唇覆盖上了她的。这一次比起刚才缱绻了许多,他搂她搂得愈紧,唇上的触感越发温热,气息微微不稳,到最后越来越凌乱不堪,眼睛霎时迷离了起来。

叶深深脑袋空空,只是心跳如雷,一下两下,清晰地传递着她的慌乱。

终于,玄歆没有让热情继续蔓延,他轻轻松开了她。

叶深深被他吻得迷迷糊糊,直到他松开她,才清醒过来,他们刚才……接吻了。

“你……”她结巴,忽然灵光一闪,冲上去揪住他的衣服咬牙切齿,“说!你是不是冒牌的!你把天然呆怎么了!”

这个人,怎么可能是天然呆啊!

玄歆皱眉,看怪物似的看着她,说:“思凡说你要是说负责反应不剧烈,就吻你。”

“思凡?”那个喵喵喵的小狐狸?

玄歆点点头,呼吸还有些凌乱,这似乎让他很不习惯,眉头又皱起来了。

“叶深深,你的祭祀还没有完成。”

这话题转得可真叫一个快,叶深深当场炸毛:“……那又怎么样!”

“跟我回去。”玄歆想了想,又接了一句,“我负责。”

“你……”

这个天然呆,他是堂堂狐族族长,对人情世故却呆呆傻傻什么都不懂。叶深深几乎可以确定,今天的事情,都是思凡那只小狐狸教的!

“那你呢?你要不要我回去?”她咬咬牙问。

玄歆淡道:“跟我回去。”

“祭祀完了呢,我下山你怎么办?”

“留下来。”

“留下来干什么?”

“不知道。”他认真想了想,在她暴跳前开了口,“你说过要吃饭的时候同张桌子,晒太阳的时候搁同一块石头。”

简简单单,在一起就好。

这个吵吵闹闹的叶深深,不知道为什么,少了她的湖眉静得可怕。过去几百年都不曾有过的感觉。那天少紫逃走,她不见了,他差点……就去追了。最后虽然留了下来,保天灯的时候却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她,分神受了伤。思凡说,他去把她带回湖眉,却好久不回。

叶深深安静了下来,不吵不闹,就是鼻子发酸。

“木头。”她咬牙。

玄歆沉默。

“天然呆。”

“跟我一起找草卒石,然后回湖眉。”

“……”

那一天,在湖眉山上,那个桃花开得最烂漫的地方的记忆又涌了上来

——喜欢的意思呢,就是就是以后我会好好对你,不骂你天然呆,不偷偷跑掉,吃饭的时候同张桌子,晒太阳的时候搁同一块石头。嗯,你骂我的时候要轻点,送花的时候记着带着笑,看到别家姑娘要皱眉头嘀咕——不如我家深深漂亮。

喜欢呵,叶深深怀着小小的心思跟着你,你知不知道?

罢了罢了,她叹气,微笑,正想开口,却被一阵轻笑声打断了。

那笑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分不清男女,让人不寒而栗。

“谁?”她颤抖。

那个声音轻挑得很,他说:“晚饭啊,你们倒是郎情妾意两厢情愿,可怜我被你吃干抹净,你却跑了。”

“……”少、少紫?他不是找他的寐儿去了么……

“你是谁?”玄歆冷道。

那个声音本来是锦缎一般的顺滑,在那之后却忽然转了调子,宛若彻骨的寒冰,他说:“草卒石?你那主子以为,现在的朱墨还能找齐万枚草卒石去对付龙族的水浪么?龙族早就销声匿迹多年,他该不会是——用来对付我的吧?”

“少紫……”叶深深结巴。

“晚饭,过来啊,”那声音又转了个调儿,柔媚无比,他说,“你过来,你的小祭祀才能保全小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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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紫的执念

“晚饭,过来啊,”那声音又转了个调儿,柔媚无比,他说,“你过来,你的小祭祀才能保全小命呢。”

这声音叶深深再熟悉不过,是少紫。

循着声音望过去,她就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逆光站在不远处的柳枝旁,笑靥如花。长长的衣摆随风摆了摆,丰姿卓越。

少紫,那个既恐怖,又可恶的狐狸精。

“你……你想干嘛?”叶深深很惶恐,这种惶恐出自一种病,叫勺子恐惧症。

少紫似乎对她的反应颇为满意,闲闲散散地走了过来,一双桃花眼笑得眼睫弯弯,从她的发顶开始打量,眼光一直徘徊到了她裹得不大严实的胸口,慢慢向下游离到了裸露的脚腕,最后轻轻笑了一声说:“我竟然漏算了这点,早知道就找个晚上早些把你变回人形了。”

“你!”流氓!

“呵,跟我回府吧。”少紫笑得理所当然。

叶深深拉长了脸,脑袋瓜子转了转,奸笑一点点从她脸上蔓延了开来。她不怀好意,一把抓住了玄歆的胳膊抱在怀里,对着少紫扬扬眉毛,脸上的表情乐开了花。

“少紫啊,忘了跟你说了,昨晚玄歆小祭祀被我吃干抹净了,比你彻底哦~”她奸笑,“那个,要论负责的话,其实还是对他负责比较恰当啦,我怕我不在他有个三长两短自寻短见什么的,那就罪过了~所以咱俩的负责约定啊——”她拖长了语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作、废!”

不用说,作废两个字被说得是铿锵有力,坚定无比,配合以“我真的很无奈你要相信我”的眼神,事半功倍。

“真的?”少紫笑了笑,又走近了几步到了她面前,抓起她一缕凌乱的头发放在手里把玩。

“真的。”叶深深干笑,“你看他现在还是一副小媳妇刚过门模样呢,还能有假?”

就在她身边,玄歆穿着单薄的衣服,被她这么一说,他的脸色立刻有点僵硬了,倒真像是确有其事。

“还有,”叶深深一把拽回头发,“我很久没梳洗了。”当了那么些天小鸟,当然没有洗澡洗脑袋。

“晚饭,你为什么发抖?”少紫的目光很是玩味。

叶深深惨淡地看了一眼不听话直哆嗦的两腿,把心一横:“我……我兴奋不行啊?”

——老天爷啊,你怎么不来道响雷把这个祸害劈死了得了啊!我快顶不住了!!

“少紫,你逃出湖眉封印,居然还有胆量作祟?”关键时刻,玄歆打断了两个人没有一点意义的对话。

几乎就是一瞬间,少紫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明明是晴好的天,忽然间变得阴郁恐怖。

“不抓你回湖眉,我就枉为湖眉祭祀。”玄歆一甩袖,霎时风卷云涌,天色暗淡。

少紫冷笑一声,缓缓伸了手,掌心有焰色光芒,只一瞬间就把他整个人笼罩了。

……

妖、妖怪啊……

叶深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悄悄往后撤,找了块路边的大石头遮住了大半个身子——原来,什么刀剑无眼都是屁话,这才是妖精间的打斗啊!之前的那些个刀剑相抵,居然只是他们的小儿科啊。

她小小一只鸟,不会打只会叫,还是安安分分躲着比较妥当啊……

“你叫玄歆?”紧急关头,少紫居然问起了问题。

玄歆没有作答,只是手上不知道捏了个什么诀,一时间有一阵青色的光芒从他身后升起,只一瞬间,就化作万道利刃一般直向少紫而去。

少紫闪身避过,发梢被青色的光刃划过,断了一缕。

叶深深躲在石头后面,看得后背直冒冷汗:老、老天啊……那个光竟然跟刀子似的……要是冰块稍微没控制住一不小心往她这儿飞了一道……想着,她又换了块大点的石头躲着。

少紫躲过了那青色的光刃,手一挥便是溪边水泽如弹珠一般超玄歆而去。只是方才一半的时候变落了下来,他则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玄歆的光刃就在这个间隙刺中了他的手臂。

“啊……”没想到少紫居然那么不堪一击,叶深深忍不住惊叫出声,却看到少紫没有去捂手臂上的伤口,而是捂住了胸口。她这才记起来,他的胸口受了伤,昨天发病的时候还出了血,很多的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似乎看到了正在激战的少紫忽然转过头朝她笑了笑,害得她浑身鸡皮疙瘩,不详的感觉越来越浓烈。再然后,只一晃眼的功夫,她看见少紫一甩袖,从袖中抽出了平日里一直在练的剑,转了个神就直刺她而来!

少紫,想杀她……

叶深深呆呆傻傻地眼睁睁看着少紫的剑一点儿也不含糊地朝自己的胸口招呼,脚却好像被冻住一样动弹不得。

“啊!!”

本能地,危急关头,只有尖叫一种反应。

只是她尖叫的却不是自己,而是在少紫的剑距离她只有几寸的时候,忽然闪身过来把她拽开的玄歆。那剑刃深深地插进了玄歆的肩膀,血霎时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衫。

血,温热的,染湿的不止是他自己的衣衫。

叶深深有那么一瞬间忘了呼吸,忘了心跳,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砍了一刀,痛得不敢动。

“玄歆!”她慌了,手忙脚乱地去抱住他,指尖沾到了粘稠的血,忍不住地颤抖。

少紫在近处冷冷看着,听到她慌乱的声音,嘴角讥诮地上扬。

“晚饭,你很关心他?”他的声音很是揶揄。

叶深深手脚冰凉,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她一咬牙站了出来,挡在了玄歆面前,朝少紫狠狠瞪眼:“你卑鄙!”

“是又怎样?”少紫冷笑。

“我不会让你动他!”她的手脚还是忍不住想发抖,却一步不退地挡在玄歆前面。玄歆想阻拦,被她狠狠一眼瞪得噤声了。

少紫忽而沉默了,眼眸中有光芒闪烁,像陨星一般。

“真的?”

他笑了,却没有温度。

“真的!”

“呵……”他轻声开口,“晚饭,他拿什么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叶深深一愣,干笑:“你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一个人,当然不会知道他拿什么让我死心塌地。湖眉山上手下留情,你是为了让我当解开封印的钥匙,把我救出墨采薇的陷阱是为了不与墨晔爹爹为敌,和我和平共处半个月是为了查清你的过往,从头到尾我都是个工具,你还想我怎么样?”

“叶深深……”玄歆的声音有些吃力,手上的力道却不小,他把她拖到了身后。

叶深深不甘心地抬头,却发现少紫的目光至始至终都在她的身上。

少紫说:“原来,你竟然是这么看我的。”

“难道不是?”叶深深咬牙切齿,这个狐狸精从头到尾就拿她当个钥匙当个工具当个玩偶,这会儿居然还摆个情圣面孔出来,真是……恬不知耻。

少紫垂下眼,手里的剑一翻绕了个弯儿指着她,抬起头时脸色已经恢复了风轻云淡。

他说:“呵,不尽然。”

——我管你尽然不尽然!

叶深深咬牙:“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一个千年的老妖怪,到底有什么东西是他要的?让他非跟玄歆跟湖眉过不去?

少紫冷笑:“我只想让湖眉从这世上消失而已。”

“不自量力。”

玄歆愠怒的声音响了起来,他一只手捂着肩膀上的伤口,另一只手在空中画了个圈,霎时光芒四射。

少紫的神色闪了闪,眼里寒潮肆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叶深深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警钟大作。果不出所料,下一刻少紫就执剑一跃而起,势如闪电雷鸣,居然不顾玄歆的阵法,任由那一道道的光刃划过自己的身体,直直地把剑指向了他!

玄歆已经来不及躲闪了,而她却没有能力靠近正在列阵的玄歆……

“你难道不想找姜寐了吗?!”

叶深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喊出的这一句,喊完之后就没了力气瘫软在了地上。少紫的剑只差一寸,险险地停下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他激动起来,把剑丢到一边,上前抓住她的衣襟嘶声吼,“姜寐……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我……”叶深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少紫,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我我我编的!”

一说完她就后悔了:混蛋,这不是更激起他变态的好奇心吗……

少紫沉默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脸上的表情有些木然,像是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只有一丝丝的凄清从眼底蔓延了出来。

叶深深怎么都没想到,简简单单一个名字,对他来说居然有那么大杀伤力。看着一下子没了灵魂一样的少紫,她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那个……是那次你受伤发疯然后……”

“你说我不会关心人,”少紫的声音有些清冷,“那么我给你时间,你来证明,什么才是我关心的东西。”

“你说什么?”

“你来证明,给我答案。”

少紫的声音难得的沙哑,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压榨过了灵魂,心神俱疲,只留下一丝丝的精神苟延残喘。他的脸上没【奇】什么表情,好像带了【书】一个面具,面具下面的灵【网】魂不知道是在彷徨,还是在哭泣。

“我……”

关心?你教我啊

他说,你来证明,给我答案。

“我……”

叶深深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少紫眼里的杀意不是假的,就算是实力大减的少紫,好歹是几千年的老妖精,要杀一个玄歆还是可以的。他现在缓下了口气……是不是代表着,他们还有机会逃跑?

“你想怎么证明?”她问他,一面问一面祈祷:老天爷啊,千万别让这个狐狸精想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办法了……

“过完半个月。”

“……”

“怎么,不愿?”少紫的语气满是揶揄,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愠怒。

“……”

“呵……”少紫垂眸低笑。

“我……好!”

叶深深在他发火前喊了出来,回头就看到玄歆阴沉的脸色,还有他肩膀上被血濡湿的伤口。这个不知变通的天然呆!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拽了一把闲闲散散穿在身上快滑下来的衣服,凑到他耳边咬耳朵:

“你去山下那个卖玲珑糕的客栈等我,我过三天就过去找你,先找个大夫看看伤势……不对,先自己疗疗伤啊……”

“你怎么办?”玄歆皱眉,明显是想跟少紫再打一场的架势。

“笨!”叶深深恨不得给他一个脑瓜,“你不是还要找草卒石么?少紫不会杀我的啦,他要杀再我把他剥光衣服的时候……额……反正我不会有事的啦。”

……

…………

“晚饭,你在嘀咕些什么?”

似乎是雨过天晴了,少紫的声音又恢复了那不正经的样子。

叶深深想起他刚才的那副样子还心有余悸,浑身僵硬地回过头干笑:“嘿嘿,嘿嘿嘿……没事。”才怪。

“走吧。”少紫笑了笑,瞥了一眼玄歆,笑得越发狡黠,老鹰捉小鸡一般地把叶深深拽到了手里。

玄歆静静看着,眼里越发寒冷,却被叶深深很凶狠的一眼给煞住了,直到他们离开还是没有动手。

“客栈么……”他喃喃,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刚才还乌云密布的天空这会儿已经艳阳高照了,刚才的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一眨眼就消散了。就像那日她离开湖眉,也是这般的阴云密布到阳光万丈,短短片刻,有什么东西却从此不同了。

缘如是,爱亦如是。

***

今天是艳阳高照,白云悠悠,天气呢,是好得不得了。

国师府里绿树成荫芳草萋萋,丫鬟侍从们都开心得不得了,因为从昨晚就失踪的国师总算是平安回府了!

一派喜气洋洋中,有个阴涩灰暗的身影跟着飘进了国师府,这个身影从进门开始就跟着国师,灰溜溜黑不溜秋,懂行的人会叫它怨灵,认识的一般会叫她——叶深深。

唉,又回来了。

唉,还是逃不脱。

唉,这个死狐狸精到底要阴晴不定成什么样子啊……

“晚饭?”讥诮的声音。

“嗯?”无奈,哆嗦。

“你,怕我?”揶揄的声音。

叶深深知道自己没出息,大丈夫能屈能伸诚实守信,她悲惨地抬头看了眼笑眯眯的少紫,悲壮地点点头:“是。”我怕你怕得要死!

少紫笑了。他一笑起来眼睛就会眯成一个月牙,漆黑的眼眸就会发光,特别纯良。叶深深看得悬崖勒马,暗暗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混蛋,可别被迷惑了!

他轻声说:“跟我来。”

叶深深的汗下来了……

第一次,他说跟我来,结果让她去偷离清的宝贝。

第二次,他说跟我来,结果把她从悬崖下推下去了。

第三次,他又想干什么?!

“走不走?”迷眼,微笑鱼。

“我们走吧。”…………识时务者,为俊杰啊俊杰啊她可是俊杰啊……

***

少紫一路是牵着她的手的。

叶深深中途甩了三次,一次撞到了街上的板车,一次摔进了田间的小沟壑,一次栽进了少紫怀里,正好顺了他的意。

如是,一路走一路别扭,终于到了一片树林边上。少紫也总算是挺下了脚步,松开了她的手宝。

“这里?”叶深深诧异地四处张望。这里怎么看都只是一片普通的树林啊,他带她到这里来干什么?

少紫若有所思,自顾自地喃喃:“居然真的有这片树林。”

嘎?

叶深深一时反应不过来,只是看着他慢慢走进了树林里,四下无人,荒芜得很,一只飞鸟嗖地从她眼前窜了过去,吓得她跳了起来,忙不迭地跟上了少紫的步伐走进了树林里。事后想起来,被一只鸟吓到的鸟妖怪,真是个失败的妖怪。

树林很荒芜,地上积着厚厚的枯叶,却开着一种烂漫的花。那种花白色的花瓣,点点红斑像血一样泼染着,艳丽得诡异宝。

昙莲花?

叶深深小小的诧异,这不是湖眉山才有的昙莲花么?

“这不是……”

“我在这儿等了一百年。”少紫打断了她的疑问,轻轻开了口。

“啊?”这是叶深深第二次听到他说等了一百年,她不免好奇,又不大敢问,只好拐弯抹角地套,“嘿嘿,好久,等谁啊?”

“不记得了。”

“……”这个人,果然是个疯子。

有风过,吹得一地的金叶漫天飞舞,铺天遮日。

少紫的一身白衣被风吹得凌乱不堪,连同三千青丝一起轻扬,说不尽的风致。那时候叶深深就傻傻地看着,想着这么精致的一个人,怎么里面就那么变态呢?

“我记得我在这里等了百年,却不记得我等的究竟是谁,呵,可不可笑?”他看着她,嘴角讥诮地上扬,神情却木然。

有那么一瞬间,叶深深被蛊惑了,迷失了,眼里只剩下满地的金叶,那个白衣飞扬的身影低低嘲讽,可不可笑,可不可笑?

“那……姜寐呢?”她小心翼翼开口,“你还记不记得姜寐?”那个你神智不清的时候还死死念着的人,姜寐啊。

少紫的脸有些阴郁,他默不作声,只呆呆站在原地。

叶深深默默看着,忽然想起了那日在湖眉幻境里面看到的那个人,那个流泪的少紫也是差不多的神情,差不多的感觉。

“湖眉幻境里面那个海底的小木屋哭的,是不是你?”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冲动地问出声,只是问了,便不后悔。

少紫难得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风静了下来,他走到她面前,抓起她的一缕头发在指尖绕了个圈儿,把脑袋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晚饭,配合一下。”

啊?什么啊?

下一刻,少紫就把她拽到了怀里,低头把唇覆盖了上来。

叶深深顿时警钟大作,那之前一咬牙,拳头直接招呼了过去!正中他弧线漂亮的下巴!

打完她就后悔了,手都酸了,他应该挺疼的……阿弥陀佛,老天爷啊,照他那变态习性,该不会借机报复吧……

“嘿嘿,我那个,一时激动,一时激动……”哼哼,又是配合一下,同一招会被你骗两次么?

少紫的脸又多云转阴,他说:“晚饭,我想记起过去的事情,记起……姜寐对我究竟有多重要。”

叶深深干笑,后退了几步:你要记起你的寐儿关我什么事啊混蛋!

“帮我这个忙,我就放了你。”

鬼才愿……啊?“真的?”

“当然。”

叶深深皱着眉头想,想得脑袋晕晕乎乎。现在在她面前的是简简单单两条路,一,吃点亏,当被狗咬一下子然后跑路去找玄歆;二,誓死不从挨完剩下的几天但是不知道他又会想出什么恐怖的花样。衡量之下她决定壮士断腕,把眼睛一闭从牙齿里挤出四个字:“说、话、算、话。”

——又不是没碰过……而且这种事情还说不上是谁吃亏呢……人家都说狐狸精魅惑你也不是人人都可以撞见的……反正狐狸跟狗长得差不多,就当被小狗咬了一口吧……

她闭上眼睛,整个世界就都黑暗一片了。

少紫的笑声在树林里飘荡了开来,害得她又是一阵鸡皮疙瘩。

肩膀上被放了两只手,不重,却让她想退缩。只是少紫没有给她机会退缩,他拉住了她的手,牵引着她绕到了身后,让她更贴近他。

叶深深死死闭着眼睛屏着呼吸,心跳快要停滞了。

少紫温热的鼻息掠过她的耳边,蔓延到了她的脸上,那一刻,叶深深非常美出息地想逃跑。等他的唇贴上她的,她的身体已经僵硬得只要敲一棍子就可以拦腰崩断了,还是很清脆的那种,喀吧——

妖、妖孽啊赶快退散!

如果会退散,那就不是少紫了。如果拿他对比玄歆,那就大错特错了。

不似玄歆的吻般青涩,少紫的吻是极尽缠绵的,甚至是轻易挑起热情的。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对她的束缚,唇齿交接间的温柔是前所未有的,让人不知不觉地沉沦,跟随他的情感跌入欲 望的深渊。

半晌,他稍稍移开了唇,在她耳边喘息,手揽上了她的腰,抱紧。

叶深深继续僵硬,偷偷睁开眼,却看到少紫脸色潮红,居然是一副清纯样。被她看了一眼,他又眯起了眼,眼眸中的狡黠一丝丝地浸透。

“晚饭,你不专心。”他笑。

叶深深一个冷颤——不详,非常不详。

“嘿嘿,那个……唔……”

她没有机会扯开话题,因为少紫没打算停手,眼看着她眼里的退缩之意越来越多,他心里微微不快,手上稍稍一用力,就把她彻底搂进了怀里,吻上。

死狐狸,咬你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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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机会扯开话题,因为少紫没打算停手,眼看着她眼里的退缩之意越来越多,他心里微微不快,手上稍稍一用力,就把她彻底搂进了怀里,吻上。

“混蛋……唔……”

一张口,少紫的舌头就溜进了她嘴里,像是上好的绸缎一般,顺滑得不可思议。他的手抵着她的脊背,胸膛的温度一丝丝地渗透着她。

叶深深的心像秋千一样,有那么一小会儿反应不过来,被他的缠绵带进了云彩里。她可以听到他的心跳声,扑通,扑通,那是跨越了千年的韵律,与他的言行举止不同的沉稳;还有她自己的,扑通扑通扑通,猥琐猥琐猥琐……

少紫的眼眸原本是深不可测,这会儿却忽然迷离起来,像是最好的琉璃被轻纱盖住了,朦胧一片。

那双眼,曾经哭得那么无声无息。

叶深深被那眼眸迷醉了,忘了反抗,任由少紫交付着他的热情。直到少紫把手伸进了她的衣襟,她才被一桶冷水泼醒。——她居然忘了这个狐狸精可是个彻头彻脑的色魔啊!

“唔……混……”

她挣扎,恶狠狠地磨牙准备下口咬醒她身前,不是,她头上,也不对,反正是正全身心投入地某只狐狸精,他的舌却在最后一刻撤离了,他紧紧拥着她,在她耳边嘶哑着嗓音轻声叫唤:“寐儿,姜寐……”

“……”

被一只狐狸吻了,是作为一只鸟的失败;被一只念叨着其他人的狐狸吻了,小鸟被吻得晕晕乎乎差点儿就找不到北,狐狸却压根不知道吻的是谁,是作为一直鸟的耻辱!

叶深深的眼里火光闪射,少紫却是越发沉沦,他埋首在她颈边轻轻诉说:“一百年……你去了哪儿……”

叶深深面无表情:“游山玩水。”

“我……等得……”

“等得变态了是吧?”叶深深咬牙切齿地帮他说完。

——混蛋!当她是什么东西啊?第一次是钥匙第二次是工具第三次难不成还升格成替身了?

“你……”

少紫终于觉察了不对劲,睁大了迷蒙的眼,“寐儿……”

寐你个头!

叶深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发火,只是听他这语气还把她当个谁谁谁给吻了,心里的火越烧越旺,居然忘了哆嗦忘了害怕。看着他难得纯良的脸,邪恶的念头冒了上来,她干笑一声,一拳砸上他的眼睛。

居然砸中了。

——哼哼,叫你认错人~

“叶深深。”少紫的眼睛清亮起来。

“……啊哈哈,失误、失误。”

叶深深的那个小心肝哟,在风雨中飘摇。如果可以,她想狠狠把自己抽打一顿,怎么被个狐狸精吻了就七荤八素了呢!居然稀里糊涂地揍了他一拳……他的眼睛都红了,这次死定了死定了啊!

少紫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里无波无澜。

叶深深站在原地不敢动,一颗小心肝像个秋千,晃啊晃啊晃。

“呵呵……”

出人意料地,少紫笑开了眼。他一笑起来,整个人精致得不像话。如果玄歆是竹子,少紫就是开的烂漫的桃花,只可惜这朵桃花长得好看,骨子里忒猥琐。

“你、你笑什么啊?”他该不会是被砸了一拳疯了吧……

“晚饭,我是怪物么?”他的笑容玲珑剔透,眼里却没有笑意。

叶深深仔细思量了一下,挺起脖子摇头:“不是不是当然不是。”您是妖怪哼哼。

“活了几千年,关了几千年,一边关一边等,却忘了要等什么……呵。”

叶深深小心翼翼听着,偷偷打量着这个反常的少紫。然后被少紫拉了过去,抱进了怀里。

“你干什么……哇!”

飞、飞起来了?

少紫勾起一抹笑,玩味地看着怀里死命揪紧自己不想掉下去的叶深深,忍下伤口那儿传来的一丝丝的痛,一鼓作气飞跃了那片不知道存在了几千年的树林。

“到了。”

在这期间叶深深一直闭着眼睛,直到少紫揶揄的声音响了起来才很没骨气地松了手睁开眼。一睁开眼腿就软了,扑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

少紫奇怪为什么她一落地就捂着眼睛,好奇地拉了拉她捂得死紧的手。

叶深深却浑身颤抖,死死缩着身体不松手。

在她的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她的脚下是细软的沙滩,沙滩的尽头是碧蓝碧蓝的海,海上有海鸟盘旋,再上面是蔚蓝如洗的天空。海天相接,望不到边际。海风吹来,带来丝丝的海的味道,她缩得更紧了。

“我、我怕……”

叶深深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一望无际的海,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整个人像是被刀剜一样的痛苦。她从小就不下河,不下湖,原来放大的极致便是对大海深入骨髓的恐惧。

“怕?”少紫眯眼笑,朝她招招手,“过来啊。”

“……”

大海与色魔,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少紫没有说为什么要带她来海边,也没有做什么事情。只是把她抱起来带走的时候,最后望了一眼大海,眼里的落寞不知落到了海里,还是陷进了心里。

他抱着她回到了树林,找了块铺满落叶的地方坐了下来。

叶深深还是浑身僵硬,看他的眼比刚才更加畏缩。他忽然发现自己有些愠怒,不明缘由。

“你怕水?”他问她。

叶深深把小脖子一挺:“怎么样!”

“不怎么样,”少紫垂眸低笑,忽而抬头盯着她的眼说,“我累了。”

“哦。”

“睡会儿。”

“哦。”果然变态。

“手。”

“哦。”叶深深呆呆递上自家手,马上反应过来,“啊?”

虽然早就知道少紫这个人不能用常理来推算,不过当他在落叶堆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她的胳膊枕到脑袋下面,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的时候,叶深深的下巴还是控制不了地掉了下来。

搞什么鬼啊……

她的胳膊被压得生疼,只是想着把这只狐狸吵醒了之后肯定没什么好事,斟酌之下她还是找了个适合的角度,躺在了他身边。

风一丝丝地吹,耳边是落叶的沙沙声,眼里是一地的金黄。

少紫像是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射出一片淡淡的阴影。白净的皮肤在阳光下玲珑剔透。

叶深深傻傻看着,脑袋里只闪过四个字:天生狐媚。

时间渐渐流逝,日薄西山了。少紫却还是没有醒来。

叶深深眼里含满了泪水,因为她的手臂已经被压得毫无知觉了,可偏偏睡得舒服的人没有一点点醒来的迹象。

“喂,勺子……醒醒。”终于,她妥协了。

少紫的眉头有微许的皱痕,不知道在梦里见到了什么,良久,还是没有醒来。

“喂——勺子~”她放大了声音。

少紫依旧安静得没有丝毫反应。

——他这是……晕迷?

叶深深堵塞的思绪豁然开朗,壮起胆子把手抽了出来,抓住他的肩膀一阵猛摇:“狐狸精喂~起来了~~你不起来我走了啊~~”

意料之中的,少紫还是没有反应,只是她的手却碰到了一片粘稠。

血?

叶深深呆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个人好像浑身上下都是伤吧,刚才居然跟跟没事人似的,果然是怪胎。

“呐,是你自己晕倒的啊,可不是我想跑。”

大好的机会,她怎么可能错过?难得这个狐狸精属于防范,反正他又死不了,当然是能跑赶紧跑路喽~她摩拳擦掌,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少紫,贼溜溜地迈开了步子。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不怀好意地又凑到了他身边。

这个狐狸精,害玄歆受了伤,还让她白白当了那么久的宠物,此仇不报非君子,难得他这么弱,不欺负一下怎么对得起自己呢?嘿嘿~

于是乎,二话不说,以牙还牙,拉起他软绵绵的手——狠狠张口,一口咬下。

哼哼~让你把我丢下悬崖,让你把我当宠物养,让你伤了玄歆,让你……让你认错人!!

一口下去,心满意足地移开嘴巴。少紫纤白的手腕上赫然印了一个红红的牙印。叶深深这才心满意足地甩甩胳膊,走人~

彼时夕阳满天,落叶一地,美不胜收。

***

湖眉山下的朱墨小镇,玄歆已经在客栈里等了许久。

一壶茶,一个杯子,他坐在客栈的最角落里,脸色有些苍白,却依旧是一副“我比你贵气”的模样,他的周围十丈没有人入座。见到叶深深的身影,他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却没有上前,只是在桌上又放了个杯子。

“我回来了。”叶深深走上去。

玄歆点点头,沉默。

“……我逃出来了!”

沉默。

“……”这个呆瓜冰块。

叶深深无力地叹了口气,抢过他杯子里的水一口灌下。

“喂,你的伤不要紧吧?”肩上那一剑好像挺严重的。

玄歆摇了摇头,脸上忽然泛起可以的红晕,最后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开了口:“叶深深,我负责。”

阿噗……他怎么还记着这码丢脸事啊……

叶深深彻彻底底地把刚入口的茶又给喷了出来,她想发火,对着他一脸懵懂又死撑冰冷的模样又下不了手,只好又斟了杯茶往喉咙里灌灭火。

“说,谁教你的?”好好的一个天然呆冰块男,谁给带坏的!

玄歆沉默,低头喝茶。

“……思凡再吧?”叶深深干笑,扯开嗓子喊,“小狐狸你给我出来!!”

好好教训他一顿,看看他还会不会教玄歆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她哪里要玄歆这个天然呆负责啊!这件事,一定要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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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媳妇见公婆

好好教训他一顿,看看他还会不会教玄歆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她哪里要玄歆这个天然呆负责啊!这件事,一定要弄明白!

***

玄歆是个冰块,玄歆还是个天然呆,什么都不懂单纯得跟杯清水似的,加了冰的冰凉清水。

思凡是只喵喵叫的小狐狸,却是个实实在在的表里不一的狐狸精。叶深深用脚趾头都想得到,“我要对你负责”这种话天然呆一个人想得出来才怪,指不定就是别人教的,而唯一会干这种事情的就只有思凡一个。

于此,叶深深狠狠灌了一口茶水,直接吼:“小狐狸你给我出来!!”

一声怒吼,绕梁三日,客栈里本来就不多的人又走了一半。良久,才有一个小小的圆滚滚的身影缩头缩脑地挪进了门,挪到了桌子边,吃力地用手抓住桌子边缘,抬起头甜甜地笑。

“喵~姐姐~~”

“喵你个头,”叶深深一把揪住小狐狸的衣服,另一个手掐住他粉嫩嫩的小脸蛋,咬牙切齿,“说,是不是你教的玄歆说什么负责的?”

这个小狐狸精,盯着一张天真无邪的脸蛋,骨子里却滑头得很,居然还拐着弯儿教玄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哪里像是玄歆的跟班?不如说是少紫的跟班才对。

再看他的小模样,长得跟块玲珑糕似的,一抓着机会就抱着她的腿蹭啊蹭,要不是他年纪实在太小了,指不定就是个色狼。

她一把揪开他不安分乱蹭的脑袋,干笑:“小狐狸,你该不会是少紫的儿子吧?”

一样的天生狐狸精料!

思凡的脸蛋滑嫩嫩粉嘟嘟的,好像用力一点就会挤出水来。叶深深恶狠狠地掐上去,到头来却掐不下手,到最后只好给了他的小脑袋一记脑瓜,啪——思凡的眼睛立刻红了,两个小手拽着她的衣摆泪眼汪汪抬起头:“姐姐呜呜……思凡不想姐姐走嘛呜呜……”

小小的,漂亮的孩子眼泪汪汪地拉着你的衣摆叫你不要走,换了谁都会心软。叶深深很快就把初衷抛到了脑后,蹲下身摸摸思凡的脑袋安慰他:“好好,姐姐不走啊,你别哭啊。”把这么漂亮的娃娃弄哭了,客栈里剩下的客人眼光立刻如疾风闪电一样射了过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她怎么可以这么人渣呢?

思凡破涕为笑,眨着大眼睛努力地爬上了桌子旁的凳子,朝着玄歆眨眨眼。

叶深深浑身无力,不想去计较了,转而问玄歆:“喂,你这次下山是为了草卒石?”

玄歆点点头。

“难找吗?”

玄歆的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难。”

这草卒石,听说五千年前是朱墨的特产,五千年前东海决堤,淹没了万物,唯有地势最高的朱墨尚存。有个仙人便是采集这能让十里草枯死是石头投掷到东海之中,是以退狂潮。只是五千年了,草卒石早就被当年的仙人采集干净,要想再找一块是非常艰辛的。

叶深深在沉思,半天终于下定了决心:“我知道有一颗在哪儿。”那次墨晔爹爹送给老皇帝的贺礼可不就是草卒石?“跟我走。”

“去哪?”

“回我王府家。”

***

荣亲王府内,戒备森严。

叶深深带着玄歆站在门口的时候忽然有些紧张。上一次戒备森严是那个墨采薇架到,这次会不会也那么倒霉?要不……等晚上再溜进去找墨晔爹爹?

“不进去?”

玄歆清清冷冷地站在一边,看着雄伟的王府大门面不改色,眼睛里的光芒与在街上毫无两样。身边站着的是贼头贼脑的思凡。

三个人站在王府门口,还带个孩子,这场景……叶深深很无耻地想偷笑,这情景怎么这么像一家三口子回娘家啊……

“小姐?”门口的侍卫发现了他们,眼睛一亮就朝王府里面跑,“小姐你等等,小的去禀报王爷!”

看样子是没法回头了,叶深深有些紧张地站在门口。只一会儿的功夫,王府里面急匆匆冲出来一个人,一边跑一边喊:“宝贝女儿你可回来了~~”

正是墨晔。

“墨晔爹爹……”好久没见,爹爹依旧这么神经兮兮,对叶深深来说却亲切得很,她不由地红了眼眶。

哪里知道墨晔的眼光只在她身上打量了一会儿,就满眼放光地把她拽到了一边,指着玄歆问:“乖女儿,你带回来的是什么妖怪?”

“……狐狸精。”

“狐狸精?活的?”墨晔兴奋得摩拳擦掌,凑到她耳边小心叮嘱,“女儿啊,狐狸精是个好东西啊,何况还是只公的啊,咱要抓住这个机会知道不?把他拐来当媳妇儿,以后带出去好看!”

“……”

叶深深实在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墨晔。这个朱墨的荣亲王,果然不是寻常人,他压根不是人。

“喂,说老实话,这个狐狸精是不是你的……”墨晔一副三姑八婆神情,挽着叶深深咬耳朵。

“是豆腐~~”思凡清脆的声音插了进来。

叶深深一愣,豆腐?

墨晔马上一脸干笑,捂住了思凡的嘴巴:“嘿嘿,没事没事。”

“对了墨晔爹爹,你有皇宫的地图吗?”

“你要那个干什么?”墨晔正经起来。

墨晔的脸上一收敛傻笑就正经得不像样子,给人无形的压力。让叶深深忽然有些害怕,她挠挠头扭捏开口:“你不是送了老皇帝一颗草卒石头嘛,我想要那个啦。”

“你……你要去偷皇宫?!”墨晔大惊失色吼出声。

叶深深吓了一跳,赶忙上去捂住墨晔的大嘴巴:这种事情怎么可以这么声张啊!要死人的!

从刚才到现在,玄歆一直默默站着,眼看着两个名义上的父女拉拉扯扯抱头痛哭的模样,又见着叶深深几乎贴在了墨晔身上,眼睛里的寒潮渐渐漫涌了上来。他很烦躁,不明缘由,只是想……想拽开那两个人。

他的心里有小小的火苗在燃烧,正想上前的时候却被思凡拦住了。

为什么?

他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什么思凡会这么做。疑问的目光打量过去,对上了思凡弯弯的笑眼,他朝他眨眨眼,用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看玄歆还是不甚了解,思凡悄声开口:“不要那么明显嘛~”

“思凡!你又在教玄歆什么东西?!”

叶深深怒气冲冲一回头就看到了思凡贼溜溜的模样,二话不说冲了过来把天然呆挡到了身后。

玄歆沉下了脸,思凡在偷笑。

几个人最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出来,连玄歆眼里都难得有了笑意。荣亲王府门口其乐融融。

多年以后,当墨晔垂垂老已,叶深深却还是当年模样。每每想及荣亲王府的生活,还是美丽得不可思议的。只是那时候他们一个为皇,一个早已跳出了人界去了虚无缥缈的地方找寻救治湖眉的东西,物逝人非,天荒裂变。

几个人在门口嘻嘻哈哈笑成一团,却没有注意到门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这个人穿着麻布衣衫,踩着草鞋,正冷眼看着他们。听到墨晔刚才的一声嘶吼,那人眼里的寒光一闪,锐气毕现。

墨晔一扭头,尴尬地笑了笑,甩甩袖子故作文雅地进了门,作势要介绍。

叶深深一扭头,暴怒。

居然是墨采薇!差点害死她,她居然还有脸到这儿来!今天不告发她的真面目她就不叫叶深深!

“偷皇宫里的东西,你好大的胆。”墨采薇这个坏人居然先告了状。

墨采薇今天似乎跟往常有微微的不同,声音有些低沉,眼里也没有往常的光芒。

“你!”

叶深深早就气得不行,牙齿咬得咯咯想,看墨采薇却一副大公无私的脸孔,手脚就发痒,想揍人,特别是揍不知好歹阴险狡诈卑鄙无耻的坏女人!谁说女人打不得的?坏成那样的混蛋就是该打哼哼。

她叶深深虽然打不过玄歆少紫这些个妖精,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是跟捏死一个小蚂蚁那么容易的。她干笑一声,握紧拳头朝墨采薇冲了过去,一拳砸去。

墨晔的下巴掉下来了。

门口的侍卫僵住了手脚,手里的刀噼里啪啦掉了。

叶深深的脸已经扭曲了,因为刚刚砸过去的拳头被墨采薇轻轻松松地挡住了,还被人家抓住了扭了个圈,把她整个儿人揪了过去钳制住了。

“……”

痛、痛死了呜呜……

玄歆脸色一沉,倏地出手,势如闪电,直取墨采薇的脖颈要害。

墨采薇警觉,把叶深深拽到了自己面前抵挡,让玄歆的攻击硬生生变了方向落空。

叶深深狠狠咬牙:“玄歆,别管我,照打!”混蛋,阴险!

墨晔在一边记得直冒冷汗,好不容易逮到一个空挡,他扯开了嗓子喊:“殿下,放开深深吧!你打不过他的!深深你听爹爹的话叫你那位豆腐镇定啊啊啊!!”

叶深深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回头朝身后的人吼:“墨采薇你不要欺人太甚!”

墨采薇眸光一闪,冷笑。

玄歆趁着他分神的间隙捏了个咒伤了他的手臂,拉叶深深逃出了他的束缚。

墨晔终于逮着机会了,赶紧上前拽住叶深深往后拖,边拖边喊:

“女儿哇你认错人了认错人了啊啊!!”

彼时天气正好,突然晴空响起了一个闷雷,然后乌云密布,哗啦啦下起了大雨。

……

…………………………………………

墨执皇子?

女儿哇你认错人了认错人了啊啊!!

朱墨堂堂的荣亲王在自家门口失了风范,只因为认来的宝贝女儿带了个妖怪回家,结果妖怪要咔嚓了自家尊贵客人,搞不好还要捎带着让老皇帝逮着机会抄了荣亲王府。

叶深深揉着被抓疼的手,眼里的怒火还是烧得很旺盛,只是刚才是只烧抓疼她的人,现在多了个自家爹爹。

被宝贝女儿这样怒气冲冲盯着,墨晔的心肝在颤抖,不仅仅是因为被自家女儿讨厌了,还因为门口那座瘟神的脸色已经黑到了不能再黑,他甚至可以数着数等那个人发火。

唉,怪只怪他一时兴奋了头,一见女儿就跑了出来,把里屋坐着的“采薇公主”给忘了,这才造成了误会。

叶深深气得说不出话,好好的来找墨晔,以为他可以帮忙,结果不仅没有拿到皇宫的地图,他还帮着那个差点儿害死她的采薇公主欺负她,这个爹爹,居然胳膊肘往外拐。气到极点,她一把拉过玄歆的手扭头就走。

玄歆低头看了眼被她牵着的手,眼里微微露出了点点笑意。看向她的目光是清澈的,淡淡的。思凡在一边捂着嘴偷笑,撞上叶深深闪着小火苗的目光,他马上蜕变成纯情小猫模样,眨眨眼睛一派懵懂。

墨晔的撞上她的视线,开始飘啊飘,就是不看她。

于此,叶深深决定,再也不要跟一大一小两个怪物纠缠了,拉起自家天然呆就走。

“乖女儿哇~”墨晔在她身后喊。

叶深深不理会,继续拉着玄歆走。

“乖女儿哇~爹爹舍不得你啊~”

继续走。

“乖女儿哇~草卒石我没送人啊!”

“你说什么?”

显然的,最后一句起了作用。叶深深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满眼狐疑地看着在原地哭丧着脸的墨晔。墨晔见她回头了有希望了,又扬起了笑脸,忙不迭地走上去一只手拽叶深深一只手推玄歆,把女儿和儿媳妇推进了自家大门。

“关门!”临进门,他冲着侍卫喊。

“……”

***

一路拖拖拽拽着,几个人终于还是进了王府正殿前厅。

玄歆被墨晔请到了座上,叶深深被墨晔按到了椅子上,墨采薇居然是上座。丫鬟上了茶,墨晔讨好地笑笑,给怒火中烧的女儿斟了杯茶。

叶深深扭脖子,瞟了墨采薇一眼,从鼻孔里挤出一声哼。

“女儿啊,你认错人了。”墨晔叹了口气,“你仔细看看他的脸。”

脸?

叶深深狐疑地盯上墨采薇的脸,发现好像跟之前见到的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同,眼睛鼻子嘴巴,墨采薇虽然打扮得跟个野人似的,但是五官还是颇为柔美精致的,这个人的五官有些硬朗,眉毛粗了眼睛长了鼻子挺了嘴唇薄了,明显一副刻薄样嘛~诶?等等,眉毛眼睛鼻子嘴唇都有点不一样……

“怎么样?”墨晔无奈。

额……

叶深深额头上的汗珠渐渐冒出来了,这个人除了打扮跟墨采薇一模一样,脸其实还是有点点区别的。都怪墨采薇平时的打扮太惊世骇俗了,是个人都会注意她的麻布衣服和草鞋,还有身上奇奇怪怪的碎步条儿,当今世上,能这样打扮的就采薇公主一个了,加上这个长得本来就跟墨采薇很像,哪里会有外人去那么注意她的脸啊……

发现了不一样,叶深深脸色阴沉,非常惨烈地看了墨晔一眼,墨晔沉痛地点点头。

叶深深干笑,嘿嘿,嘿嘿嘿,居然认错人打错人了……

墨晔悲痛地叹了口气,沉道:“深深,这位是墨执三殿下,采薇公主的胞兄。”

轰——叶深深好不容易镇定下来的情绪倒塌了。早知道她就该套个麻袋在头上才过来,这样就算不分青红皂白把人家皇子打了也可以溜之大吉,现在她一不小心把人家皇子给砸了,可怎么办?

无奈,她叹息着低下脑袋,再抬起来时已经是满脸的笑容:“嘿嘿,原来是三殿下啊,久仰久仰,失礼失礼失敬失敬,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失忆失忆吧~”

墨执冷着一张脸,见人就三分冻,这会儿面无表情地看着叶深深,那叫一个秋风扫落叶,杀人不眨眼,眨眼就片甲不留啊……

叶深深的小心肝喀吧一声碎了:这次玩大了。

“拉出去。”墨执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想了想又加了个字,“斩。”

当是时,墨晔呆了,叶深深傻了,玄歆眼里有疑惑的神色。

外头阴云密布,电闪雷鸣,轰隆隆——

叶深深在磨牙,她想咬死这个跟墨采薇一样奇奇怪怪的三殿下,小小一个凡人,对着一个好歹是妖怪的说拉出去斩?真是给他三分颜色他就想开染坊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大不了咬死了他就投奔湖眉去哼哼。用最近摸索的隔空取物,搬个凳子砸死他。

“那个女儿啊,爹爹想死你了!来来来,爹爹送你个礼物~”

关键时候,墨晔一把把她的手拽住了,连拖带拉地把她押出了前厅,沿着长长的走廊走了许久,带她拐进了书房。

一进书房,他就把门关上了,回头瞥见叶深深满眼的疑惑,他得意地笑了笑,不紧不慢地从书架上拿了个锦盒出来。这锦盒叶深深看着眼熟得很,可不就是上次装着草卒石的那个。

“不是送皇帝去了吗?”这个是上次皇帝寿宴的礼物啊,她还记得那天就是她跌入地狱的开始,只因为晚宴上她偷偷溜出来到花园然后扒了少紫衣服把他晾了……

“嘿嘿,爹爹最后想了想,这草卒石只有一颗,只能吸方圆十里的水,只此一颗又救不了大水,干嘛白送那个老头儿当玩物?”

“你就是不舍得吧。”叶深深斜眼。

墨晔被说中了心事嘿嘿笑,笑着笑着正经下了脸色。他说:

“深深,墨执你别去招惹,小心你的小妖命。”

“哦。”

“但是他要是想招惹你,你就不用白不用嘿嘿,你爹爹的计划还得靠他呢。”

“……”

墨晔是个怎么样的人,叶深深其实一直看不透。他正经起来吓死人,胡闹起来气死人,嘻嘻哈哈过日子,却是外人口中那个战无不胜的荣亲王,墨采薇口中乱臣贼子。有些人是看似恐怖,其实一眼就可以看透,譬如玄歆,有些人则是是友会帮上大忙,是敌则会笑谈中置你于死地的,譬如少紫。而她这吊儿郎当的墨晔爹爹,她看不透。

“爹爹,你是我在人界唯一可以相信的人。”她也正经了起来,唯一当亲人的人如果不能相信,那太可悲了。

墨晔微微一笑,随手把折扇打开了,轻轻扇着。

“草卒石,是狐狸山上的皇帝要的,爹爹你肯给我,想要什么?”

墨晔一愣,随即轻笑。他说:“深深,你也就碰到了国师才变得傻乎乎的。”

“……”

“明明挺聪明的脑袋,为什么做起事来这么笨呢?豆腐没吃成,还被豆腐追杀上门负责。”

“……你也一样。”叶深深白眼,“说重点,不然我走了。”

无缘无故认她这个女儿,少紫把她掳走又不闻不问,还有跟这个明显是墨采薇打扮的墨执在来往,连皇帝都舍不得送的草卒石却可以白送狐王,一条一条,很明显是串成一条线的。傻瓜才会以为他真的爱死她这个假女儿。

墨晔在书桌前坐了下来,轻轻用手扣着桌面。

“征战了半辈子打下这江山,只可惜,帝位上坐的却不是我。”

叶深深瞪大了眼,他竟然想做皇帝?

“那为什么要认我?”说要对付墨采薇,鬼才信。

“国师跟老皇帝定了个协定,老皇帝助他挥军扫平湖眉山,他保老皇帝江山,我没胜算,只得跟湖眉联盟。”

“为什么告诉我?”

叶深深没想过墨晔会直白成这样,忽而浑身冒冷汗,接下来他会怎么样?杀人灭口,哦不,是杀妖灭口?

墨晔笑得眼睛都没了,凑上来摸摸她的脑袋说:“虽然一开始是想借你的关系,但是疼你可是爹爹真心的。”

叶深深寒毛直竖,赶紧后退了几步:“嘿嘿,我不信。”

“信不信随你。”墨晔把锦盒递了上去,“至于墨执,这个皇子出生时被前国师说是妖星下凡,从小被皇帝冷落,墨采薇却颇受宠爱。他不方便走动,所以兄妹俩才利用用奇怪的打扮来掩人耳目,偷天换日。”

“可墨采薇上次把我骗……”

“那时候我们还没达成共识。”

“……”

叶深深想哭了,但是哭不出来,只能在心里干嚎:老天爷啊,为什么我遇到的人一个两个三个都是表里不一口蜜腹剑杀人不眨眼披着人皮的豺狼啊!

照墨晔的意思其实很简单,他救她是因为她是湖眉山的妖精,他跟墨执联手是因为墨执看他老爹不爽已久想报复,于是一个王爷加个没权没势的皇子,两个各坏心思的阴谋家一拍即合,老皇帝等着被宰割。只是不巧老皇帝身边还有个妖怪国师,于是墨晔便想到了一开始就打算利用的湖眉山上的妖精。

一个字,黑;两个字,黑心;三个字,黑死了!

***

拿了草卒石,叶深深的小心肝已经摇摇欲坠,一路默默跟在一脸春风得意的墨晔身后,阴着脸又进了前厅。

前厅里,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玄歆与墨执,两座冰山正在喝茶。叶深深以前从不知道,原来明明有人的地方可以安静成这样子,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把坐在自己身边的人无视到“我当你不存在”的地步。

她与墨晔的脚步声在前厅里大的惊人,面无表情的两个人终于抬起了头。

玄歆见了她,眉宇间的阴沉微微褪了些,眼里无波无澜,却一直看着她。叶深深凭着这些日子对他的了解,知道他现在的眼神意思是你坐过来,到我边上来。

墨执见了她,手里端着的杯子停在了嘴边,沉默半晌,然后手一用力,杯子立马在他脚边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怎么还不斩?”他说。

叶深深心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苗蹭地一下又上来了:“你不就是个冷宫皇子吗?神气什么啊!”

一句话,如同秋风扫落叶,四下无声。

墨执的眼神已经要吃人了,叶深深豁出去了,把脖子一挺,一副有种你来的模样。

半晌,墨晔叹息般的声音传了出来,他说:“三殿下,这两位就是湖眉山上下来的。你要去跟湖眉山上的主人协商大业,还得跟着他们。”

……

…………

玄歆用了传音之术告知离清山下朱墨皇子想要共同协商对付少紫,没想到离清居然同意了。

结果,那天傍晚,四个人还是一起上路了。

叶深深跟墨执是仇人相见,玄歆跟墨执是无话可谈,只剩下一个思凡,在马背上吵吵嚷嚷说我们为什么要骑马啊,飞过去多好哇~

叶深深满眼鄙夷:“还不是带了个跟屁虫!”

显然,是她忘了自己也不会飞。

“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回来见墨晔?”思凡问她。

叶深深拍了一记他的脑袋:“叫墨晔叔叔!”没道理她都叫爹爹了,他一个小狐狸精居然没大没小辈分比她还高了。

“哦,”思凡点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啊,叶深深低着头想,想起了刚才在书房里最后的对话。

墨晔说,疼你,是一开始疼着疼着,就真的像女儿了。征战了大半辈子,我也终究是个普通人啊。

他还说,深深,你回来的时候,爹爹送你一个天下,一个父皇。

天刚刚放晴,太阳暖暖地照在身上,叶深深忽然间打了个冷颤。

刚刚那场大雨,不知道……少紫那个妖孽醒了没有,会不会……

无论如何,回去是不可能的了,叶深深只好把脑海里那一丝丝的歉疚连同说不清道不明的怪怪感觉拍到脑后。

当时的天很蓝,湖眉山上风景秀丽。

谁也不知道,再见少紫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场景。

不知为何,临上山的时候,叶深深忽然想起了少紫那声声又如梦呓一般的声音,寐儿,姜寐……

萃心交心,你知道么?

朱墨边境有个湖眉山,传说湖眉山上妖精出没,也有传闻说,湖眉山顶上其实是个人迹罕至的仙境。老人们说,湖眉山上开着一种可以治百病延年益寿的奇花,(www.wrbook.com)是染了妖精的血的名贵草药,叫昙莲。只是这昙莲花生性惧热,山下根本见不到,只有到了快到山顶的地方,才可以见到那种妖艳的花。更有传闻说凡人吃了昙莲花就可以长生不老,百年间不知有多少人上山采花。有图谋暴利的,也有救死扶伤的,但是却始终没有人见到过。这些人,不是一去不复返就是去了也没有见到什么东西。湖眉山上有妖精就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传闻,说到底没有人真的见过。

湖眉山脚下的小客栈里,坐着四个人。

狼吞虎咽的叶深深,淡淡看着她的玄歆,偷笑的小狐狸思凡,还有一脸鄙夷的三殿下墨执。

桌上的是久违的玲珑糕,叶深深吃得相当满足,只是吃饱了就不想动了,干脆趴在桌子上眯着眼休息。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清香,她闲闲地打量起玄歆来。这个天然呆一阵子不见,似乎温和了不少呀,虽然还是时刻冷着一张脸,但是听话了好多嘿嘿。

撞上叶深深发光的眼,玄歆又冷下脸来,别扭地移开了视线。

叶深深恶作剧的心思上来了,搬了个凳子做到他身边去。人家说,敢在老虎嘴上拔毛的才是英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今天就试试冰块的极限在哪儿~啪,凳子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她一屁股坐下,歪着头看玄歆。

玄歆的眉头皱了起来。

每次他一皱眉,好看的脸就会变得冷峻,叶深深很不喜欢。早就想试试了,但是一直没敢动手,今天她壮了胆子,把爪子,哦不,是手伸了过去,摸了摸那个万年皱着的眉头——唔,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僵化,软软的,滑滑的。

玄歆的神色原本是淡淡的,这会儿却染上了几分愠怒。白皙的脸上神情僵滞,似乎是在忍耐着什么,倒没有立刻捏个什么咒把她当场给解决了。

好现象啊好现象。

叶深深决定再接再厉,直接凑了上去,在他耳朵边上亲密地叫了一声:“小媳妇呀~”

……

…………

“噗……咳咳……”

思凡正抱着个茶杯喝茶,听见她的这声呼唤,茶水一不小心喷了出来,撞上叶深深“杀千刀的你坏我好事”的目光,他赶紧眨眨眼挤出几滴眼泪,默默抱了个碗夹了几块糕点坐到了角落里去。

叶深深满意地点点头,回头继续:“小媳妇呀~我们……”

一句话未完,气氛有诡异,身上凉飕飕的,她茫然四顾,便瞧见了隔壁桌上脸青得跟绿毛龟壳似的墨执。他正凉飕飕看着她,眼里写满了鄙夷。好女不吃眼前亏,叶深深只是回头飞了一记白眼,随他去。

“什么时候启程?”墨执冷道。

叶深深被他的冷眼盯得凉爽无比,扭扭胳膊动动腿,瞧瞧自家天然呆,等到墨执的脸快黑时才丢出一句:“随便吧。”

顿时,墨执眼里的火光彻头彻脑被点燃了。

僵持。

***

如是,吵吵闹闹一路化玉为帛干戈,终究还是到了湖眉山下。

湖眉,这是叶深深第二次到这儿,第一次她孤单一人,第二次却已经混得有些滋润。今时不同往日,心思也多了些,于是在山脚下站了许久,都没有踏上去。

玄歆有些疑惑,奈何是个闷葫芦个性,只是在她身边站着不开口。

“喂,我这次可是为了你上去的哦。”叶深深勾起嘴角,拉了拉玄歆的衣摆。

玄歆微微点头。

叶深深忽然有些心酸,像是踩着一个细细的线在湖面上行走,脚很疼,心悬着,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回头没有路,远方不知道是什么,唯有脚下的小小细线支撑着,步履艰难。

“可以上路了么?”墨执讨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叶深深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情绪被打断了,顿时气得直翻白眼:“走啦。”

湖眉山脚下到山上约莫半日的路程,她走得饥渴难耐,好不容易见到了那条分界的小溪流,赶紧跑了上去,小心地踩着溪中的大石头到了溪水中央,掬了点水洗了个脸,灌了几口水。

溪水边上开满了昙莲花,一条小溪被围得像是裹了个花边。那种妖异的花儿,白得出尘,花瓣上的点点红斑又艳丽惊心,只要看上一眼,就很难让人移开眼睛。

叶深深看呆了,茫然地伸手去摘了一支,拿在手里细细地看。原来这昙莲花脆弱成那样,用手一捏就成碎了。

它似乎从来都是开得那么旺盛的,从来不会枯萎。

“玄歆,”她朝身后的人招招手,一步跨到了岸上,“这个花的花期是什么时候?”现在都是初秋了,还是没有丝毫衰败的模样,让她觉得好像这段时间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昙莲花花期是三年,开三年,败三年。”

“……真是种妖怪的花。”

“这个就是昙莲?”

墨执显然是起了兴致,也跟着到了溪边,想伸手去摘。却被玄歆拦下了,他说:“凡人不能碰,会丧命。”

千百年来,多少人上山采昙莲。湖眉山地形复杂,昙莲花又只长在界限内,采花的人多数都到不了分界的小溪,偶尔有几个到了的,也都被昙莲的毒死了。

“可是我听说,前些日子朱墨街头有人采到过昙莲。”墨执明显不信。

玄歆显然是懒得解释了,带头上了桥。叶深深连忙跟上,却在桥上停住了。

从桥上看去,一片花溪,美不胜收。

“玄歆,花谢了怎么办?”没有昙莲花的湖眉,还是湖眉么?

玄歆眼里有疑惑,还是停下了脚步,他说:“等下次花开。”三年而已,对于妖精的岁月,不过须臾。

三年呵,叶深深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失落,三年后她会在哪儿?三年后花谢,她会在湖眉么?谁又可以陪她再等三年等花开?

***

“你们回来了。”有个清雅的声音淡淡地响了起来。

居然是离清。

叶深深呆呆看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狐王亲自来迎接他们几个小虾米了,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她小小一只小鸟,居然让狐狸王亲自上门了呜呜。

“深深,好久不见。”离清微笑。

“嘿嘿,是啊,好久不……额?”

就在叶深深发呆的空挡,离清牵起了她的手,朝她微微一笑,带着她往前走。

叶深深僵住——这这这什么状况?狐狸都是这么热情的么?虽然说上次在湖眉幻境湖底也不是没拉过,但是不一样的啊啊!

“嘿嘿,那个,朱墨的冷宫皇子想找你,你们先协商去吧!”

不管三七二十一抽出手,把墨执推了出去。

一声冷宫皇子,墨执的脸色顿时怪怪的,连同玄歆也有微微的异样。她只好干笑,凑到了玄歆身边偷偷拽了拽他的衣角示意他快走。

只可惜玄歆显然是没能看懂她眼里的意思,他正盯着她刚才被离清拉过的手,皱眉。

离清不愧是只千年的老狐狸,几千年来喝的西北风都比叶深深喝的水来的多,她的小小伎俩怎么逃得过他的眼睛?只是他不骄不躁,只低头笑了笑,对着墨执做了个请的姿势,带头走在了前面。

本来很好的气氛,顿时变得相当诡异。

叶深深只觉得浑身不舒服,就像是夏天暴雨前的那种郁闷,有点透不过气。再抬头看看玄歆,他的目光还若有若无地停留在她的手上。顿时,她有些无力,想了想,咬咬牙撞着胆子凑过去拽住了他的胳膊。

抬头看看他,他面无表情。

她眨眨眼,又顺着胳膊往下滑,抓住了他的手,抬头咧嘴笑——就算是下一刻被他什么咒给弹出去她也认了!

——嘿嘿,没反抗哟,小~媳~妇~~儿~~~

“你……放手。”玄歆看了眼离清,想抽出手。

叶深深早就笑弯了眼,因为看到玄歆的眉头不皱啦,怎么可能放手呢。

“不放不放,嘿嘿~”

玄歆冷眼,叶深深咧嘴笑。一个小媳妇样,一个无赖样。

僵持的时候,离清的声音传来过来,他说:“玄歆,草卒石找到了么?”

玄歆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了墨晔送的草卒石。

离清接过锦盒,打开了取出石头,朝叶深深笑了笑,他说:“深深,你知道这草卒石可以做什么么?”

额?

叶深深迷迷糊糊:“不是吸水吗?”墨晔爹爹说的,一颗石头吸干十里土地的水,好可怕。

离清闻言失笑,他说:“草卒之石,假以真心,便是萃心。深深,这次由我送你萃心,可好?”

草卒之石,假以真心,便是萃心。

叶深深喃喃着重复了一遍,忽然想起了怀里的那块红得刺眼的萃心玉,萃心萃心,拆开了可不就是草卒之心?离清他……是什么意思?

“可是这个不也是你送我的么?”她从怀里掏出萃心。

这个还是当初少紫那个混球伤了玄歆,最后用来做交换的,后来好不容易给她缠得拿了回来。

离清摇摇头说:“这个是你自己的。”

叶深深混乱了,她被离清搞得一头雾水,只听见他说这个萃心是她的。

最后听到的,是他说,深深,前生缘,我们再续。

续,续什么呢?

她拉着玄歆的手呆在当场,看着满路的昙莲花脑袋疼得厉害。

好好的湖眉之行,怎么还没到就出了这奇怪的状况呢?

“嘿嘿,离清啊,啊不,陛下,”她连连后退,“您认错人了!我是鸟不是狐狸,我们有鸿沟哇鸿沟!”

什么前生今世,这个狐狸王,脑袋出了问题!

前缘再续?

离清是只狐狸,是只千年的老狐狸精,他的想法是叶深深一颗小小的小鸟脑袋怎么着都猜不透的,前生今世更是由他说了算。

到湖眉的第一天,在混乱中渡过了。玄歆回了湖眉便事务繁忙,半天不见踪影,只留下她跟那个打扮奇怪的冷宫皇子大眼瞪小眼,他冷眼她无赖,两看相厌。却偏偏那几个镜字辈的老头儿视他为上宾,把他安排在了跟她一个庭院,出门就能瞧见。早晚相对,上不了又是一番唇枪舌剑。

日落西山的时候,叶深深终于磨磨蹭蹭到了院落门口。墨执斜眼看着,她也没有回击,因为 她正在纠结一件比墨执纠结好多倍的事情。

昨天临分别,离清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话,他说,明晚狐王殿,你来,我告诉你前生的事情。

一句话,成功的把她所有的好奇心钓了出来。只是大晚上的,又是人家寝宫,该去么?离清不是坏人,可是她跟他压根就不熟啊,只是拿了他一块萃心,就好像欠了他什么似的。

秋日的风有些凉,叶深深坐在门槛上歪着脑袋想,想得太阳都落山了还是没个主意,眼看着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她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麻烦的女人。”墨执无聊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你才麻烦!”

叶深深回头瞪了眼,把心一横,上路!管它前面会发生什么,至少让她弄清这些日子以来,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

离清的狐王殿离她跟墨执住的院落有些距离,等她一步步堪比蜗牛的速度爬到狐王殿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叶深深却一点儿也不急。

——要是到了之后离清睡了,那就是他的不对啦,又没有约定什么时间,嘿嘿~

狐王殿外种着一种不知名的藤蔓,绿茸茸地缠绕着,在黑夜里有几分诡异。殿门口挂了盏灯笼,又把那小小一块地方的绿藤萝照得葱翠无比,漂亮得很。离清就站在那藤萝边上,发丝未束,一派娴雅。

没想到他还真等着,叶深深心里咯噔一下,尴尬地僵持在了原地,直到离清朝她笑了笑,明显是发现了她,她才万般无奈地走了过去。

到了他身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支支吾吾半天没挤出什么东西来。

离清也不说话,只是微笑着靠近她。

叶深深心里悬得紧,刚忙退后了好几步,尴尬地笑笑:“陛、陛下,你想告诉我什么?”

见她躲闪,离清的笑有些苦涩了,他说:“深深,你今生还是如此惧怕我。”

惧怕么?叶深深问自己,得出的结论是,那不是惧怕,那是怕麻烦!她的上辈子,还有谁比她更清楚呢?她可是额……逃过了孟婆汤过来的!

僵持,绝对是僵持。

离清轻笑,在静谧的夜里清晰万分。他说:“你不信?”

离清的眼神之深邃,让叶深深毛骨悚然。她还能怎么着呢,狐狸可是吃鸟的,好汉还不吃眼前亏呢。于是乎狠命点头,信,我信!

“跟我来。”

又是跟我来?

叶深深在心里哀叹,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对她说跟我来?而且每次都没有好事……这次准没好事。

离清自顾自进了狐王殿,叶深深僵在门口,扪心自问:你敢跟吗?你敢不跟吗?答案是,不敢不跟。

狐王殿不是没进过,只是这次进的比上次做贼还忐忑。离清沏了壶茶,放到她面前。叶深深汗下来了,嘴角抽搐,难道不是速战速决说完走人么,咱还得沏壶茶细细地讲?

于是,不顾水烫,一口灌下,很惨烈地扬起一个笑脸:“好……茶!”好烫的茶。

“今晚,再续前缘吧。”离清的声音依旧清雅鱼。

叶深深眨眨眼,哑着被烫疼的嗓子问:“怎么个再续法?”

离清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圆房。”

轰隆隆——叶深深心里一个打雷,她被劈醒了!

圆房是什么,如果她再稀里糊涂,真的是笨到极点,连被人怎么吃了都不知道了!

“陛下,您认错人了,您真的认错人了!”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她就是不该一时好奇来这儿啊……

***

离清是什么?狐狸。她叶深深是什么?鸟!宝宝

想来想去,叶深深终于想出了个相当可行的拒绝方案,忙不迭搬了出来:

“陛、陛下……你看咱隔着种族差别呢……你要是跟我圆那什么房……我是禽你是兽,咱孩子可是禽兽的啊!!”她干笑,“所以,您要慎重,慎重啊,以后的皇子怎么可以是禽兽啊哈哈……”

汗,一滴滴从额头冒了出来,叶深深的心里直打鼓,斜眼偷偷打量着最佳的逃亡路线。

离清只是笑笑,说:“我们五千年前就该在一起了。我们的父辈都曾有意结成姻亲,奈何天意弄人,三族争乱,你不幸……你我分别五千年。”

……

五千年?

叶深深呆住,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个五千年之约呢?

她区区小妖,才多久的寿命?人家千年老狐狸精跟你说五千年前的事情,那就是耍无赖。叶深深气得磨牙,豁出去了,耍无赖谁不会!

“嘿嘿,证据呢?”没有证据,一切免谈哼哼。

“萃心还在么?”

“在。”

叶深深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萃心,“还给你。”这萃心虽然是个宝贝,但是居然是那个草卒石头炼制的,红得那么诡异,指不定是用什么血养活的。再好的宝贝诡异成这样她也不要。

离清却没有接过萃心。

他说:“这原本就是你的。萃心是靠主人的心血得以存在,在你身边几个月,却比得过我五千年,还不能说明什么么?”

叶深深无话可说。

“只要佩戴萃心久了,你的腕上应该会有一个图腾。”

这居然让叶深深浑身兴奋了,忙不迭把手腕扬起来:“你看,没有,你认错人了。”

她的手腕干干净净,福大命大从悬崖上摔了好几次一点疤都没留,怎么可能会有图腾。

离清只是笑笑。屋里的灯明明灭灭,好像风一吹就会熄灭。离清的眼里的光芒随着烛火明明灭灭。明明是个谦谦君子谪仙下凡一般的人物,叶深深却不知道为什么毛骨悚然。

他说:“之前,我不确定你就是寐儿,如今少紫脱逃,我才确定。深深,前世定下的缘分,你非得逃么?”

——我不想逃啊……我是压根不想要啊……

风过,烛火灭了。

离清的侧脸在月光下沉寂,毫无声息。

叶深深叹了口气,正经下来。其实她不是不信,毕竟世界上哪来的那么多巧合,只是她不会让前生的事情影响今生,离清虽好,却不是她想相伴的人。

“离清,上辈子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她轻声说,“你不知道,我都不知道自己轮回了几辈子了,何苦记得那么深?”

离清沉默了,半晌才开口,他说:“如果我们前生是生死相许的挚爱呢?”

“我不记得了。”叶深深狠下心肠说,“前生事是前生事,这辈子我们不熟。就算前生生死相许又怎样?”

该断的早就断了,强拽的有什么意义。

“好,记住你的话。”离清苦涩地笑,“你说你不要前生,呵,如果你跟少紫再有来往,我定不会善罢甘休,姜寐。”

风,霎时凛冽。

***

如果你跟少紫再有来往,我定不会善罢甘休,姜寐。

叶深深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出的狐王殿,只是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走在了回房的路上,脑海里始终徘徊着的是离清最后那句话,他说如果她再跟少紫有来往,他不会善罢甘休,他叫她……姜寐。

少紫神智不清的时候,唤的就是姜寐,他说他在东海之滨等了整整百年……难道,等的是她?

五千年,断崖上连棵遮风挡雨的树都没有,只有一堆荒石,他被关了五千年。这五千年,没有一个人到过那儿,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恍恍惚惚走着回房,墨执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木然地看了他一眼,不打算跟他多做纠缠。

“刚才镜容长老来过,”墨执冷着脸说,“托我转告你,祭祀未完,明日请继续完成三日斋戒。”

她茫然点头,回房关上了房门。

躺在床上的时候,湖眉幻境里少紫在小屋中的景象又冒了出来,越来越清晰。

他说过,活了几千年,关了几千年,一边关一边等,却忘了要等什么……

那个幻想记录的,可是五千年前的岁月?

五千年洪荒裂变,到底还剩下些什么呢?

“姜寐……”

这个名字叫着微微的怪异,说不出的难受。

才回湖眉的第二天,怎么整个世界就天翻地覆了。叶深深心神俱疲,躺在床上漫无边际地想,想起了被她丢在朱墨郊外的少紫,想起了……墨执刚才的话。

呆滞。

什么叫继续完成三日斋戒?

一时间,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伤感被吓跑了一大半。

……那六个老头儿还真是毅力顽强啊,隔了那么久居然还记着祭祀的这码事情。

想起上次在桃泽的场景,叶深深只觉得脸上发烫,想起玄歆居然为了莫名其妙的原因把她气跑了,又恨得牙痒痒。

短短几天,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状况呢?

镜容老头儿的意思,该不会是让她跟玄歆继续到那个该死的桃泽去搞什么沐浴斋戒又三天吧?!

作者有话要说:顶着锅盖也要问一句……我前面……虫子多成了什么样子?……虽然每次我多多少少检查一下……但是无奈我有自动过滤功能……自己写的东西是不大看得出来的……ORZ,实在多的话我求人帮我挑挑去(抹泪)

然后昨天啊有个筒子提到了首歌,我觉得很适合勺子嘿嘿,大家可以去听一下,这儿不能复制,只能贴歌词,歌曲链接我待会儿放在文案里面。

《情醉》

情思如梦 愁断白头/花开花落 望穿多少个秋/ 千年等候 只为破茧重逢/ 一生的痛 只愿你为我读懂

红颜独憔悴 卧笑桃花间/一江春水只为你搁浅

把酒唱离别 倦倚鸳鸯弦/用生命换永远 驻你心间

潮起潮落 月缺月又圆

沧海桑田 春去春又归

缘起缘灭 轮回 落凡间/天上人间 醉无眠

情思如梦

愁断白头

花开花落 望穿多少个秋

千年等候

只为破茧重逢/ 一生的痛 只愿你为我读懂

红颜独憔悴 莫笑桃花醉 /一江春水只为你搁浅

把酒唱离别 倦倚鸳鸯弦/ 用生命换永远 驻你心间

潮起潮落 月缺月又圆

沧海桑田 春去春又归

缘起缘灭 轮回 落凡间 /天上人间 醉无眠

情思如梦

愁断白头

花开花落 望穿多少个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