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青萝衣》》 · 凉拖 · 2026-07-26
秋娘做月子比第一次时辛苦地多,两个孩子都小都需要照顾,精力上特别疲惫。孙璟瑜又不在身边陪着,每回夜里醒来秋娘都倍感寂寞和苍然。李氏压根就没进房来,秋娘完全由丫鬟和王妈照顾,幸好李夫人体贴,有心照顾秋娘,三不五时从家里送来些鸡鸭让王妈炖汤给秋娘喝,慢慢秋娘倒也胖了点,奶水充足,孩子一满月时和出生大不相同,总算是长圆润光溜了许多。
秋娘给小女儿取乳名圆圆,只等孙璟瑜回来再想个好名。
女儿满月后第五天,孙璟瑜和吕秋明一齐归来。
那是个大晴天,暖洋洋的村子忽而闹哄哄起来,锣鼓鞭炮不绝于耳,热闹的声音让秋娘泛出几丝微笑,她猜到是孙璟瑜回来了。可是她看着怀里吃奶的女儿,看到这个女儿,再次当爹的孙璟瑜会高兴吗?几乎不用问就知道的答案,偏偏她还心生几分期待……如果孙璟瑜很失望,往后一定不会像喜欢团团那样喜欢圆圆。
孙璟瑜红光满面的回到家乡,本以为进了村子就可以看到秋娘来接,结果见家里人都来了,唯独秋娘没来,孙璟瑜便笑着对身边的吕秋明说:“你阿姐肯定又被小麻烦缠住了。”
吕秋明莞尔:“呵呵,阿姐这时候都生了,定是在家里养着。”说着端详孙家过来的人,见他们都没有说关于孩子的事,吕秋明就大概猜到阿姐肯定又生了女儿,不然以李氏的性格,早就乐颠颠的告诉孙璟瑜得了儿子的大好消息了。
吕秋明想到这一层心中郁闷得很,偏偏这事又帮不了阿姐。
“娘你们都来了,秋娘呢?对不住,我回来太晚了,秋娘肯定生了吧?是儿还是女?”孙璟瑜期待地看着李氏,李氏闻言一横眼,哼道:“又是个赔钱货。”
“……”孙璟瑜心里一睹,极为的不畅快,却不知是因为太失望,还是李氏嫌恶的神态。
吕秋明垮着脸全没了心情对道贺的人笑,他一路回来本应该先去李家,却为了姐姐直接赶过来,没想到面对的就是这种情况。
吕秋明只当没有听到的,笑嘻嘻问李氏:“我阿姐养的好吗?孩子什么时候出生的?”
李氏轻咳,露出微笑道:“都生了一个多月了,秋娘养的很好,每天喝汤来着哪养不好,小丫头也胖了。”
吕秋明状似满意的点头,临走上京之前他就多番叮嘱过李夫人照顾阿姐,后来在信里也说过如果阿姐又生了女儿的情况,吕秋明了解李氏在阿姐又生了女儿的时候不可能好好照顾她,李氏如今说阿姐天天喝汤,怕也是李家出的钱。
“那我就放心了,女人做月子可马虎不得。”
“是啊是啊。”李氏点头,心中冷哼当年她做媳妇的时候,挺着大肚子还要下地插秧,生孩子第三天就开始干活,哪有什么闲情做月子。如今家里过得好,媳妇们又快活又娇气。
“姐夫可想好了小外甥女的名字?”
孙璟瑜回神,点头道:“在京城就想过,如果是女儿就加静淑。”
“哦,淑字,不错不错。”
一路闲说着孙家已然到了。
王妈在门口笑迎着二人进去,孙璟瑜张望不见秋娘,转身便走回房间,秋娘果然坐在房里,大女儿趴在摇篮边,笑嘻嘻的看着熟睡的小女儿。一见门口的孙璟瑜,团团顿时又惊又喜,跌跌撞撞的朝着孙璟瑜靠近,一边走一边高喊:“爹,爹……”
女儿的笑声如天籁,这一瞬间让孙璟瑜压抑的心情得以释放,喜悦和温暖一起涌上心口,竟然那么充实。
孙璟瑜不由自主弯身抱起团团,亲昵的蹭蹭女儿大笑:“小丫头想爹不?”
“爹,爹去哪玩?不带团团去……?”
孙璟瑜欣慰的捏捏女儿的鼻子称赞:“团团真是长大了,会走路了,说话也顺溜了,呵呵。”
“嘻嘻,妹妹~妹妹~”团团笑嘻嘻指着摇篮,示意孙璟瑜走过去。
经团团这么一闹,孙璟瑜发现自己似乎没有那么郁闷了。孙璟瑜走到摇篮边放下团团,不急着看小女儿,反而在秋娘身旁坐下,秋娘却不肯看他一眼,故意扭开头看向别处。
孙璟瑜伸手要扳过秋娘的头,秋娘却越扭越远。
孙璟瑜失笑,干脆直接扳过秋娘的肩膀,一用力就将秋娘带进了怀里,秋娘无处可藏,泪流满面的模样映入孙璟瑜眼瞳,孙璟瑜一顿,反应过来慌道:“这是咋了?怎么我才回来你就哭……”
“呜呜呜,娘不哭……”团团本来在专注的看着妹妹,这会见娘拼命掉眼泪当即吓哭了。
孙璟瑜顿时头大,忙好言哄劝女儿:“团团别哭,不然你娘又不得了。好好地都哭什么?秋娘快些别闹了,我回来你不高兴?还是喜极而泣?哈哈哈。”
秋娘闻言按耐不住,破涕而笑,一摸眼泪哑着嗓子道:“是啊,我喜极而泣。”
“呵呵呵,不害臊。”
“你如今高中进士,我能不高兴吗?”
“哦?不是高兴我回家?”
“高中进士才是大事。”
“嘴硬。”
两人这么一闹,气氛倒是融洽了许多。秋娘大松一口气,就怕看到孙璟瑜失望透顶的表情抑或是任何怨怪的语言,她怕自己会承受不住,心灰意冷。孙璟瑜不在家期间所受的所有委屈都淤积在心,能融化她心病的人也只有孙璟瑜。李氏可以怪她,孙铁锤可以怪她,她唯一只怕孙璟瑜怪她。
秋娘的担心孙璟瑜又怎么不懂,只是其中委屈远远比孙璟瑜想象的多。
孙璟瑜甚至无法理解秋娘的眼泪包含了什么,他只能说:“秋娘别哭了,我给小闺女娶好了名字,叫静淑,窈窕淑女的淑。”
秋娘点头低声赞叹:“挺好的名字。你才回来,肚子饿了吗?我去给你弄些菜吧,对了,秋明和你一起回来了吗?还是他去李家呢?”
秋娘正问着,吕秋明已经推开门进来,他方才一直在门口犹豫,听着里面秋娘哭泣时就忍不住进来了。
“阿姐,我在这里。”吕秋明一身得体的锦衣,衬得少年英姿勃发清俊非凡,真正如大家公子。将近一年未见弟弟,弟弟又长了一岁,越发像个大人。
秋娘欣慰之极,望着弟弟感叹:“小明,你有今日成就,爹娘泉下有知也安心了。”
“托阿姐和姐夫的福气秋明才有今日。”
“秋明见外了,那都是你自己的努力。”孙璟瑜笑着接话,吕秋明的成就让人惊叹,才十五岁而已,竟已是三甲进士。连他这个姐夫都有几分羡慕,最起码运气比他好。不然当年他头回上京,也不会名落孙山。
“啊哟你们都挤在房里说什么?赶紧出来吃饭吧,酒菜都给你们备好了,你们大老远赶回来一定饿了。”李氏的吆喝声传来,孙璟瑜莞尔,忙答应一声,一行人出去吃饭。
李氏今日心情好,看谁都和善。孙铁锤也兴致高,喝了一杯又一杯,扬言酒后要去祭祖。
秋娘同坐一桌,挂着一脸微笑,不时给秋明和孙璟瑜夹菜,得了空就给在小桌子上吃饭的大女儿喂几口饭。
“啊呀,我孙家子孙能有今天,将来我老了得见祖宗也脸上有光。”孙铁锤醉醺醺的大喊着。
李氏笑骂:“今日是大喜之日,你别说不吉利的话。什么老不老的,少说。醉鬼别喝了,璟瑜别跟你爹喝了,都吃饭吃菜,这些菜不吃糟蹋了,快吃快吃。”李氏催促着一个劲的往孙璟瑜碗里夹菜,堆得孙璟瑜连下嘴都难。
“二弟真是有出息!哈哈,听说考中进士还见了当今圣上,可有这事?”大哥孙大海无比好奇的追问。
孙璟瑜闻言点头:“殿试上圣上亲临。
“天啊,真不得了哦。”孙大海和李氏高呼,兴奋的手足无措。
孙璟瑜莞尔,皇上的确是见了,只是隔着帘子,其实也没看清楚,当时那境地,压根没胆仔细去瞧。
“那今年的状元是哪里人?那些人到底有多厉害啊,居然比你们还聪明。”
“呵呵,人外有人,我乾朝泱泱大国人才济济。今年高中状元的才子乃是延州人士,探花榜眼均为京城人士。”
“哦哦哦,真是了不起啊。那璟瑜和秋明你们现在是多大的官?什么时候去京城上任?”孙大海巴巴的问,放光的眼眸满是对孙璟瑜这个二弟的崇拜和自豪感。
孙璟瑜莞尔摇头:“大哥,我和秋明如今年都是进士出身,但是尚未授官,不过是平头老百姓罢了,呵呵。”
“什么?考中进士还不是官?”李氏大惊失色。
孙璟瑜忙解释:“只有头名三甲才殿上授官,我和秋明都得等等消息,照徐老爷的说法,我们两大概会入翰林院庶吉士,修业三年再做安排。”
“啥?莫非还要读三年书?咋是这样呢?秋娘那个雷表哥不是立马就做了知县吗?”
“没错,我们也可能分去外地做知县,这都有可能。可这些事哪是我们决定的,得等吏部消息。我们都不急,娘就别瞎操心了。”
“啊哟我不懂你们那些,算了算了不问了,吃饭吃饭,我儿子高中进士就得好好庆贺庆贺,呵呵。”
秋娘在一旁静静听着,打定了主意待会睡觉就与孙璟瑜好好说,无论孙璟瑜去外地做知县抑或是留在京城翰林院修业,她都要带着两个女儿跟去伺候。
而那边吕秋明也想着同样的事,等吏部消息下来,他就说服姐夫带阿姐一起走,不若夫妻两分开,他真的难以保证一个男人独自在外头好几年还能多惦记家中妻女。而他自己也想好了自己的事,回到镇上李家去就立刻将亲事办了,然后等消息来了带李嫣然一块走。新婚燕尔,一去好几年,他怎么可能撇下李嫣然。
作者有话要说:秋天来了……掉头发真厉害……抓狂
41 预备上京
孙璟瑜回来到底是大喜事,李氏心情好,每日都笑脸对人格外和气。家中访客也多,几乎每日都要备着待客,倒是人人都小忙起来。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吕秋明的大喜之日选定了,着急赶路上京,倒也没心思选黄道吉日,李家只得将就着选了一个年内不错的双日子,想赶紧着给两个孩子把婚事办了。其实吕秋明才十五,李嫣然更是年幼只有十三而已。李家人都是大夫,很清楚女儿太小嫁人不大好,但是订了亲的事,未来女婿这趟回来指明了说要成亲,李家若坚决拒绝岂不是断了女儿姻缘。当然吕秋明不是不讲理的人,李夫人私下与他商讨,所担心的事吕秋明都有想到,便直接与李夫人说:“我知道嫣然年纪小成亲不好,但是我这一上京最少就是三年,即便不是上京去外地上任知县那也是好几年,之后还不知道被调到哪儿去,想回家乡一趟都难啊。我若不带着嫣然去,她岂不是要在家里干等几年?先前我就耽误了她很久,如今我可不好再犯同样的错。师母你放心吧,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现在成亲然后可以名正言顺的带着嫣然一起去,如果师母真的不答应,那成亲晚几年也好,到时我说什么也会抽空回来娶嫣然,绝对不会食言而肥。”
吕秋明知书达理很是体谅李夫人做母亲的担心,这番话一说李夫人倒是自己犹豫了。先不说吕秋明人品如何,毁约亲事这种造孽的事吕秋明不会做,说什么他还得顾及自己名声不是。但是吕秋明已有十五,正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时候,即便还记挂着女儿,但是难保他不会先收几个小的,指不定几年后连儿子都生了再回来娶女儿,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见过,压根不稀奇。吕秋明独身在外,身边没个伺候的,要他洁身自好都是难为人。李夫人也不是不讲理的妇人,活了一辈子男人是什么样她清楚得很。她可不想女儿还没出嫁,未来女婿就当了爹,孩子还不是和自己女儿生的。
李夫人那个郁卒啊,想了一翻便想通了。
“罢了,早成亲也好,我当娘的也了了心愿。秋明,你也是当大夫的人,性子又稳重,嫣然既然以后做了你的夫人,你就要好好待她。她如今还小,不懂事,我们平日宠着她,她有点任性娇蛮,以后你们在外相处要互相体谅,你要好好照顾她。”
吕秋明莞尔点头:“师母交代的秋明都记着,我一定会照顾好嫣然。”
“恩……”李夫人有点不好意思的吞吐起来,顿了很久,终究道:“你下去吧。”
吕秋明点头,撤下了。
李夫人看他离开摇头叹息,起身跑去找来自己丈夫叮嘱:“夫君这事还是你去说吧,你们好歹都是男人,我说不出口。”
李大夫轻咳一声,无奈点头。他又何尝好意思说出口,毕竟要出嫁的是自己女儿。
吕秋明离开没一会又见师父来找,师父神色犹豫,吕秋明失笑,其实不用说他也猜到是什么事。
“秋明啊,你看你和嫣然马上就要成亲了……你如今是个大人……可是,嫣然还是个孩子……”
吕秋明忙插话道:“师父要说什么秋明都懂,我又不急着当爹,不碍事的。”
“……咳咳,那就好,那就好。那我走了,你忙。”李大夫逃也似地离开,狠狠抹了一把汗。回去跟夫人一交代,李夫人这才放心了,当即夸赞:“秋明这孩子真是善解人意,哎。咱们家嫣然有福气。”自己女儿什么情况当娘的都清楚,做大夫这么久她也不是没见过十三四岁就当了娘的女人,但是家里的闺女十三岁,葵水都还没来,完全是个稚嫩姑娘,哪能这样鲁莽的就坏了身子。正因此,吕秋明说要成亲的时候她才百般犹豫。撇开这事,吕秋明说提早成亲是为了带女儿上京,这倒是让李夫人万分满意,尽管会舍不得女儿离开,为了女儿的幸福着想,李夫人是非常欣慰吕秋明的决意。
吕秋明本是想亲事办的简单一点,只要有两家人热闹热闹就算了。毕竟他又没个宅子,更没有丰盛的聘礼。可是成亲这日,料想简单的亲事却还是喧闹得很。一堆不请自来的文人官人各类人纷纷前来送礼道贺,好不容易有机会巴结未来的官老爷,谁不想来凑凑热闹。
秋娘作为吕秋明唯一的亲人被请上高堂与李家夫妇平起平坐。吕秋明如今是三甲进士,吕进士这一成亲,赶来道贺的人便好奇得不得了。几乎人人都要好奇的问一问为何年纪轻轻的吕进士没有父母?为何寄住李家?一堆疑问丢出来,吕秋明的身世倒也一下传开了。原本吕家离这儿就不远,大家都是晨阳人士,只不过隔着几个小镇罢了。人群议论纷纷,全都是嚷嚷着吕家长辈不厚道,甚至有人打抱不平怂恿吕秋明去抢回祖宅,若是长辈死不悔改直接告上去,堂堂进士如今有家不能回,太欺负人了。吕秋明在酒席上听着各种言语倒是不理不睬,继续忙自己的正事,该敬酒的敬酒该寒暄的寒暄,关于吕家的事一字不提。这么一沉默,下面便又有人嘀咕,有的说吕秋明心善不记仇。有的人暗骂吕秋明耸,活该回不去祖宅。
酒席这么闹腾着,门口小厮高喊一声有客到。
吕秋明忙放下酒杯准备去迎客,李家大哥也跟着上前去。
走到门口,吕秋明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几位客人,衣着不凡的老爷和夫人还有几个少爷,眼瞅着有点面善,却想不起来是哪儿的客。
直到那丰润的端庄夫人热情的朝他扑来,抓着他的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诉:“啊哟我的侄儿啊……”
“……”吕秋明神色一凝,不着痕迹的推开了热情的女人。屋内吃酒的秋娘等人闻声匆匆出来,秋娘一间那些客人便动了脸色,随即礼貌而生疏的对妇人道:“姑姑,姑父,别来无恙。”
妇人闻言立刻抬头看向秋娘,见秋娘跟自己那弟媳妇长的简直一个模子,当即又是热泪满眶的抱住秋娘痛哭:“小玉儿,姑姑这些年可想死你们姐弟了。都是姑姑当年不好,没想到几个哥哥都狠心不容你们姐弟,姑姑当年若是知道你们无处可去,说什么也不会让你们流落在外。”
这眼泪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秋娘此刻还真不在意。秋娘淡淡笑着,由着姑姑抱着她哭,还挺配合的感慨道:“不能怪姑姑,姑姑也有难处。再说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如今我们姐弟都过得好,过去的便过去吧,今日是秋明大喜之日,眼泪呀还是收住得好。”
“对对对,大喜之日还是不哭为好。啊哟好多年没见你们,一下长的姑姑都不认识了,特别是秋明,和我那弟弟简直一个模子……你爹若知道你这么出息也能含笑九泉吧。”
吕秋明状似恍然大悟的一拍手笑道:“原来是姑姑和姑父,秋明失礼,方才还以为你们认错了人。”
“不能怪你,你那时候才多小啊。”
秋明含笑礼貌的做个请的姿势:“姑姑姑父请入席,这几位都是表哥?来来,都里面请。大哥叫人多备一桌酒菜,我可要陪姑姑姑父表哥们多喝几杯得好。”
李家长子点头,似笑非笑的离去了。秋明家那些亲戚的事他也不是不了解,同干不同苦,势力得很。当年狠心让姐弟两孤苦无依的流落在外,如今人家出息了立马就跑来认亲,若是换了脾气坏的,早一锅铲刨出门了。
秋娘也叹息一声,和孙璟瑜一道坐去姑姑那桌。李家老二在一旁清点雷家送来的礼物,点完了便跑去跟吕秋明耳语一番,吕秋明点头笑:“既然人家这么破费,那改明儿他们回去的时候也多准备几样回礼。”侄儿成亲,姑姑家送来的礼物也忒大了点。到底是为了赎罪还是巴结,恐怕是都有吧,吕秋明本就缺钱,接那礼物倒是一点不手软。以后也没打算还什么人情了。
姑姑一家被热情的招待了,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场面,这让一家人大松了口气。秋娘不知道弟弟有几分真心在招待姑姑一家,但是她知道弟弟并不在乎这一家,因为他们不姓吕。说到底雷家不欠他们姐弟什么,他们姐弟也嫉恨不起来。
姑姑一直拉着秋娘套近乎,小玉儿长小玉儿短,回忆一堆秋娘小时候的事,什么哪一年给秋娘买了金簪,哪一年给秋娘做了新衣裳,和秋娘的母亲又是如何如何的亲密。姑父和几个表哥与孙璟瑜吕秋明说起官场的事,对孙璟瑜吕秋明即将上京或是外地赴任很感兴趣。得知孙璟瑜和家中老二认识,话题更是活络起来。
这两家人还在叙旧,李家二哥过来道:“秋明,外头有客来,指明要找你。”
吕秋明点头起身去了。
走到门口见那客人一身下人打扮,手里捧着个木盒子。
“这位是?”吕秋明疑惑问。
小厮忙颔首道:“吕进士,小的是受吕家家主之命,特来恭贺吕进士新婚大成,高中进士之喜。这是小小敬意,请笑纳。”
吕秋明闻言神色一僵,冷笑着接过盒子打开来瞧,里面是地契,房契,本就属于他的东西。
吕秋明盖上盒子又问:“只有你来?”
“正是。家主有病在身,无法前来。还请吕进士见谅。”
吕秋明摇头轻笑:“我哪有那个闲情,这东西你带回去,圣上严明我等行事要清正廉明,为民造福,我又岂能受贿?在下可一心想做个为民除害,为民着想的清官啊。受不起这等大礼,管家,送客。”
“是,姑爷。”
那小厮着急,看着吕秋明头也不回的走远却无计可施。他只是奉命来送礼,家主可没有说礼物被拒收后该怎么办。
吕秋明回到席间时脸色很不好,秋娘一问得知情况,惊讶道:“吕家来人呢?”
“是啊,赶走了。”
“……秋明……”秋娘叹气,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弟弟。她从心里想弟弟回到吕家认祖归宗,而不是这般连成亲都要用岳父家的宅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吕秋明是入赘女婿。可是弟弟宁愿这样委屈也不肯回去,定是有他自己的坚持和骄傲。最后终究要回去的是弟弟,她一个嫁出去的女儿也不好多管。
“啊哟,你那些叔伯坐不住来送礼呢?呵呵,现在才来顶什么用,早干什么去了。”姑姑撇嘴嘲笑,丝毫不觉自己也是那一路人。
倒是姑父挺在理的说道:“秋明怎么想?就算讨厌他们,那也是你家。一个男人可不能没有根,何况你爹娘在世时一直住在那里,祖坟也在那里。你如今出息了,回去他们只会巴结你,不会再给你脸色看。你不如放下身段,各退一步回去吧。”
吕秋明忽而一拍桌子,冷声道:“我当然要回去,要当家的给我姐磕头认错我就回去!”
“……秋明……”秋娘吓一大跳,从没见秋明这么生气过,而且更没想到不回家的理由会是因为她。
“咳……秋明冷静点,今天是大喜之日,别发火别发火啊。”姑姑忙劝慰。
姑父也不再说自讨没趣,沉默的喝起酒来。
孙璟瑜安抚吕秋明再次坐下,心里却很是惊讶。吕秋明待秋娘这个姐姐,比他想象中的更要重视。吕秋明这人聪明,心机也深,且沉得住气能屈能伸。孙璟瑜可以联想,如若这时候有人欺负秋娘,吕秋明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秋娘是吕秋明的逆鳞,碰不得。
孙璟瑜想明白了顿时有几分感动欣慰又有几分莫名的胆寒。
吕秋明的亲事结束没几日吏部便来了消息,果真二人如徐老爷所言,皆入翰林院庶吉士,修业三年再做安排。
庶吉士压根不是官职,俸禄也少的可怜,但是能入翰林院也是大好机会,徐老爷当年便是从翰林院庶吉士一路平步青云,最后升入内阁做了大学士。朝中良相也大多出自翰林院,那是个新晋进士人人想跨入的门槛。即便晚上几年做官也值得一搏。
这消息出来秋娘别提多高兴了,如此一来他们还能和弟弟秋明一家住在一起。在京城凭租间民房,两家人住在一起互相照应,多好啊。
“果真是上京,看来咱们得开始准备了,虽说是明年春天入翰林院,但路途远,咱们得提早去安顿下来。”孙璟瑜放下心中大石,交代秋娘入京的准备事宜,秋娘笑着点头:“我早就准备好了,给你置了几套崭新的冬衣,去了京城就可以穿。”
“还是娘子体贴,呵呵,京城那地冷得很,东西也不好吃,好吃的都贵。有你跟去我倒享受许多,不用忍着吃那儿的饭菜。”孙璟瑜真心发出感叹,在京城住的那日子,又不能富得每日上酒楼,平时都是吃便宜的小摊饭馆,味道全是单一的京城味,他和吕秋明都吃不惯,那时无比想念家乡的菜。
儿子的前途大事终于有了着落,李氏本是高兴地,可万万没想到儿子竟然说要带着媳妇孩子一起去京城。
李氏还当自己听错了,半晌才厉声反驳:“这像什么话,你一个大男人出门干正事还拖家带口?秋娘一女人跟去干什么?”
孙璟瑜没想娘的反应这么大,他不禁疑惑道:“娘,我一个人去京城有很多不便,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得三年啊,甚至更久。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庶吉士,既没地位又没钱,去了京城得自己花钱找个地儿长住,一边修业还得弄自己吃弄自己喝,我哪儿会做饭?家里事都需人打理,有秋娘跟去,我只需安心修业便好。秋明也把李家小姐带去,同僚里也不少人都带着夫人孩子,娘无需奇怪。”
李氏闻言觉得有理,但仍是不满。觉得带儿媳妇去就是不对,女人出什么远门,做什么都跟着丈夫跑像什么样子。
“娘怎么会让你没人伺候,你去了京城,买个下人伺候你起居多方便,要不把绿云还是王妈带去。秋娘跟去多不方便,两个孩子又小,去了不是给你添乱吗?”
孙璟瑜叹气,的确孩子太小,特别是老二才刚出生,一路乘船颠簸挺辛苦。但是撇下幼小的女儿去京城更不可能。秋娘若要去,女儿们便一定得去。
“婆婆,你就让他们去吧,不然璟瑜一去好几年,秋娘还怎么生孩子?”大嫂一语直接□来,豪不转弯。
李氏闻言也纠结,的确儿子不在媳妇就不能生孩子,那自己要什么抱孙子。但是现在她心里堵着,被大媳妇这么一插当即哼道:“能生孩子的女人可不少。”
秋娘白了脸色,心道李氏这话可算说出来了,恐怕不止一回这么想。
孙璟瑜尴尬起来,颇为头疼的抚额。
秋娘拉着孩子的手,一整神色淡然而坚决道:“婆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璟瑜去哪里我都跟定了,孩子也一样。以后不能在身边孝顺你和公公,对不住了。”
正文 42 婆媳斗争
李氏忿然的瞪圆了双眸,咬牙切齿就要教训,脱口即出的话却被孙璟瑜一声:“娘,这事我自己拿主意,您就别管了。我不过是带着秋娘和孩子上京互相照顾罢了,娘何必生气?有秋娘在身边照顾我日常起居难道娘不觉得安心点?孩子们还小离不开娘,带走了也省的在家里操劳您。”
李氏立马大声喝道:“你们说去就去之前怎么不打个招呼?敢情你小两口偷偷摸摸埋着娘商量好了再跑来和我争?我是你娘,我看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肯听了,你眼里还有没我这个娘!”
秋娘在一旁暗暗咬牙,心中烦躁极了,她开始怀疑自己之前那么多年是如何忍受李氏这个婆婆的,仔细一想李氏往年还好,如今是越老越刁蛮,当然其中更大原因是她连续两胎没给孙璟瑜生儿子。秋娘握紧了拳头,痛苦无奈的闭上双眸思忖,难道一切的错就是没生出儿子?秋娘浑身发凉,如果一辈子都生不出来,一个女人要怎么活?她想起李夫人送的药,心底仍旧苦笑。
药,是用来治病人的,生不出儿子也成了病?但世人还有一种说法,世间难求的药,为救命之药,那稀罕的药能让人瞬间容光焕发,能让人起死回生,能让人脱离苦海……
或许有一天,她就急需救命良药,救她脱离苦海,救她一生幸福……
即便,她深刻肯定,自己并没有病。
“娘,我这不是在和您说吗?您当然可以反对,但是我仍想提醒娘,我带着秋娘去京城是最好的路子。我这次不是去赴试更不是去游玩,而是长期居住在那儿生活。”
李氏跟炸了毛的老牛似地双眸怒瞪,一声不吭也不知道到底气个什么。或许真找不出理由发脾气,仅仅就是看着秋娘就来火,看儿子帮着秋娘更来火。这媳妇越来越不像样子,儿子生不出来就算了,她做奶奶的不过揍了孙女一顿屁股,她一个当媳妇的居然不理不睬她几个月。好似她当长辈的欠她什么似地,难道要她去给孙女道歉不成?平日那张冷淡散了的脸做给谁看啊,到底谁是婆婆谁是媳妇!没有她这个婆婆当年的善心,她姐弟两能有今天。如今倒好,弟弟出息了,有依靠翅膀就硬了,说话都晓得反着来了,还挑眉瞪眼的凶悍样,难得以为她当婆婆的怕媳妇不成!
“娘怎会让你在京城受苦,你要人伺候你哪里买不到一个麻利的丫鬟。你拖着媳妇孩子过去可有想过在京城怎么活?京城什么都贵,你们又没屋子又没田地,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得靠钱买,你那点俸禄能值什么?再说你在京城满地大官人的地盘修业,你平日不和人来往?礼尚往来也是一大笔花销。你倒好,养你自己都难还要养媳妇,媳妇养了还要养两孩子,孩子又这么小,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逢年过节总要换件新衣裳出门见人吧?你一个人在外头都辛苦,又何必带着媳妇孩子去受罪?非得一家人挤在一起过苦巴巴的日子才快活?”李氏倒是冷静下来,这番话说的语气平静,又很是那么在理,孙璟瑜听着皱眉,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但他自有别的考量。只是如果继续和李氏争辩,不知道还有什么意义。李氏好似铁定了不愿秋娘过去,孙璟瑜那叫一个头疼。
李氏见儿子不吭声,只当儿子听进去了当下心里偷乐,趁热打铁道:“再且你这一走好几年,你媳妇又跟去凑热闹,我和你爹两个老鬼在家里谁孝顺?你大哥是糊涂人,你大嫂还有孩子要拉扯,你弟弟年幼连亲事都没着落,我和你爹要有个万一谁病倒了,家里岂不是乱成一团!秋娘好歹认识几个字,脑子明白在家里还能帮衬点。你自己瞅瞅每年买种子开播的花销到秋收进账那一直是你和秋娘打理,一笔笔账目记得清清楚楚我们才能当甩手掌柜,你们如今一走都走,这些事谁能管好?娘也着急想抱孙子,可急也急不来啊。所幸你们都还小,有的是时间。”
“婆婆,我已经学会记账和算账了……”孙璟瑜和秋娘还未答话,倒是一旁的大嫂委屈的出言申辩,自从桂花那事后花氏就收了些心,特别是听说李氏以后总会让老大当家更是放心满意,于是怂恿鼓励女儿学当家,记账算账是必须,大嫂这事倒是答应了,跟着秋娘闲暇时学学,秋娘有心专门教她和账目有关的字,这都过去两年了,大嫂早就弄明白了。辛辛苦苦学的知识,还不是为了讨婆婆欢心,婆婆倒好,全然当没瞧见她的努力,一句老大是个糊涂的从小说到大,大嫂心里叹息,这‘糊涂’二字,只要有孙璟瑜在,就永远得归老大一家背着。所幸她如今看来了些,随别人说去。
没料到大媳妇会在这时候插嘴,李氏被堵得胸口都疼起来,心里那叫一个气啊,一个两个大的小的全都这样逆反。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婆婆,大嫂这两年有心跟我学记账,如今已是能手了,大嫂往后总要管家的,我们走后田地里你也莫操心了,都交给大嫂管吧,您和公公好生歇着,什么都被管,只消顾好自己的身体便可。”秋娘好言好语的相劝,言辞里俨然一副非走不可的架势。
李氏听闻一跺脚,大喝:“你这叫什么话!我还没答应你去就开始交代起来?你到底还当不当我是你婆婆?枉我总以为你知书达理,你那都是装的吧。”
秋娘面无表情的看着李氏,李氏心虚发毛,拉不下脸面涨红脸继续呵斥:“我只给你说理,你自己好生想想,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过去样璟瑜拿什么养你们?那里连颗花生都要自己买,你们拿什么做钱。”
秋娘低眉,淡淡道:“无妨,大不了我做些绣品卖,贴补家用。”
李氏眼眸瞪得快要脱窗:“卖绣品?你怎么卖?卖给谁?你堂堂一个官夫人跑出去学小商小贩学绣娘卖绣品?你自己肯糟践自己也别丢璟瑜的脸啊。这事你都能想出来,你娘以前怎么教你相夫教子?”
李氏呵斥的声音不知不觉变得歇斯底里,跟生怕斗败的母鸡一般咆哮,沸腾的怒火如潮水般宣泄着,一不小心飞溅到无辜的旁观者,人人都被挑起了火星子,脾气蹭蹭蹭的往上涌。
“这与我娘何事?”秋娘几乎是用吼得反问李氏,一双眼眶发红,声音微微颤抖:“我说卖绣品又如何不可?前朝丞相初入京城为官时清贫度日,他家夫人何不是租了人一块地,卖菜贴补家用?我卖卖绣品有何丢人?”
李氏顿时语塞,她哪里懂那些,连当朝丞相叫什么都不晓得更何况前朝官人的起家之事。但她知道自己儿子出息了,前后几个村子,包括小镇,甚至晨阳都没几个人比得上儿子,她走出去谁见了不是恭恭敬敬尊她一声孙老太太。早年家里穷苦时她和孙铁锤也学着大伯家出去摆摊卖过鱼虾,那时候只为了赚点钱用,什么面子什么名声哪里想过。如今让她再去卖鱼满大街吆喝?那是不可能。孙铁锤肯出去,她还得唠叨孙铁锤出去了让外人笑话堂堂孙璟瑜养不活一个爹,非要爹出去受苦。媳妇们要出去卖绣品,那还不是一个道理。但是她真没想到连宰相夫人都做过这等事……
李氏的脑袋还没转过来,孙璟瑜一脸郑重的挤到两个女人中间说:“你们都别说了,再闹下去难不成要打一架?娘,您别总是乱想乱操心有的没的,您真的想太多了,秋娘说的没错,前朝宰相与夫人乃患难夫妻,最困难的时候宰相夫人确确实实卖过菜,当今朝堂也不少清贫官人一边做小买卖一边在京城生活,读书人更是不少卖卖字画教教学生赚几个酒钱,那都无伤大雅,如若去京城我真过不下去,秋娘愿意卖绣品帮助我,我感动还不急,何故去嫌丢人?还有您别说我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京官,我是庶吉士,没有实职既不是官,您只当我是一个在京城翰林院读书的学生就没错。秋娘更不是官夫人,您想多了。”
李氏白着脸听儿子絮絮叨叨有听没懂,总之一句话儿子竟然一心护着秋娘全不帮她这个亲娘。李氏吼道:“你就是宁可沿街卖字养媳妇孩子也非带她们一起去是不是?行啊,娘管不了你们,你们爱去哪里去哪里,有本事以后都别回来了,我一个糟老太婆跟你们说不过理,我这也不懂那也不懂没你们能说会道,你们想干嘛干嘛去,何必来问我!我说什么都是白说,何苦来找不愉快。您咋不干脆一直瞒着,等上船那天把媳妇孩子抱上去船开了再告诉娘多省事啊。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你眼里除了你媳妇还有什么,我十月怀胎生你养你供你读书如今你还不孝顺我,我生你何用!我养儿何用!呜呜呜呜……”吼着吼着就呜咽哭泣起来的老太太那叫一个辛酸委屈啊,孙璟瑜立即泄了气,忙不迭地的上前扶着李氏好言好语的劝哄:“娘,您都一把年纪了别这样……我哪有不孝顺你,我怎会不孝顺你,我这不是在跟你好好说道理吗?”
“你还跟娘说道理!你怎的说的出口,我是你娘!”
“是是是,你是我娘,行了行了我什么都不说了,您别哭了……”孙璟瑜身心疲惫,没想到鸡毛蒜皮的小事演变成这般情景。最麻烦的不过是女人哭,媳妇哭还好哄,娘哭就没则了……孙璟瑜脑袋里闹哄哄的喧腾,浑身都烦躁起来。
“你哪里当我是你娘哟,你这不孝子……”李氏继续蹲在地上又哭又骂,就是不买孙璟瑜的账。秋娘冷眼看着孙璟瑜手足无措的应付李氏,项上脑袋只怕比孙璟瑜还烦躁,似要炸裂开来。她跟了这么多年的婆婆啊,一门心思扑在孙璟瑜这个儿子身上,好衣裳留给孙璟瑜,好吃的留给孙璟瑜,好听的话留给孙璟瑜,孙璟瑜有哪里不好就怪罪别人没招待好,孙璟瑜有哪里不高兴就埋怨别人没伺候好,孙璟瑜病了就着急的哭,孙璟瑜被骂了一定会帮着骂回去,孙璟瑜被奉承了一定会夸那人有眼光,孙璟瑜失败了那是意外,孙璟瑜成功了那是理所当然。孙璟瑜和大哥吵架了,那一定是大哥的错。孙璟瑜和秋娘吵架了那一定是秋娘的错,孙璟瑜和孙铁锤闹翻了那一定是孙铁锤的错。孙璟瑜一夜没睡好精神憔悴了,那一定是怪孩子夜里乱哭乱闹秋娘疏忽了。
一心一意,倾尽所有,只护着孙璟瑜的婆婆,是位了不起的母亲,仅孙璟瑜一人的伟大母亲而已。
这样的爱只有孙璟瑜可以消受,任何一个多余的其他人都会被牵累,被那样的爱折腾的遍体鳞伤,心事累累。秋娘不用问谁,这家里,包括这村里,除孙璟瑜外,不会有谁夸赞李氏多么多么和善,但是一定人人心里记着李氏一句话或是一件事,一句伤人的直白话,一件闹红脸的尴尬事。孙璟瑜中举那一年家里还时常有村民来坐坐聊聊,李氏也经常在村里窜门子闲磕牙。之后时间久了,来家里的人少了,没事谁也不来。李氏依旧窜门子,只是丝毫不知道别人乐不乐意她去窜门,不乐意也不敢关门罢了。只有她自己以为人人巴不得她上门,须不知你摆着官太太的谱上人家门一趟,人家还必须得拿出好茶好水招待,生怕得罪了一颗小心眼被记挂上。
秋娘一向不计较鸡毛蒜皮的小事,李氏有缺点,谁人没有缺点?同住一个屋檐下忍忍就得了,好歹是她的婆婆不是。就是她亲娘,母女两也有闹的不越快的时候。但是越是忍耐,越是忍无可忍。层出不穷的事儿络绎不绝的往心间里灌,她心眼不大,灌着灌着就给灌满了,再也灌不下去看不下去忍不下去。
秋娘难以想象,如果孙璟瑜丢开她一个人跑去京城,而她必须和孩子在家里忍受李氏,她不知道自己在生儿子之前,能忍李氏多久,也许孙璟瑜才一走,她就爆发了,忤逆婆婆了,然后被婆婆哭着喊着骂着嚷着要撵出去孙家……
她怎么能离开孙家,她得死在孙家,老了要做孙家的鬼。
秋娘静静望着哭泣的李氏,焦头烂额的孙璟瑜。
心中一声叹息,双膝一软,低下头连磕三下,柔弱诚恳的哭啼道:“婆婆您就别生气了,都是我的错,和璟瑜没有关系。是我不放心璟瑜才非要跟去京城照顾他,我也不想和璟瑜分开好几年,您想抱孙子我也想给璟瑜生个儿子啊,可他一走好几年我怎么办?而且我也不放心弟弟,嫣然年纪小不懂事,哪里能照顾好秋明。您若真担心璟瑜在那儿缺钱花,那我便将宅子卖掉,说什么也不会拖累璟瑜。”
秋娘这一服软认错,李氏心里舒坦了些,哭声都小了下来,怀疑的听着秋娘一句句说完,听到房子不禁一愣:“卖啥房子?”难道她要卖孙家宅子?这可不是她的事。
“姑姑送我的礼……在镇上正街,后面能住人,前面是铺子,我租了人。如若一直租着便一直有进账划算,如若着急卖了也罢,不过是房子而已,哪有璟瑜的事重要。其实媳妇一直在想婆婆若是愿意,和公公搬去镇上也可以,镇上热闹,买什么都方便,请大夫买药都比这儿顺当。你们都住在后院宅子里,还能方便收收前门铺子的租金。只怕你们一辈子住在村里住习惯了不乐意过去。”秋娘说着说着收住了干巴巴的眼泪,眼瞅着一屋子人都把心思放在镇上的房子上,秋娘知道这事能成了。可是谁知道她心里多不乐意,拿自己最有分量的东西讨好这个越来越不喜欢自己的婆婆,那叫一个憋屈。若不是为了不让孙璟瑜为难,她何苦这样。不过也罢,眼下只要李氏点头同意了,她这一走倒会干脆许多,兴许还能让李氏念一下她的好,忘掉她的不好。真如她所说,不过是宅子罢了,以前没有宅子也没将就过着,如今姑姑白送了一栋,她就当转手送给别人了。
李氏瞪大眼睛好似不相信,孙璟瑜凝眉追问:“你姑姑何时送你宅子?我怎的不知道?”
秋娘小声回道:“就是秋明成亲那天,说是替我爹娘补给我的嫁妆……”在这样的小镇上买栋宅子对姑姑家来说真是轻而易举,但是对于孙家来说会很舍不得,倒不是买不起,只是有些奢侈。姑姑家还给弟弟秋明也买了一栋,弟弟这会估计和嫣然搬进去住了,铺子听说会给李家兄弟增开一个药铺。
孙璟瑜闻言不知道该怒不该怒,很是郁卒道:“你怎能收这么大的礼呢?收了也不告诉我一声,你还打算瞒到何时去?”
秋娘嘟囔:“秋明让我收,我便收了……”若不是弟弟要她收,她当时的确打算拒绝来着。
“你!”孙璟瑜气极了,心中火气翻涌的厉害,这么大事秋娘对他一声不吭,却什么都听弟弟的话!难道弟弟可信他这个丈夫就不可信?
“你气什么……那是我姑姑,收了还能如何。”秋娘细声争辩,莫名的有些心虚。如果礼物小一点她恐怕就不在意,现在见孙璟瑜生气,仔细想想那礼物的确太大了些……
“那是你什么姑姑!你姑姑当年还会不要你姐弟?她现在跑来巴结你还不是看我和你弟弟出头了想为她儿子开通一下路途,她和外面那些行贿的人有何区别?什么礼物能收什么礼物不能收你得想想啊,想不懂的问问我也行。今日她送礼往后她找你办事你办不办?你就这样眨眨眼收了还瞒着不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想什么?”孙璟瑜气得跳脚的样子让秋娘想笑不敢笑,今天够闹腾她可不想再和孙璟瑜吵一架。闻言好声好气的说好话:“那我下次不会了。”
“你……”孙璟瑜浑身火气陡然凝结成冰,还准备多教训几句,秋娘就这样简简单单的认错了!心中咋还那么不爽快了,孙璟瑜闷闷的想。
“难不成要我还回去?你若坚持,那我还回去也好,我都听你的。”秋娘又补充了一句,眼角却看着李氏。
李氏闻言当即跳起来拉着孙璟瑜唠叨:“啊呀璟瑜你咋这么死心眼呀,礼物收都收了哪有还回去的道理,那可是秋娘的亲姑姑,她那姑姑有钱得很,送这礼还不是拿秋娘当数是不?人家诚心来认亲哪有往外推的理,再说了她那儿子不也是个官,往后你们见了面还得互相帮助了,你这马马虎虎的把礼物退回去,人家还以为你这人不好相与不肯与他结交。而且你替秋娘想想,她当娘嫁过来一件嫁妆都没有多寒酸,如今有个姑姑帮着补回来也不是坏事,往后别人问我儿媳妇嫁妆多少,我也有得回是不,不然外人还不是说你媳妇没行头没娘家……咳,总之你想开点,宅子租都租了哪能退。”
李氏脸上的泪痕都没擦干净,人已经笑逐颜开活络起来。拉着儿子唠叨一番转身又拉着秋娘追问:“是镇上哪地儿的房子啊?那铺子叫啥名字?宅子有几间房有多大?你租人家什么价钱?可要打听好了别上当,啊哟这没个人守在那里要紧不?你这孩子咋不早说,早说家里人商量商量也让你省个心。”
秋娘顺势接话:“我就怕说出来璟瑜骂我……”
李氏又是冲孙璟瑜一瞪眼:“你别理他死心眼,这可是你姑姑的心怕个啥。你明儿赶紧带我们去看看宅子才是。我看了后再合计合计是继续租还是做些别的什么用。”
“行,明日带婆婆去瞧……”
李氏满心满眼都绕道宅子上,哭了闹了笑了这下没精神折腾了,瞥开孩子们就钻进自己房里,秋娘估摸她一定回去算账,别瞧李氏不识字,那算盘打得可不差。
秋娘刚想掩嘴偷笑,孙璟瑜陡然一使力拽着秋娘回房,啪的一声关上房门。门口的大嫂等人吓一跳,大嫂拍着胸脯吐气;“二弟这脾气哟,吓死人。啊哟孩子还丢在外头了……”说着和绿云哭笑不得的抱着两个小丫头去后头玩儿去,夫妻间的事,即便闹起来他们也管不了。
秋娘被粗鲁的甩到床上,撞得红色床幔摇摇晃晃。
“你干什么?”秋娘心中胆怯,声音却很大。
孙璟瑜气喘吁吁的压过来咬牙切齿:“我倒想问你想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我什么都不干,就想跟你走!”秋娘红着眼大吼,包含满腹委屈。不过就是为了和丈夫上京而已,却闹得不像样子,最后还得自己用宅子去讨欢心。
“你!你现在脾气倒是硬了,有钱了有靠山就和我大吼大叫?和我娘对掐?懂得拿钱收买人心呢?我有说不带你走吗?你何必跟我娘急成那模样,亏我还一直为你说话,可你没瞧你自己当时那个眼神,你眼里装着什么?高傲,不屑,冷漠,愤怒还有憎恨!我娘老了,难免有些糊涂,跟你吵吵嘴你也不用憎恨她吧?你知道我当时咋想?我可一身冷汗啊,我都觉得若不带你走,说不定转个身你就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娘的傻事。你一直很温柔,我一直这样认为,所以我才护着你,帮你说话。”孙璟瑜一身热汗淋淋的喘息着,双手抓着秋娘的手腕不让挣扎,近在咫尺的眼睑那样熟悉又好似陌生。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的秋娘,是个很贴心很温柔的女人。他不喜欢她和钱扯上关系,更不喜欢她拿钱去讨好谁,那些献媚的事由她做出来,真不好看,不是他熟悉的秋娘。他熟悉的秋娘是清新小道上的别致风景,是家里的春风,是他心里一洼温泉,是他熟读的《诗经》,是孩子最贴心的母亲。
孙璟瑜每一句话都打进秋娘萧瑟的心房,本就是秋风落叶的疲惫,被狂风骤雨一阵胡乱吹打,顿时零落成光秃秃的枯萎树干,不留一片期翼的绿。
眼泪不可遏制的顺着眼角滑下去,秋娘哭的泣不成声:“我……咳……我一点也不想温柔……”埋进被子里的泪流满面的脸孔,钝痛窒息般难受的心脏,秋娘好似要把满腹委屈给哭出来,呜呜哀号的声音连绵不绝,单薄的双肩颤抖个不停,嘴里却是再也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本来一身硬气的孙璟瑜瞅着瞅着越瞅越毛躁,听着听着越听越揪心。
孙璟瑜头昏脑胀,他最怕女人哭,今天还凑巧,先后得应付两个。
若是以往,随便哄哄秋娘就好了,可眼下,秋娘是第一次这样哭,哭得好似嗓子都要哑了,哭得恨不得让人心疼死愧疚死。
这一哭就让孙璟瑜成了浆糊,什么事啊都理不清了。直觉觉得这也好那也好,谁的错都无所谓,自己得认错,不然这哭声肯定停不下来。
孙璟瑜软了气势,拿过手帕擦拭秋娘的脸,一边擦一边劝:“别哭了啊,是我的错好吧,我啥也不说了。”跟女人较劲,自讨罪受,孙璟瑜无奈苦笑。他是神经了才这么折腾,早知道当个闷瓜,谁的事都不管得了。女人想什么谁清楚啊,那样敏感那样脆弱,一句话说不好就让她泪如泉涌,堵都堵不住。不就是一宅子吗,不就是上京吗,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干啥去较真了!
“别哭了,你最温柔,最体贴,最得我心。”孙璟瑜摸着帕子一个劲的夸赞讨好。
哭啼的秋娘忽而伸手就是一拳砸在孙璟瑜的背上,不重,但也发出了一声闷哼。孙璟瑜一声低叫,“疼……”
“我一点不温柔,一点不体贴,不用你来说假话。”秋娘顶着核桃眼大声反驳,别致的发鬓变成凌乱一片,缕缕发丝胡乱的散开着,还沾了秋娘的泪水。
“我是真话。”孙璟瑜叹气。
秋娘又低头呜呜哭,趴在孙璟瑜肩上一颤一颤的讲道:“我宁愿我是个凶悍女人,那样才敢和你打架。”
“……”孙璟瑜震惊无语,又觉得哭笑不得:“你还指望打赢我不成?长出三个秋娘来也不是对手。”
秋娘又锤孙璟瑜一拳,继续讲;“我要是凶女人,就敢和你娘吵架。”
“……”这下孙璟瑜不吭声了。
秋娘抹抹眼泪,浑身颤栗:“我生女儿,是我不对,是我运气不好。她给我脸色我忍着,对女儿不闻不问我也忍着,没有她还有我这个娘来疼她们是不是?可我都舍不得打一下的女儿,她这个从不过问的奶奶说打就打,还拿扫帚抽,原因还是她自己和公公吵架,女儿只不过在旁边被吓哭了她立即迁怒。团团当时屁股都肿了,哭的一直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夜里又疼醒了,擦了十来天的药才完好,每天只能趴着睡,一解手就哭,我女儿长这么大,就属那几天哭的最多。可这又如何?我心疼啊我什么都不能说。你去问问你娘,知道我两个女儿叫什么名吗?她们不知道,她们只晓得团团圆圆,从不问女儿的名。现在是什么情况?你爹娘看到女娃子就冷着脸走开,你女儿看到爷爷奶奶就撒腿逃跑,多有趣啊。”
孙璟瑜还没搭腔,秋娘转而一笑:“到你回来为止,到今天为止,我可一直是很温柔的秋娘。”
“这么多年,我即便是假装的温顺,也和着辛酸委屈一起咽下揉成好欺负的泥人了。”
寄人篱下的时候为了吃饭忍着。
长大后为了婆婆不嫌家贫忍着。
嫁人时没有嫁妆充门面得忍着。
嫁人后没有娘家当靠山得忍着。
有靠山后生不出儿子更要忍着。
以后生了儿子,还得忍什么?
希望什么也不用忍了,秋娘模模糊糊的这样幻想。用尽所有办法,她也得生个出来。
孙璟瑜一直守着秋娘睡着,静静看着小窗外渐渐洒下的月光,每一个夜都很宁静,可每一个人的心,怎就如此浮躁。
翌日秋娘如没事人一样带着孙家老小去镇上的宅子,李氏如宅子住人一般在里面到处悠,拉着租宅子的生意人仔细盘根问底,人家知道他们身份,也不敢得罪。
秋娘趁热打铁,在李氏眉开眼笑的时机又说起上京的事,李氏只是轻咳了几声便爽口答应了。好似昨天和秋娘吵架的不是一个人。
“这宅子啊还是继续租着好,我们都有屋子住,哪用住这里。每个月租金不少,往后隔三差五往京城送去,赚的钱呀还不都是你们自己的。”李氏笑呵呵的说着打算,秋娘轻轻点头。李氏说会给孙璟瑜送钱,那就一定会送,绝不是嘴巴上吹吹。对孙璟瑜,再多她都舍得。
“往后你们去了京城自己可得当心些,不比在家里好,事事要自己注意。”
“记得常写信,得了空要回来瞧瞧。”
“秋娘若生了儿子记得抱回来报喜。”
……
在李氏一堆唠唠叨叨里,上京的日子悄然来临。
沉重的行李搬上远航的船只,秋娘看着一望无云的天际,心情比晴空还要蔚蓝。
43初入京城
大地一片白雪皑皑,呼啸寒风吹打着眼帘,清冷的远方街道上,却有梅香似有若无的传来。
渐渐靠近的船头上,一男子撑伞而立,衣摆随寒风作响,男子遥望着逐渐靠近的河岸,缓缓仰头看天,灰蒙蒙的天空洋洋洒洒飘落洁白的雪花,这雪,短时间怕是停不了。
“快到岸了,东西可收拾好了?”孙璟瑜收起伞回到船舱,正系好最后一个包袱的秋娘微笑点头:“都收拾好了。”
孙璟瑜点头,朝着另一边大声喊道:“秋明,要下船了。”
“,马上就出来。”隔壁的吕秋明大声答应,随即便听到咚咚的脚步声。
孙璟瑜麻利的背起最重的行李,伸手又将大女儿抱起来,看着秋娘抱起小女儿拎着包袱跟上便出了船舱。
那头吕秋明和李嫣然还带着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妈子,行李却是比孙璟瑜一家还多不少,多半是李嫣然的私物,说是嫁妆也不为过。
船舱外头冷风袭人,吹得几个女人直眯起了眼躲在后头。船只最后晃荡几下,终是稳稳靠了岸。
“下船啰下船啰。”船上的其他客人欢呼吆喝,船头顿时变得拥挤起来。
孙璟瑜速速跑到岸上将东西放下,回头才来帮着秋娘抱小女儿。秋娘缩着脖子哆嗦道:“京城咋这么冷呢?”
孙璟瑜苦笑:“就是这样的天气,没法子。叫你多穿一件偏偏不听,船里哪能和外头比。”
秋娘叹气:“我这不是没想到吗?那咱们现在是去客栈?”
孙璟瑜笑着摇头:“怕是不用了。”说完只见前方为首一书生气息的男子带着几个粗使大汉匆匆走来,见了孙璟瑜和吕秋明便是一颔首,哈哈笑道:“两位师兄来的可真慢,我这一晌午等你们等得茶都喝饱了。”
“呵呵,韩师弟怎的知晓我们今日能到?”
“自然是老师来得信,老师可交代了,要我近几日来守着接你们两位及嫂夫人。”
“,有劳韩师弟了。”
韩鸿轩乃是京城本地学子,徐老爷在京城时的嫡传弟子,只是韩鸿轩如今也有十五,却不知为何只甘做一个秀才,学识出色却一直不肯参加乡试。
孙璟瑜与吕秋明上回来京城便是由韩鸿轩作陪,读书以外的时日领着到处欣赏京城好山好水,一番接触倒是熟络得很。
“师兄,嫂夫人请上马车,外头风冷,赶紧点上去。强叔你领着几个小的将行李带上,咱们直接去老宅子歇一歇。”
孙璟瑜和吕秋明听这话顿时疑惑道:“韩师弟,什么老宅子?”
“呵,自然是我家的老宅子,师兄你们放心,其实了是老师本来是吩咐刘大人给你们找个宅子安身,正好我家老宅子一直空着无人用,所以我便与刘大人商量,你们若要租宅子就住我家老宅子,那里什么都是好的,就是有些旧,师兄和嫂夫人可别嫌弃。”
“哪里哪里怎会嫌弃,只怕是打扰了韩师弟。
“不碍事,空着也是空着,有你们去住还能顺便帮着守着宅子,我母亲也非常乐意让两位师兄去住。师兄们可别客气,你们帮我家守着宅子,正好也不用付什么租金。”“这怎么使得,哪儿能什么都麻烦韩师弟。”
“呵呵,既然咱们是师兄弟就别计较了,原本我还当两位师兄不会带嫂夫人们过来,那样还打算让两位师兄直接随我回去住,平日一起喝喝酒吟吟诗,三人做伴多有滋味。”
“呵,你倒是想的逍遥。”
韩家老宅子虽然有了些年岁,守护得却非常好,朱红的大门,别致的庭院,亭台楼阁荷花池一有尽有,相当地优雅舒适。
孙璟瑜和吕秋明一踏进去便尴尬的对韩鸿轩说:“韩师弟,这宅子也忒大了,给我们住怕是不好吧?话说这宅子看着不旧,你们为何要换新宅子?”
韩鸿轩忙摆手:“师兄们别和我争辩了,让你们住就住,莫非以为师弟我是小气的人?这么点事都帮不上忙哪还称兄道弟。这宅子的确是不错,只是门朝着东,而家母常年诵经念佛,听一高僧指点说劳什子她老人家得住门朝南的宅子方可长命百岁,家母不听兄长们劝,硬是换了新宅子,这儿便空下了。师兄们可别介意这番言语,这宅子风水其实好得很,好些人想买来着,呵呵。就是家母固执,哎。”
孙璟瑜等人终是无法拒绝韩鸿轩的热情,略一犹豫便答应住下来。这宅子空着,但是花草树木都有几个老仆人在打理,孙璟瑜等人分别选了卧房,东忙忙西忙忙天色立马就黑了下去。
韩鸿轩一个下午都守在这儿,见大伙终于忙完了便邀请道:“师兄,嫂夫人,请移步昌宏酒楼,我早早在那儿订了两桌酒菜替诸位接风,对了,刘大人这会估计也忙完了,他说好忙完就过去陪咱们吃酒了。”
众人的确又累又饿,寒暄几句没怎么推辞便朝着昌宏酒楼而去。那位刘大人果真在那儿等着,瞥见孙璟瑜和吕秋明还带着女眷便低声吩咐一旁的小厮回去接自家的夫人女儿们过来陪客。
秋娘和李嫣然被安排在隔壁的雅间,不一会刘夫人带着两个女儿赶来,这一桌才显得不那么冷清了。
刘大人乃翰林院侍读学士,从四品官员,当年也是多亏徐老爷一手提拔才从一个毫无靠山的进士走到今日的地步,四十出头正值壮年,刘夫人却是看起来比刘大夫年长一些,端庄是端庄,那模样却更似乡村民妇。
“见过刘夫人。”秋娘和李嫣然起身行礼,刘夫人含笑摆手:“咱们可不需这些礼数,往后可要记着,呵呵,没想到两位新进士的夫人都这般姿色过人,果真是才子配佳人。快坐快坐,你们也累了吧?京城这地儿冷,你们初来此地可要当心吃饱穿暖别伤了身子。当年我初来京城一个没注意就大病一场,可急死人了。这是我家两个不听话的丫头,刚满十二。”
刘夫人倒是好福气,这两闺女竟是一对双生姐妹。长在一起那叫一个显眼,李嫣然好奇的盯着看,道:“刘夫人真有福气,双生姐妹多有趣,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那两丫头莞尔一笑,其中一人道:“回李夫人,我是姐姐红莲,这是妹妹白芍。”
“你们能来京城真是太好了,往后我又有了伴,等安顿下来可记得来我刘家喝茶,咱们女人闲着也难熬,有人陪着说说话日子才好过。”
“一定登门拜访。”
这顿接风宴倒是没吃多长时间,刘大夫体谅孙璟瑜和吕秋明长途奔波一路辛苦,瞧那眼窝子都憔悴着,那叫一个疲惫。酒没多喝,一个劲的劝他们吃饭吃菜,一桌子丰盛佳肴可把人吃撑了,也满足了在船上没好粮食吃的苦日子。
男人们没喝酒,女人这边更是光吃饭吃菜了,胃口小还剩下半桌子好菜,刘夫人找来小二麻利的盛起来,自己拿一份剩菜,给了秋娘和李嫣然一份。
出门来与刘夫人一行会和,刘大人见自己夫人拎着剩菜顿时涨红脸尴尬呵斥:“夫人你怎又拿剩菜?莫叫晚辈笑话。”
刘夫人不以为然的摆手:“这又如何?再说了你这两位晚辈哪儿会笑话?瞧瞧,我还给孙夫人李夫人留了一份。”
刘大人头疼的颔首:“孙夫人,李夫人真是对不住,内人甚是节省,如有得罪请别见怪。”
刘大人这么一举倒让秋娘和李嫣然闹红脸了,实际上他们拿着的剩菜压根一点儿没动。整只的烧鱼和猪蹄,这么好的地方不带回去太糟蹋了,而且这酒楼的厨子手艺好,弄的东西那叫一个好吃。
“刘大人严重了,咱们也是乡下人,朴素得很。”
“就是就是,不拿才是浪费了。”刘夫人附和。
孙璟瑜失笑:“刘大人别计较了,该拿的就拿回去吧,韩师弟你往后定酒菜可别这般胡来,我们这才几个人,你那些酒菜再请几个人来都有剩。”
韩鸿轩哭笑不得,他是京城长得富家之子,一桌子酒菜还真是没咋仔细想过。平日就知道刘大人一家节俭,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巧的还是新来的两位师兄也是朴素得很。若是与京城的公子哥一块吃酒有人这么做保准会取笑一番,但看眼前这些人便觉得挺理所当然,反而有几分感慨敬佩。
“好了好了,外头下起小雨,快些回家去吧,估计你们都乏了。”
有谁不累了,孙璟瑜一回到房里就倒在床上舒坦的哼唧:“哎哎哎,屋子里可真暖和啊。吃饱就想睡了……”孙璟瑜眯着眼睛吐气,秋娘回来还得忙着给小女儿喂奶,李嫣然带来的老妈子敲门送进来烧好的热水。
秋娘看着不住打瞌睡的大女儿叹气:“璟瑜你给团团洗脸洗脚让她睡去。”
孙璟瑜慢吞吞爬起来,依着秋娘的吩咐耐心的给大女儿洗脸洗脚,一边洗一边笑着唠叨:“以后我老了瘫了,不晓得我闺女会不会给我洗脚。”
秋娘噗嗤一笑:“你想的倒远,放心吧,你闺女这么乖巧还怕她往后不孝顺。”
“呵呵,说的也是。”
往日团团在家里都是跟着绿云睡,除非孙璟瑜不在家便陪秋娘睡。韩家这宅子屋子虽多,秋娘却担心女儿一个人睡觉害怕,想了想让女儿跟着李嫣然的老妈子去歇息了。改明儿买个靠谱的丫头回来再做打算。
一家人在年前赶到京城,孙璟瑜和吕秋明却得到开春后入翰林院。年前这段日子倒是清闲无事,来到异乡,一家人还是得过年热闹热闹。
吕秋明喜爱梅花,选了个梅园居住,和李嫣然整日在那吟诗作对瞧得秋娘和孙璟瑜忍俊不禁。怎么瞧都是两小孩子打打闹闹,时不时能听到李嫣然带着哭腔在那儿追着吕秋明满园子跑。清冷的老宅子变得热闹起来。
年前秋娘陪着新买的丫鬟一块准备年夜饭,李嫣然倒是个娇贵的对下厨一窍不通,有心想帮忙便眼巴巴站在旁边乱晃,秋娘倒是不客气,见她想学便教了几招,都是弟弟爱吃的菜,李嫣然学得一脸满足。
这顿年夜饭人不是最多的,却是秋娘这些年来吃的最舒心的一次,有丈夫有孩子,有弟弟有弟媳妇,这里她也是最大,不用去在乎谁的眼色,更不用刻意去讨好谁。
“秋娘亲手忙活的年夜饭,啊呀,好多好吃的菜。”孙璟瑜满意的将筷子伸向炒鳝鱼,可不就是,这桌菜只有两类,一半是孙璟瑜爱吃的菜,一半是吕秋明爱吃的菜。
见他们吃的开开心心,秋娘和李嫣然就知足了。
初一的早晨天未亮就起来,孙璟瑜和吕秋明分别烧香祭祖,秋娘和李嫣然站在后面静静看着,李嫣然忽然小声对秋娘说:“阿姐,我听说京城有很多香火旺盛的寺庙,咱们晌午去灵泉寺如何?灵泉寺好似最近,高僧也多。”
秋娘莞尔,这丫头大概是想出去玩了,便点头答应道:“行,吃了早饭便过去祈福。”
“嗯嗯,我要求佛祖保佑秋明一帆风顺,还要求阿姐早生贵子……”
“……”
“……阿姐,我娘说你一定会生儿子……阿姐别担心,下次就是儿子了。”
秋娘叹口气,缓缓点头:“成你吉言。走吧,咱们去厨房把鸡汤面端出来,也该吃早膳了。”
初来京城不认识几个人,大年初一不担心客人拜访,一家人吃了早膳便兴致勃勃往灵泉寺去,一路上倒是碰到不少出家祈福的人,有普通百姓亦有高官贵族。
传言这寺庙有得道高僧,祈福很是灵验。
光是看熙熙攘攘的人群便能肯定几分。
秋娘和李嫣然携手走在前头跪拜,诚心十足的祈祷着什么。
孙璟瑜在另一边烧香跪拜,随后又给了香油钱寻得人们嘴里的得道高僧。
秋娘不知道孙璟瑜去了哪里,看着攒动的人群还担心孙璟瑜走散了。
“真是,姐夫和秋明跑去哪儿呢?奶妈你可有看到?”李嫣然气鼓鼓的在人群里搜寻熟悉的身影。奶妈闻言点头一指:“往那里头去了,估计是求签,小姐要不要去求?”
李嫣然有心想去,但一看挤得水泄不通的入口便颓然摇头:“下回再来吧,人太多了。阿姐要求吗?”
“不了,挤不进去。我们就在这儿等他们出来。”
不多时,人群里孙璟瑜和吕秋明含笑走来。
走得近了只听孙璟瑜开心不已的对秋娘道:“秋娘,那高僧说我今年一定能得一个儿子,哈哈哈。”
吕秋明也跟着笑:“是啊,那高僧挺靠谱的,姐姐和姐夫一定能如愿。”
44 入翰林院
年后开春,天气依旧冰冷彻骨,屋檐上的厚冰在昏黄的太阳下滴答滴答慢慢融化着,青石板铺成的地面潮湿一片,园子里枯败的花花草草让人多瞧几眼便没了兴致,霉气得很。
春花未开,梅花已败,秋娘再看不到吕秋明和李嫣然这对小夫妻在园子里嬉戏欢笑,连玩性大的团团都喜欢和她爹一样成日窝在房子里看书不肯出门。
这会秋娘亲手端着熬好的两碗小米粥和一碟子花生米送去书房,走在通往书房的长廊里便能听到女儿咯咯的笑声,秋娘莞尔一笑,快步推门进去,见孙璟瑜将女儿抱在腿上,指着手里的书一边念一边将其中的道理简洁易懂的解释给女儿听,秋娘侧耳听了一番,孙璟瑜正在讲的乃是《三字经》昔仲尼,师项橐。古圣贤,尚勤学。孔子拜师于项橐的典故。
秋娘走过去讶异道:“璟瑜你讲这些团团听得懂?”
孙璟瑜苦笑摇头:“她那儿听得懂,我讲了一个下午她都当笑话听,听啥子都傻呵呵的乐,浪费我口舌。”孙璟瑜轻巧女儿的脑瓜,团团只当父亲是和她玩,戳着书继续催:“爹你再念,你再念,快说呀。”
“去,爹口渴了。”孙璟瑜佯装生气的放下女儿,接过米粥便坐到旁边去吃。
团团哼哼唧唧的被秋娘拉到另一边吃粥,秋娘不住笑道:“再过个一两年她就能懂点儿了,现在还早。团团喜欢缠着你,你爷俩继续呆在这儿玩,晚饭好了我叫你们,团团可要听爹的话,娘去照顾妹妹。”
“恩恩,团团听爹念书。”
“呵呵,可别把你爹惹火了。”秋娘笑着叮嘱一句便退出书房。
转头回去厨房又端了一份米粥和花生米往弟弟吕秋明那儿去,李嫣然坐在吕秋明书房里绣花,见秋娘来了立即起身相迎:“阿姐怎么亲自送来?唤我一声我就过去了。”
“不碍事,我有事找秋明,嫣然去陪小玲招呼下圆圆吧。”
李嫣然闻言点点头便走了,吕秋明放下书拿着米粥慢慢吹,道:“阿姐找我何事?”
秋娘叹口气坐下,从袖里掏出一个帕子,帕子里则是一个小药包。吕秋明蹙眉盯着药包:“这是什么药?”说着拿过药,捏了一点药粉仔细摸索,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又用舌头舔了舔。
秋娘颇是尴尬,酝酿半晌才低声说:“秋明,这是李夫人当年赠与我的药……说吃了就能生儿子……”
吕秋明闻言一惊,瞪大眼睛盯着那药粉:“这配方我没见过,搭配很奇怪,但不是毒药。师母何时赠与阿姐的?阿姐怎不早说?”
“我还没怀孕的时候就给我了……我当时根本没打算用,也没有问她要过,就是找她看身体,她就好心送了我药,但我那会连团团都没生,所以一点不急。”
“……那阿姐今日来找我,是打算要吃这药呢?”吕秋明沉着反问,那表情也不知是喜是怒。
“有这个打算……我原本也想着璟瑜不会太在意,但是他一直不说,心里还是很想要儿子。上回去灵泉寺瞧他高兴得那样……”
吕秋明叹口气,合上书慢慢道:“阿姐,没有哪个男人不想要儿子传宗接代,何况上头还有长辈。”
“是啊,我知道,我很多次夜里都在想,我要是第一次就吃了这药生个儿子,会不会更好?可是我一直没吃,留到现在还犹豫,不是我不相信李夫人,阿姐我就是脑袋转不过来。总反过去琢磨,我若是没有李夫人送的药,我若一直生女儿,你姐夫会对我如何?药是意外之物,却比阿姐的女儿更重要,当年娘生了我,之后六七年才怀了你,中间那些年爹一直待她温厚,从不责难娘。”秋娘说着说着又苦笑道:“阿姐现在害怕生女儿了,灵泉寺的和尚说璟瑜今年会得儿子,阿姐若还生个女儿,璟瑜肯定会特别失落。”
吕秋明不知道怎么安慰自己的姐姐,他比谁都清楚生一个儿子多么重要,有了儿子,阿姐和姐夫可以更和睦,李氏也不会刁难阿姐。但反过来真如阿姐所说,药是意外之物,这世间有多少女人寻不到生子药,最后的下场如何?何况,一个人一种病一味药,却不是人人都能治。小小风寒开了药都说药到病除,却偏偏有几个倒霉的吃了药也不管用。
这所谓的生子药,吃了真能生出儿子?光看别人不中用,那是别人生的儿子,到自己头上,只有生出来亲眼看见才能放心。较真点,吕秋明不希望阿姐吃这味奇怪的药,可同样为阿姐着想,似乎又无法阻拦。
“你看这药世间多少人求不来,阿姐我拥有了却乐不起来,真是怪哉。圆圆断奶了,这药我能吃了,争取今年给他生一个儿子吧,生了儿子给她娘送去,近几年不指望抱回来。”秋娘说着噗嗤笑了,起身道:“这都是女人家的事,阿姐却找你说。”
“我是你弟弟,你不找我找谁说?阿姐自己决定的事自己去办便好,无论发生什么,总有我这个弟弟给你支撑。”
“那是,阿姐如今倒是可以体谅我婆婆的心思,她一心为璟瑜好,一心巴望我给璟瑜生儿子传宗接代。阿姐我也是,希望你过得好,希望以后嫣然给你多生几个儿子传宗接代,呵,嫌来嫌去,女人都一个样。”
天气一直未晴,阴雨连绵的日子里,孙璟瑜和吕秋明踏入了翰林院,那日春风寒冷彻骨,淋淋沥沥的雨水打在伞上,一声声滴答滴答仿若打进了心里。秋娘一大早亲自他们出门,看着自己这半生里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已经长大成人,锦袍加身,那样顶天立地,让人心中欣慰不已。最早的记忆里弟弟出生时那一道响亮的哭声让全家人欢喜,爹说她是姐姐,以后要照顾弟弟,让着弟弟。娘对襁褓中的弟弟戏说等弟弟长大以后,要保护姐姐,照顾姐姐。如今她没有让父亲失望,弟弟也没有让娘失望。再厚的檐冰总有融化消失化作泥水做春肥的命运,再冷的春天总要迎来艳阳高照春暖花开的那一道美景。他们姐弟已经苦尽甘来,最艰难的路已经稳稳踩踏而过,前途宽敞光明充满欢声笑语,再无需在夜里惊梦醒来。
而她一生还会相伴到白头的男人,十岁儿郎已是昨日消失的记忆,吃力的去想也总是模糊不已。一直相伴着,熬过贫寒熬过艰辛,摸摸索索着也长大了,仿佛眨个眼,很多事已然成了昨日光景。该抛弃的不愿想起,该记着的从没忘记。她出生的命运是嫁人相夫教子,他们出生的命运是拼搏向上衣锦还乡。她和他们都是幸运的人,走了一路,没有遗憾。
春雨这么冰冷,望着渐渐消失在翰林院大门的身影,由心而发的喜悦融化了她的笑颜,此时此刻,她想幸福不过才走了一小段路,以后的幸福还有很长很长。
“阿姐,我们回去吧,雨下大了。”李嫣然轻声催促,撑着伞与秋娘并肩而行,街上清冷如这寒春,秋娘摸了摸袖里的钱袋微笑:“顺路去买点菜,今日买只鸡如何?晚上烧鸡给他们添酒菜。”
“行啊,还要前日吃个那个豆腐干,秋明贼喜欢那怪味,哼。”
“呵呵呵,那豆腐干也只有秋明爱吃。”
“就是,我上回熬的排骨萝卜汤他说还不如豆腐干好吃,气死人。”
“他故意逗你了。”
“哼,就是嘴巴坏。”
二人带着仆人慢慢消失在烟雨中,远远被抛在后头的翰林院前大街书香茶楼里,一四五十岁的老者惊讶的收回目光,随即一收折扇付了茶钱便匆匆跑了出去。
老者一路跑到一家大宅子,通报后进入内屋书房见到想见的人。
书房中一留着八字胡的男人气质不凡,见了来人颇不耐烦道:“找我何事?”
“阮老爷,方才小的看见了不得了的人!您一定猜不到是谁。”
“别给我来这一套,有话快说。”
“阮老爷,您可要留着那副画?”
男人一皱眉:“画?”
“恩,就是十几年前,那人留下的画……”
“……如何?”男人挑眉。
“咳,阮老爷应该知道那画中人乃是那人的爱妻,今日小的在茶楼却惊见一位夫人与画中妇人极为神似,我一眼瞅过去唬一跳,还以为老眼昏花了见了鬼。”
“……”男人闻言沉思,半晌不以为然道:“无需大惊小怪,那人本就留下一儿一女,兴许是他女儿吧。而且前阵子我就得知今年翰林院有位姓吕的少年进士,出生地都和那人一致,我正想找个什么日子亲眼去瞧瞧是不是他儿子,算算年头也的确有这么大了。女儿早该嫁人了,儿子也成了进士,不错不错。”
“阮老爷!您怎么能如此镇定!哎!”
“哈哈哈,不然你想我如何?”
“阮老爷,那人的死……”
男人眼一横,冷声道:“那是他命数已到,与我何干?我早就警告你,当年的旧事不许重提,他死了是小,我的面子却被他丢光了!”
“阮老爷……可是一条人命……而且若那进士真是他儿子可咋办?既然年纪轻轻能入翰林院怕是上头有靠山,也不晓得是哪位大人,他儿子既已来到京城恐怕不会简单了事,哎,阮老爷说的也是,不提最好,不提不提罢。那阮老爷当小的没来过,小的这就告退。”
“慢着。”
“阮老爷有何吩咐?”
“查查他们住在哪,送些银子去,不要让人怀疑。”
“……是。”老者叹息离去。送银子是想去赎罪吗?那东西能买到多少真正值钱的玩意。
夜幕降临时,孙璟瑜和吕秋明出现在翘首以盼的众人面前,一身沾了水汽的衣服却衬得二人的脸色更加容光焕发。
李嫣然笑嘻嘻的凑过去:“秋明和姐夫第一天去翰林院好玩不?”
“哈哈哈,我们又不是去玩。”
“那有认识朋友吗?”
“有,很多,都是进士,遍地人才啊。”孙璟瑜由衷感叹,笑容却异常兴奋,翰林院集中了国家多少才子,有幸在这样的地方修业三年是求之不得的福气。那氛围可比乡下的书院好多了。
吕秋明也神采飞扬的点头道:“哈哈,我是最年轻的进士,好多人都围着我看……”
“噗,幸好秋明不是女儿家。”李嫣然嗤笑。
“胡说八道。”吕秋明瞪眼。
秋娘无奈挥手:“都别闹了,赶紧吃晚饭去,今晚有烧鸡,我放了点辣椒,准是你们爱吃的,喝酒可以,但是要少喝,可别喝多了明日大早误了时辰。”
“秋娘真贤惠,有酒有菜,妙!”
酒桌上稍微喝了两杯,吕秋明就微红着脸大声说:“我虽然年纪小,但是不能让别人小瞧了我。我要努力向上坚持走完仕途,我要查明我爹的死因,我要找到他的墓地……呃,虽然很多年了,但我会尽力找,然后把我爹的坟墓迁回家乡去,跟我娘的葬在一起。”
“哈哈,秋明说的好,岳父当年病逝京城,你可要花点心思才能找到,都十几年了,也不知道他当年住在京城哪儿。姐夫一定和你一起处理岳父这事。”
“是啊,一定可以找到蛛丝马迹。京城这鬼地方大春天还冷死个人,哪有我们家乡那儿好,找到爹的墓地说什么也要迁回去。”
秋娘闻言激动起来,忙放下筷子道:“秋明你一直记着这事就好,阿姐本还想提醒你。阿姐今晚上就把爹的样貌画下来给你,你要找就方便了,虽然过了十几年,但是京城总有人记得,爹当年肯定是住在什么客栈或者民宅,慢慢来就有希望。”
“阿姐能画出来最好,那我就信心大增了。”
“一定给画出来,爹长什么样子,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45 雷家为邻
京城的春花终于陆续盛开,连续几个大晴天让寒冷褪去。秋娘住的韩家老宅子个个院落里绽放着姹紫嫣红的花,芬芳馥郁。
秋娘抱着女儿圆圆在园子里转悠,脸上挂着惬意的笑容,心情甚好。
丫鬟小玲拿着一张红木椅子远远走来,放在太阳最灿烂的地方:“夫人坐这儿来,这儿的太阳到下午都不会落下去。”
秋娘点点头坐过去,女儿圆圆在她腿上,张大眼睛东张西望,望了一下花花草草便不由自主将自己的小拳头往嘴巴里塞,秋娘见了叹气,轻轻拽下小手教训:“刚才吃饱,不住啃手指。”
小丫头哪里听,手被拉下了一次,再接再厉,秋娘无可奈抓住她的手禁锢住,小丫头这才没法子,葡萄似的圆眼睛静静望着秋娘的脸,不时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女儿虽然才几个月却已经被秋娘断了奶,如今饿了都是吃小米汤,偶尔会弄些羊奶,长得还算胖墩。
小玲不一会去厨房忙活了,李嫣然牵着团团一路小跑着过来,团团笑嘻嘻的大声喊:“娘,娘…”
跑得近前还差几步路直接往秋娘身上一扑,秋娘笑骂:“娘和妹妹差点被你推到了。”
“呵呵,才不会,娘,舅娘刚才教我叠小鸟,你瞧我叠的好看不?”团团兴奋十足的将手心里的小纸鸟亮出来,秋娘瞅一眼忙点头敷衍:“好看好看。”
“嘻嘻,舅娘说下回教我叠蝴蝶。”
“恩,你只要乖乖的你舅娘就喜欢你。”
李嫣然笑着在旁边坐下,递过奶娘炒的南瓜子给秋娘道:“阿姐尝尝南瓜子,昨日奶娘在几个农户那儿买回的老南瓜说是要熬粥,里头的南瓜子忒多,颗粒饱满,放盐一炒味道贼香。”
秋娘单手让女儿坐在腿上,拿起南瓜子尝了几颗:“的确很香,还放了点油,难怪。”
“恩恩,上回在街上买的炒瓜子还没这个好吃。屋里头还有几盘子,留着姐夫和秋明他们回来吃。”
“今晚的菜可买了?”
李嫣然点头:“奶娘昨晚上便出去买了,奶娘说晚上买菜能省几个钱。”
“的确是这回事,除了鱼肉拣新鲜的,瓜果蔬菜晚上去买便好。”来到京城比秋娘最初所想的要好过,毕竟不用承担房租的事。一家人光吃可节省了许多许多,都说京城地贵,租个宅子一月得不少钱。吃食上头秋娘也没多节省,生怕秋明和璟瑜吃不好,每日的晚膳总是最丰富,尽量会弄一盘子荤菜,哪像中午家里只有她和嫣然、女儿及几个仆人,又不是无肉不欢的主,多数吃点便宜的素菜填饱肚子省事,女儿则加一个蒸鸡蛋。来到京城这么久,花钱最大的一次还是买了小玲这个丫鬟,那人头费比乡下的丫鬟可贵了不知多少倍,当时秋娘听了价钱掉头就走,却不想孙璟瑜第二天还是去买了回来,如果没有小玲,秋娘照顾两个孩子会折磨死,哪有闲情晒什么太阳。
眼下开春了正是好时节,秋娘其实很有冲动去买点菜种子和小鸡崽子回来,种一点蔬菜,养一窝鸡,一年也能节省不少钱,特别是鸡鸭肉贵,自家养可划算得多,还能吃上鸡蛋。一园子红红紫紫的花儿的确漂亮,可又不能吃。可惜这宅子却是韩家的,秋娘只好打消念头,不敢弄脏了别人的宅子。
“阿姐,你说姐夫和秋明三年后若还是在翰林院当职,那咱们是不是要买自己的宅子?”李嫣然晃着团团的辫子懒洋洋的问。
秋娘闻言思索了一会,苦笑:“如是那样,自然有自己的宅子最好,但他们两俸禄少,咱们又没几个存钱,能买什么宅子。”
“阿姐说的也是,哎。”李嫣然叹气,她知道吕秋明家不有钱,而她的嫁妆值点钱,要买宅子却远远不够,找娘家帮忙更不可,秋明很是不喜欠人情,特别是至亲。
“怎么?嫣然在这儿住不惯?”秋娘笑问。
李嫣然垂头:“这宅子很大很别致,但不是自己家的,总有顾虑。”
“呵呵,那到也是。”借住在这儿,除了自己的院子和厨房,他们从不去韩家其他地方,仿佛划清了一条界线,生怕不小心冒犯了别人,尽管这儿没有韩家的主人。
“不过咱们也属幸运,我听秋明说他们翰林院好多家贫的新晋进士四处租宅子,有些为了省钱都快住在城郊去了,每日天未亮就得起来往翰林院赶。还有好多租个民宅挤在一起分担租金,咱们有韩家这个熟人,也是运气了。”
“这都多亏了徐老爷。”
“是啊。哎,一说徐老爷我就想家了,临走时爹娘和兄长们还说会时常去拜访徐老爷。”李嫣然说着眼眶都红了,她不过十三,第一次远走他乡,说起爹娘顿时思乡成愁。
秋娘一见立马安慰:“都来了京城想家也没用,咱们对京城还不熟,整日待在家里闲的心烦。刘夫人上回不是谁叫咱们去坐坐?找个日子咱们就去拜访一下吧。”
“恩……”
秋娘见这话不怎么奏效,正要多安慰安慰,见给韩家守宅子的刘大伯从大门匆匆进来,看样子是来找她们。
“两位夫人,小的代咱家少爷来传个话,孙进士和吕进士有位雷师兄从外地回京任翰林院编修,今日下午便会携家眷到访,届时也住在韩家老宅子,不过是住在西面,和你们隔着点路,还望两位夫人莫怪。”
秋娘一听瞠目结舌,雷二表哥?
幸好秋娘很快镇定下来,心想雷二表哥会被安排住在这儿,恐怕也是徐老爷托付刘大人或是韩少爷,无论是孙璟瑜,吕秋明还是雷表哥,都是徐老爷喜爱的年轻进士,他自然要多方提拔招抚。韩家宅子门厅诸多,别说多住雷表哥一家,就是再来几个拖家带口的也不嫌挤。何况人家韩少爷都答应了,这会仆人来问只是礼貌,秋娘觉得不妥也不能说不要雷家搬进来。
秋娘还在沉思,李嫣然已经客客气气对刘大伯道:“那位雷大人可会带夫人孩子过来?”
“自然是会,雷大人之前在外地做了三年知县,一直带着家眷,这会上京也一并过来。”
“那可好了,往后这宅子能热闹些。”
“那是那是。”
刘大伯传了话便匆匆走了,秋娘坐下来叹气,对嫣然说:“傻丫头,你还不晓得雷大人是谁?”
李嫣然迷茫的摇头:“我可不认识什么大人……”
“哈哈,你难道忘了,你和秋明成亲那日,我家姑姑你可见过是吧?这位雷大人就是我姑姑的儿子,比秋明他们早三年踏上仕途。”
李嫣然恍然大悟:“原来那位雷表哥就是这位雷大人,正好是亲戚……”李嫣然说着忽然想起吕秋明跟她说过几个亲戚的关系并不好,即便成亲那日姑姑送了大礼,吕秋明却不是真心拿他们当亲戚看,其中隔阂可大了。
秋娘摇头:“也罢,他们住西边,我们住东边,顶多平日碰见了礼貌礼貌,总之不一起开厨房便各过各的。”
李嫣然附和:“对,厨房不一起开伙就成,不然可麻烦了。”
去了翰林院的孙璟瑜他们中午都是不回来的,秋娘和嫣然吃了午饭,才想睡个午觉就听到韩家大门喧闹起来,两人一起走出门,暗想雷家估计到了。
秋娘站在房门口没有过去的意思,只对小玲道:“小玲,你过去看看,等他们安歇好了,我和嫣然再过去拜访雷夫人。”
“是。”
雷表哥官位比孙璟瑜高,年纪大,辈分大,说什么也得他们家先去拜访雷家,逃是逃不过了。
这么一想秋娘顿时头疼,着急道:“哎哟瞧我的记性,我怎么忘了准备礼物。上午那会就该出去买了。”秋娘说着忙回房翻钱袋子,出来交给李嫣然的奶娘上街去买些礼物。
李嫣然见秋娘这么匆忙忙说:“阿姐我嫁妆里有许多布匹,要不要送一匹过去?”
秋娘摇头:“又不是求人办事,哪用得着你那些好料子,别糟蹋了。不过就是去认个门熟悉熟悉,送些糕点就成。”
雷家搬来,带的行李就有几大车,带来的人更是一大排,不知道的还当雷家是这儿的主人,这派头哪像是需要借助的人家。也亏得雷家愿意借助别人家,秋娘心想若是孙璟瑜这么富有,来京城保准买个宅子得了,何必住别人家诸多麻烦,最后还要欠人情。
等雷家全部忙完也快吃晚饭了,秋娘和李嫣然拿着礼盒亲自去拜访雷夫人,意识秋娘的表嫂子,曾经在徐老爷家见过一次,秋娘对表嫂的记忆就是一个有点清冷的女人。
雷夫人见秋娘和李嫣然亲自到来,忙起身相迎,吩咐茶水。
“婆婆信中说表弟表妹都住在这儿我起先还不信,原来真住在这儿,这下咱们表亲一家可好了。”雷夫人微笑说道,那神情比当初在徐家时可热络许多。
秋娘忙说:“这也是缘分,表嫂车马劳顿一定累了,咱们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聚聚。”
秋娘可真只是为了去打个招呼而已,一点没有闲拉扯的热情。倒不是讨厌雷表嫂,只是真不想过于亲近。
秋娘回去厨房最后做了一碗瘦肉豆腐汤,掐着时间,孙璟瑜和吕秋明不耽搁的话正好到家。
孙璟瑜和吕秋明回来就见备好的热腾腾饭菜,孙璟瑜瞧着西面道:“秋明,那位雷表哥还真搬进来了。”
“恩,随他。反正我们都是依靠徐老爷,往后还得一起进出。”吕秋明不以为然的接话,尽管不喜欢姑姑家,对这位素未蒙面的表哥他也没理由讨厌。既然是一条船上,自然不能排斥。
“都洗洗手吃饭。”秋娘吆喝。
吕秋明正要往后走,韩鸿轩登门而来,笑哈哈道:“两位师兄别急着吃饭,走,陪雷大人喝酒去,嫂夫人们也一并过去如何?不然雷夫人那儿可能冷清了些。”
秋娘摇头:“你们去,咱们家饭菜都做好了,没人吃岂不是浪费,而且孩子带进带出爱哭爱闹碍事,你们去吧。”
“那也行,我看刘夫人待会能不能去。”
孙璟瑜和吕秋明立时随韩鸿轩出了门,这下一桌子饭菜只有几个女人吃。
秋娘莞尔道:“得了,他们不在,我们把肉吃光。”
夜里秋娘照顾两个孩子先睡,自己也洗了身子,独自坐在灯下绣鞋垫,不知不觉一只鞋垫子都快绣完了孙璟瑜和吕秋明还没回来。
秋娘只得叹气,他们近日肯定会喝得很多,这么一想便坐不住了。起身出门,和丫鬟小玲摸去厨房煮了醒酒茶备好,锅里的水还没烧沸,便听到身后传来说话声,秋娘讶异回头,见提着灯笼过来的正是雷夫人和丫鬟。
雷夫人进了厨房见到秋娘便是一笑,道:“表妹,我是来借一借厨房,想煮点醒酒茶备着,你表哥那人什么都好,就是爱喝酒,回回上酒楼都醉着回来。”
秋娘闻言不好拒绝,微笑点头:“表嫂客气了,正好我这儿已经快煮好了,你瞧,我煮了一大锅,我就知道他们这么晚没回来定是要喝许多。”
“可不就是,我和几个孩子受不住早早吃饱就回来了,表妹这里煮好了那更好,那我不打扰了,待会他们回来我再让丫鬟来端一碗。”
“成,端多少碗都没事。”
“多谢,我们家厨房明日就会整理好,下来回请表妹来家里做客。”
“一定一定。”
秋娘微笑着目送雷表嫂离开,大户人家都厨房是重地,轻易不许外人进出。他们这两家人用一个厨房实在不妥,幸好雷表嫂也这样想,分开倒是省事。一家人吃喝都是厨房所出,混在一起吃出一点毛病都说不清道不明了。
送走雷表嫂不一会,大门口便传来喧哗,秋娘忙和丫鬟过去,李嫣然也从房里跑了出来,老远就能闻到从风里飘来的浓重酒味。
“嫂夫人,对不住,几位师兄都喝醉了。”韩鸿轩说这话还算头脑清醒,只是夜幕下那眼睛怎么瞧都浑浊不堪,通红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体叫人担心他随时会倒下。
秋娘蹙眉道:“不碍事,你且顾你自己吧,刘伯你最好送你家少爷回去。嫣然,奶妈快把秋明扶进去。”吩咐完有点恼火的瞪着不省人事的孙璟瑜,她知道女人不该管男人喝醉太多,但就是不明白那伤人的白汤有什么好灌,灌下去自己身体受罪,真真是不明白。
秋娘无奈的和小玲扶着孙璟瑜,瞥了眼醉醺醺靠着墙壁一言不发的雷表哥,很多年不见这表哥长得她都不认识了。
雷夫人带着丫鬟匆匆赶来,秋娘冲她点点头便走了。
扶着孙璟瑜远去的秋娘,丝毫没有听见喝醉的表哥从嘴巴里喊出的两个字,那两字单薄无比,如这清凉的夜风般顷刻吹散。没吹进她的耳朵,却伤了旁人的心。
46 桃花深处
“醉成这个德行,真不晓得你们喝酒是为了啥!小玲,快端醒酒汤来。”秋娘气呼呼的将孙璟瑜丢在床上,吃力的给他扒了外头的衣服,待小玲进来,秋娘更是艰难的往他嘴里灌,孙璟瑜中途醒来,迷迷糊糊的喝完了醒酒汤,捂着肚子痛苦哼唧:“真难受……”
“晓得难过还喝酒,活该。小玲去瞧瞧隔壁如何了。”
孙璟瑜有点清醒,慢慢挪到床里嘟囔:“盛情难却,你表哥真能喝……”说着便呼呼睡着了。
秋娘嫌恶的瞪他几眼,耐心的为他擦脸,擦手擦脚,不晓得多担心他这睡下去第二日起不来耽误去翰林院的时辰。
秋娘一夜浅眠,怕自己睡的太沉忘记喊孙璟瑜起床。
熬到天亮,秋娘起来第一个将孙璟瑜喊醒,幸好孙璟瑜已经好了许多,就是有些头疼犯晕,一说翰林院他还晓得正事不能耽搁,自觉的爬起来梳洗,一边理发一边嘟囔:“以后再不能这般喝醉了,误了时辰可不好。”
“晓得就好,洗好了吗?来喝点蜂蜜茶,我听人说喝蜂蜜好过点,你试试,别去了翰林院撑不住睡在那里。”秋娘递过加了蜂蜜的热茶,孙璟瑜接过一口喝干了,舔着舌头道:“真甜,挺好喝。”
“快去吃早饭,别磨蹭了。”
早饭是简单的清粥咸菜和菜饼,咸菜是李嫣然奶妈用菜叶子亲手晒成的,菜饼则是在面粉里加了蔬菜沫子和三个鸡蛋清,在大锅里烙成一张大面饼端出来切成几份分好,虽然没有肉,味道却甚是不错,而且比包子馒头做起来省事简单。
饭桌上李嫣然在那好奇的问吕秋明:“那个雷家表哥做的编修是多大的官啊?以后我们见了他要跪拜吗?”
吕秋明啃着面饼呵呵一笑:“既然是表哥,谁要你跪拜什么。翰林院编修乃是七品,不过并非实职。”
“,那俸禄比你们高吗?”
“自然比我们高,我们可不比他。”
“怪了,在外头当个知县不也挺好,山高皇帝远,而且外人都说最穷的是京官,知县指不定更自在。”
“话虽如此,只看个人如何选择,翰林院的确很多虚职不比外头的小知县甚至主薄,然多着是人想入翰林院还入不了。好了,这些和你们也无关,我们走了。”
秋娘和李嫣然送两人出大门,折回来时正巧碰到雷表嫂和她的丫鬟。
“表嫂早,吃了吗?”
雷表嫂微笑点头:“厨房已经做好,早饭也吃了,正要出去请个大夫。”
“大夫?谁生病了?”
“哎,还不是你表哥,昨夜喝多了,今日就病了,头脑发热,一身虚汗。”
“那赶紧去吧,表嫂你早不说,秋明也会治这些小毛病,早知道让他过去看看。”
“错过了,那我去了。”
雷表哥初来京城,暂时没不需去翰林院,大夫给开了药当天就好了。晚上孙璟瑜和吕秋明回来不久,雷表哥便提着几样糕点登门拜访。
“昨日真是对不住两位师弟,让你们也跟着喝醉了,幸好没误了你们大事。”
孙璟瑜微笑:“雷大人客气了,喝酒就是人多才有趣,不过下回可不敢陪雷大人喝了,您那酒量没几个人能拼得过,哈哈哈。”
“哈哈哈,谦虚谦虚了,你们可不比我差。这是一点小小意思,买给几个孩子吃。”雷表哥递过手里的糕点,孙璟瑜也不客气直接接了塞给小玲:“多谢雷大人。”
“客气了,我如今还没上任,可不是大人,喊我一声表哥即可。”
“表哥别站着说了,赶紧坐,小玲快上茶。”吕秋明有点不耐烦的假笑着指指椅子,都说这雷表哥为人极其冷淡,他可不觉得一个素未蒙面,官职又比自己高的表哥笑的这样荡漾是出于真心。
孙璟瑜品着茶水也心里好奇,几年前在徐老爷见到雷表哥,因为没说自己是秋娘的丈夫,因此当时雷表哥不晓得他是谁。那会跟雷表哥说话简直如对着一个冷冰冰的石头,让人毫无攀谈的兴致,谁乐意去对着一个男人的冷脸。这次见面跟变了个人似地,孙璟瑜很是唏嘘。
秋娘一开始并不知道雷表哥来家里做客,在厨房里和奶娘忙着做菜,今日下午炖了骨头汤,一直等到现在才熟,拖着无法开饭。一听小玲说表哥来了,秋娘想这会过来定是要留在家里吃饭,不得不忙着多炒了两个像样的酒菜。
家里就一张饭桌,平时也不分男女。
秋娘和李嫣然端着菜碗上去,吕秋明便道:“阿姐和嫣然快坐下,对了表哥,表嫂和几个孩子在家里如何?要不一起叫过来。”[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雷表哥含笑摇头:“他们在家里吃,叫过来闹腾。”说着有意无意的抬头看去,秋娘和李嫣然站一起,一眼就知道谁是几年没见的秋娘。跟小时候变化不大,只是为人妇了。
“炒了几个小菜,希望表哥别嫌弃。”秋娘客气的说,在孙璟瑜身边坐下,顺手将大女儿抱到旁边,随便给她一碗饭夹了许多菜和汤水便小声叮嘱:“团团乖,和小玲姐姐去旁边吃。”
团团努力的端着自己的小碗点头冲小玲走去,孙璟瑜笑嘻嘻道:“我们有个同僚的儿子和团团同年同月,比团团只大三天。”
“是啊,真是巧,不过那人是贵州那边的人,在翰林院已经两年了,家里好几个孩子,最小的儿子跟团团一样大。”
“这么巧?呵呵,要是个闺女多好,拜个姐妹什么的亲近。”
“哈哈,儿子不是更好,结个娃娃亲以后我就不为女儿出嫁发愁了。”孙璟瑜开玩笑。
秋娘瞪她:“胡说八道,娃娃亲一点不好。再说,你先把你女儿的嫁妆备好了才是重要。”
“那是那是。对了雷大人,你家中几个孩子?”
雷表哥忙说:“我已经四个孩子,两个儿子大些,两个闺女小点,最小的也只一岁,和团团差不多大。”
“,看来年纪相差都不大。”
“是啊,以后我家小子长大了,有幸娶你家的闺女可好了。”
孙璟瑜闻言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吕秋明忙道:“什么事啊,别拿孩子开玩笑,快喝酒吃菜。”
雷表哥闻言淡淡一笑:“我并不是开玩笑。”
“只怕我家闺女高攀不起,表哥多吃菜,少喝酒,别又喝醉生病了让表嫂担心。”
“恩……”雷表哥低应,夹起几筷子菜闷头品尝起来。
饭后表哥一走,秋娘回房就冷着脸对孙璟瑜说:“以后别拿孩子开玩笑,什么娃娃亲的我可不爱听。”
孙璟瑜无奈:“行,以后保准不提了。我本来是随便说说,的确那同僚有个同岁的孩子所以提了下,但是你表哥语出惊人,吓我一跳。看他样子还真像认真的。”
“怎么?”
孙璟瑜摇头锁眉道:“他要继续认真我可发愁了,娃娃亲没甚大不了,有好人家定亲也是好事一桩。但要是你表哥这家,我可不答应。”
秋娘闻言松口气,笑着问:“表哥家比咱们家可有钱多了,官位也比你大,你难道看不上?”
“那到不是,不是家世问题。这样说吧,我不大喜欢他。”
“噗,嫁女儿还要看岳父讨不讨你喜欢?”
孙璟瑜立刻点头:“那是当然,你想想我要是讨厌一个人,我傻了才把女儿嫁进他家。那不是给自己添堵?好歹是我女儿,我要做主。”
“呵呵呵,人家又没惹你,你凭啥讨厌。”
“我不喜欢他,可没说讨厌他。不熟,还得处处看。”
“你说的有理,对了,我爹的事情你和秋明打听的如何?可有消息?”
孙璟瑜拿着书在灯下入座,慢悠悠道:“那事我们拜托很多同僚以及几位大人帮着留意,刘大人也说会派人手调查,估计过几天就会出结果,你放心,不是没有头绪的难事,绝对会找到你爹的墓地。”
“那便好。”
秋娘闲着也是闲着,一闲下来就喜欢东想西想,最着急的事莫过于爹的死了,她偶尔和下人出去买点东西也总忍不住四处张望,明明张望也不可能看见熟悉的身影,毕竟爹是死了,而不是活在京城。
这日大早,秋娘、李嫣然随下人一块去了菜市场,李嫣然想买吕秋明爱吃的新鲜蔬菜,秋娘想找找有没乡下人挑来的鳝鱼卖,这时节吃鳝鱼再好不过了。
二人走在街上,正要穿过街道去那弥漫着怪味的菜市场,一辆马车忽然朝着二人飞速冲来,两人和旁边的路人们一起尖叫,眼见要被撞到,那马车却危险的从二人身边擦肩而过,凌厉的疾风带过,站在靠边的李嫣然顿时歪在地上。
“嫣然!”
“夫人!”
受惊的嫣然都快哭了,抬起头来仔细瞧,才发现自己没有受重伤,只是手臂被擦破,衣服隔着还看不见血。李嫣然恍然的收住眼泪,撑着手站起来心有余悸的摇头:“没、没事,吓死我了。”
秋娘呼口气,“真折腾,幸好避了过去,不然……”那高头大马拖着大马车,不死也伤。秋娘想想恼火非常,他们又不是在路中间,那马车却忙横无礼乱冲乱撞。
“两位夫人对不住,是在下□无方才让那畜生发了狂,两位夫人伤着了哪里?在下一定赎罪赔偿。”
秋娘遮在纱帽下的脸深深蹙眉,车主年纪轻轻,难怪做事莽撞。
李嫣然不愿与陌生男子多说,忙道:“就擦了点皮,不碍事。下次当心点,阿姐我们买菜去。”
见他们要走,那人却着急追上:“两位夫人留步,错在在下,两位夫人不怪罪我,我却良心难安,请一定让在下赎罪。”
李嫣然闻言懵了,不明白自己不追究这人还缠着干啥,真是死脑筋。
秋娘只当他诚心悔过,便道:“既然你已诚心道歉,我们何须追究你,下回小心。”
两人说着继续往前走,那人更是着急的追着不停地说自己需要赎罪,愿意赔偿。
一个男人追着两女人老远,路人都好奇的看着他们,秋娘和李嫣然脸色铁青,对这人的死脑筋无话可说:“你买一条肥鱼给我们,就当你赎罪了。”
虽说此人看起来家世富裕,秋娘本意却不想让他赔什么钱财,实在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那男人闻言大楞,傻了半天才去挑了条大肥鱼,正要给秋娘,想想又觉得不对,忙将鱼摊子上的鱼虾全买下来送到秋娘二人面前:“这都给你们,当我赎罪。”
李嫣然难得愤怒的跺脚:“你这人真是怪!”
那人见她们要生气忙后退几步又是一连串诚恳的道歉,直到李嫣然忍无可忍答应接下所有鱼虾才满足的离去。
可还没走出几步,那人又跑回来追问:“敢问两位夫人住在何处?在下有机会登门道歉,今日差点要了两位夫人的性命,在下实在于心不安。”
“再缠着不放咱们可报官了!”秋娘怒红脸威胁,哪想过有一天会为了别人太过诚心的道歉而气成这般?如若对方是个女人,她们啥事也没有。
那人闻言,只好离去。
男人走到巷子里,见了四五十来岁的老头就哭着脸道:“那两个女人根本不乐意要我赔钱,咋办?”
老头闻言一巴掌拍过去怒斥:“我叫你办事办成这样!有你那样办事的吗?你缠着两个女人谁见了都怕你,人家敢让你登门道歉?谁看不出来你心里有鬼啊人屋里的男人不揍死你就好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点小事搅成这样,你有没有脑子?没见过良家女人?给我滚!”
男人被大骂一通只好灰溜溜的滚了。
独独剩下老头一个人在巷子里生闷气。
怒气冲冲拖着一堆鱼虾回家的秋娘和李嫣然事后想了想,对视苦笑,只觉得大怪事被她们撞见了。晚上将此事跟孙璟瑜她们一说,两人都气得当场大骂:“那人明显就是登徒子!”
“你们两个傻,理他干啥?”
“我们还不是被缠着没办法……”
“以后出门小心,天子脚下,可乱得很。”
“恩……”
“明日我们歇息一天,天气如果好,我们就去城郊的桃林散散心,那儿桃花听说开的特别漂亮,再不去就开败了。”
“啊呀,能去散心,那再好不过了。”
秋娘和李嫣然忙吩咐下人准备第二日方便携带的糕点,出去散心中饭得备好。
第二日果真是晴天,一家人徒步走到城郊桃林,那儿一片乱花迷人眼,真真是美不胜收。
“这桃林头多大啊?竟然看不见边。”
“呵呵,很大很大,听说走过去有个湖,不如过去坐坐。”
“好。”秋娘和孙璟瑜连孩子都带出来了,大女儿显得特别兴奋,一直抱着孙璟瑜的脖子咋咋呼呼。
桃花林边的湖不大,却清澈见底,里面鱼儿游来游去很是惬意。
秋娘随众人坐下,笑嘻嘻看着孙璟瑜和吕秋明一人提笔作画一人提笔写诗,女儿团团围着两人不住的叫唤:“爹爹画我画我,舅舅画我画我。”
“小臭美的团团,别捣乱。”秋娘笑骂。
团团忙摇头:“不捣乱,我要画我要画。”
孙璟瑜回头一笑:“行啊,团团乖乖坐下,爹画你。”
孙璟瑜说罢真的动了笔,画中桃花灿烂,桃花树下,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歪着脑袋冲人笑,那笑容能融化天下所有父母的心。孙璟瑜画着画着也咧开嘴角,左看右看觉得不够完美,想想又继续动笔,在孩子的旁边增添了另一人的风采,婉约的江南女子含笑望着桃花,一手抱着襁褓小儿,一手牵着那笑容灿烂的丫头,随风飞舞的桃花在她们映照下宁静美好。
秋娘一直静静看着孙璟瑜作画,每一笔她都瞧得清清楚楚,越是这般细致,却越是忍不住脸红害臊。总觉得无论怎么瞧,那画里的人要比自己美丽几分。
“哈哈,画完了,如何?”孙璟瑜提起画给她们瞧。
团团兴奋地拍手叫好:“团团好看好看,爹我还要。”
秋娘红着脸低声说:“我可没那般动人。”
孙璟瑜闻言坐下来,凑过脑袋小声说:“秋娘在我眼里就是这样的女子。”
“……不害臊。”秋娘脸红的滴血,心跳突突鼓动,怪异又熟悉的感触,似乎自从生了孩子后,就鲜少有这般触动了。如今陡然撞见,难为情得很,心底却又无限美好。
两家人,一份同样愉悦的心情,难得全家人出来散心,玩的很是尽兴。
吃了午饭后磨蹭一下就打道回府,穿过桃花林往城里走,前头说说笑笑的孙璟瑜和吕秋明陡然没了声音,随即便向不远处跑去。
秋娘忙跟上,过去一瞧见一小丫鬟正哭天喊地,而地上还躺着一名大腹便便不听痛哼的孕妇。
秋明立刻为那孕妇把脉,见她只是动了点胎气便放心下来道:“你家夫人动了胎气,赶紧找人来把她抬回去歇息,吃点安胎药稳稳即可,别担心。”
那小丫头忙点头哭着说:“已经有个丫鬟回去报信了,多谢几位好人相救。”
“客气了,你家夫人都快生产了干啥跑到城外来?太不小心了。”吕秋明又忍不住训斥。
小丫头忙说:“我们也劝过,可是夫人和老爷吵架,拗不过非要出来散心……”
吕秋明顿时没话了,别人的家事他无话可说。担心这妇人再出什么事,几人只好陪小丫鬟一起等着。
不多时从城里出来一台轿子,从轿子里跑出来一个慌里慌张的年轻男人。
“夫人你怎么呢?孩子怎么呢?”年轻人也才二十出头,一下轿就朝着妇人冲来。
吕秋明帮着解释:“不碍事,抬上轿去,轿夫走稳一点,回去吃点安胎药歇息几日便好,下回可要小心了。”
男人闻言感激涕零:“多谢大夫相救,若不是你们救了夫人和孩子,我实在是……哎……”男人说着眼泪都快出来了,吕秋明尴尬的摆手:“夫妻和睦完事好,赶紧抬回去吧。”
“恩恩,多谢多谢,敢问大夫姓氏?您救了我家两条命,实在无以为报。日后若有难处,请一定上门告知,在下姓阮,是个生意人。家在南街拐弯处,恩人有难处一定相告!”
“姓吕,住在别人家,这不过是举手之劳,无须挂念。”
“吕恩公,有缘再见。”男人没多说,忙抱着夫人上轿离去。
救人一命是好事,回家里并没有多记挂。
本以为就此过去,吕秋明却没想到第三日,阮家人登门拜访。
“恩公,请接下我的一片诚心。”阮家老爷如斯说,让仆人打开了一个箱子,里面绽放出的光芒,恨不得闪瞎一屋人的眼。
所有人的眼眸,都在那一刹那狠狠颤抖了几下。
47吕父之死
看着那一地金银,吕秋明拧紧了眉头,孙璟瑜收起了笑意。
李嫣然低低惊叫一声,紧张的抓紧了秋娘的袖子,微微不安的看着那一箱子闪亮的金银珠宝。
阮家老爷察言观色,见金银珠宝在眼前他们不但不欢呼高兴,反而人人变了脸色,当即心中哀叹一声:坏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尽管我救了你妻儿一命,却着实担当不起如此重谢。阮家老爷,您有事不妨直说,这一箱子钱财还请收回。”吕秋明直言不讳,凌厉的眼眸盯着阮老爷,心中琢磨个不停,他们来京城不过数日,会有什么人想尽心思给他们送钱花?他们没权没职,谁没事来讨好他们?即便真是有心讨好拉拢关系,也没几人如此大方散尽千金!
阮老爷一头虚汗,踌躇不语。吕秋明不逼迫,只是略微头疼的低着脑袋,手指摁着额头来回摩挲,不知道在沉思何事。【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孙璟瑜的脑中亦是一番思索,喝了半杯茶后,忽而扬起嘴角微微一笑。放下茶盏对那阮老爷道:“阮老爷,看您这出手,想必在京城财大势大。”
阮老爷忙答:“不敢当,我阮家世代经商,略有家财,一身铜臭,和两位翰林可比不得。”
孙璟瑜莞尔,又道:“秋明救你夫人和孩子一命,你有心感恩我们自当接受。”
阮老爷闻言激动,立即点头称道:“正是如此,不瞒两位翰林,我虽二十有余,膝下却至今无一子,那日若不是你们相救,恐怕……恩人若不接受我的谢意,我恐怕难以安心。家父及内人亦是多番嘱托于我重谢恩人,还请莫要推拒。我阮家无权无势,只有这些俗物……若实在不合意,我也可以换上其他雅物……”
孙璟瑜摇头,慢慢笑道:“那倒不必。我见阮老爷如此有心,实不相瞒,在下这位舅弟的确有一难事需要阮老爷这般身份的京城人士帮忙,此事无价可比,阮老爷大可收回珠宝,真心感恩,不如帮咱们一个忙,如有所成,必当感谢。”
阮老爷闻言一愣,“何事让恩人如此伤怀?”
吕秋明这回倒是不等孙璟瑜开口,心领神会的叹道:“千金难比的孝事。”
“正是,小玲,拿画来。”孙璟瑜吩咐,丫鬟小玲忙去取画。
阮老爷蹙眉静静等着,神情却似更加拘谨。
小玲很快便回来,将画递给孙璟瑜。
孙璟瑜展开来,递给了吕秋明。
吕秋明站起身走到阮老爷跟前,将画整个呈现在他眼前,盯着他的眼睛慢慢道:“阮老爷,在下想请你帮个忙,用你的财力人力,帮在下找找画中这个人,如何?”
阮老爷的头颅如有千斤重,极其艰难的慢慢抬起,目光落在画上,狠狠吞了一下口水。
半晌才结巴开口道:“不、不知画中,是何人?”
吕秋明收起画卷好,慢慢塞向阮老爷手,扳开他紧握的手指,一点点塞进他手心,一字一顿道:“是家父,身亡多年。”
阮老爷摇摇晃晃站起来,手里的画卷差点滑落,那如烫手山芋似地东西,想扔掉,却又无法扔掉。
“恩、恩人……此事在下恐怕无能为力……”
吕秋明摆手,无所谓道:“不碍事,多一个人多一条路,我们不过是请亲朋好友多留意,家中有长辈的兴许见过家父,十几年前家父独身来到京城,最后在京城病逝,无奈至今我还不知家父葬在何处,受母亲临终所托,此生定要将家父尸身带回故土安葬。”
吕秋明一脸伤怀的模样让人感慨,阮老爷思绪飞转,一会变点头道:“如此大事,阮某定当相助。既然恩人不爱珠宝,那我一定尽心尽力帮恩人找到令尊安身之所以报答恩人救命之情。”说罢一作揖,命人将箱子收好。
吕秋明感激点头:“那就多谢了。”
“恩人且等我消息。”
“静候佳音。”
阮老爷带着仆人浩浩荡荡的匆忙离开宅子。
偌大的厅堂静默无声,下人们倍感气氛压抑,便麻利收了空杯盏悄然离去。
吕秋明一拳打在桌面上,咬牙道:“我怎就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何事?吕秋明却没说完。
李嫣然一头雾水,担心不已的小声安慰:“秋明你怎么呢?”
秋娘不吭声,脑中有什么事情变得清明,仔细去想,却又模糊不堪。
孙璟瑜长叹,望着一脸愤怒悲痛的吕秋明道:“你是当局者迷,仔细想想,当年岳父病逝在京城,吕家接到消息却仿若未闻,只匆匆葬了衣冠冢了事。凭吕家当时的财力,派些个人来京城收尸难道办不到?最不济当时也该叫人来打听打听岳父葬在何处。何须熬了十几年,什么音讯都断掉,你们姐弟两再来忙活要成事是难上加难。”
吕秋明听着孙璟瑜的话脸色变得越发难看,秋娘也白了神色,喃喃道:“我、我当时只有七岁,那天母亲忽然大哭不止,我问了后,母亲才告诉我爹在京城病逝……其他事我也不懂追问。后来一直到母亲病逝,府中人都说爹病死在京城,久而久之,我也肯定爹是病死在京城。如今仔细回想,娘在那几年一直郁郁寡欢,却不仅仅是因为父亲病逝,她和叔伯们的关系一日日僵化,我原本以为……母亲仅仅是因为叔伯们苛刻月银而已……娘在死前,一心希望秋明高中去京城给爹收尸……我……我怎么这些年就没想通……我真是笨呜……”哭声从嗓子眼里绝提而出,眼泪怎么都无法止住,突然而来的真相让秋娘瞬间似乎丢了一半魂。一年两年,一晃十几年过去,记忆中父亲的模样清晰刻印在脑中不曾褪去,每每想起都黯然伤怀,感慨父亲英年早逝,暗怨老天不公,那样年轻那样温柔的父亲,为什么要早早就病逝?
从来不曾想过,从来没有怀疑过……
根深蒂固在脑中的事实,会有完全被推翻的一日。
展现在面前的崭新的事实,包含太多的疑问和心寒。
孙璟瑜安抚似地轻拍秋娘的肩头安慰:“这事不能怪你笨,你当时太小能知道什么事?你娘知道却临死都没有告诉你,那些事,不是你一个女人能左右。我起初和你们一样只当岳父病逝在京城,可是刘大人查了这么久却没确切消息,我就忍不住怀疑事情不简单。不若岳父就算是十几年前住在京城某个客栈某家民宅也不可能找不出来。今日这姓阮的送金子来,忽然我就茅塞顿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何况是那么大一箱子财宝,他既不是有求于我们,转念想想,不就是想收买什么?我们来京城时日不久,轮得上的大事,莫过于查找岳父的事了。”说完,孙璟瑜一声叹息,岳父若是病死京城,可能这姐弟两心里好过点。真相却是被害死京城,吕家还刻意隐瞒这个消息,让多年来孤苦无依的姐弟两怎么能不愤怒。
“姓阮的心里有鬼。”孙璟瑜直言。
吕秋明站起身,平静道:“刘大人不给消息,可能是那人咱们惹不起?姐夫,这事到此为止罢了,刘大人估计查到真相也很为难。我们就守株待兔好了,等着阮家给我们什么答案。”
秋娘闻言惊讶的扭头,泪眼婆娑的看着说要放弃的吕秋明。
孙璟瑜点头赞成:“也好。我琢磨着,知道你爹葬在何处的人,估计也只有阮家人……”
吕秋明闻言轻轻笑了:“是啊。”
“那就等等消息。”
孙璟瑜起身,拉着一脸泪水的秋娘回房。
独独留下吕秋明和李嫣然夫妻两静默无语。
秋娘一进房就忍不住大哭。
“我真没想到……为何爹会被害死……”
孙璟瑜叹气:“这世上从不缺害人之人。”
“呜呜……”
孙璟瑜黯然道:“眼下最无奈,怕是知道你爹死在何人之手,咱们却无力讨还公道。”
秋娘闻言哭得更厉害,方才听弟弟秋明的意思就明白,弟弟是想暂时压着不过问,因为惹不起,莽撞的去挑衅,指不定落得更惨。
“你应该能体谅秋明的心,别哭了,你弟弟什么性格你不懂?他想什么最后都会做到,放心,不会让你爹枉死。”
秋娘呜咽着慢慢点头,只觉这辈子,从没这般憋屈过。
阮家大宅。
拜访吕秋明的阮老爷跪在地上,对坐上的男人道:“爹,那个吕秋明年纪丁点大,根本还不懂事。他只是在到处找他爹的墓地,压根不知道内情……爹你大可放心,他要墓地就给他,咱们就当送一个人情。不然再让他这么查下去,指不定就查出什么……”
男人闻言慢慢道:“你当他是草包?”
“爹,孩儿确定他不知道他爹的事,他以为他爹是病死在京城而已。既然如此,咱们何必麻烦。”
男人叹气:“罢了,此事我早不想管。本来咱们就不欠他什么,处处讨好还显得咱们心虚。既然他要尸体你就给他,随便折腾。即便他知道内情想必也不敢冒然行事,哼,不过一个小小庶吉士,能掀起什么风浪。”
“爹说的极是。”
转眼天天慢慢变热,通往灵泉寺的山路上野栀子花开遍,染浸满山芳香。
吕秋明抱着盛满父亲骨灰的坛子稳稳跟在灵泉寺方丈身后,一路走来,方丈念经诵佛,却无法净化吕秋明一身的阴郁。
孙璟瑜和秋娘随后前进,秋娘和李嫣然哭了一路,阮家老爷不时出言安慰。
“施主,令尊骨灰安在本寺,老衲每日为他诵经,不假时日,定能让他安心转生。”
吕秋明心中不以为然,面上客气道:“有劳方丈,待三年后我会来取回骨灰送回家乡。每逢初一十五,我会携家人来上香。”
“恩,如此即可。施主且安心。”
吕秋明倒是真不多留念,对着父亲的牌位和骨灰拜了拜,转身便走。
十日前,阮老爷带他们在京城郊外,荒山野岭的地儿寻到一处孤坟,野草丛生,风碑断裂,上头模糊的字迹尚且能分辨出父亲的名字。阮老爷说,十几年前,吕父在一家客栈病逝,之后好心人将之安葬在此处,还立了墓碑。
吕秋明信了,一家人辛苦找去,随后挖了坟,却见墓里连口棺材都没,十几年的风蚀虫蛀,裹着尸体的草席子烂成粉末,暴露其中白骨森森。当时秋娘便嚎啕大哭。
一堆白骨而已,看不出模样看不出身份,秋娘哭得伤心欲绝,吕秋明却真的没几分伤心,看着那堆骨头,是一日也不曾见过的父亲?父亲这词很熟悉,却又无比遥远。他更多的难过是活生生的痛苦,他因为年幼无知而不曾记忆丧父的痛苦,但是姐姐却知道,因为她知道,她亲生体会过,所以所有伤心悲痛都被她一人承受。
而无知的他,其实很幸福。
没有拥有过父爱,何谈失去之痛。
还未懂事时母亲去世,他却依稀有些记忆,突然有一天就看不到母亲了,那样的失落,记忆犹新。
吕秋明说服秋娘,将父亲的尸骨火化,请来灵泉寺的和尚相送极乐世界。
“恩人节哀。”阮老爷一直安慰。
吕秋明沉痛点头:“如此我便了却一个心愿,这事多亏了阮兄。”
“恩人拜托的事阮某自当尽心尽力。”
吕秋明又说:“我爹离开京城的时候我才刚出生,对他一点记忆也没有,此时谈不上悲伤,只是看我阿姐伤心欲绝,我就难过。无论如何我会完成娘临终的托付,也好让我阿姐安心。”
“那是那是,令尊去世早,恩人想来这些年过得不容易。”
“是啊,我是阿姐养大的。”
从灵泉寺回去,半路阮老爷便转向回家,分手后阮老爷松口气,对身边的老仆人说:“林叔,那吕秋明倒是个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一点不掩饰。”
林叔点头:“是啊,哪有儿子说父亲死了却不悲伤……大不孝。”
阮老爷闻言摇头轻笑:“呵呵,孝道是孝道。他说的却是实话,一日没有见过的父亲,谈何父子感情?不过一个陌生人罢了,他如今辛苦找寻,不过是血缘亲情牵绊,和他姐姐一样伤心痛苦才叫奇怪。”
“这么一说,吕秋明此人挺直爽……”
“是缺心眼吧?”
“……无论如何,此事已了,哎。”
“是啊,走,喝酒去。”
吕秋明等人沉默的走回韩家老宅子,秋娘一路哭泣不止,走着走着就没了力气,蹲在地上哀嚎。孙璟瑜和吕秋明赶忙去扶她,秋娘却猛然推开两人,蹲在草丛边呕吐不止。
“秋娘!”孙璟瑜惊吓,秋娘摇摇欲坠的模样实在让人担心。
吕秋明等着秋娘吐好了,便递过帕子,而后叹气:“等下回屋里我给阿姐瞧瞧。”
秋娘眼泪哗啦的点头,难受的捣住胸口,孙璟瑜扶着她道:“要不我背你?”
秋娘摇头,靠着孙璟瑜往家里去,孙璟瑜叹息:“你咋这么多眼泪……哎……”
秋娘抽噎:“我爹连口棺材都没有……你叫我怎么不心寒……”父亲在世时,好歹是个还算富有的少爷,不曾挨过饿,不曾穿过补丁,不曾为银子发过愁,身前好游山玩水,好结交朋友,为人和气爽朗,对妻子温柔,对女儿爱护,客死他乡就算了,尸身还落得那般寒酸田地,十几年,恐怕亦无人去坟上烧过一炷香。变成孤魂野鬼只能在荒野徘徊,秋娘一丝一毫都无法隐忍心中的悲痛。她一直道没有父亲的自己和弟弟辛苦,死后的父亲何曾不是孤苦无依。
“我知道你难受,我心里也不好过,但是你要注意身子,你这几天瘦得吓人。”孙璟瑜忧心不已的望着秋娘,抓在手里的手腕丁点儿细,脆弱的好似一捏就碎了。
秋娘默默点头,极力止住眼泪,却不是一时半会能克制的情绪。
“表妹怎么哭得如此伤心?”孙璟瑜拉着秋娘才一入家门,正巧撞见雷表哥。
雷表哥惊愕的看着面色沉闷的一行人,最后蹙眉看向哭得最伤心的秋娘。
孙璟瑜淡淡道:“不碍事。”
雷表哥叹气;“我知道你们在忙舅舅的事,我又不是外人,为何不告诉我?”
吕秋明上前道:“表哥,这是家务事,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你。而且我爹的骨灰已经安顿在灵泉寺,表哥若是有心,以后初一十五不妨去烧烧香。”
雷表哥闻言缓和了语气,安慰道:“节哀,舅舅都死十几年了……我初一十五一定会去给舅舅上香。表妹你……你莫要太伤心,注意身体,你最近瘦了很多,我待会让你表嫂给你送汤去,家里熬了一锅鸡汤,正好给你补补。”
秋娘勉强镇定道谢:“多谢。”
“一家人,客气什么……”
目送秋娘和孙璟瑜回到东面的宅子,直至那消瘦的背影消失,雷表哥才长叹一口气,踱步回去。
“谁跟她是一家人哟……”透过窗子一直注视屋外的雷夫人扬嘴冷笑。
48 再次怀孕
丫鬟小玲端着煮好的鸡蛋瘦肉汤进屋,吕秋明从床沿站起,对床上的秋娘道:“阿姐把鸡蛋汤喝,不能不吃东西啊。”
秋娘虚弱的微微笑,撑着两手缓慢坐起来,苍白的脸色让人心疼不已。
孙璟瑜抱着小儿进来,径直走到床边坐下,难忍心中喜悦,急切地追问吕秋明:“秋明,秋娘身子没事吧?”
吕秋明头:“就是有虚,心情郁结而成。而且现在有身孕,阿姐别操心其他,安心养胎要紧。”
孙璟瑜呵呵笑,看着秋娘乖乖将碗鸡蛋汤吃完,便又吩咐小玲:“小玲明熬鸡汤给夫人吃。”
小玲笑着头应,道:“锅子里还有碗鸡蛋汤,去给夫人盛来。”
“恩,快去端来。”孙璟瑜催促,见吃热鸡蛋汤的秋娘脸色稍微红润起来不由放心:“爹的事情别再担心,瞧阵子瘦成啥样。想吃什么要,别舍不得银子。”
秋娘多力气,身上热乎乎的很舒服,伸手摸摸小儿的脸蛋,淡淡道:“不用叮嘱,会照顾自己。倒是阵子要帮着多照顾儿才是。”
孙璟瑜忙头:“那当然,可不能让们缠着闹腾,呵呵,秋明赶紧去吃饭,忙到现在还饿着肚子。”
吕秋明头,看秋娘眼便走出屋子。
大夫能治病,却看不到孕妇肚中的孩子是是。他知道阿姐吃李夫人送的药,却无法肯定最后是不是能生儿子。阿姐次怀孕和那药有没有关系,完全看不清楚。如果有关系,药对阿姐的身体有没别的影响?药对孩子的身体有没影响?吕秋明无所知,暗想如果岳母几个儿子都是因为药物而生,那么从面上看去,似乎身体没什么不适。
秋娘吃饱后就继续睡着,小玲照顾两个儿,倒是不担心。
孙璟瑜拿着灯火回到房里,和往常样在书案前坐下,看看书写写文章作作画,今却有难以静心。边捧着书默看边忍不住和床上的秋娘话:“秋娘可睡得着?”
秋娘失笑:“还没睡着。”
“饿不饿?”
秋娘又笑着摇头,叹气:“刚才吃饱怎么会饿。”
“着灯,是不是睡不着?”
秋娘无奈,没好气道:“多少年都样过来,就是再十盏灯也睡得着。”
孙璟瑜闻言干脆收起书,笑容满面的脱衣服鞋子爬上床,吹灭灯火躺在秋娘身边,秋娘讶异:“就不看书?才辰时,早得很。”
孙璟瑜叹息:“今日不想看。”
秋娘莞尔不语,知道孙璟瑜今日为何兴奋得静不下心来,正是因为怀孕,而孙璟瑜对老和尚的话似乎深信不疑,笃定肚子里胎会是儿子。秋娘心中复杂,如果不出意外的确会是儿子,如果不幸……
秋娘本想问问孙璟瑜,若还是生儿会不会失望透顶。转念想想还是什么也问不出口,孩子还没生,何必徒增不愉快。
“秋娘在想什么?”
秋娘摇头:“没。”
“还在想爹的事?哎,叫别操那心思。”
“没有。”
“那就好,以后少哭,伤身又伤神。”
秋娘噗嗤乐:“不惹哭,怎么会哭?”
孙璟瑜大感无辜:“哪里惹?”
“是是是,放心,爹的事已经不会管,也管不。”
“正是如此,就在家里陪陪孩子绣绣花足够。”
秋娘微笑头,上京城来唯的心病已算结,如今有孕在身,还真没什么需要闲操心的事儿。
秋娘没两日身子便恢复好,日清晨,秋娘精神爽朗的和李嫣然买几样新丝线回来,瞧着气越来越热,而儿圆圆却长高不少,去年热的衣裳今年怕是穿不上身,心里琢磨着想做两件崭新的备好。家中有合适的布匹,丝线却用完。
回家才落脚,丫鬟小玲就匆匆过来道:“夫人,方才韩少爷过来送信。”着掏出三封信笺,秋娘笑着接过瞧,将其中两封递给李嫣然:“是和秋明的信。”
李嫣然激动不已的接过,忙跑到边将写着‘儿嫣然’字样的拆。另封是写给秋明的,李嫣然从不看。
秋娘同是拆信,坐下静读,来到京城后他们共收到两回家中来信,是第二回而已。孙家的信都是小弟小虎子书写,两老不识字,有什么事要只有麻烦小儿子。
秋娘见信如见人,那字迹和小虎子的性子无异,让秋娘有哭笑不得。幸好回比上回稍有长进,不然等孙璟瑜回来瞧见,又要唠叨好番。
信中大嫂又怀孕,估计九月出生,秋娘淡淡笑,继续往下读。家中田地安好,镇上出租的宅子也很顺利,还有大侄儿已经认识几个字。弟弟小虎子门亲事,是镇上宅子隔壁人家的梅姑娘,比小虎子小岁。但是李氏不急着成亲,今年等小虎子考完童试出结果再考虑。又问孙璟瑜家在京城过得好不好等等些鸡毛蒜皮的家常小事。最后末尾才添句补充:秋娘若是有喜记得告诉家里。
读完信笺,秋娘喝杯茶。脑中浮现李氏的脸孔和些怎么也无法忘记的言语,秋娘摸摸肚子,苦笑不语。
晚上孙璟瑜回家看信后倒是心情愉快,拿起笔洋洋洒洒写封长长地回信,提起秋娘怀孕更是喜上眉梢。
“不知道小虎子童试结果如何。”秋娘边逗弄小儿边与孙璟瑜闲。
孙璟瑜呵呵笑道:“不出意外应该没有问题,小虎子今年大有长进。”
“那就好,估计等小虎子考秀才就该成亲,梅家姑娘只比他小岁,怕是等不得。”
孙璟瑜叹息:“的确如此,镇上梅家却没有任何印象,父母做主就罢。只是小虎子近几年前成亲,做哥哥的怕是无法回去祝贺。”
秋娘摇头补充:“别近几年,以后怕是都没时间回去。三年后哪里晓得会去哪儿为官?无论是留在京城还是去外头,想回家乡趟是难上加难。小虎子的婚事,注定去不。不过无妨,到时候早早备好礼物送去便好,他又不会怨怪。”
“呵呵,话没错。以后只怕……”孙璟瑜顿住,不还好,较真起来想想,以后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乡,心里多少有几分怅然。无法在近前孝顺父母,无法与兄弟姐妹相见,等他白发为首告老回乡时……
然而大儿选条路,心里那些苦楚也不愿端出来多。
对秋娘来,有孙璟瑜和孩子的地方就是家,对孙璟瑜来,有父母的地方才是最终该回去的地方。
“如果肚里孩子是个儿子……到时候断奶后,就送回去吧。”秋娘忽然。
孙璟瑜从沉思里惊醒,讶异道:“为啥?秋娘怎的忽然起个?”孙璟瑜觉得蹊跷,连两个儿都带到京城来自己抚养,生个儿子又何必送回家去麻烦两老。
“离开家来到京城,婆婆肯定很念叨。”秋娘如斯。
奇!孙璟瑜苦笑头:“娘就是那样,那也没办法。”
书!“如果生儿子,婆婆定会来京城探望。那是两老如今最大的心愿,怕是比中举时还开心。”
网!“……”孙璟瑜干笑,下便明白秋娘话中的话。以娘的性子,他有儿子后,娘肯定在家里待不住。
小玲敲门进屋,道:“老爷夫人,雷大人过来。”
孙璟瑜蹙眉:“么晚过来有事?”都吃饱喝足,会应该都歇才对。想归想,孙璟瑜只好放下纸笔起身出门。
秋娘抱着儿往床边走,道:“就不去,先睡觉。”
“恩。”
孙璟瑜来到前屋,见吕秋明并不在,便道:“雷表哥有事?去把秋明也叫来。”
雷表哥忙摇头:“不是不是,就找……。不是什么大事,听表妹怀孕,本想让表嫂送些补品来,可是几染风寒不敢出门,所以会只好送过来。”
孙璟瑜惊讶的看着那些补品,有燕窝有红枣有银耳等物,还真是给人吃的好东西,忙道:“那就多谢雷表哥,秋娘身子有虚,的确该补补。雷表哥如此破费,璟瑜实在……”
“别见外,些事物家里多得很,不送人吃也浪费。看表妹最近很瘦,多吃补品顶用。”
“……多谢。雷表哥可还有其他事?”
“没有,也该回去歇,好生照顾表妹。”
“……雷表哥慢走。”孙璟瑜送走雷表哥,看着那堆补品,不知为甚心中万分的别扭。
孙璟瑜摇摇头回到房里,秋娘已经睡进被子,见他进来便随口问:“表哥来有事?”
孙璟瑜继续书写信笺,漫不经心道:“没事,就是给送些补品,什么燕窝银耳之类。”
“,燕窝挺贵的,以后有机会回礼过去便是。”
“恩,当然要回。睡吧,还有会。”
秋娘头,闭着眼睛没会便沉沉睡去。
早晨和往日样等孙璟瑜二人吃早膳去翰林院,秋娘吩咐小玲将被子床铺都收起来清洗,柜子里的冬衣和书房的书都拿出院子晒晒,秋娘没闲着,也帮着小玲和李嫣然在太阳下整理书籍,虽还不是夏日,折腾没多久额头便出汗。
李嫣然催促秋娘回去歇着,秋娘头便到门口暗处的藤椅上坐下,捧着热茶慢慢喝。
大儿团团跑过来哼哼唧唧的撒娇要吃糖,秋娘好言好语劝要听话。母两个坐着个趴着相处倒是恬静。
雷夫人过来时,就看到秋娘将大儿逗得咯咯的笑,秋娘的声音很细软,对儿话时更是不由自主压低嗓子,言语轻得如春风拂过,让人倍感舒适。弯起眼眸那么开心的笑颜,雷夫人想起丈夫最喜欢念叨的《诗经》,其中有那么句‘窈窕淑,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秋娘无疑是个标致的美人,但不觉得自己在容貌上逊色。秋娘比年轻两岁,尽管看起来也没老。秋娘是他从小就相识的表妹,可也与他有太多年不曾相见。
为什么,就没有忘记呢?
“表妹今日身子好些没?”雷夫人倒是不客气,不等秋娘起身相迎,已经自觉在椅子上坐下来。
秋娘见状也懒得动作,微微起身道:“已经好,倒是表嫂风寒好吗?”
“风寒?”雷夫人讶异。
“表哥昨染风寒不宜出门,还准备过几日去看表嫂。”
雷夫人低眉莞尔:“已经好。表哥昨晚上亲自送来的补品,可别嫌弃。现在有身孕,燕窝吃有好处,孩子会长的更壮士。”
“多谢表哥表嫂关心,那些燕窝都是精贵的东西,要不是们相赠,还吃不起,呵呵。”
“若是喜欢,家里还有许多,下回给再多送些来,让煮燕窝粥吃。”
“哈哈,那哪儿行,表嫂还是留着自己和孩子吃吧,身体结实得很。”
雷夫人微笑头,伸手把玩着团团的长辫子,瞅着依旧忙碌的小玲和李嫣然道:“嫣然还做种事吗?”
秋娘抬头看在太阳下帮着晒书的李嫣然,太阳照射下李嫣然亦是满头大汗,但还是和小玲样专注的处理那些书籍:“表嫂是指?”
雷夫人叹:“些事让下人做就好,身为主人,何必亲自动手劳累,瞧瞧,小脸蛋晒得通红,秋明不心疼吗?”
秋娘噗嗤笑,道:“表嫂哪儿去,咱们家可不比表嫂家有堆下人使唤,们家就几个人,实在忙不过来们就插手帮帮。些书赶早晒好下午好收拾,而且小玲不认识几个字,不知道怎么分类。那些书好些都是秋明的,嫣然很上心。”
雷夫人头,朝带来的丫鬟道:“小月认识些字,快过去帮帮。”
丫鬟小月闻言忙跑到太阳下帮忙,雷夫人叹气:“在京城里,们日子过得也难。”
秋娘也跟着叹气附和:“是啊,事事要计算好,诸多不便。”
“等肚里孩子生,估计会更忙不过来。”
“到时候再吧。”秋娘淡淡,心道也许那孩子出生就得送回去……
“不如多买两个麻利的下人回来,听表哥经常亲自下厨,还不是因为人手不够,那些粗活能不做就别做,人最经不住劳累,瞧瞧比年轻,手却比粗糙许多,以后可要爱护自己。”
秋娘闻言愣,举起手仔细比较,表嫂的手的确白嫩光滑,但是自己的也不算粗糙……
“不是不愿意多买个回来分担,是京城人口实在太贵,之前买小玲就不愿意,哎,后来还是璟瑜买回来,不然现在只怕更闲不下来。个小玲在们那乡下能买好几个丫鬟,早知如此,就应该从乡下买几个带来。其实现在也挺闲,偶尔会下厨炖汤,做些晚饭给璟瑜和秋明吃,小玲毕竟是京城人,顿汤的手法和咱们那不样,炒菜也不同。”
雷夫人闻言掩嘴呵呵笑起来,秋娘不明所以:“表嫂为何而笑?”
雷夫人歇口气道:“表妹真是温柔贤惠,不过看来表妹夫对也很体贴,们夫妻很恩爱。”
秋娘脸色红,尴尬轻咳:“表嫂哪儿的话……”
“还不好意思啊?呵呵,看表妹样真羡慕。”雷夫恍然道。
“为何?”
“哎,还不是表哥。”
“表哥他……”秋娘不知道什么,表哥对表嫂好不好,并无兴趣去探究。
“表哥他跟妹夫和秋明不样……与他夫妻多年,虽相敬如宾,却又……哎,如今孩子都四个。”
秋娘垂眸低语:“那很好啊……”人果然只会看到别人的幸福,表嫂羡慕什么?还羡慕表嫂有两个儿子……不过,幸福背后也有外人看不见的不安存在。
“是啊,挺好。”雷夫人笑叹,望着院里的花儿出神道:“表妹有烦心事吗?”
秋娘干笑摇头:“并没有什么特别烦心的事,爹的尸身已经安妥好,心中大石算是放下。”
“那倒是。可瞧似乎有心思,不太精神。”
“……个,也不瞒,是第三胎,无论是公婆还是璟瑜,都想要个儿子。”秋娘苦笑,却不算心思沉重,或许是因为吃半定心丸的缘故。
雷夫人深有体会的头:“原来如此,都是人的命,没法子。放心,瞧模样,预感次会是儿子,呵呵。”
“承吉言。”
太阳下,又有两个雷家丫鬟匆匆跑来,雷夫人见到那两人脸色沉,站起身问:“何事慌张?”
两丫鬟躬身道:“夫人,小姐醒,哭着找夫人。”
雷夫人蹙眉:“没用的东西,哄个孩子都不会,事事找,还要们做什么?”着转头对秋娘道:“表妹有事回去,下回再来找拉家常。”
“恩,表嫂慢走。”
雷夫人匆匆离去,李嫣然小声对秋娘嘀咕:“表嫂变脸可真快……吼人好凶。”
秋娘失笑:“要立威啊。”
李嫣然不以为然的撇嘴,奶娘不知何时站到旁边来,插嘴道:“能不凶吗?那两个丫头都是通房,而且年轻又标致,估摸很受雷大人的宠。”
“通房?”
“是啊,小姐别惊讶,雷大人跟咱们家不样,他身边还带着个小妾,哪像咱们家两位老爷老实……”
“是吗?们不知道,那小妾也没见过。”
“成待在家里小姐岂会看见,不过是个低贱的,没啥好见。”
“看表嫂挺能干的样子,还以为雷表哥很……”
“哪个人不爱左拥右抱,朝廷不许官员上青楼,可青楼里出手大方的还不都是朝廷为官的人哟。”
奶娘教番,李嫣然闷闷不乐的撅着嘴巴不吭声,奶娘见状忙安慰:“小姐别担心,咱们家姑爷年纪轻,而且是老实本分的,小姐莫担心……”
“……”李嫣然依旧不语,无法释怀。奶娘无可奈何,暗怪自己嘴巴快。
秋娘叹气:“别磨蹭,书还没晒完。”
49 不安好心
这厢秋娘每日好好养胎,日子过得倍儿惬意没有婆婆在耳旁唠叨,丈夫日日归家嘘寒问暖,家里有米粮,外头无患,只是偶尔心闪过生儿生女念头便自觉甩头不想孩子已经长在子里,并且一日一日长大,是男是女急已经无用
眼看子慢慢凸显了形状,天气也越发让人难耐
原本只晓得京城冬天寒冷刺骨,不曾想京城炎夏更让人刮目相看
与家乡略微一个比较,秋娘不由嘟囔:“咱家乡儿夏天真凉快”说完狠狠抹了一把额头热汗,亏得她四手不捻香闲坐,这汗水也能这么淌方才从翰林院徒步归来孙璟更是大呼一声头晕脑胀抱起凉茶咕噜咕噜往子里灌
随后进屋吕秋明也不见多强,就差孙璟为了一壶凉茶抢打起来
秋娘无奈摇头,这几日太阳当空照,京城里热坏了不少体弱之人翰林院文人们能照常来往算年轻力壮
“呼,真爽快”孙璟喘气感叹,瘫坐在椅子上一动不想动,秋娘拿扇子慢慢给他热,细声安慰道:“这天已经晴了大半个月,我估摸要不了几日就得下场雨,到时候热气保准一半”
孙璟闻点头又摇头,恍然叹息道:“能下场雨怕是好了,哎,这些日听上头大人们说今年夏天不少地方了旱灾,许多人连口水不上,田地里庄稼更是……,连咱家乡里今年情况也不太好”
“有这等?”秋娘闻立即急了,如果家乡旱灾,势必会损失大半年收成,穷苦人家还不知能不能挺过
一旁缓下来吕秋明也心附:“大人们说话哪有假,具体得等下回家里来了信才能有个准”
这消息一出,屋子里人沉默下来静静看屋外夕阳西下,云霞烧红了天幕,似翻滚热海
幸好三日后京城下了一场大雨,缓解了诸人虑半个月后从朝得到消息,家乡也下了雨,挽救了不少老百姓救命粮食
这下一家人才松了口气,雷表哥为此特意在家里准备了一桌家宴,请了孙璟一家过凑热闹秋娘嫣然也了,陪表嫂闲聊家常
“幸亏下了雨救急,当初得信我可吓死了,我家里田地多,一通太阳晒下全家得饿死”表嫂夸张感慨,秋娘心里暗道雷家可不是靠种田为生
秋娘嫣然吃饱足闲坐了一会便提早告辞回家歇息,些男人要酒,一时半会散不了宴,秋娘可等不了她身子沉,晚上吃饱后两眼皮就忍不住打架,回到屋里洗了便沉沉睡秋娘没有起习惯,因此孙璟整未归这,她一直到清早醒来才知晓
穿戴整齐出门找来丫鬟小,见小满脸疲惫模样,秋娘忍不住道:“老爷在哪?”
丫鬟小泪眼汪汪打哈欠道:“夫人,咱老爷舅老爷昨日整未归,一直留在雷大人家歇息,我等了大半才从雷家丫鬟儿得了消息,困死我了”小这样子也怕秋娘生气,但是她实在忍不住打哈欠,太困了
秋娘念她平日本分,这会见她眼睛快张不开,心道留做也不利索,便不为难:“你歇一下”
小感激退下,还不忘将娘喊出来
秋娘站在门前看雷家院子,孙璟吕秋明在表哥家睡一没甚大不了,肯是多了酒躺儿了
秋娘心不由叹气,每回表哥找孙璟酒,最后是烂醉如泥如果可以,秋娘倒不愿意两家多结交
不一会娘嫣然来到跟前,秋娘便说:“璟秋明这会肯还醉在表哥家没醒,嫣然你且随我一道过将人带回来,娘你赶紧煮好蜂蜜备”
“好,雷大人也真是,回回要把我们家两老爷醉倒年轻人不注意自己身子可怎么是好”娘一边摇头一边了厨房,秋娘已经嫣然往雷家了
雷家主子们还未起床,一个早起丫鬟见秋娘嫣然过来,顿时有点慌了神模样,闪烁眼眸欲又止
秋娘可没闲情注意这些,微笑询问道:“我家两位老爷在哪个房?麻烦小姑娘带带路,这一宿了,回家让他们清醒清醒才是”
小丫鬟踌躇不前,秋娘挑眉:“还不带路?”
小丫鬟一慌,忙带路走向一间房,房门打开,床上躺是吕秋明,嫣然急急踏进,刚要伸手叫醒吕秋明,眼眸却瞬间僵住了,秋娘疑惑跟上来,一瞧被子里情况,顿时傻了眼
偌大床上,除了昏睡吕秋明,原来靠里面位置还藏一位衣不遮体美娇娘秋娘脑子一哄,偷瞧嫣然死灰般脸色,心道这下坏了……
不等嫣然发作,秋娘直接掀开半边被子,一掌清脆打在美娇娘肩膀上,美娇娘哀叫一声,兔子般坐起来大骂:“哪个不要命打我来,皮痒了是不?”骂完才觉得不对劲,床边脸色难看夫人她可不认识,怪哉了仔细一想,忙拍拍昏沉脑袋,想起来昨妹妹一起被雷家请来伺候两位爷,眼下她还在雷家才是
女子这一吼,吕秋明也慢慢转醒挣扎了半天才张开眼,待看清秋娘容貌,不由微笑:“阿姐怎么来了……”话未说完,秋娘一掌轻轻打在他头上,咬牙切齿道:“你给我起来,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你对得起嫣然吗”
吕秋明怔怔发呆,沉默样子像是默认是了自己所作所为旁边嫣然一下冲上前来,泪流满面骂道:“吕秋明你混蛋”骂完狠狠剜了这对狗男女一眼,转身啼哭出门外
“嫣然”秋娘焦急呼喊,吕秋明这下清醒了,看见身边妖艳女子更是醍醐灌顶,脸色一白,手忙脚乱穿好衣衫,追嫣然而嫣然年纪小,心智尚且天真无邪,她认了吕秋明,无论如何想不明白这等龌龊,满心会觉得自己被背叛,甚至被抛弃哀痛
秋娘心里也生气弟弟胡来,但是一眼能看出女子是青楼女子,就当弟弟上了一次青楼,以后日子还是样过罢了,这女子就当是路边小花,不需多计较
只怕嫣然要伤心好一阵子了,哎……
秋娘摇头叹息走向隔壁房间,带路丫鬟见这位夫人一派镇,心里稍安
大大方方打开门,秋娘快步走进,哪里晓得,这儿光景不比弟弟儿好看……
同样是衣不遮体妖媚女子,二人同床共枕亲密十分
秋娘身子晃了晃,拼命咬牙让自己镇
较劲似地安慰自己,不过一个□罢了,璟活到这个年岁这个地位,偶然这么一次胡来,不要跟他计较,千万不要跟他计较千万要忍住脾气,不能破口大骂,不能像个刁妇似地找他兴师问罪
秋娘还在压抑颤抖身体,孙璟已经迷迷糊糊醒来抚额头习惯吩咐:“秋娘,来杯水……”
秋娘浑身一抖,哆哆嗦嗦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步履维艰来到床前,终究是忍无可忍,一杯凉茶全数泼在二人□身体上
孙璟旁边女子皆是一声惊叫,等孙璟忽然发现旁边陌生女子,再看看床前脸色发青秋娘,顿时哑口无,愣愣无语
“你是谁?胆敢泼我一身水”女子怒,似要跳起来找秋娘算账
孙璟一把推开她,大声咆哮:“给我闭嘴”
女子被吼吓一跳,秋娘一不发,掉个头便走了
孙璟急呼:“秋娘”
秋娘魂不守舍回到家,娘丫鬟小急急忙忙上前告之:“夫人你可回来了,赶紧回屋劝劝嫣然小姐令弟吧,夫妻两这闹得可大了,小姐一直哭个不停,如何是好这到底咋回,咋忽然就变成这样,我就说酒东西不得,多了准要误,害人害己”
秋娘闻勉强打起精神,还没走到弟弟屋前便清晰听到嫣然哭声,弟弟安慰话语只是些解释安慰,却无法收住嫣然眼泪秋娘勉强苦笑,情已经发生,她嫣然唯一不同,就是忍住了满腹眼泪而已心委屈,心怨怒,却嫣然无异
她有什么立场劝慰嫣然,她有什么心情教训自己弟弟
因此秋娘站在二人面前,丢了魂似地发呆
很快旁人发现不对劲,吕秋明暂时放下嫣然,走过来担问:“阿姐你怎么呢?脸色这么差,阿姐也生我气是吧,是我不对,是我对不起嫣然昨多了,可是我压根不记得女子是从何而来,阿姐你要信我,我平日是绝对不会烟花之地寻花作乐人,以后也绝对不会”
秋娘闻摇头,不说话
吕秋明急了,怎么嫣然怪他,连阿姐不帮他说话
正要继续,孙璟风风火火了进来,看衣衫不整样子,也是刚刚才睡醒,再加上一脸慌张深色,吕秋明心里一跳,莫不是连姐夫也……
“秋娘你、你莫气……”孙璟紧张道,放在秋娘肩上手被秋娘甩开孙璟急解释:“我昨多了酒,丝毫不记得女子,错在我不该贪杯,实在罪过秋娘莫气”
吕秋明瞪孙璟,想替阿姐出头,又想到自己同样境地,实在不知该说什么脑子不由转想别处,两个烟花女子是谁叫来?他记得醉之前雷家可不见什么烟花女子一是他们醉后,雷家人叫……
吕秋明想到此处不由恼怒,表哥还真是多管闲,真当人人贪图美色,即便真贪,他吕秋明还真真不爱烟花女子,总觉得地儿不干净里女子再美,他也无甚兴趣
“我这就找雷表哥问个明白”吕秋明如斯说,看了哭泣嫣然一眼,叹气出门
孙璟依然在安抚生闷气秋娘,吕秋明回来时,身后多了雷夫人
雷夫人一进门就讶异道:“哟,妹妹们这是怎了?个个哭跟小猫儿似地,莫不是谁欺负了你们?”
后头吕秋明怒道:“表嫂你这会来看她们笑话有何用意?
雷夫人轻笑:“秋明这说哪儿话,表嫂我哪里是笑话她们,表嫂一番好意送你们两貌美姑娘,你们却来找我说理,哎莫非表嫂我做错了?这可奇怪了,世间男儿谁不好美色,表嫂也是念你们亲厚才特意挑了两个女子相赠,这会不但不谢我,还要来怪我”
嫣然秋娘傻眼,没想到这一切是表嫂安排,不明白她居心何在
“谁让你假好心”吕秋明反驳
雷夫人唉声叹气:“好吧好吧,这会算是表嫂我会错了意,没能投其所好,原本想男人好美色,哪里晓得你们两正人君子,早知如此我就不多此一举了哎呀嫣然你哭个甚?莫不是一个烟花女子呷醋?可莫叫表嫂笑话死了,你家秋明年少有为,堂堂翰林,不过酒醉寻欢而已,如此小,你身为他夫人可莫太小气,斤斤计较最是要不得,一个烟花女子呷醋,更是丢了身份秋娘年岁大,心稳重,瞧明理多了,这些儿要早些习惯,往后飞黄腾达了多是人以美人相赠,想拒绝难,谁家里没一两个小妾伺候,你们这样容不了人,心胸可太小气了,不好,不好表嫂今日算是给你们上了一课,表嫂是过来人,说话自然有些道理,听得来就记,听不来也别太怨我”
雷夫人说到这儿不待他人反驳,又接道:“两个美人表嫂我买下了赠给你们,你们可要安顿好要是不喜欢就当多了两个丫鬟,家里活别自己动手,尽管让她们伺候”说道这儿,雷夫人施施然离了,一屋子人如在做梦,愣愣半天没明白这是唱哪一出
“不安好心”年长娘啐道。
50 针锋相对
雷夫人满面春风回到家中等候多时两位妖娆女子忙讨好端茶送水硬是将丫鬟物抢了过来。
雷夫人颇是得意眯起眼缝儿笑道“我花钱将你姐妹买回来你姐妹可莫辜负了我一番好意。日后照我说好好服侍两位翰林有儿记得来向我通。”
姐妹两闻言满脸喜色齐谢道“雷夫人菩萨心肠救我姐妹于水火如此恩无以为日后夫人便是我姐妹。”如此说着姐妹两不安分眸子却时不时瞥向雷夫人贴身丫鬟只因那贴身丫鬟手中捧着一个精致木盒可想而知其中必有宝物。此时雷夫人让丫鬟捧出来想来是于她姐妹二人有赏。
二人眸中贪婪雷夫人得清楚不胜在意抿嘴笑了笑放下茶盏挥手“小七。”
丫鬟小七得令捧着盒子走到姐妹二人跟前打开严道“这一对桃花簪乃我家夫人多年心爱之物如今便宜了你姐妹俩夫人待你如想必心中有数。”
姐妹二人迫不及待地接过金簪连向雷夫人道谢。
雷夫人收敛了笑容“赶紧去对面若是被谁谁谁赶回来我这可没你容身之地给我悠着点就算死你也不许离开那个家门。记住了以后你就是两位翰林家人。”
“是。”
姐妹两雄赳赳朝着对面翰林家而去雷夫人眉宇间笑容越发得意痛快雷光耀青着脸找来时就撞见妻子神色不由恶道“你得意恨不得笑歪嘴。如此小肚鸡肠耍尽手段你真当我不会恼你罚你?那可是我嫡亲舅舅儿女!”
雷夫人面对丈夫斥责倒也不见分畏惧同样恼着脸驳斥“我送你表弟表妹夫一人一个美人即便不如他意可收在家中做粗使丫鬟使唤这样你那弱柳扶风小表妹多个人伺候衣来张手饭来张口我如此呵护她处处为她着想不正是看在夫君面子上。省你家表妹染个风寒你就坐立难安下厨房炒个菜你就念她日子过得贫苦舍不得吃肉你就心酸愧疚掉两嘀眼泪你看更恨不得剖心挖肺你如此日思夜想放不下贤惠如我岂会不为你着想。”
雷夫人语气淡说得像是别人家。无论丈夫面色如变化都不见她露出一丝丝退却之意。
雷光耀知道妻子这是真惦记上了。夫妻成亲多年她向来不是心慈手软温柔女子心眼比针细他难免叹息自己心意从未与外人说妻子心眼当真细致竟已说得如此明白。
雷光耀几分厌恶几分失望摇头感叹他心中挂念表妹却不曾想过与她如幼年之情不曾忘怀纯真美好留在心中只当年少回忆。他有妻有子早就断了心间念头表妹那样女子这一生错过便是错过只望她过得好。再次重逢确有几分难断思念而特意借居在此想再次看看记忆中小女孩看她如今模样看她身旁人相伴看她日子是否过得好。
当年在她最无助时候不能相伴雷光耀心中有愧再看她如今点点滴滴都难忍心中跃动念想见不得她皱一次眉见不得她喊一点累更见不得她落泪每每如此真真恨不得将手中所有倾囊相慰。
这些儿都是他自己心中。
他不愿意与别人说谁都不愿意说即便是最亲近枕边人。
这些藏在心里微微苦涩遥看她恬淡笑颜却是苦中多甜蜜。只要她幸福就好并无他求。
那些被毫无保留掀翻在夏日目阳光下一点点被晒发干发裂难看。
雷光耀不怕秘密被曝光只是有些被拿出来坦白了说仿佛失了原本美好本来那是心底一片宁静自己独自回味最好。
“我为她送去两个打杂丫头你都要恼我一番你说你还有什么时候不去想她满脑子都是你表妹表妹要不我去告诉她说不定你表妹也对你旧情难忘。”
雷光耀闻言一巴掌扇在雷夫人脸上语气很是平淡眼中却深藏凶悍“莫将幼年旧说得如此龌龊我与表妹岂容你来胡说。你那些小手段尽管使你也只敢吓唬吓唬比你善良弱女子你若胆敢做出格就是你爹来了也得带你滚回去。”
雷光耀训完毫不犹豫转身离去对泪眼朦胧妻子不留丝毫柔情。
丫鬟小七心惊胆颤处在夫人身边见主子伤心模样不由心中暗叹老爷确下手太不留情可是夫人也太善妒莫说老爷只心里挂念外头女人就是真有机会重归于好收纳回家也不为过。既老爷没有其他想法心里想想还不行?夫人太过霸道显是想都不许老爷去想。她太天真人心岂能易斩断。如今这般意扰乱孙家生活老爷怎么会手下留情。
这些道理夫人定是明白可她太倔强明知道无需计较却偏偏去侵扰。看似折腾别人实则折腾自己。
可叹孙家秋娘还在生闷气孙璟瑜也在那卯足了劲解释。李嫣年纪小除了哭还是哭真真一个受了委屈小女孩吕秋明打认识李嫣以来就从没这么不知所措过。
这边戏还没收场罪魁祸首两位美人儿已不请自来。扭着纤细腰姿一步步跨进门槛一脸笑容简直魅惑到骨子里去屋中其他女人睁眼睛着恨不得活吞了这一对狐狸精。
“谁让你进来!狐媚子别跑这儿来发骚。”奶娘斥骂她才不讲什么规矩她好歹是李嫣奶娘打小自己看着长闺女如今受了如此委屈她自一肚子火既不能明着教训姑爷教训教训这勾人狐媚子她可带足了胆子她就不信姑爷会因此责难她。奶娘粗活干得多一双胳膊结实有力一拽便将两姐妹推出门槛以外随即速速把上门眼看就要将两狐狸精拒之门外那两姐妹力气不如她心眼儿却不少见状膝盖一软双双跪在门前瞬间泪流满面凄凄哀哀道“我姐妹二人命苦啊打小吃不饱穿不暖被心爹娘卖进欢场熬了这些年好不易遇到雷夫人那样善人愿意替我姐妹二人赎身从此以后不用再逢人卖笑得此良缘是我福气。夫人让我来伺候两位翰林夫人生活起居我姐妹两自当全心伺候你打也罢骂也罢挑水做饭我样样都肯干只要别赶我走!求求两位夫人老爷收留我吧!”二人丝毫不说伺候翰林老爷一脸可怜纯良望着两位夫人好似真心诚意只愿留下来当个粗使丫鬟。二人也是聪明此时若是去求两位老爷想必那两位夫人会发雷霆先不说这两位老爷到底好不好美色总之想留下来得先说服两位夫人。
秋娘和李嫣都没发话奶娘活一把年纪了什么样可怜人没见过对这二姐妹丝毫不予同情直接挥手啐道“去去去给我一边儿去家里不缺挑水做饭下人容不了你。既雷夫人好心把你赎回来你自当去求她她雷家官钱多人口多兴许就缺你这样姐妹去帮一把。”
两姐妹又是呜呜啼哭其中一人幽怨道“娘您说话我姐妹二人都懂我也不是存心要搅和只是人家雷夫人将我买回来卖身契也在她那儿放着雷夫人说了我如果伺候不了你就会再将我丢进烟花之地如此一来我姐妹两还有什么活头那地方是死也不愿回去了求求两位夫人好心收留我吧只要给我一口饭吃我什么都肯干。”
奶娘跳脚“你以后是死是活我可不管!”
吕秋明尴道“奶娘说得对虽同情你姐妹两但这你最好去求雷夫人我家中贫寒一家人刚好糊口不饿肚子若加上你恐怕就得挨饿了哎。”
“还跟她多说什么!”孙璟瑜气恼道这不仅仅是贪杯犯错这么简单孙璟瑜更计较是被雷家人算计一把不管是雷夫人还是雷人他夫妻两无缘无强硬送来两个女人谁知道其中有什么秘辛他可不觉得他是好心。防人之心不可无秋娘现在有孕在身家里忽来两个陌生人若是出了什么无法挽回岂不是后悔致死。如今家中每一个人都是孙璟瑜无比信任一个奶娘一个小玲奶娘自不用说小玲也是来京城就买了回来小玲原本只是家贫但品行却端正这将近一年相处更是认可了她。就算家里要添两个丫鬟也该他孙璟瑜亲自去挑选来别人硬塞来青楼女子。实在可气可恨。
孙璟瑜没心思多说一把拽起两个女人直接拖向雷家院子奶娘等人见状赞许跟上这人是怎么来还得怎么送回去。不能不明不白收回家。
两个女人一路闹腾到了雷家门口不用人叫唤雷家夫妻已出来了连平时从未见过什么小妾之流也偷偷躲在旁边看热闹。
“雷表哥听说表嫂非要送我家两个好使唤丫鬟。表嫂一番好意我心领了可我这二人细胳膊细腿恐怕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而且出生也不好实在难以收归门下而且我家这几口人已经不缺啥忽添两个丫鬟怕是会跟着挨饿实在消受不起。听闻这两姐妹卖身契就在表嫂那里想必表嫂将她买回来也有法子安排妥当如此一来特意将二人奉还还望表嫂别介意。”孙璟瑜一番话说得客客气气不急不恼直说雷夫人深深吸了几口气雷光耀却瞪了自己夫人几眼。
两姐妹心惊胆颤望着雷夫人雷夫人忽而一笑亲热走到秋娘面前盯着秋娘肚子道“妹夫啊妹夫虽你是我表妹夫可秋娘这表妹我却十分投缘纯当亲妹妹看你当表嫂是吃饱了撑了去找我还不是看在秋娘怀孕了身边还有两个乳臭未干女儿要照顾你家却只有一老一少两个下人平时我总见秋娘表妹下厨做饭连嫣这孩子都要出门去买菜家里都有他二人动手这哪儿行啊妹夫你忍心看他吃苦我这做表嫂都不忍心你秋娘手多粗糙看嫣这孩子多纤细瘦了太瘦了铁定是累。你多养两个下人又妨别说什么饿肚子话堂堂翰林岂有如此落魄我看你就别推辞了莫非连这点面子都不肯给表嫂?”
孙璟瑜凝眉面子这说不说小不小有些人送你东西拒绝得还不能太难看。
孙璟瑜正在琢磨话语一直没吭秋娘却上前来“表嫂待我好秋娘都记得。既表嫂有心相赠秋娘代璟瑜收下表嫂美意家中务确繁多需要人帮我分担。”
“既如此那就收下吧如此一来多好。”表嫂美美笑。
秋娘却惋惜摇头“可是表嫂这两人我却确不上她实在不会做您她手比我嫩碗比我细一看就是不会做我可没胆量养闲人还望表嫂体谅。这样吧我对她二人不甚了解说不定是我眼拙看错人就先让她去柴房劈一捆柴后将水缸里水盛满了如果能在中午前做好你两姐妹我就收下了。奶娘还得麻烦你去监工若是两位妹妹喊累就赶紧让她收手给表嫂那送去。表嫂既手里拿着卖身契说不定也是眼拙买错了人不会做下人要来做甚到时候表嫂要记得专卖给别人才好不真亏了。”
奶娘心中呼好。道“监工只管让我去做两位姑娘随我来吧柴房在这边。”说着也不等两姐妹回神强拉着走去柴房。
雷夫人脸色都气白了却装作不在乎“确先试试也好要是不会做我只好听表妹将她卖给别人。”
“正是这个话买下人和买菜一样要看成色给价有些烂菜不值一花钱买回来却不能果腹胡乱吃了兴许最后还要闹肚子得不偿失。表嫂家世富裕千金之躯身边有下人使唤想必从未买过菜所以啊您就没那个心眼没那经验买菜这种还是我跟嫣懂得多。表嫂下来回要买能干下人记得叫我和嫣陪您去。我一定帮您好好挑一挑。”
秋娘说云淡风全不顾雷夫人脸色如变化她没破口骂这女人多管闲就够不错了现在能冷静跟她唠叨是忍着。纵这女人家中有钱有后台她秋娘豁出去了也不怕身正不怕影子斜上哪儿去说理她都站得住脚。
李嫣已经破涕为笑低着头掩着嘴偷偷看秋娘觉得这阿姐真是太解气了。吕秋明尴咳嗽转头望天心中直道女人惹出果还是要女人去解决wrshǚ.сōm。他男人参合进来反而更乱。
孙璟瑜笑眯眯看着眼前秋娘心道还是自家娘子厉害买个菜也能买出这些道理来听着简陋却实在没错。孙璟瑜扬着嘴就等着那雷夫人认输点头了忽颇是困惑看向一直沉默雷人这位雷表哥一直不说话又是个什么意思?那两姐妹到底是雷夫人安排还是雷表哥意思都是未知数。孙璟瑜想不明白要说单纯想送美女给他乐呵乐呵先说出来多好必等他喝醉了才偷偷摸摸安排。如果仅仅只是雷夫人个人意思那雷夫人又是什么目?怎么她都不是好心。对着秋娘隐隐有针锋相对怨恨孙璟瑜更是糊涂堂堂雷家夫人有什么理由和秋娘作对?
本是满脑子浆糊陡见沉默雷表哥孙璟瑜心里咯噔一下。
雷表哥那眼神啥意思?
正文 51 乔迁新居
雷夫人算是认同了秋法子,两就等着中午去验工便好,闹了一晨连饭都没吃,秋不留,掉头就了。唤小玲去弄点简单饭。
头见璟瑜和弟弟沉默跟在后头秋不由哼道:“别以这样我就没发生过喝酒这种事以后是少来好。
璟瑜抬头平静道:“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可这事显就是你表哥表嫂刻意安排待我们喝得烂醉如泥了才塞个姑过来我可不记得我有做什么对不你事事情没发生就是没发生你不信也罢。璟瑜这话凌厉了几分语气但是他也是被搅和烦了特别一想到雷之所以会这么算计就是因对自己妻子念念不忘……雷表哥看着秋眼神让他醍醐灌顶浇得璟瑜透心凉更恼自己平日一口一个雷表哥与之相交却不想那人脑子里存着龌龊想法白白让人三番两次踏进门实在可恨。
整个被刺激冷静下来后璟瑜不由仔细想那一夜细节去雷吃饭喝酒可他对自己酒量有自知之明并不会由人劝着乱来到什么记忆也没有程度。他不是第一次喝醉以往再怎么醉身体不听使唤脑中却有数。不至于和陌生女人翻云覆雨却没星点印象。正因如此晨醒来时看到陌生女人才会比惊讶。而且再去想想时虽忙忙穿服可身体绝对不是行房后感更没留下什么印记如果真发生什么那女人何必费神去将他擦洗净?再说他晨时一身酒臭怎么会被清洗过。他不是吕秋明那样没经人事雏这种事虚虚实实他相信自己能分辨出来。
璟瑜坚定让秋一璟瑜又对吕秋明道:“男女之事你虽不但你好歹是个大夫秋明你仔细想不会和女人如何了你身体一点印象也没。着人面直接问出来闹得吕秋明难免脸红但眨眼就冷静了确他是个雏看到晨那情形真以把别人怎么着了现在神轻轻动了动身子确……不是那么事。
吕秋明立刻来了精神:“姐夫提醒是哼表哥表嫂这么添乱也不知何待我查明了再说。嫣你且等着我一定我一个清白。
话一出口奶都不由笑了李嫣更是羞红脸却故意不搭理吕秋明。
吕秋明既说了这话她愿意等着吕秋明去查清楚不能平白受了这顿气。
草草吃了膳璟瑜忽而说有事出去一趟不等人问明白便出去了。他和吕秋明一向同进同出今日问都不问吕秋明就走了屋里人都楞了楞。
秋抱着女儿不说话吕秋明却大声道:“等到中午这事就始了。
其实并不需等到中午去验工才半上午那两姐妹就受不了苦而认输了。在青楼这些年日子年轻身体就被掏空了虚得很。过往也没做过这等粗活哪里受得了。
说去砍柴砍了几根就磨破了手心钻心疼。说去挑水扁担搁在柔弱肩膀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看着两姐妹抱着雷夫人大腿哭天喊地李嫣偷偷笑。
“哎呀我们夫人果火眼金睛雷夫人您瞧瞧这两狐媚子果真没点用是些送青楼享福吧。咱们这样穷人可供不这样娇气人儿。奶幸灾乐祸地讽刺。
雷夫人青着脸只好顺着骂:“真瞎了眼买你们两赔钱货这点小事都不好要你们何用?
“夫人夫人求求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琴棋书画我们都
“琴棋书画都?这倒是不错表嫂花大钱买了是留着她们在身边吧两个人替你伺候表哥也不错。都快中午了肚子饿得慌先行一步。秋可不管雷怎么处置那两女人掉个头就找吃她是真饿这一上午奶没工夫下厨她平日出一餐今天没人有功夫做。
可叹午饭都做好了璟瑜没来秋很是纳闷。吕秋明一门心思在对面等小玲过来说:“老爷赶紧雷婆子领着那两女人出门了定是要带出去卖了。
吕秋明闻言眼睛一亮放下筷子便冲了出去。
“秋明啥?
“不理他他有分寸。
吕秋明跟着雷婆子步伐偷偷追着果见那婆子寻得一牙侩眉飞色舞谈论了很久最后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婆子撇下两姐妹满意离去。
婆子一走吕秋明便笑着走向那牙侩两姐妹惊讶道:“吕翰林你来做甚?
吕秋明道:“买你们。
秋和李嫣在中等了一下午不见两人来心中难免焦虑这两人做什么都不先知会一声神神秘秘不知啥。
李嫣忐忑道:“阿姐你说姐夫上午说话……作数吗?难道真是我冤枉了秋明?李嫣心里很矛盾吕秋明已经十六了她才十四两人一直没圆房男人到了吕秋明那个年纪又身在繁华京城身边都是久经官场大老爷们平时上青楼寻欢作乐一定不少吕秋明会不会受诱惑真难说。连奶都说他们夫妻这样处着难保秋明不会在外头如何。不真让吕秋明白等两年?李嫣是乐意他用心可未免又显得自己太自私。
秋莞尔:“何不等他来了亲自去问如果他说没有我弟弟话我是信。
“恩。那我等他来只要他说我也信。李嫣打精神。
幸好不时吕秋明偷偷来了可没想到是身后带着那两姐妹。
李嫣脸色唰唰白两姐妹一进屋立马跪下磕头幽幽道:“两夫人别怨我们姐妹昨夜事都是雷夫人安排她差人将我们二人买下而后安排在附近客栈要我们在那儿等着昨夜我们姐妹二人一直等到午夜时分才被人带到雷我们一直没歇息困得不行来到雷后就按事先吩咐好一人进了一间房两爷都醉死了睡得沉我们也没做啥事太困了沾床便睡了。只是做做样子脱了物……雷夫人事先说只要让你们误会就了并不是非要……而且……其实……我这姐姐是有身孕……雷夫人也知道且担心姐姐因房事坏了身子所以就叮嘱不得行房只需做样就。
此话一出秋大惊她记得这有身孕姐姐就是璟瑜床上那即气得浑身颤抖。
吕秋明冷哼:“我这表嫂可真是心眼歹毒你们接着说哼。
吕秋明手里握着姐妹二人卖身契谁是她们主子她们就听谁因此毫隐瞒将真相坦白出来。
“几日我陪姐姐出来买药姐姐不小心有了身孕孩子他爹又不肯认所以便听楼里妈妈吩咐将孩子拿掉。我们出来是了买堕胎药姐姐怕受苦想问大夫有简单好用法子正巧那日雷夫人带着贴身丫鬟去买药遇见我们二人立即就笑脸沾了上来随即就将我们买了去安排在客栈。她说会安排姐姐去陪一翰林等一个月后就对那翰林说怀了他孩子隐瞒月份事都由她去安排之后就是这样……
秋听完忍可忍晃了晃苍白着脸一句话说不出来。雷夫人竟一切是了针对她一人。
“你可知雷夫人何如此安排?吕秋明催问。
两姐妹点头:“雷夫人说如果翰林知道我姐姐有了他孩子以翰林求子心切来看一定会善待我姐姐运气好我姐真生个儿子那样就一步高升……她说翰林什么都不缺就缺个儿子……里夫人又生不出儿子……
一直没说话那姐姐抬头望着秋直言道:“雷夫人就是想气走你气死你……你过得越凄惨她就越高兴……她这么做非就是妒忌你在她老爷心中有分量。
秋只胸口一堵两眼一抹黑晕了过去。
她发现自己从未恨过初对她不管不问冷漠表哥毕竟那时她们没有婚约在身只有小孩儿心里那点隐隐约约情谊谁也没背谁她没有理由去计较。
但是如今她是真恨到了她有有女时候靠近来这不是纯心害她吗同住一屋檐下她本意可若有一点风吹草动指不定她就了让人唾骂女人。败坏名声事她可背不。
吕秋明亦是满腔火如此说来雷特意借住在韩其目就是了阿姐真是可恨
吕秋明二话不说直直冲到雷逮住雷光耀领恶狠狠警告:“再有这种事我拉你同归于尽说罢杀气腾腾走向雷夫人雷夫人被盯得往后退:“身败名裂这种事我也可以奉献给你只要你敢接你若不老实点咱就走着瞧京城可是很乱给我小心了别哪天一梦醒来身边躺着别男人。吕秋明说着轻轻一笑甩甩手便走了。
雷夫妇铁青着脸雷夫人气哆嗦:“太太不像话了堂堂进士竟如此粗俗我我……
“我什么我?雷光耀恨恨看着她:“如果不是你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我也告诉你给我小心了。他从未想过跟璟瑜和吕秋明关系闹僵原本只想一辈子亲戚好了。
这下都仇人了。
璟瑜来后听说秋被气晕过去了忙进屋候着。从吕秋明那儿知道事情原委璟瑜没说什么一直等到秋醒来璟瑜才说:“我今日去找了韩师弟与他说了搬事后来韩师弟陪我去选了一民房那儿住着好几户新晋翰林和朝中贫寒大人屋子虽不大我们两住着却足够后院有井有空地可以种养鸡门前有河很是方便。离翰林院虽远了点这点却不必太在意。户主听闻我们是翰林院进士租金也不贵日后少吃些鱼肉省省就了。明日我们便搬过去你们说如何?
屋中人大惊原来璟瑜出门一天竟是不声不响做了安排。
璟瑜见大都看着他他便道:“老住在这儿不是个事借别人总是借而且人口杂出了什么事百口莫辩。
吕秋明叹气:“姐夫说我也考虑了本来想找你商量来着没想到你竟已安排好了。既如此那就赶紧收拾咱明日就搬搬去农好啊自己种花种养养鸭倒也可以省出买钱不错不错。
李嫣也跟着附和:“搬好我住在这里也得不自在。
秋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她虽没错但是想必璟瑜心里介意璟瑜既不提那就算过去了。搬是要搬必须搬了以后日子得搬。
连夜收拾了行囊翌日天未亮对面雷人没床璟瑜便带着大伙搬去了新。放下行囊又和吕秋明忙忙赶往翰林院。剩下女眷收拾中屋子。
新比韩宅子好比西瓜见了冬瓜小一大截。但是秋仅一眼就喜欢上了她在住了这么年竟得农宅子更加亲切许心中比自在。
后院挺大里面全种着蔬靠墙边有几颗葵花旁边有口水井。青有可以吃了有了似乎刚刚种下去。户主留下热情夫人带着秋前屋后院转叨叨道:“咱这院子一直种着长得可好了这不也一并许了你们你们贵官夫人若是不喜欢种大可以平了它们改去种种花草什么都。
秋闻言微笑:“大您说哪儿话这些哪有不喜欢您也别叫我们官夫人我们可受不直接喊我秋便。我们也是种地出来乡下人能种节省几个钱亏大您这好宅子。
户主见这两夫人姿色出众人却和气心中更是松口气看来这房子租值。这大如今和老伴住在大儿子新宅子里离这儿也不远和秋认了个门转身便送来一篓河虾:“咱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我老大抓虾拿给两夫人做。
秋感激不尽又和大唠叨了许久才散去。
夕阳下山后璟瑜和吕秋明才来确比往日晚了许路程。
而且如今住在这儿出去买特不方便因此二人来时特意捎了袋米和小。再加上后院那些短时间里便不需要出门买什么东西了。
秋做了河虾晚饭吃香新里没有空房做书房饭后璟瑜和吕秋明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就在堂屋将就要么各自房伴着子们睡颜入读。
晨大没工夫问吕秋明那两姐妹事这会到了工夫便追问来。
吕秋明摊手道:“我怎么可能留下她们我在买下她们后便找买谈了转卖事宜这会她们都跟着行商走得远远了你们放心吧她们不会再来了。与人做妾总好过留在青楼。
秋暗暗松口气就怕别人出去后乱舌根。
璟瑜也难得露出笑容道了声:“不了都去歇着吧。
52 喜得麟儿
夕阳将尽鸡鸭鹅往屋子赶去秋娘牵着大女儿慢慢从小路边走回手拿着大娘方才送十个鸡蛋
沿路枯红树叶慢慢摇曳落在波光粼粼小河飘飘然不见踪
秋娘拉着女儿手不由紧了紧叨明儿你要加件衣服才好天气逐渐冷了你小手有些凉
团团正津津有味着饴糖闻小脑袋晃悠悠嘟囔团团一点不冷是娘手冷
秋娘笑她你跟娘顶嘴?
团团不敢小伙有有样认错逗得秋娘直乐
走快点你和舅舅快回了
秋娘拉着女儿回到奶娘已经差不多将饭菜做好了等着两位老爷回便开饭秋娘趁这功夫让小玲给小女儿洗了身子喂了米粥便哄她去睡了
我下午去大娘闲磕牙倒碰到好几位住在附近夫人嫣然下回也随我去拜访拜访咱们这儿一个月了总该认个门
李嫣然闻点头心却叹每每遇到叨大娘挺是郁卒可惜躲也躲不过她到是个小女孩儿心性
大娘又送了我十个鸡蛋秋娘微笑
那大娘心地可真好常送些吃给咱们李嫣然真心道大娘除了啰嗦以外挺好一老太太
是啊以后有事能他们
两人说了一会常屋外传响动二人一听知是璟瑜他们回了忙起身迎出门去却听得璟瑜愉悦大笑声昏暗下天色隐约可见几个人推着板车板车上置满了东西堆得老高老高完全遮住了璟瑜等人脸
李嫣然好奇跑过去大声问姐夫你们这是干?问完了才赫然发现推车后多了三人李嫣然愣愣看着盯着其一人眼眶红激动喊道大哥!你咋了!
李大哥见了小妹顿笑呵呵停下手嫣然娘让我看看你
李嫣然心热乎乎想哭忍着没掉眼泪父母兄弟想念她她又何尝不挂念他们本以为得三年后才有机会相见没想到大哥居然了
秋娘闻声走近了惊讶喊道大哥小虎子你们都了?
小虎子呵呵喊道见过二嫂
弟妹打扰了憨厚大哥微笑
兄弟远道而璟瑜尤为高兴忙招手说秋娘快让小玲着搬东西叫奶娘多备几个菜我这买了酒水今日定要喝两杯
秋娘莞尔知道了
几人推着一大车事物到是何物?
原其有两大袋舂好白米一袋白面有一袋子干笋花红枣辣椒以及一坛子咸菜萝卜干这些东西全是和李特意备好送京城给他们花销吃食
众人入座后大哥说咱们听说今年到处干旱连京城也没能幸免娘一听急了怕你们在京城买不到米粮填不饱肚子所以差我们送些东西
璟瑜一听心暖融融感动叹道哎京城这儿什么都有哪用你们替我们瞎操心京城干了半个月而已完全不碍事娘如此有心璟瑜惭愧不能在身边孝敬劳累你们大老远辛苦过
大哥忙摇头不辛苦不辛苦呵呵我们也不懂京城到咋回事反正夏天那会儿听说了许多我们那小镇子玩意都涨了价钱穷人吃不起
京城乃天子脚下哪有人敢胡大哥璟瑜先敬你一杯
好好
一旁小虎子贼笑道二哥你可想岔了咱大哥京城一点不辛苦娘一说让他京城大哥比谁都高兴能京城看看这辈子也值了
大哥面色一红瞪了小虎子几眼你不是一样不让你你却偏要
小虎子摸摸鼻子那是当然我老早想玩玩了京城果然繁华比咱们那小地方好多了几人下船入京正是午候按照原信所说寻去了韩老宅子岂料找去韩只见到雷夫人这才知道璟瑜等人搬出去了他们又不知道搬去了哪儿最后寻得翰林院却不敢贸然进去找人几人在翰林院出口必经之地侯了一下午直等到璟瑜和吕秋明走出一人才欢天喜地推车回
璟瑜乐呵呵笑既然了多住些日子等翰林院歇假之日我带你们好好玩玩
好等二哥这句话!小虎子大笑
璟瑜哼道你这小子是这么不稳重学业如何呢?
小虎子闻望天嘟囔道反正考了个秀才
然后呢?你不好好用功多准备乡试
小虎子闷闷低头考人太难了……二哥你了解我让我考人怕是得花费我一辈子光阴多没意思
见小弟如斯说明显是打算半途而废璟瑜不由急劝当初让你入学是望你出头你如今考个秀才满足了岂能如此放弃?人确不好考可你只要用心一辈子光阴又如何多得是一求秀才
对啊好多书年过半百了跑去靠人我不明白了这是为?一次次落第一次次去求有这间倒不如干点别养个儿子好好培养都能出头了!小虎子愤愤抱怨显然不听二哥劝
璟瑜听了痛心疾首怒道那你想干?浑浑噩噩混一辈子?莫跟我说你回去地
小虎子一瞥嘴等我成了亲跟我大舅子学做意……
小虎子说完璟瑜瞠目结舌
小虎子嚷嚷看吧看吧我一说做意你们这个表情我不想告诉你们你们又偏偏要问我不管你们怎么说反正我决定了我那媳妇都没有是钱比咱多大舅子做意很有门路前途无量
你糊涂!经商哪比得读书人!什么前途无量我看是前途一片漆黑璟瑜气得唾沫横飞恨不得动手揍小虎子一顿
小虎子挑眉二哥你迂腐咱活着能吃饱穿好不知足了?你何必强求我和你一样为门增光我有那个心没那个本事才华真没法子读下去我绝不是故意忤逆你再说二哥你想想如今我三兄弟大哥在张罗祖产你在外为官咱们不缺吃不缺路子缺钱这烧多嫩二嫂手艺是这么好二哥你多吃
璟瑜气呼呼剜他闷闷将吃了
一直沉默憨厚大哥这插话道璟瑜你别操心小虎子事他要干随他去小虎子打小最调皮如今都快成亲人是改不了为了这事一人都跟他吵过了不用说不通拿鞭子抽他都没用皮厚着了
呵呵是啊我皮厚你们随便说我主意已定小虎子大咧咧笑冲着吕秋明挤眉弄眼
吕秋明咳嗽一声也道姐夫你以后走仕途不是要银子去铺路有些事没银子办不成咱找个路子做点意赚钱以后你这缺也能衬衬你是不?二哥你走得顺了咱们才顺咱们往后都得靠你撑门脸你别顾忌小弟我了
小虎子一番语下璟瑜只觉心腾腾起火美味都吃不下了
小虎子知道一半会说不通二哥不以为意笑了笑夹了块嫩给璟瑜讨好道二哥别气吃吃徐老爷子有个跑船女婿也是商人我看小虎子去经商不碍事不如让他去折腾两年他要是吃了苦头保准回头是岸了你不让他去找块南墙撞撞牛都拉不回
小虎子怒道吕秋明!什么叫找块南墙撞撞?我做意可是铁了心你且等我赚得盆满钵满回给你哼
吕秋明嗤笑哪日你若满载而归我提前恭贺你真有那一日我也替你高兴
一定会有那一日小虎子自信满满
璟瑜长声叹气知道多说无益便催道吃菜吃菜这事暂且不提了小虎子亲事定在何?
小虎子忙道年腊月估摸我从京城赶回去日子到了
哦……二哥却无法到场璟瑜嘀咕
二哥有心意够了你少骂我两句我天地
一屋子人扑哧笑了起璟瑜气得牙痒痒
一人热热闹闹吃了饭秋娘早做安排备好了新床铺被褥等物只是狭小无处安放最后只得放在堂屋好都是自人简陋一点挤挤并不在意
大哥不但送了粮食等物送了好些钱财怕璟瑜在京城花销大如今宽裕能拿便拿了
秋娘小心翼翼将之藏好对璟瑜道小弟腊月成亲我们得提前备份礼与他刚好这次给他带回去算是尽了你我心意
璟瑜点头恩等我有空便去备份礼
秋娘又从柜子拿出几件叠好衣裳道这些衣物都是我平日为公公婆婆和大嫂裁有给小侄女买簪花到候给大哥一并带回去
璟瑜见罢微笑无论如何秋娘是个细心贤惠这些事她准备得好
不急我留大哥他们多住几天让他们多看看京城也好
也是一趟不容易
是啊不知道下回见要几载煎熬璟瑜感叹
秋娘轻抚挺起肚子暗想若这次有幸个儿子婆婆怕是会迫不及待京城《奇》相看想到此处哭笑不得与婆婆离得《书》远了倒也没那些讨本没有恩怨到《网》是婆婆只盼她老人了后能说些亲近话
兄弟京逗留了十天这十天璟瑜尽量带他们转遍京城十天后兄弟和李大哥又乘船返乡在送别码头璟瑜怅了好久
眨眼秋天已去寒冬复又
这是入京第二个年头是那些人挤在一个屋虽不热闹却暖融融过了一个年年初一璟瑜和吕秋明去灵泉寺上香心却在琢磨去年那老和尚说话
如今秋娘临盆在即胎儿也不知是男是女
年初三晌午秋娘一口饭未咽下去忽而一阵绞痛疼筷子洒落在地冷汗淋漓
吕秋明一见忙喊道姐夫阿姐要了快去喊产婆
璟瑜撒腿往外跑产婆住着不远不多赶了连平亲近户主大娘也了
璟瑜抱着小女儿坐在堂屋杯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汗水涔涔往外冒大女儿奇道你很热吗?
璟瑜苦笑摇头热
团团闻麻利抽出帕子爬到凳子上往璟瑜额头擦去团团给擦汗擦了不热了
璟瑜亲昵蹭蹭女儿脸开怀道真是女儿
团团妹妹也
恩养女儿没什么不好女儿巧体贴看着惹人疼不过这世间男儿背太多无后为大儿子不一定比女儿聪慧巧但若没有儿子一难免被人耻笑老了后无人送终乃为孤苦命格
计较璟瑜盼着第三个孩子是儿子
一声婴儿啼哭声响彻耳边璟瑜回神转头便看到产婆笑容满面抱着一襁褓朝他走声音洪亮恭贺道恭喜翰林喜得麟儿,好一个胖墩小儿边说着边掀了襁褓一角璟瑜心头一热看了孩子好一会才吐气道孩子在哭你们好照护下说着递过产婆几个钱转身去了房
床榻上秋娘精神甚好得知自己了儿子浑身都松了一截见璟瑜进便冲他微微一笑
璟瑜坐到床前道辛苦了
我总算不你愿
说哪儿话累不累?小玲在煮鸡汤面待会你多吃两碗好好养身子
秋娘点点头心大石放下浑身轻松惬意慢慢便沉入梦乡
这年初三小儿落地名致谦
53
照说这次秋娘养的第三胎,过往的经验也算丰富了。只是夫妻两谁都没料到,养个儿子比养两个女儿还折腾,儿子到底是儿子,生下来长得结实,整日憨吃憨睡是好事,只是往年女儿们出生那会将孩子喂饱了便基本没其他麻烦事儿了,可这孩子要喂饱就是难事,女儿一夜只吃一两次奶,这小子一夜最少吃三次,多数是四次甚至更多,不给吃就死劲的哭,秋娘简直卯足了劲喝汤养身子,哪天稍微少吃了一点,孩子就吃不饱了。
为这儿子孙璟瑜甚至第一次跟秋娘分房睡了,只怪孩子夜里太吵,一夜吵闹三四次,孙璟瑜夜里睡不着,白天有正事,倒是成了家里最憔悴的人。之后秋娘主动让他单独歇息,这才好了些。
好不容易熬过了两个月,孩子长得越发整齐了,可叹胃口也越来越大了,吃的多,长得跟个球似地,一笑起来像只眯眼的小老虎。秋娘多抱一会就觉得手臂发沉,累得慌。
“他咋一点米汤也不吃了?”秋娘困惑的问奶娘。这两月里,秋娘偶尔奶水不足便只好喂孩子喝米汤,可现在两个月了,再喂奶水以外的其他东西给他吃,他就委屈的哇哇大哭。
奶娘也奇道:“连羊奶都不肯喝!这少爷还真是挑得很。夫人你赶紧多吃,我看小少爷就靠你喂了。养孩子都不一样,有些孩子不挑食啥都吃,有的孩子娇贵,没法子。”
秋娘闻言哭笑不得,才两个月而已谈什么娇贵不娇贵。
大女儿蹦蹦跳跳跑过来,戳着弟弟的胖脸嘟囔:“弟弟的脸好肉好软,可素弟弟好丑,黑不溜秋的。”
秋娘扑哧一笑,摸着女儿的头道:“弟弟是男孩子,所以长得黑些,但是不许说弟弟丑,弟弟一点不丑。”
团团歪头反驳:“可是连舅舅也说弟弟丑,长得像奶奶家的人。”
秋娘脸一窘,暗道下次一定要训斥秋明。孩子奶奶家的人的确长得没她这个娘家的好看,说白点,奶奶家的人一看就是山里人,特别是奶奶和孙璟瑜的两个姐姐,所幸两个女儿不像她们。
“小孩子一天一个样,以后还不定长得像谁了。”秋娘微笑。
“弟弟总在吃,他嘴巴不累吗?”团团瞪着吃奶的弟弟。
秋娘忍俊不禁:“吃东西哪有会累的,呵呵。”
“弟弟什么时候会跟我说话?”
“还得好久,等团团长得了,弟弟就会说话了。”
团团脸一垮:“一点不好玩,我去找妹妹玩。”
“恩,去吧去吧。别跑远了,不准去水边。小玲好生看着她们。”
孩子出生之后,孙璟瑜写了信笺回乡,秋娘算着日子,这会孙家早得知消息,估摸应该上路往京城赶来了,想到这里又是高兴又是烦闷。难得
54 李氏之怒
孩子转眼满了半岁,春去夏来,京城的夏日幸在比去年好过许多。
半岁的小家伙已经越来越活跃顽皮,家中每日都能听到孩子的笑声和哭声。
“哎呀,这孩子完全不肯乖乖随我坐着,一坐下来就死劲的哼,才半岁而已非要下地站着,一搁床上睡觉就翻跟头踢被子,调皮死了。”李氏苦不堪言的对众人抱怨,毕竟年纪大了,半岁的孩子又胖又重,稍抱一会手臂发沉,且孩子还不肯让你坐着歇息,李氏越带越累。
小玲麻利的接过孩子,抱着他两脚搁地上,小家伙笑嘻嘻的迈动脚丫,笨拙的往前走动,边走边咯咯笑,看到门前路过的小鸡,更是笑的口水嗒嗒,一个劲往前扑腾。
饶是小玲年轻结实,如此半抱着小家伙一柱香就有些疲了。
秋娘从厨房端出切好的西瓜递给李氏,柔声道:“婆婆你尽管歇着吃块西瓜,我们家小谦胖墩似地,别累着了你。如今正是夏天,他穿的少,手脚比春天那会灵活多了哪里肯乖乖陪人坐着。就是我抱他玩一会也嫌累。”
李氏接过西瓜,微笑着叹口气,颇为无奈道:“我像你们这么年轻时,一个人带几个孩子都不成问题,我们那时候多苦啊,婆婆死得早,家里穷,吃的不好更没下人使唤,养几个孩子全靠自己一人折腾,还要做家事做农活,自己在田里插秧,孩子就丢在田埂上晒太阳,回家累的连口水都要自己动手倒。你们如今的人过得多好啊,连小玲这样的下人都比我以前过得舒坦。”
秋娘心中一沉,面上依旧笑着。李氏年纪大了,老人最喜欢拉人嘀嘀咕咕年轻时候的事儿,特别是以往吃的苦头,最近三不五时溜出来给别人听,秋娘无可奈何,不想听也得赔笑着。
李氏慢慢吃着西瓜,一副忧心忡忡的语态:“你们如今的年轻人,日子过好了,性子却越发娇贵了,哎。”
“……”秋娘苦笑,毫不动摇的静坐着,幸好最近练就了左耳进右耳出的神功。
李氏边说边望着咯咯直笑的小孙子,面上不由柔和万分,宠溺十足道:“我这孙儿一看就是个聪明的,以后定有出息。”
秋娘此时忙答应:“婆婆说的是,无论如何我和他爹都会将小谦教导成才,如今家里条件好,小一辈的更要好好把握。”
李氏赞许点头:“我也没几年好活了,看到孙家在我手上有如今的荣耀,心头便宽慰许多。”
“那是……”秋娘轻应。
“等我孙儿八个月了就给他断奶吧,不早不晚正合适。”李氏又道。
秋娘一僵:“是啊,八个月最稳妥不过了。”
李氏笑微微的望着秋娘:“等孩子断奶以后,我也该走了。这次来京城几个月,家里还不知道被老头子和你大哥大嫂折腾成啥样了,没一个会当家的,我不回去不行。”
秋娘勉强笑答:“离家久了也会想回去,虽然想留婆婆多住一阵子。”
“不行,再住下去就到过年了。”
“是啊……”秋娘心不在焉。
夜里孙璟瑜回来,秋娘找个空隙将他拉到厨房,沉着脸问:“璟瑜,你想将儿子留在身边自己养还是给他奶奶带回家乡养?”
孙璟瑜一愣,沉默了一会叹道:“我自然希望留在身边养,不过看我娘那样子大概舍不得,她也不可能一直跟我们住在京城,她肯定会走,而且想将儿子一起带回家乡抚养,哎。”
秋娘红着眼问:“你既然已经知道,那你到底是何想法?”
孙璟瑜见秋娘如此,自然明白她这个做娘的万分舍不得儿子跟奶奶回家,可是想到另一边是孩子的亲奶奶,孙璟瑜左右为难。
“我也不想让娘带走孩子,可是,我们若是不同意,只怕她老人家会……”
秋娘垂眸低语:“这些我都懂,我也不是有意想与老人家作对,可是……孩子才这么小,以后跟着奶奶……我们做爹娘的要何时才能与儿子再度重逢,只怕几年后再见,他将我们做爹娘的给忘记了……”
孙璟瑜苦笑摇头:“这个我倒是不担心,我更发愁的是我娘太溺爱小孩子,到时候还不知会生成什么样的顽劣性子。”
“你说的也对,那怎么办?”
孙璟瑜微笑:“到时候我跟娘好生谈谈,讲些道理她老人家总会懂的。”
“希望如此……那你要好好与她讲,别轻易放弃……”
“恩。”
孩子满八个月也不过眨眼功夫,深秋已至,李氏早在京城住厌烦了,心中急着走,为了孙子才留了下来。
孩子头天断奶,李氏第三天便急不可耐道:“我孙子如今总算断奶了,我也在京城住腻了,家里的事格外不放心,该回去了。”
秋娘勉强微笑:“娘这就要走?不如多住一些日子。”
“再住下去就过年了,我得赶回去过年,再说我问了徐家的女婿,他最近有船要回家,我正好赶个方便。”
“原来如此,那我让奶娘为娘准备准备,带些礼物回去给爹和大哥他们。”
“不必了。该买的我都买了,小玲帮我收拾行李,明天我就上船。”
见李氏并未提及孩子的事,秋娘心中松口气。
“特别是我孙子的衣物要好生收拾,吃的喝的都要带上,船上不比这里,不能有半点疏忽。”
轰隆一声,李氏的话犹如晴天霹雳,秋娘心中一跳,一股怒气直逼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