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部分

《仙风制药》》 · 秋夜听雨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保镖啊,好,好好。”林富民晕晕乎乎的点头,一口灌下半杯酒,醉眼发红,酒壮人胆的说:“我们家最不少的就是饭,尽管吃,尽管吃。就是……就是今晚上,派出所那里,不会出什么事吧?我跟你说啊,我们家林安也是担心,脾气又燥,绝对没有什么对政府不满的意思,刘大瞎……啊,不,刘村长他们也不是好人,要是死了人,能不能从轻处理……”

苏舜钦这才知道林富民是在担心那点小事,不由扯了扯嘴角,忙说:“林叔叔,您放心,绝对没事,我已经叫了人过来,一切的经过都有专人调查,那些人会得到处分,即使真有什么伤亡,林安也绝对不会有事,只要没人不乱说,谁都不知道那是林安做的,一切都有我来抗。”

倒也不是苏舜钦说大话,就算死了人,以苏家在南方的权势,岂会连个小镇小村都管不了?即使国家上层知道跟林安有关,又怎么会为了几个不法之人问罪一个能跟神仙扯上关系的半仙……

他这么一大包大揽,林富民的心终于放下了些,借着酒意,跟苏舜钦唠叨:“小苏啊,你是国家派下来的,可是贵客,我们家林安从小性格就内向,有了电脑能一坐就是一整天,从不出去玩,要是有什么事,你可千万帮着担待些,有些事情,我跟她妈也不懂,只能麻烦你多照顾照顾。”

“说起来,我这三个儿女,只有林安最孝顺,发了工资第一个想到家里,每次回家总要我们别干活,享享清福……老天有眼,让她有了仙术,那是好人有好报。上次她姐说她进城当志愿者,不瞒你,我一点也不信,我这个女儿,胆小心软,看电视都不看武打片,见不得人受伤,怎么可能去当志愿者,我就想着,肯定是看林峰这样不好受,听说国家到处找她那样的人,就打主意用自己去换……”

林富民酒意上涌,说得断断续续:“一看到那些军车送来的医生护士就知道了,我没猜错,什么遇到国家领导,都是怕我们多心,这孩子,越来越懂事,太懂事了。要说,他们小的时候,我跟她妈都疼大的小的一些,但看着她们长大,她倒是成了最懂事的,喜欢都来不及,怎么舍得拿她去换咯,一个妈生的啊……想到她可能跟电视里说的那样,被关起来让科学家研究,心里就难受……”

林富民痛苦的拍胸口,眼中浊泪横流,拉着苏舜钦就不松手。

“我知道国家有国家的难处,但真没想到她还能再回家,完好无缺的再喊我一声爸……炎黄军同志,你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说着说着,已经是泣不成声。

苏舜钦看着眼前这张被岁月刻满了痕迹的黑瘦老脸,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张皱纹能夹死蚊子的黑脸,比自家父亲保养良好官气十足的白脸要好看得多,仿佛看到了一种光芒,那种光芒的名字叫——父爱。

事实上,他很不理解林安,为什么明明被研究所的人逼得痛哭流涕,明明心里不喜,却还是很配合他们的实验,即使知道只要开口拒绝,没人能强迫她,她却依然有时间就笑嘻嘻的主动送上门。连江局的设计都能毫无怨言,不吵不闹。

真的只是当工作?凭一张随时能冻结的不保险金卡?其他的人可是毫不客气的索要玉石水晶钻石之类,回馈的顶多是修行进度。

想来想去,对正在楼上熟睡的林安越来越不了解。

难道真的跟林富民说得是胆小软弱,以至于不敢反抗……不,就在今夜,那疯狂蔓延的荆棘,可是连他都吓着了。

.

有些人喝醉了喜欢唠叨,林富民就是其中之一,拉着苏舜钦说来说去,连林安姐妹老大了还不嫁人都抱怨良久,发愁她们的眼光太高,要是真嫁不出去真么办,一转口,又说林峰的腿,林安口口声声说能治,也不晓得是不是哄人,然后又说林峰以前很想当兵,但是没选上……

两人一直聊到半夜两三点,还是杨淑慧不放心起来硬是拉着林富民去睡觉,苏舜钦这才上楼淋了个澡,躺倒林安亲手收拾的卧房,望着天花板,想着与他只相隔顶上一堵墙的林安,闻着淡淡的中药味,摸摸枕头下的手枪,闭上了眼。

今天这一下闹得,比出一次任务还累。

果然是天高皇帝远,小小一个乡村村长,比平京市委书记还大胆,二叔应该有查查村里的情况吧,毕竟爷爷会住过来,怎么就还让这些事情发生了呢?难道是故意……

明天人来了,先把东西都装上,不打搅正常生活前提下,需要做的其实也不多。

林安,林安,安安……

.

一大早,林安爬窗上山锻炼身体,试了试神念,比以前的扫描速度更快更广,想来是昨夜冲破了临界点,升级了。

神念升级,看起玉简也更快,虽然跟玉简的数量比起来,这点速度谈不上多大用处。原路爬回房间换了衣服,下楼吃饭。

“早,安安姐。”

“早,晓雯,林峰起了吗?”

晓雯在客厅翻看着一本杂志,见林安下来,起身打招呼。

“起了,他说要画带露珠的稻田,正在准备水粉颜料。”

“嗯,麻烦你了。”林安打了招呼,到后院药房浇灌了药材,顺便绕路到园子里摘几个琵琶回厨房洗,看到正炒菜的林培,上前帮忙。

“姐,多久开饭?”

林培在林安靠近的时候全身一抖,看她拿刀正准备切青椒,连忙一把夺过,干巴巴的说:“快了,你去准备碗筷……”

林安被推到一边,有些奇怪她送上门,林培没趁机使唤她。撇撇嘴,咬着个桃子离开,站在院子里扯开嗓门朝二楼喊。

“苏舜钦,吃饭了!”

“小苏大早就去镇上了,说不用等他。”

杨淑慧提着一筐喂猪的青菜进来,林安上前帮忙抬,嘴里嘀咕:“也不告诉我一声,真是不称职的保镖。”

“说的什么话。”杨淑慧脸色一沉,训斥:“小苏家里可是有钱有势,说保镖只是给你面子,你真当自己成了千金大小姐?”

“妈,我虽然不是千金小姐,但有这一手,可比千金贵重多了。”林安赔笑,手掌故作神秘的挥动,让地上一堆的青菜膨胀到足够喂好几十头猪吃两餐。

“作死!”杨淑慧惊慌的拍打林安的手,看到青叶停止生长,这才心悸犹存的拍胸说:“少用仙术知道不?被人看到了还得了……”

林安嘟嘴:“这样不好吗?猪多吃青菜会更好吧,只是忙不过来,所以总喂玉米粉,青菜成了点心,我这样一弄,你轻松了,猪草也不用发愁了。”

“你……懒得说你,反正以后能不用就不用,还有,对小苏敬着些。”杨淑慧一滞,转身开动粉碎机,开始打猪草。

22、小村大事

村里出了大事。

很多人信誓旦旦的说在派出所见了鬼,但第二天别人再去看,却丁点荆棘的痕迹都看不到,在村长一家神秘消失,整个乡镇干部全体换成空降部队,新干部慰问过牵连群众之后,所有经历过派出所惊魂之夜事件的人,都保持缄默,暗地里,这事却越传越神秘。

林家大院恢复了医生来时的车水人流,远近乡邻争相目睹在派出所救人时喊了“我是林安朋友”的苏舜钦,这等身手,除了电视,有几个村民在现实中见过?连带林安也遭了殃,村里这个叔那个伯这个奶奶那个大爷,牵亲带故的,来了就喊她下去见客。

说起来,林安在众人眼里,也已经神秘化,出去做了回志愿者,竟然能遇到国家领导,给林峰请来医生,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个当兵的神秘朋友……嘿嘿,这些在平日闲唠嗑时是多好的话题啊,一个个让电视谣言熏陶出的脑袋一点也不比幻想小说家差劲,天马行空,要什么版本有什么版本,甚至已经传到林安五十年前就早死的爷爷,指不定没死,是打完仗升官发财,做了陈世美,入赘到某个将军家……

林安对三姑六婆七大叔八大爷彻底烦了,躲在三楼折腾她的植物,让苏舜钦下去应付,有他一脸正气的坐镇,那些人说的话还不敢太离谱。

说不太离谱的意思是,已经离谱了。

鸣山村的村长一向靠村民投票选举,重新选村长是一个大事。按理不少进城打工的人回来,那些自命不凡的大学生们认为可以回乡致富,争当村官,这村长一职,怎么也轮不到连小学没毕业,一辈子领导最多的人不过一家五口的林富民。

可偏偏不可能成了可能,村里德高望重的几位老大爷,竞选活跃的陈年大学生,一个个都把村长的票投给林富民。

林富民当村长?

林培明里没说,暗里嘀咕:“还不如我去,起码拿着表格认得全村人的姓名,能看懂专业账本,所谓规划报告扯得上边。”

林安也不同意,她认为多大的能力坐多高的位置,林家的人没有当官的神经,林富民也不是那种只想捞钱的黑心人,这官肯定做不下去。

“不懂就学,就问,多想,连刘大瞎都敢当,我凭什么当不得,我要当,就还得当好,当得对得起良心。”

一家人都不看好,可林富民振振有辞,兴致高昂,满面红光的开始筹备上任,拉着见多识广的苏舜钦讨论怎么才能让村里发财致富,握着铅笔头拿着新买的硬壳本子,一笔一划的写规划,旁边摆着厚厚的字典,几乎写几个字就要停下来翻,甚至还跟林培学电脑打字,用的就是林安闲置下来的笔记本。

.

林安心里有些不痛快。

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家里的人都有些怪,先说林培,两姐妹不再像以前那样无话不说,对她好像陌生了,看起来好似亲近,实则客气疏离;还有杨淑慧,最见不得她用异能,每次看到都要唠叨半天,有时候她使唤苏舜钦拿下东西,也会被她念;林富民倒好,全部心神都用在怎么当好一个村长上,连吃饭都用打仗速度。

倒是林峰,总用期盼热切的眼光看她,虽然没开口问,但林安知道,林峰想问什么时候才能治好他的腿。好在晓雯跟他形影不离,总推他出去写生,见面的机会除了三餐,一般很少。

对于这个全身透着大家小姐气派的徐晓雯,苏舜钦跟林安提过要注意,不过林峰对她很依赖,隐约的有种暗恋的感觉,林安虽然面上一团和气,跟人姐妹相称,心底却有些不放心。

也因为她跟林安形影不离,水果茶会没能开成,一直准备给家人吃的灵果还放在玲珑果的地盘。

.

“又没用,天哪,这样要看到什么时候,能不能加个搜索功能啊!”

林安抛开手中的玉简,意念化成的人形躺倒在地,仰天呐喊。灵心镯里的玉简太多,她已经尽力了,但至今还没看到百分之一。

百草仙给的种子已经全部种下去了,但种出了灵药,不代表就能练成灵丹,找不到丹方,一切都白搭。

要是灵药懂得炼丹就好了。

林安做着白日梦,退出灵心镯,跟阳台上一排花盆一个个聊天聊过去。

一般种子就跟婴儿一般,不会说话,只能传达需求,要水要阳光要土壤要灵气……成了小苗苗之后,对于她提的问题会开始思考,再长大一点,就能判断出大概要多久才开花结果。

至于它们的功效,用多少搭配些什么能练出哪些丹药,很抱歉,它们一问三不知,甚至还发脾气,认为林安不该在它们面前提如何弄死他们或弄死它们的果实,这是不道德的,会让它们心灵收到惊吓,恐惧能影响它们的生长速度……

“百草仙还说想升级,多跟植物聊天就好,都是鬼话。”

林安嘟着嘴,郁闷的抱膝,盯着欢快的吸收灵气,枝叶张牙舞爪的玲珑果。

嚣张的两棵小树名明目张胆的在她眼下欺负后辈,下面十来株还是小豆苗的玲珑果散发怯懦退缩的意识。林安安抚小豆苗们,伸手戳戳小树:“你们也不是好东西,八百里的空间那么大,借点给弟弟妹妹们有什么关系,它们也是玲珑果。”

“服从命令,没问题,没问题。”玲珑果回答。

“呦,还知道实行军事化管理?哼哼,你们尽管欺负,要是你的弟弟妹妹没能早点长大结果,我拆散你们,一个卖给往左十万八千里,一个卖给往右十万八千里。”林安恶狠狠的威胁。

两棵小树抖了抖叶子,乖巧了。

“算你们识相。”林安满意的点头,却黑线的看到两棵小树不再吸收灵气,反而把所有的灵气往旁边的一株豆苗上灌,竟然使豆苗在片刻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一片叶子。

不用想,林安也了解,两棵小树知道怕了,不想被卖,正在制作替死鬼。

.

“还在捣鼓?先吃饭。”

苏舜钦门也不敲的进来,端着两个大碗,把其中之一递给林安。

“你今天怎么也上来吃了?”林安接过碗筷,看到青菜上面放了她最喜欢的腊鱼,顿时心里的不快丢到九霄云外。

“都端着饭出去串门了,我坐着也没意思。”苏舜钦见林安一面吃一面盯着自己碗里的鱼,干脆把鱼块夹给她。

“吃肉吃肉。”林安嘿嘿一笑,回送他自己不爱吃的青椒炒肉。

苏舜钦不挑食,耸耸肩拿手机照了张玲珑果的照片,去阳台看才发出嫩芽的小苗苗。

“都是些什么植株?生长很慢么,怎么不用能力让它们快点长?”

“别乱碰,它们可是很娇弱的。”林安拍开苏舜钦想戳戳小苗苗的筷子头,咬着鱼块含糊不清的说:“你以为我不想?这些可不是普通的植物,是传说中的灵药。”

“怎么说?”苏舜钦问。

林安咽下口中的饭菜,筷子敲敲碗,想了想,说:“这么说吧,植物是分等级的,你看这山上的树木,都是普通级,我的能力,用一成就可用让普通级发芽生长,用全力可以让山枣树瞬间再长高几十米可能百米,但是这些灵药,是传说级别,哪怕用全力,对它们来说也是九牛一毛……嗯,就是这样。”

植物等级不同,对灵气的需求也不同,如果让玲珑果在一刻钟内结果,大约需要整个地球在一昼夜内产生的全部灵气。

“对了,你说山窝里,就是斜对面那一家正在重建的房子是你们家的?”林安想起了什么,回头问苏舜钦。

“嗯,老爷子要住。”苏舜钦点头。

林安笑得眉眼弯弯:“大早上山时,看到他们已经建得差不多,桔园换成了温室大棚。”

“嗯,老爷子要求的,他突然对养花产生了兴趣。”苏舜钦再点头。

林安继续眉眼弯弯:“我也要建一个温室,离你爷爷的差不多百米远,就在那个山坡,两三亩地,跟我爸妈说好了,总不能老在屋子里养,不保险,你让他们顺便顺便……”自己请人建哪里比得上工程兵,并且材料现成,质量保证。

“行,有什么需求。”苏舜钦想也不想的点头。

林安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也不知道温室需要些什么,不过,是用来种一些传说级植物的,它们的习性各不相同,要是能控制冷暖,天顶可以分开合拢,再能分出春夏秋冬四个季节的特性……能做到吗?”

“设计一个中控系统,应该可以,让他们去试。”苏舜钦还是点头。

林安的脸开始冒梦幻的泡泡,突然放下扒完了的饭碗,回头翻箱倒柜的找东西,然后举着金卡送到苏舜钦面前:“这个,可以提现,无限的,需要多少钱请不要客气。”

苏舜钦摇头了:“真要收了钱,老爷子的怒气没人受得起,你可以支援林叔叔的修路工程。”

23、玉令,天界

林安从不承认自己有多愁善感这根神经,虽然她最大的爱好是胡思乱想。

玉牌,十厘米长,七厘米宽,三厘米厚,一面镂雕玲珑果树,一面药王宗篆字,那古典的纹样,一看就知是古董。

不过……为什么变颜色了?

记得以前有三种颜色,怎么少了一种黄得发红的色。林安谨慎的盯着电筒光线下的玉牌,突然从捂了一身汗的毯子里爬出来,开灯细看。

碧绿的玉牌流动着纯净的天空蓝纹样,翻来覆去的看,确认不是灯光产生的错觉。

想起百草仙的一番作为,林安抛却疑问,告诉自己见惯不怪,重新关灯躺下。

温润微凉的玉贴在额头,舒适得让人不想动。

连接天道,进入天界?通过这么一块玉牌可以去天界?

——去了还能回来么?

“师叔啊,你为什么说得不清不白。”林安喃喃抱怨:“看你好像挺怕我那师傅的,要是弟子去了没能回来,往后一定会到师傅那告状,你最好保佑保佑弟子……”

林安也是没办法,清心镯那个大工程,短时间内成了鸡肋,只能冒险赌赌这个所谓连通天界的玉令了。

.

又是一片星空。

不同的时,她不再是站在地面朝上望,而是凭空漂浮在半空,脚下并非地球,也是一片茫茫的宇宙。

感觉不到身体,她只是一缕意念,是思想,并非肉体。

“汝之名。”

沧桑的声音在星空响起,仿佛从四面八方而来,带着回声。

“林安。”

她无法抗拒,张嘴回答,声音意想不到的响起。

随着林安的回答,太空落下无数星光,形成一道光柱,慢慢落下,在她跟前凝结成一块玉牌,玉牌与玲珑令一模一样,又一道星光落下,这次是落到林安身上,林安讶异的发现,在星光的作用下,她可以看到自己的半透明身体,体内不见内脏,只见一绿一蓝两股光芒交缠着,在筋脉中流动,入腹下丹田化成水雾。

银白的冷冽星光,沁入体内却温暖平和,这股力量梳理着体内的灵气,促使蓝绿的光芒改变运行线路,腹下丹田那一汪水潭也在它的作用下成阴阳太极圆球,破体而出。

“啊。”

林安低呼一声,再看时,体内还有一个太极圆球,破体而出的那个停顿在玉牌旁边,一分为二,绿色部分化为一片绿叶,蓝色部分化为一滴水滴状蓝宝石。

三样东西散发荧光,飘到林安跟前。

“凡入天界者,需守天道法则。”沧桑的声音再起,星空仿佛幕布墙纸般,被从上而下揭开,耀眼的光辉从内射出。

林安将东西抓到手中,眯着眼慌忙抬头问:“什么是天道法则?”

“天之道,谓之自然。”

“自然?”

声音落地,幕布全部拉开,耀眼的光辉散去,林安眨了眨眼,有些傻傻的望着突然出现在眼帘中的情景。

这就是天界?

天界不是该高山流水,云雾蒸腾,浮空群岛,白玉楼台……就跟神话故事里描写的那般吗?为什么是一个闹市?

宽阔的青石街道,鳞次栉比的古典建筑,两旁密密麻麻却拥挤而有序的地摊,不过摊主和来往的行人全都是五六岁到十一二岁的小孩……

“咳咳,又来了的一个小娃娃。”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安猛地回头,对上一双只有眼白没有瞳孔的眼睛,吓得一屁股坐地上:“你……你你……”

“是个胆小的女娃娃。”恐怖的眼睛眨了眨,金色的竖瞳从眼皮上方滚回眼球内,眯了眯,笑了:“来,小娃娃,欢迎进入修行界。”

这是一个老人,很老很老,白胡子拖到脚背,稀稀疏疏的白发成一个抓髻,用灰布固定,老人牵着惊慌未定的林安飘了几步,将她安置在一张石凳上,自己移到柜台后,拿出一块薄薄的玉片,咧着只剩三颗牙的瘪嘴,朝林安笑:“来,小娃娃,拿出你的玉令,新人登记。”

林安不由自主的将玉牌放到柜台上。

老人指尖射出一个光球,落到玉牌之上,然后食指一挥,光球飘回,化成点点星光,在玉片之上凝成一个个文字,口中念念有词:“嗯,林安,结丹期修为,咦,先天道体——水木属性,难得难得,良才美质,资质便为上佳,不知药王宗哪位长老的佳徒……好了。”老人举起玉片朝天拜了拜,玉上浮现的字体一个个飘起来,沁入玉牌之内。

“结丹期,十二级,便是六岁,六岁的女娃娃……”

老人口中念着,瘦如枯爪的手指在墙上滑过,一排排商店的货架现出来,摆满了长相相似的木偶娃娃,从婴儿到十来岁的都有,个个双目空洞,看起来惊悚极了。老人从最底下那排挑选着取下一个木偶,用一根红绳把玉牌挂到木偶胸前,伸手一招,林安手中的绿叶和宝石飞到木偶跟前,化成烟雾被木偶吸入腹中。

“好了,去吧。”

老人笑着将木偶一抛,落地与林安合二为一,然后手一挥,林安被一阵柔柔的暖风推出房间,林安握着胸前缩小到合适大小的玉牌,回头。

耸立在十字街头的高大树木,树洞成一个木屋,老人坐在躺椅上摇扇子打瞌睡。

林安低头查看自己,红色的窄袖小褂,绿色的丝绸直筒长裤,摸摸头,头顶两个包包;摸摸手,软绵绵的小手;摸摸脸,长睫毛,大眼睛,高鼻子,小嘴巴……不用照镜子,林安也知道了,这年画娃娃的打扮,她此刻的形象就是那个木偶。

难怪街上只看得到小孩,原来如此。这怎么像是玩网游建号似的,做了个全身扫描,测属性,发放账号凭证,修改形象……可惜怎么没有游戏介绍,新人攻略……

.

逛街。

作为宅女,林安逛街的次数屈指可数,不过逛这种古色古香的古玩街,还是挺有兴趣的,商品实在太多样化了,从活的花草虫鱼到死的花草虫鱼,玉石珠宝丹鼎剑胚古书秘籍……应有尽有,无所不有,甚至还看到一个当街买卖弟子的。

也许可以直接买到灵丹,林安如此想,只要有玉石和水晶做货币。

“让让,让让……”

一个身影风驰急转的冲过来,旁人飞速避开,林安正想着要是从这里买了东西到外面倒卖,不知会有多人疯狂,一时没注意,还呆呆的站在街中央。

“嘭!”林安飞上了天。

啊,天界的天空蓝的发紫,跟纯净宝石一样,真漂亮。

“喂,你没事吧?”惊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安眨了眨眼,没觉得身上疼,这才发现自己被人接住了,是个顶多十岁的小男孩,眉清目秀,额头生汗,要是林培看见了,一定会嚷着粉粉嫩嫩的漂亮小正太,然后十指揉捻那肉呼呼的脸颊。

“傻了?怎么会这样?不是吧!这可是安全区啊!我可不想被五雷轰顶……”小男孩叫嚷着,往旁边一看,猛地把林安一丢,抱着手中的水晶莲花盆,摸摸里面叶片有些枯黄的奇怪莲花哭喊:“啊!我的九叶莲!明馨上人救命啊……”起身飞速的超前窜去。

“奇怪的人。”林安望着绝尘而去的背影,起身拍拍屁股,庆幸周围没人围观。

“啊!”咋咋呼呼的男孩又跑回来,带起一阵风,一手抱花,一手拉着林安就跑,一路疾驰,跟放风筝似的拖着林安冲入一个藤萝掩映的建筑内。

“明馨上人!明馨上人!快出来救命啊!”

“千里清秋。”绿藤架子后转出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一脸清冷的说:“又怎么了,冷静下再说,若是你哥哥在此,又该念叨了。”

“嗯,嗯嗯。”叫千里清秋的小男孩使劲点头,深呼吸几次,把手中的九叶莲递过去:“明馨上人,你一定要救救我的九叶莲,我那炉六重丹只差它做药引,偏偏它怎么也不开花。”

“病入灵心,根基已毁,无救。”明馨上人淡淡的扫了眼九叶莲,回身抚弄一株结了豆大红果的草穗。

“怎么会这样……六重丹……呜呜……”千里清秋抱着九叶莲呜呜直哭。

林安气愤的顺顺被风吹得差点竖起来的刘海,整理了衣服,懒得理旁边发神经的千里清秋,四下打量,屋内奇花异草、瑶草仙花随处可见,认识的不认识的,一株株茁壮生长。林安认出一株在灵心镯里见过介绍的银月箩,蓝色的叶片镶嵌银边,爬在架子上,漂亮极了,当然,银月箩可不是观赏植物,它最大的功效是稳定修为,避免心魔,对要渡劫的人大有好处。

一转身,被墙边水晶缸内的多节虫草吸引了视线,林安左看右看,再回头看看千里清秋怀中的九叶莲,忍不住开口:“明馨上人,为什么你这九节草只生了八节?”

“咦,你认得九节草?”明馨上人清冷的眼神扫过来。

“嗯,偶然见过。”林安握着玉牌,感觉到明馨上人冷冰冰的视线,有些紧张得不敢回头。

24、柳暗花明异变起

“识得九节草,想必你也是家学渊源。”明馨上人踱步过来,站在林安身边,观察水晶缸内的九节草:“百年一节,它已有千年,却始终是八节,我也不知是何处的问题。”

“我懂一点,就不知道对不对。”

林安怯怯的抬了抬眼,看看明馨上人,知道少女的样子是假的,内里指不定是多少年的老不死。

“但请一说。”明馨上人清冷之气一收,温和的看着林安。

林安握在玉牌上五指一紧,微笑着回答:“九节草与九叶莲原该生长在一处,独生则难成。”

“哦……”明馨上人若有所思的回头查看千里清秋的九叶莲。

林安提了提气,继续说:“九节草喜好玉髓液,明馨上人照顾得很好,不过九叶莲本是水生,这位公子养得就有些……”

千里清秋暴起,怒道:“你说什么?!你竟然说我养得不好!虽然不小心撞了你,但也不必口出狂言,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青莲剑派首席丹师,我……”

“咳。”明馨上人清了清喉咙,千里清秋立刻噤声,但还是眼睛发赤的盯着林安,大有跟她决一死战之意。

林安可不理他,朝明馨上人说:“抱歉,我只是实话实说,九叶莲本是水生,任你用九天息壤神土伺候,它也照样开不了花。”

“咳咳。”明馨上人咳嗽着压下千里清秋的怒火,朝林安笑笑,忒温和的说:“这盆九叶莲本是我所养。”

林安顿时特尴尬,背上冷汗直冒,全身都僵了。

“还请小友指教。”明馨上人拱了拱手。

这神仙的礼可不是随便能受的,林安忙避开,指指九叶莲,再指指九节草,说:“养九叶莲,最好的水是天一原水,玉髓液在下,天一原水在上,九节草没入玉髓液中与九叶莲根系交汇,快点的话,那颗九叶莲还有救。”

明馨上人按林安所说的去做,果然,移入水晶缸中的九叶莲,花叶抖擞退去恹恹之色。

“哇,我的九叶莲!”千里清秋兴奋得哇哇大叫:“明馨上人,只是寄养在这里,等开花了,我还是要拿去配六重丹!”

明馨上人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不发表任何言论,领着林安观赏她养的植物,不时讨论几句在种植上的问题,林安见识太少,一般只微笑听明馨上人讲,然后根据花草的细声抱怨,提点几句,偶尔遇到灵心镯内有看过的灵药,便多说几句,几乎句句都提到点子上。

这么一来,在明馨上人眼中,林安从有潜力的后辈,上升到可以平等谈话,甚至比她还要见多识广的形象。

虽然对修行界来说,修为就是衡量一切的标准,但明馨上人是个异类,她喜欢花草,而且只喜欢好看的花草,若是长相不漂亮,哪怕是九天神草她也懒得看第二眼。

所以,在明馨上人心底,俨然当林安是知己。

千里清秋跟在两人身后转悠,对她们的谈话不时啧啧有声的赞赏厉害,哪还看得到原来对林安心怀不满的样子,简直恨不得把林安供起来,专职给他种药。

………………

天界内无日升日落,无饥无渴,林安遇到同好明馨上人,忘了时间,现实世界的太阳却以升得老高。

“林安,吃早饭了。”林培喊。

苏舜钦自告奋勇上楼喊人,见林安握着玉牌沉睡,呼吸悠长,面色平和,没有鲁莽的叫醒她,反而交代林家人:“林安可能在修行,先别叫他。”

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苏舜钦到底是担心她出问题,连夜去请专家。

………………

“谢谢你救了九叶莲,还要……先前撞倒了你,对不起。”骄傲的千里清秋低头,说出迟来的道歉。

林安哼了声:“我是不忍心看着九叶莲死,与你无关,至于道歉,你现在才说,不觉得迟了么。”

千里清秋垂头丧气,辩解:“我不是故意撞倒你的,那也不至于五雷轰顶啊!喂,喂喂,你撇嘴是什么意思,你不会真的向天道投诉了吧,你没那么狠心吧?我上次渡劫才过了五十年,提早四百五十年渡下一劫,真的会死啊!”越说越急,汗都冒出来了。

“天道发怒与我有何干,我为什么不能狠心。”林安撇嘴,沿路观赏地摊上的特色物品。

“嘿嘿,就知道你没有投诉。”千里清秋摸摸脑袋傻笑:“等六重丹炼出来,送你一颗。”

林安一愣,咬了咬唇,扬起头,眉眼弯弯的笑:“呐,你是青莲剑派首席丹师,炼丹一定很厉害哦。”

“那是当然。”千里清秋高傲的抬下巴。

“既然你这么厉害,那结续丹,离陨丹,枯青丹,这几种丹药你肯定会是吧。”

“这都是修行常用药,当然会。”千里清秋的下巴抬得更高了。

“我可以不跟天道投诉,也不要你什么六重丹,你随便送一颗这种疗伤丹药给我就好。”

“真的?六重丹可珍贵多了,要不是看你救了九叶莲的份上,我还不给你?”

“真的,你现在就拿来吧。”林安伸出双手,笑得跟偷吃了鸡的狐狸一般。

“好。”

两人一拍即合。

“我等下回去就用飞剑速递给你,走,去剑阁登记一下。”说做就做,千里清秋风风火火的拉着林安就跑。

“还要登记?不能就这么交易?”林安鼓了鼓脸。

“当然要登记,这里是天界啊,我的玉令又不是极品。”千里清秋奇怪了,停在一块巨石做的大剑前,回头问:“难道你是第一次入天界?”

“嗯。”林安抬了抬眼皮,点头。

“难怪以前没见过你,看你了解药草的样子,怎么会少了常用丹?等,等等……”千里清秋指着林安胸前的玉牌惊得跳起,说:“你不会是药王宗新入门的弟子吧!”

林安垮下脸,耷拉着脑袋:“你是不是想说我是药王宗弟子就不能给丹药,因为会破坏规矩。”

“那是当然。”千里清秋庆幸的拍拍胸口:“道祖爷爷在上,好在知道得早,若是入了剑阁登记时才发现,回去可要被罚闭关了。就知道你不安好心,竟然故意害我。”

“我只是想替重要的人治伤,自己又还不会炼丹,你偷偷给我一颗又有什么大不了。”林安可怜兮兮的对手指。

“药王宗可是很厉害的,碍于天道法则,我不会故意去触犯。”千里清秋振振有辞,说完眼波一转,拉着林安转移方向:“不过,小妹妹,看你是才入修行界的新人,哥哥一定好好帮你,炼丹很容易学的,你又是药王宗的弟子,直接去药王阁申请学习就好了。对了,你的玉令是什么阶层?”

“谢谢。玉令什么什么阶层?”林安笑着道谢,又满脸疑惑。

“你师傅没告诉你吗,玉令的阶层针对于在天界内的权限,像我的就是上上品,可以将现实的东西带进来,所以救活九叶莲算我欠你一人情。如果是极品的话,据说能现场交易……”千里清秋直接捏起林安的玉牌查看,看到镂雕的玲珑果,一时瞠目结舌:“也是上上品,等下,你……你,竟然是玲珑令,你是哪个长老的弟子?你什么都不知道,不会偷跑进来玩的吧?”

“我就是什么都不知道,大惊小怪。”林安夺回玉牌:“我是机缘巧合,成了药王宗弟子,据说师傅是赤炼天君,我还没真正见过他呢。”

“天,我的道祖爷爷,你是赤炼天君的弟子?”千里清秋更加惊讶了,见林安点头,兴奋的抓着林安的手,使劲摇:“久仰久仰,啊,不是,失敬失敬,小妹,不,小师妹,请放心,有师兄在,一切都不是问题,只要你大成之后千万别忘了师兄就好。”

“有必要这么惊讶吗?”林安被他逗笑了。

“当然有必要。”千里清秋正色反驳,带着憧憬的说:“传说中的赤炼天君,可是连我爹也想巴结。赤炼天君百草上仙,两位上仙是修行界所有新一辈弟子的目标,要是在炼丹植药方面,有两位上仙指点一二,就是造化了。”

听到有人夸自己便宜师傅厉害,林安心里开始翘尾巴,脸上却故作你真大惊小怪,鄙视你。想起连种药都不会的百草仙,嘴角上扬的更厉害:“青莲剑派就有一个叫万里孤云的人跟百草上仙一起练过丹。”

“不会吧,万里孤云是我哥,我好久没见他了,你见过?你在哪修行?”千里清秋眼中满是问号。

“地球,亲眼所见。”林安最讨厌被人怀疑,重重的哼了声。

“地球是哪个偏僻星球?没听说过,哎……你别气啊,我又没说你骗人,来来来,我带你去药王阁。”千里清秋连忙扯住生气的林安,拉着她到了一个古色古香的小楼。

.

“无花真人,本人来此,还不快快出来迎接!”一冲进门,千里清秋的大声嚷嚷。

“清秋道长,您又来了,药王宗的典籍绝不外传,小道也是无可奈何呀。”声音从货架后懒洋洋的响起,十三四岁的少年头也不抬,拿着一卷书翻看。

房间仿佛药店,饰物古朴厚重。

千里清秋重重将手拍在柜台上,指着林安说:“这次可不是我来借典籍,要看的是她,你们药王宗人。”

“哦,是哪位师弟新收了弟子……”无花真人略起了兴趣,抬了抬眼皮,将视线从书上转移到林安身上,上下扫描,眼中异色越来越重,最终忍不住起身跨过柜台拎起林安胸前的玉牌。

“她不是你师侄,你是她师侄才对。”千里清秋得意洋洋。

“玲珑果,长老令。”无花真人放下玉牌,整理一下衣服,行了个后辈弟子礼,问:“敢问师叔师承何人?”

“你猜?”千里清秋插嘴。

“师尊名讳——赤炼天君。”林安笑笑,直接回答。

“啊,是九长老。”无花真人一愣,又理了理衣襟,重新行了个礼,这次比刚才要恭敬诚恳许多:“无花见过师叔,师叔万安。”

林安被他拜得有些头皮发麻,但也知道修行界极为尊师重道,要是躲开了,指不定对方以为你心里有意见,只好等他拜完,赶紧说正事。

“叫我林安就好,我刚入门墙,什么都不懂,往后还有许多请教你的地方。”

“师叔万不能如此说,弟子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无花真人拱手说:“师叔要现在参观药王阁么,里面丹方典籍虽多,却不如现实中高阶。”

“我只需要炼些常用丹药,结续丹,离陨丹,枯青丹这几种常用的有吧?”林安努力压下脸上的喜色。

“有的有的。”无花真人连连点头。

“那就好……啊。”林安眉眼飞扬,喜形于色,正急着想去看药王阁的藏经,却脑中突然一痛,整个人好像要被狂风吹散了一般,还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两眼一黑,失去意识。

25、苏舜钦,你可以嫁了

头疼,就好像睡得太久的感觉,头疼得快要爆炸了。

林安痛苦的呻吟出声,捧着脑袋睁开眼。白色的房间,硬邦邦的床,冰冷的金属颜色。

“见鬼,又回来了。”低声咒骂一句,慌忙检查手脚,看身上有没有少了哪个零件,那些科学狂可什么都敢干,好在四肢完好,五官犹存,除了手腕多了几个针孔,没别的问题,连玉牌也好好的放在枕头边。

“感觉怎么样?”苏舜钦等林安静下来,声音沙哑的开口。

林安吓了一跳的转头,见到床侧坐着的苏舜钦,松了口气:“你怎么在这,吓我一跳。”

“被惊吓的是我们才对。”苏舜钦揉了揉眉头,起身用手探了探林安额头:“没烧了,感觉冷不冷?”

苏舜钦的掌心生了茧子,触感粗糙,但干燥温暖。林安被大掌的热气熏得不自在,连忙摇头,闹得脑中钝钝的疼,捂着头只哎呦:“不冷,就是头疼,我怎么到这来了?”

“我也想问你,你那天是不是在修炼。”苏舜钦边问边从衣架上取长袍。

“哪天?你说睡之前吗?嗯,可以说是修炼……”林安捂着脑袋,傻傻的看着苏舜钦把长袍披她身上,然后弯腰——公主抱。脚下失重的感觉让她心慌,挣扎的喊:“你,你做什么……”

“别乱动。”苏舜钦沉声低喝,臂弯带着威胁的收紧。

林安头痛欲裂,迷迷糊糊觉得有人自愿做代步工具也不错,干脆靠在他肩上哼哼唧唧,闹不清楚头为什么会痛得厉害。

“睁眼,不准睡,你都睡七天了,当心一觉不醒。”苏舜钦抱着林安回到她在研究所的别墅,放到二楼花房的躺椅上,给她倒了杯温牛奶。

“这么久啊。”林安脸皱成一团,啜了口牛奶,香甜的牛奶下肚,不由舒口气眯了眯眼,爬山虎枝叶嫌隙里倾泻而下的暖阳照在身上,舒服得头痛减弱不少。再看旁边的苏舜钦,胡子拉渣,眼眶深陷,眼中布满血丝,想必守的时间不短,517Ζ于是听话的把躺椅摇起来,打起精神。

“孤云仙长说你醒来头痛很正常。”苏舜钦给林安按压几下头部穴道,疾言厉色:“下次再修炼,一定提前跟我说,这次你差点就没命了。”

“唔。”林安似应非应的答了,心内不解,要是入天界不安全,便宜师叔这不是在害她吗。“我家里怎么样?没吓到他们吧?”

“你说呢?”苏舜钦叹气:“也是我的失误,我虽然知道徐晓雯背景不简单,但想到是同属一个组织,只粗略调查,没料到她敢乱来。”

“徐晓雯?”难道是人为的?

“嗯,她姑姑是我们组里的元老,有些激进,她趁我不在时去了你的房间……”

“等等,她去我房间干嘛,难道她知道我……”林安迷糊了。

苏舜钦嗤声:“你瞒得过谁?看看你回家才多久,林叔叔他们本来像六七十岁的老人,现在看来顶多四十,还有你姐,前几天看还有细纹,如今跟去医院做了整容全身换肤似的,还有你弟,哪个受病痛折磨的人跟他一样气色好得红光满面……”

“不过是特殊点的水果,也没能让人长生不老,你也吃了。”林安撇嘴。

“嗯,我练过气功,是得了好处。”苏舜钦点头,心里却在后怕,因为他大意的失误,差点酿成大错。

“她知道了你的身份,想拿走你的玉牌。”

林安撇嘴,说:“玉牌认我为主,别人拿不走。”她做过实验的,长大缩小,离开她能扫描到的安全距离,会自动出现在怀里,还让她有几次没拿住差点摔了。

“她不是普通人,她有异能,一直瞒着所有人。”苏舜钦捂住脸,为失误而自责:“孤云仙长说,是有人想强行截断你和玉牌之间的连系,导致玉牌内的禁制发动,你的心神受到创伤,本来要沉睡近百年自我修补,是他出手相帮……”

林安的手发抖,杯子哐当掉落,心里后怕不已,抖抖索索的掏出放在小熊睡衣兜里的玉牌,连喊小些再小些,等缩到和五六公分的玉佩似的,朝苏舜钦嚷。

“给我绳子,一定要结实,我绑定在脖子上,看谁敢再来偷。”

苏舜钦傻傻回身去找绳子,还是拆了一根挂玉观音的红绳,看林安把玉牌挂脖子上打死结。

“对了,徐晓雯那个小偷怎么样了?”林安将玉牌塞进衣服里,口气不善的问,大有要报复回去的意图。

“你没机会报复了,她的大脑被破坏,什么也不记得,跟婴儿差不多。”

神仙的禁制果然厉害,我以后绝对不硬来。林安捂着玉牌,在心底发誓,看看苏舜钦的脸色,白眼一翻:“你黑着脸在怨我吗?那是她自作自受。”

“没有。”苏舜钦叹气,揉揉林安的头发:“你比她宝贝得多。”

“我头发已经够少了,摸掉一根小心让你赔。”林安气鼓鼓的拍开他的魔掌,用手指理顺,然后尖叫:“啊,头发起油了!”

苏舜钦耸耸肩,笑:“你现在休养比较好,我去叫你姐来帮你。”

……………………

林安洗完澡,匆匆上了回天界,结果没看到千里清秋,还有药王阁竟然关了门,说闭馆三天,今天刚好是最后一天,她只好到明馨上人那留了口信,回到现实发现已经是傍晚,于是下楼吃晚饭。

“林培呢?”

林安抱着玲珑果盆栽下楼,打个哈欠问摆饭菜的苏舜钦。

“她说还没逛过平京,我看你又在修炼,让人带她出去了。”

苏舜钦把牛奶递给林安,林安皱眉接过,嫌恶的大口灌下,然后用豆浆漱口。

“偶尔喝一次还好,一天三杯的喝,反胃。反正我又长不高了,以后别给我这个,还是豆奶比较对胃口。”林安说着,顺便偷吃了一个虾仁,啧啧有声:“好吃,苏舜钦,你可以嫁人了。”

“几天没吃饭,少吃些油腻的。”苏舜钦没好气的瞪她一眼,转身回厨房。

“想我别吃,除非你不做。”林安眼睛盯着厨房内苏舜钦的背影,抽鼻子嗅嗅,眉开眼笑的蹦进去:“哇!紫苏鱼,真是太好了!”

“出去出去,小心我放胡椒在里面。”苏舜钦嫌她碍事,赶她出去。

“啊,最讨厌胡椒,苏舜钦,你是恶魔!”林安趴着厨房的门框,探头嚷嚷。

“嗯哼。”苏舜钦回头用眼神朝她射出一道冷光。

林安打了个寒战,举手投降:“说错了,你是恶魔外表天使心肠。”

苏舜钦扬了扬眉,故做得意,摸摸头发,脑袋一甩,然后给菜装盘。

林安在门外嚷嚷:“洗手洗手,你摸了头发没洗手,好脏……”

“嫌脏你别吃,你还刚抱过盆栽都没洗手。”苏舜钦瞪眼,还是去用水冲手,回头吆喝:“烫,不要用手捏,你就馋成这样……”

“捧你的场嘛。”林安笑嘻嘻,端着大碗进餐厅,苏舜钦拎着电饭煲跟在身后,消瘦不少的脸上露出一抹笑,但很快,笑容就被林安的下一句话给卡住。

“还说盆栽,别以为我不知道,虽然你帮我把玲珑果也带来了,我很满意,但是少了一颗豆芽,我还没问你呢?”林安回头斜着眼放冷箭:“别把豆苗不当神果,长大了它会结让人伐筋洗髓筑基修真的果子。”

“不是我。”苏舜钦给林安装饭,顺便夹了一块鱼贿赂。

“知道你不是你,但也是你保管不力。”林安哼哼,接受了贿赂,香鲜辣的鱼味在在嘴里散开,脸再也绷不住,顿时狼吞虎咽。

好吃,七天没吃饭,虽然肚子没怎么饿,但口里馋啊。

“玲珑果很难养的,让他们小心别养死了,等下送点特殊的水过去。”抱着冰激凌,懒洋洋坐在沙发里看电视——相亲盛宴节目花絮。人类的精神就是坚韧啊,末日才过了几个月,娱乐节目就亟不可待的现身,不过这个节目组还算有良心,主要是撮合受灾形成的单亲家庭,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不用,他们直接从你的花缸里倒了水。”苏舜钦顶着没擦干的头发,拿着一篮刚做好的爆米花坐到林安身边。

林安黑线:“他们真是的,想要就说嘛,以为拿个以假乱真的模型就能瞒过我。”

“也许他们以为你不会细看。”苏舜钦对相亲节目无爱,拿遥控换台。

不用细看,边上的豆芽一个个嚷着假的假的,她能不知道才怪。林安撇嘴,对苏舜钦换到的国际新闻台翻了个白眼,新闻台老是报道灾情后续,她跟血肉模糊的场景有仇,还想多看看别人相亲给自己做参考呢。

“对了,苏舜钦。”林安故作想起什么,正色的说。

“嗯。”苏舜钦应了声,但视线还集中在电视上。

林安撇了撇嘴,盯着遥控器说:“听说你练气功?不知道你对修仙有没有兴趣,如果有的话,我倒是可以想办法。”

这话一丢,苏舜钦丢了遥控器,忘了电视,眼睛跟星星一样发光的看着林安,说得特别认真:“有兴趣。”

林安捡回遥控器,换回相亲台,吊了下苏舜钦的胃口,这才说:“我有办法能去天界,在那里边可以买到不少东西,包括修仙秘籍,嗯,那里用的钱是玉石,一般为翡翠绿玉。”

苏舜钦猛地站起来,爆米花散了一地都没注意,在屋里团团乱转,然后双手搭上林安肩膀:“你厉害,我马上电话爷爷。”

林安懒洋洋靠上沙发,看电视里新一轮的女方挑剔男方,等苏舜钦风风火火的冲出了门,笑容却突然一僵,忙翻身趴在沙发靠背,朝外大喊:“喂,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啊!”

砰砰砰,脚步声一去不回头。

26、剑仙快递

当真正抱着玲珑果站在天界街头,林安忍不住退出再进来,进来再退出,还是没弄明白,进入玉牌内的只是意念,到底怎么把大盆的玲珑果塞进小小的牌子里的,人回到现实后,天界里的木偶身体又是什么情形……

千里清秋看了一气,还是没忍住好奇心,开口问:“你进进出出的做什么呢?”

林安转头,脸上带着梦幻色彩,眼神朦胧的感叹:“神仙手段真神奇。”

千里清秋说:“天道幻界是天道下另辟的一界,大神通者手段,是神奇,但这里是安全区,任你有万千手段,除了溜溜街,养养花草,连比武都不成,有什么神奇?”

林安摇头,问:“你说,我把这盆……草抱进天界,现实里的还存在吗?”

千里清秋回答:“当然不在,你只有一盆草,天界不会帮你变成两盆。”

林安皱眉:“那为什么我进入天界的意……神念能抱住一盆花?我是怎么把它带进来的?”就好像玩网游没好武器,难道还能从现实带把枪进去不成?

千里清秋叹:“你真是缺乏常识。因为你想,天道感应,所以你带着草进来了,你离开,同样天道感应,草又回到原处,你现在的身体,只是一个托身的木偶,你神念退出,木偶失去支控融入天道之中,等待你下次上来。天道无处不在,你存在于天道之下,天界就是通过天道形成的一个缩影,而我们身处这个缩影当中,看似近在咫尺,实则远在天涯,安全区只是一个交流的高等级幻境,除非你修为高到突破天道,否则即使两人双手交握,那也是天道让你产生的幻觉,你的真身,依旧远在天外,你幻想的当面交易,是不可能的。当然,要是你有极品的玉令,可以真身进出天界又是例外,很可惜,你的玲珑令虽好,但也是上上品,极品的连我爹都没见过呢,不过,据说你师尊赤炼天君见过。”

林安云里雾里的听了这一大通话,脑筋更是结上加打结,看着千里清秋眼底的鄙视之色,对自己的智商问题认命,点头说:“嗯,明白,总之一切在天道控制之内,天道无所不能,好了,我现在要去逛街。”

千里清秋跟屁虫一般在林安身后转悠,嘴里不停的问:“你前些天是怎么呢?弄得跟被天道惩戒一般……你抱着的是什么草啊?怎么感觉有些像玲珑果,可是玲珑果很难养,据说药王宗内部也近千年没出现过新的了,你是自己种的类似新品种……”

“你能不能闭嘴。”

林安忍无可忍,转头喝道。千里清秋委屈的扁扁嘴,不吭声了,林安这才继续观看地摊上的几本古籍,还有两块玉简,书名都挺牛气的,就不知道内容怎么样,捡起一本《纯阳真解》,问看起来七八岁的摊主。

“怎么卖?”

“以物易物,合适就卖。”摊主盘腿看书,眼也不抬的说。

千里清秋不乐的催促:“走啦,药王宗里典籍多的是,你要这些低品的做什么?”

林安不理他,继续跟摊主交流:“你要换什么东西,我这里只有没成熟的灵药,现手上的玲珑果,还有几种……”

“玲珑果!”

千里清秋尖叫,被林安瞪了一眼后,仿佛被什么噎着似的,梗着脖子呼哧呼哧的喘粗气,左看右看,拎着林安绝尘而去。

“真是玲珑果?真的?真的?”

山中阁楼顶层,千里清秋殷勤的泡茶上果盘,把林安请到蒲团上,对着几上的玲珑果啧啧有声。

“不是真的难道还是假的。”

林安没好气的说,打量这个素净的古典房间,连古装电视剧里的客栈房东西都比这里多,瞟了眼正恨不得巴在玲珑果上的千里清秋,端着茶杯,到廊外看风景。

总听人提起安全区安全区,如今登高一看,果然是一目了然,仿若赶集的热闹市井以街心大树为源点,向外蔓延无数里,至天边,被一个透明的发光禁制球包裹在内,上空映着球外的暗蓝色彩,形成蓝天的错觉,天幕仿佛伸手可触。

“你在看什么?”

千里清秋暂时放下玲珑果走过来。

“看底下,庸碌的人群,像凡人所在的烟火红尘。”林安说。

千里清秋说:“安全区就是这样,为了安全,只能抛却神通当凡人,更主要的是,这里的人都是内修,武力不高,除了种花养草,顶多再炼炼丹逛逛天墟,适合不喜争斗的人,你要是见了我们外修的所在地,就不会说这种话了,奇*|*书^|^网都是一群见血就疯的狂人,当然,你们药王宗除了几个特殊的人,一般都进不去,因为怕出不来。”

“内修,外修?”林安又听到了新名词。

“嗯,你们药王宗是碎丹成婴的内修,我们青莲剑派是以武入道的外修,嘿嘿,天才如我,内外兼修。”千里清秋臭屁的叉腰朝天狂笑。

林安眼神一斜,撇了撇嘴,回身把玲珑果带上,掉头就走:“你修去吧,我还要去药王阁,路上顺便换几本内修外修都要的秘籍。”

“喂喂喂,不是吧,我特意领你来这里,就是想跟你谈交易的事啊。”千里清秋哇哇大叫的拦住林安,委屈:“药王宗里多的是秘典,你还去外面找,是要给别人吧,为什么不问我?我有更好的啊!”

“听说大宗派里的规矩都很严。”看武侠小说就知道,偷学秘籍是很严重的,废武功是小,还可能被师傅以清理门户为由给灭了。

千里清秋哈哈大笑:“那是药王宗,你们药王宗都是些顽固老家伙,我们青莲剑派可不一样,一个个都是俊才奇才,武道大会连续冠冕三千年,秘籍多得藏经阁放不下,你要什么,尽管说。”小手一挥,颇有指尖江山的气势。

林安低头,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意,“什么都可以?”

千里清秋一滞,像吞了什么难吃东西似的,抓着喉咙直咳嗽:“咳,当然有些还是不可以的,剑诀之类都是门派重宝,连我也是会一层再学一层。虽然玲珑果很珍贵,但我爹不喜欢炼丹,派里也不缺给人筑基的灵物,你的又还没结果,也不知道是哪个等级,总要讲究个等值交换吧……”

林安听他念叨,知道有门,回身盘腿坐上蒲团,指着玲珑果问:“那你说能换什么?”

“全部?”千里清秋眼光发亮的盯着玲珑果,一盆豆芽菜拱卫着三棵小树,其中一棵比旁的要高出一寸,是被另两棵喂肉猪般喂起来的。

林安断然说:“只有一株。”

话一落地,自认逃过一劫的两棵小树得意了,枝叶摇摆,哼着长大歌,努力吞吐着憋了好久没吃的灵气。说起来,这天界内的灵气比现实浓郁多了。

千里清秋叹口气,不出林安所料的指着最大的那棵,“我要这株。”说着,手往食指的戒子上一抹,掌心出现几块玉简,递给林安:“不知道你要哪种,但丹方丹诀药王宗不缺,我便拿两个外修的法诀出来,你选一下,一个是以武入道的功法,一个擎天枪诀,虽不是上品,但也当得上中等。”

林安看不懂,但玉简里的影像翻掌枪山,覆掌的枪海,似乎有开天辟地之力,想必很厉害。

“你就这么拿出来,长辈不会说?”

“这些又不是秘传之宝,有次我哥把随身飞剑送人了,我爹都没说他,我只是用自己的收藏以物易物,没理由来说我。你选了枪诀是吧,就这么说定了,走,我们现在就去剑阁登记,过几天就能通过飞剑速递拿到实物。”千里清秋生怕林安反悔般,领着她匆匆忙忙赶往剑阁。

从剑阁出来,林安才知道自己小看了神仙,剑阁是剑宗的一个分属机构,跟地球的邮政快递类似,不过他们用的是飞剑传送,在天界内用玉令登记,代替电脑的天鉴能记录双方现实地点,交易双方写下合议,出口成誓,由天道作证,谁也不能反悔作假。

看来神仙也不都是死脑筋的顽固么……

千里清秋跟在林安身后一路傻笑:“嘿嘿,崇拜吧,我们青莲剑派也是剑宗的一个分支哦,这次任务,我用自己的飞剑去送,给你看看我炼制的‘流光’,长老评价说只比仙剑略逊一筹,让他多做几次速递任务,受更多客人的灵力温养,说不定会升级……”

“我等着你的飞剑早日来。”林安对他的唠叨翻了个白眼,对一个小屁孩的炫耀,虽然明知内里是剑仙,但还是忍不住鄙视。

千里清秋正在兴头上,跟本感觉不到林安的怨念,望着林安怀中还有几天就要属于自己的玲珑果,恨不能现在就抱过去,舔舔嘴唇,馋涎于其它:“一定一定,为了玲珑果,让流光拼了命加速。不过,这玲珑果到底怎么养的,明明娇惯得明馨上人也养不活的灵果,到你手中竟然跟青草一样,按盆来装。”

“秘密。”

“秘密就秘密,不过要是你还有什么想要换的,千万要联系我,我的收藏丰富无比,就是没有也还能去我爹的储物镯里找……”

27、神仙了不起啊?!

闻名已久的药王阁里,无花真人微笑着站在塔楼前,伸手虚引,大门无声敞开……

林安激动的望着正逐渐显现出身形的神秘书阁,突然额头一痛,心生微悸,跟着脸色一黑。

得,有人在现实中闹她。

“又来了!我是不是跟这里八字不合啊!”

林安气愤不已,但还是跟无花真人道歉,说下次再来,然后退出天界。

“苏舜钦,你神功大法不想要了是不是,以为我没脾气啊……呃……”意识回体,口中抱怨不停,但立刻被入眼的情形把后续吓得吞回肚子。

冷气森森的眼神,冷气森森的脸,冷气森森的人,冷气森森的剑。

林安噤声,翻身从床上爬起来,看看身上的小兔子睡衣,把卷起来的衣角拉下去,庆幸还好不是裙子,没露点,看看帘子拉开的落地窗,感叹神仙不懂得什么叫隐私权么?随便进别人的卧房,万一看到不该看的该怎么办。

“小童。”

冷气森森的人开口了。

林安连忙正身跪坐好,脸上摆出看见神仙的崇拜之色,羞涩的捏着衣角,感激的笑:“万里……不是,孤云上仙,谢谢您相救,有什么请吩咐。”

“心神不稳。”冷气森森的剑仙说,林安还在想话中的意思,只见凭空冒出一颗碧绿的豆大丹丸,直线飘到她的跟前,剑仙再开口:“养神丹。”

林安看看丹丸,指指自己,用闪亮亮的双眼发问。

剑仙无声点头。

林安以顺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丹丸就往嘴里一丢,清香扑鼻,入口即化,还没尝出味道就滑下肚了。

神仙练的丹,不吃白不吃,这味道可比辟谷丹好多了。

林安砸吧砸吧嘴,笑眯眯,笑眯眯,笑眼眯眯:“我是药王宗的。”

冷气森森的万里孤云剑仙面色一僵(别问林安怎么看出来的,总之她就是从那张冷成冰块的脸上看出了变化)身上的冷气一收,显得温和了许多。

门外闪过一抹绿色衣角。

“苏舜钦,我饿了。”林安大喊,然后朝不再放寒气的剑仙说:“多谢上仙,先请你下楼喝茶,让我换身能见人的衣服。”也不等剑仙开口,自己悠悠然从床上爬下来,找不到鞋子,直接打赤脚逛进洗手间,对着镜子忍笑忍得五官都扭曲了。

不是说药王宗不能拿别人的丹药,她吃都吃了,从犯就是神通广大的剑仙,又能怎么着。不过万里孤云和千里清秋一点也不像,真的是兄弟?

洗漱完毕,打散麻花辫,扎个了公主头,换了条装纯的白裙子。

完美!

朝镜子里的人亮牙齿,抛飞吻。

回房拿玲珑果,发现剑仙大人还在,不由收敛得意的神情,小心翼翼的问:“您有事?”

剑仙大人扫了她一眼,虽面无表情,但眼神怎么看怎么怪异,他淡淡的说:“医者不自医。”

“?”

医者不自医什么意思?医生不能医自己的病,难道炼丹的受伤也可以吃别人的丹药?

林安站在原地冥思苦想,而罪魁祸首却背着仙剑,飘飘然出门,飘飘然下楼了。

这是报复。

林安望着消失的背影,脑中跳出一个词——腹黑。

.

苏舜钦今天看起来特严肃,无视林安肚子饿的控诉,直接把她请到万里孤云剑仙对面,除了一碗茶,桌上啥也没有,林安只能委委屈屈的吃茶叶埂子。

剑仙不喝凡茶,对林安说:“救命之恩。”

林安坐直,吞下茶叶,小心翼翼的点头。

剑仙又说:“一个人情。”

林安咽咽口水,胆战心惊的点头。

剑仙再说:“我遇到困难,需要帮助。”

林安眨巴着眼睛,头摇得像拨浪鼓。

剑仙不说话,放冷气。

林安脑袋僵住,眼泪在眼眶里酝酿。

剑仙继续放冷气。

林安使出对付神仙的绝招,无声落泪,用眼神控诉对方的无情。

剑仙冷气飙到极致,猛地一收,原地消失:“你考虑考虑”

林安顿时眼泪一收,拍桌子哇哇大叫:“小命要紧,考虑个鬼……”

话没落地,猛地一滞,对面的椅子里,消失的人影又凭空冒出,一点冷气也不放,挺温和的对林安扯嘴角:“我三天后回修行界,到时再问你。”然后再次消失。

“咳咳……”林安被口水呛到,拍胸口放肆咳嗽,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气得掀桌子,吼:“千里清秋,你哥是恶魔!”转头,恶狠狠的盯着还在装扮雕像的苏舜钦,眼泪一抹,很有气势的喊:“我饿了,我要吃全鱼宴!”

就算是全鱼宴也挽回不了林安被神仙恐吓过的幼小心灵,特别是神出鬼没,有好处才现身的江局坐在她对面苦口婆心时,林安才被美味压下的情绪爆发了。

“不帮不帮不帮!只有一个答案,拒绝!对方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神仙的忙是随便能帮的吗?他都做不到的事,凭什么我会能做到!”

江局脸色不好,赔笑:“咳,说不定能……”

“说不行就不行,我小命还想要!苏舜钦,送客,我要去天界,不准打搅我!”林安气冲冲的跑上楼。

哼,不就是一个人情,总有别的办法能还。

.

药王阁。

林安第三次站在塔楼前,足足停了五分钟,确认没有意外事件出现,这才走进去。

接待的不是无花,换了一个低辈分的女弟子,恭恭敬敬的喊师叔祖,喊得林安头皮发麻。

女接待双手掐诀,召唤出一只飞蛾,说书阁典籍太多,搜寻不易,让林安找什么直接问书灵。林安双眼放光,下意识学着掐手诀,幻想下次去灵心镯里试试。

无意中的学习动作,彻底暴露林安对修行的无知程度。

女接待眼神带着疑惑,指点出林安的错误,直到她学会了,才忍不住问:“师叔祖,太师叔祖没跟您在一起吗?”

林安顿了顿,脑中换算出太师叔祖就是她便宜师傅,于是点头:“不在一起。”

女接待弯着的背挺直了些,再问:“师叔祖,您何时回宗里?”

去药王宗,林安想都没想过。而且这个看起来十一二岁——修为深厚按她倍数算的——便宜侄徒孙的表情让她有些不舒服,于是找了个通用借口:“我还在历练期,师尊满意了才去。”

女接待嘴角微微上扬,半垂下眼睑,声音有些古怪的说:“原来如此,那您慢慢看,弟子先去了。”

林安看着对方施施然离去的背影,想起那转身时眼中闪过的一丝嘲弄之色,一时心潮低落,神情黯淡不少。

看来,药王宗也不是个清静的门派。

.

飞蛾书灵比搜索引擎还好用,只要说出需求,它就能找到相应的典籍法诀,而且会删选出最恰当的,林安选了常用药的丹方和丹诀入门,内容不少,担心记不住,通过玉令在现实拿了一个空白玉简,刻录进去,本来还打算多刻录些别的,但是书阁里零零散散的逐渐进来不少人,更被人义正言辞的斥责说书阁内的典籍不可复制,要她交出玉简,气得她回了句‘干卿何事’,对方怒了,竟然想动手抢,林安赶在失手之前将玉简送回现实,然后挑衅的瞪回去。

“你……你破坏门规,掌律峰的师兄不会放过你的!”正义的仙女妹妹指着林安,手指抖阿抖。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姗姗来迟的女接待现身,面对正义仙女,眼神却瞟向林安,呵斥的话,还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林安冷冷的对视回去,两人视线相触,女接待收回不太恭敬的眼神,低头面色一整,然后严肃的呵斥正义仙女。

“这是九长老的亲传弟子林师叔祖,连宗主都要敬上三分,你有何能?还不快快请罪。”

“可是……”正义仙女一脸不信,被瞪了一眼后,委委屈屈,不太情愿的左手按胸弯腰行礼,却咬唇不说话。

“念你是初犯,又不知者不为罪,就起来吧。”女接待自顾自说完,这才看向林安,拱手替对方求情:“师叔祖,舞师妹年幼不懂事,还望您宽恕则个。”

林安面无表情,不说原不原谅,看了眼已经直起身,梗着脖子愤愤不平的正义仙女,问:“她多大岁数?”

“不满五百。”

林安默,盯着正义仙女,看得对方心里发毛。

“师叔祖?”

“我现在可以离开吗?”林安收回目光,淡淡的问。

“当然可以。”女接待欣然点头。

“可是……”正义仙女还想说话。

“闭嘴!这里是天界,不是御笔峰的书阁,就是师叔祖一掌毁了药王阁,宗主也不会二话。”女接待喝道,然后给林安引路:“师叔祖,请。”

林安却顿了顿,朝正义仙女笑了:“我没能力毁了药王阁,但也懂尊师重道。”吓得对方噗通跪地,喏喏的喊师叔祖,女接待也忙躬身,林安从她们身边走过,走了几步,回头又说:“对了,我年方二八,年幼无知,让你们见笑了。”

28、超级管家

“可恶!可恶!可恶!”

林安使劲垂着枕头,想起天界里药王阁那些人的嘴脸,气得连牙齿都用上了。

“什么眼神!鄙视我吗!我就是凡人,就是什么都不懂,怎么着怎么着,你们还要叫我这凡人做师叔祖,小心我以后没事就去逛,让你们行礼行得腰椎酸痛……呸,五百岁还年幼无知……”

林安骂骂咧咧的爬下床,连看玉简的心情都没有,心里烦得很。

.

林培从衣帽间出来,一身时尚,跟随时能上电视选美似的,拎着小包一甩一甩,撞上准备去洗手间的林安,神情一愣,口里哼着的歌儿断了。

“你醒了。”

林安闷闷的点点头,牵强的笑:“你玩高兴些。”

“明白。”林培俏皮的行了个军礼,又拉住林安:“安安,借我用下你的卡。”

林安不解:“我的工资卡不是给你了么?”

“不是那张,是你的无限金卡。”林培讨好的笑。

林安皱眉:“工资卡里还有四万多块钱,你就用完了?”

“吃几顿大餐就没了……”林培小声嘀咕。

林安回头翻小包,把金卡递给她:“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你还是注意些。”

“行了,我是姐,还用你来说。”林培接过金卡,放在唇边亲了亲,扬眉大笑:“我就是想尝尝有钱人的生活,给下一本书找素材,免得读者说不真实,我走了,拜拜。”

.

花房里花草碎碎私语,林安抱着玲珑果坐在藤椅里,玉简随意丢在旁边的小圆藤几上。

丹方有了,丹诀会了,只差药鼎和实践。

“长大长大,开花开花。”

两棵小树齐声唱着歌,迫于强权,底下的豆芽们一声不吭,连已经长得最大,并生出了两朵花苞的那棵也只敢偶尔哼唧两声“不缺灵气,不缺灵气”。

强者为尊,连植物都是这样。

林安更郁闷了。

她觉得心慌,现在的生活就像做梦似的,修行界太陌生,如果不是一心要找到让林峰完好无缺的办法,她肯定还在家里种种草养养花。

.

“怎么呢?”苏舜钦推开花房的玻璃门。

“躲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才会觉得外面的世界很恐怖。”林安换了个姿势,看着苏舜钦把一大盘切好的西瓜放小几上,伸手叉了一块。沙沙甜甜的,是个好瓜。

“什么?”苏舜钦没听清林安的话,抬眼问。

“没什么,正伤春悲秋呢。”林安懒洋洋的说,接过苏舜钦递过来的薄荷凉茶,一股清凉醒脑的气息冲入鼻中,顿时朦胧的双眼一亮,用调羹勺了一块,送入嘴中,凉凉、甜甜的薄荷味道在味蕾扩散,林安一愣:“这个味道……”

“不合胃口?”苏舜钦问。

“不。”林安摇头,埋头苦吃:“就是小学校门口老婆婆卖的那个味道,后来一直怀念,简直太合胃口了。”

吃完半碗果冻似的凉茶,林安砸吧砸吧嘴,有些意犹未尽,眼巴巴的望着苏舜钦,还想再吃。

狠心的苏舜钦断然拒绝:“伤脾胃的东西,不能多吃。”

林安嘟着嘴,恹恹的垮下肩膀,碎碎念:“不吃就不吃,我是看你一大男人整天泡厨房,好心的帮你解决掉……”

苏舜钦揉揉她的头发,被拍开也不介意,笑着坐到她旁边,拿着玉简啧啧有声:“好玉,是翡翠?”

“不认识,不过神仙手上得来的回扣,当然是好玉。”林安懒洋洋的吃西瓜,刚刚还觉得不错的瓜,跟清甜的薄荷茶一比,有些淡而无味。

苏舜钦慎重的拿着玉简看来看去,最后感叹着放下:“玉色通透,拍卖出去,价值不菲。”

何止不菲,要是让人知道里面还藏着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丹方,肯定能抬到天价。林安撇了撇嘴,把玉简往兜里一放,想想,还是直接塞清心镯里。

她现在算知道了,清心镯能存放东西,有传说中储物手镯的功用,里面的玉简也能拿出来,当然,这是她用召唤手诀跟清心镯内的书灵相见后才知道的,想起来,她以前真是空有宝山不识灵宝。

清心镯内的书灵比药王宗书阁里的厉害多了,虽然像条肥胖菜青虫,但说话利索,还能当半个师傅请教,就是啰嗦了点。

“翡翠玉石我家正在收集,你大概什么时候要?”

“随便。”林安想了想,补充:“能快点,大概七到十天内更好。”那时候千里清秋的飞剑差不多到达。换算起来,地球离千里清秋的所在地何止千百万光年,飞剑几天就能到,这速度,不愧为速递。

“好。”苏舜钦点头,看林安跟没骨头一样瘫软在藤椅上,皱了皱眉,问:“你不修炼?”

“我现在就在修炼啊。”林安朝旁边垂下来的吊兰吹了口气,让它瞬间长枝抽叶,枝繁叶茂得仿佛一道绿色的瀑布。

难题解决了,一切就绪只欠东风,东风暂时借不来,她也就没了去天界的激情。想想没事做,下午抱电脑上网算了,不知道网站都正常没有,看林培又开始更新小说的样子,应该好了吧,真怀念以前的宅日子。

苏舜钦明白了,眼前这个人在发懒。起身收拾果盘茶碗,丢下一句话:“你还没逛过平京,收拾收拾,下午出去。”

“不想动。”林安嘟囔,但苏舜钦不接受除了好以外的任何答案,想象下午在大太阳中跟游人挤着逛景区,林安垮下脸。

.

苏舜钦是恶魔。

林安一路绷着脸,车窗外热辣辣的太阳普照地面,耀得人眼花,她抠着皮包一角,磨蹭着不想下车。

“下车。”苏舜钦很绅士的帮她打开车门,伸手邀请。

林安嘟着嘴,瞪了眼伸过来的大掌,不情不愿的把手搭上去,让他拉下车,然后贼笑着打开带蕾丝花边的粉色阳伞。本以为苏舜钦会退避三舍,哪晓得他面不改色的接过阳伞,给林安撑着。

牛高马大的男人,打着把阳伞,跟大猩猩装天鹅似的,林安心情又好了。

“我们去哪?”

“去拿点东西。”苏舜钦一面说,一面领着林安走了几十米,进入一家古董店。

“苏先生,您来了。”店员热情的打招呼。

“黄叔叔在吗?”

“在楼上,老板留了话,您来了后直接上去就行了。”

“嗯,你忙吧。”

苏舜钦挥了挥手,让店员离开,回头拉着林安上楼。

林安一路打量,悄悄的跟苏舜钦说:“这里古色古香,但经不起细看,怎么不装修好一点?”

“只是临时店面,以前在平京首府对面,末日那天成了危房,等缓过了气,才在这个小城重开。”

“哦。”林安闷闷的应了声。

破空之声突然响起,黑影袭来,林安抬头,发现苏舜钦不知何时挡在了跟前,正右手握拳,向着黑影击去。

“嘭。”拳与掌相撞,对方后退两步,跃起来抬腿飞踢,苏舜钦下意识蹲身,中途动作一滞,慌忙站直,额头被人踢个正着。

“啊!”发出痛呼的不是苏舜钦,而是穿黑衣的四五十岁老伯,捂着脚尖单腿直跳。

“你没事吧?”林安推推苏舜钦的肩膀,眼神盯住不远处的几盆绿萝盆栽,脚下犹豫着要不要移动。

“他能有什么事,有事的是大爷我才对,苏钢头,你练的又不是铁头功,用得着拿叔叔的脚做彩头!”老伯跳到沙发上,不停的揉脚,眼神不时瞟向林安,挤眉弄眼:“呦,你那全是钢板的脑袋开窍了?哪里拐来的小妹妹……”

“我没事。”苏舜钦揉揉额头,拉着林安走到念叨不停的老伯身前,介绍说:“小安,这是黄叔叔,黄叔叔,我让你找的东西呢?”

“黄叔叔。”林安很乖巧的喊,好奇的观察,老伯精瘦得跟猴子似的,衣服就像挂在上面,嘴边留了两撇八字胡,看起来有些像路上给人看相的骗子。

“小姑娘好,小安是吧,这还是苏钢头第一次带女人来,叔叔给见面礼啊。”黄老伯撅着腿一跳一跳到了书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几个小盒子,打开来看,却是些观音、佛像、神仙、貔貅等玉石挂件。

“你挑几个。”苏舜钦让林安选。

“我挑?”林安不解,又恍然大悟:“用来买那个吗?”

苏舜钦摇头:“不是,你明天回去,总要给家人带礼物。”

礼物?林安好似被雷劈中,作为穷苦人家出身,她最多的是带现金给爸妈,从来没想过买奢侈品,好一点就是买大衣。

用发现新大陆的眼神看着苏舜钦,林安感叹:“苏舜钦,你是不是要改名叫塞巴斯酱。”能充当打手保镖厨师佣人解决麻烦的超级管家,这么一想,真是越来越像,不过少了恶魔的恶趣味。

“那我是不是该叫你mylord,当然,你是一位女士,用Lady称呼比较不失礼。”苏舜钦嘴角带着笑。

“你……你你……”林安指着苏舜钦,嘴皮子抖啊抖,跟看见了外星人似的:“你知道塞巴斯酱,你看动漫?”

苏舜钦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极了某位恶魔执事,邪恶戏谑,他半垂着眼睑,很恭敬的弯了弯腰:“以前不知道,做了功课后很难不知道。”

“功课?关于我的?”

林安祈祷不是,但她要失望了,苏舜钦的回答就是一个你知我知的微笑点头。

“喂喂喂,你们两个,别再我老人家面前打情骂俏,有情话回家说去。”黄老伯在旁起哄。

林安脸红了,内心忧郁。

不知道苏舜钦有没有看过她看的小说,懂不懂耽美,见没见过高H文……

29、传说装备

冷,好冷。

“危险,有危险。”

玲珑果尖细的叫声钻入耳内,林安猛地惊醒,睁眼望向冷气袭来的方向。

“三天已过,你考虑好没有?”

暗夜里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林安惊恐的发觉,不知何时,床前站了个人,不,不是站,而是凭空漂浮。

睡前明明关好的落地窗敞开着,夏风吹起窗帘,窗外的玄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投在闯入者身后,在他周身染出银蓝的光晕。

剑仙就这么喜欢闯空门?

林安长吸了口气,抱着枕头坐起,打开了床头灯,望向万里孤云。

“您要我做的事有生命危险吗?”

万里孤云默然片刻,才说:“不会。”

林安抓着胸口睡觉也不离身的玉牌,似乎想通过它给自己带来勇气,咬了咬下唇,说:“如果我真的帮得上忙,在能力范围之内,我愿意。”

“很好,时间到了,我会来找你。”万里孤云满意了,收敛全身寒气,朝紧闭的房门忘了一眼,驱剑飞出窗外,化作天边的一颗流星。

林安瞬间瘫软在床上,喘着气,浑身冰冷的瑟瑟发抖,摸了摸身上,跟水洗过似地,冷汗淋漓。

可怕,太可怕了,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要反抗,体内灵力想要沸腾翻涌,但被冷气死死镇压,几欲结成冰块。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苏舜钦的声音:“林安。”

林安抖了抖嘴,却后怕的发现声带颤抖,说出的全是气音。

“我进来了。”苏舜钦扭开门锁进来,屋内尚未散去的冰冷气息让他心内一惊,把手中的热牛奶递给林安,将制冷的空调改为制暖。

林安捧着杯子,任由苏舜钦用空调被将她包裹住。

“刚刚仙人来过。”

林安冻僵的身子慢慢缓过来,听到苏舜钦肯定的话,有些诧异的抬头。

苏舜钦苦笑说:“能不惊动……到你房里,除了仙人,不会有谁,而且刚才的杀气太明显……”

“杀气?”林安咳了咳,哑声问。

“嗯,杀气,杀气要经过杀戮才能炼出来,孤云仙长背上的剑几乎是杀气凝结成的,也许,他们把这叫做剑气,我刚刚正想靠近,还没触摸到门,就有一股气流射过来,要不是躲得快,就不止是衣袖被洞穿。”苏舜钦将穿了一个洞的衣袖给林安看,摸摸林安的头:“你拒绝是对的,我们跟他不是一个层级的对手,以后小心尽量少接触他们,江局的话,你不用听……”

“我已经答应了”林安沮丧的说。

苏舜钦一愣,忙问:“他要你做什么?”

“不知道。”林安摇头:“他说没有生命危险,时候到了,回来找我。”

苏舜钦安慰:“你别急,我有朋友成了青莲剑派的弟子,到时候,会有办法的。”

林安喝完牛奶,脑中思绪异常清晰,不愁反笑:“你好像比我还急,再坏也不过一死,仙人说话出口成誓,他说不死就肯定不死,我不急,说不定只是找我种几棵珍稀点的灵草,急了也没用……”

.

林安去跟研究所里的人告别,又被扯着去抽血做体检,然后一堆人围着最新数据叽叽咕咕的讨论。

“哎呦,安安来了,来来来,姐姐给你测试下危机意识,看有没有进步。”有暴力倾向的科学怪阿姨趁机拖走了林安。

林安也觉得自己需要锻炼,虽然做不到临危不乱,起码也不能每次受到惊吓就傻了。

配合的在底下训练室狠命折腾,直到心脏病都快冒出来了,才顶着一身汗水爬回地面。

妈妈呀,以后就算要锻炼,也绝对不找专业人士,小命都快折腾没了。

路过一个实验室时,玻璃观察窗内的身影吸引了林安的视线,抹抹额际的汗水,林安皱眉走过去。

“徐晓雯?”

“不要靠近。”

研究员的警告来得晚了些,林安已经出现在徐晓雯的视线范围。

“哇!”刺耳的哭喊从隔音设备极佳的实验室透出来,林安捂着耳朵退后,看着室内的徐晓雯尖叫着缩到角落,屋内不少毛绒玩具的积木呼啦啦飞起来,使劲撞上玻璃,力道之大,仿佛整个房间都在震动。

“咦,YNJSL3号在怕你,你做了什么?”研究员记录了徐晓雯的异常,诧异的看向林安。

“我什么也没做,是她曾经差点杀了我才对。”林安带着些痛快,又有些怜悯的望了眼徐晓雯,转身就走。

一旦被科学疯子编了编号,这辈子别想有自由了。

.

“回来了,我们半小时后出发。”苏舜钦锻炼完,顶着汗湿的脑袋过来。

“嗯。”林安应了,一进玄关,却被客厅内一箱箱的物品给吓到了。“这,这些都是行礼?”

“放心,不用你提,有人会来拿。”苏舜钦拿着衣服准备去浴室,挠了挠头,有些苦恼的问:“林安,你介不介意身边多跟几个人?”

“?”

“就是保镖啊保镖,我会让他们尽量少出现在你眼前。”苏舜钦带着小心翼翼,担心林安会反感。

“去我家?”林安停下数箱子,皱眉掰手指:“如果太多的话会住不下,还有我妈做饭会很累……”

一听到林安担心的地方,苏舜钦松了口气:“你不介意就好,其它的,有人会解决。”

苏舜钦进了浴室,林安嘟着嘴上楼,心里郁闷,谁说不介意的,只是,别人也是各司其职……又还没有到忍无可忍的地步,比起锁在研究所,能回家就不错了,而且,家里的药草不知道怎么样了,妈妈有没有天天按时浇水,水够不够……

.

“我姐不一起回去吗?”

直到上了飞机,还没看到林培,林安回头问不远处的苏舜钦。

苏舜钦回头低声吩咐几句,举手打了个响指,几个随行人员各归各位,这才提着背包走到林安身边坐下。

“她去看海了,昨晚就没回来,放心,她身边有专人跟着,玩够了,会送她回家。”

“我才没担心。”林安嘀咕着摸摸玲珑果的叶子,心里闷闷的。

“开花,开花花,别难过……”

最大的那棵小树细声安慰,很快被另外两棵霸道的小树摇动枝叶合力欺压,不得不消声。

林安惩罚性的敲敲它们:“再过几天就要分开了,好好相处。”

“嘿嘿,不难过,灵气灵气……”

两棵小树皮皮的笑,枝叶摇曳的将灵气一分为二,一份给即将要分别的替卖玲珑果,一份却化成水雾送到林安鼻下,让她在呼吸间吞入体内。

林安好气又好笑,这两个小家伙,已经不是以前只知道吃喝的单纯植物,越来越精灵了。但让它们一闹,心里莫名的舒服了些,转头问苏舜钦。

“昨天在花木市场卖的那些花盆带了没有?”

“你回家后会在房间看见。”苏舜钦正闭目养神。

“哦。”

林安也闭上眼,神念在脑海中勾勒出三百六十度的飞机剖析图,机舱内除了她跟苏舜钦,还坐着几个便装的军人,有一个在她神念扫过时,似乎若有所觉,转头向她看来,吓得她忙睁眼收敛神念,无聊得联系灵心镯里的书虫,拿了片可能用得上的玉简看。

《强身丹》《养颜丹》《益智丹》丹方集锦?

林安一看到玉简的内用,心内猜测书虫跟蛔虫可能是亲戚,不然怎么就这么了解她的爱好。虽然这三种丹方标明是下下品,但里面的药材都是地球上有的,只是有几种比较稀罕,这对她来说,只要没绝种就不是问题。

林安眉开眼笑,要是让家里种药,开个制药公司,那钱财滚滚……

一想到家里,林安马上垮下脸。

“苏舜钦。”林安用手指戳戳身边的人,“我今天看到徐晓雯了。”

“嗯,然后呢?”苏舜钦揉揉鼻梁,睁眼看她。

“她好像疯了。”林安心里不是滋味,按理来说害她的人受到报应,应该高兴的,但她就是有些不舒服。

苏舜钦叹口气,揉揉林安脑袋:“别想多了,她是自作自受,想想要不是你运气好,比较好说话的剑仙还在泰山,你现在就成了植物人。”

“我没觉得自己有错,但是……”林安吞吞吐吐,半晌后才闷闷的说:“林峰好像喜欢她。”

“他会想开的。”苏舜钦斩钉截铁的点头。

“可是……”林安还是担心。

苏舜钦剑眉一竖,恨铁不成钢的说:“你是她姐,你不是她妈。你不欠他,起什么心理负担?”

第一次见苏舜钦生气,林安一愕。

“放心,男人都是食色动物,给他换个绝色的护士,他不会有时间跟你抱怨,眼睛都盯着美人看去了。”

林安被噎得说不出话,等他讲完,半晌才悠悠的说了句:“你也是男人。”

“我说错了,或者我例外。”苏舜钦被她一堵,挠了挠板寸头,尾指擦过左耳,举手投降。

“噗嗤。”

笑声突然响起,林安左看右看,众人都一脸严肃,没看出有谁在笑,却见苏舜钦从左耳取出个指甲盖大小的肉色耳塞,而耳塞内又传出声音。

“头儿,你真成了绕指柔,嫂……”

苏舜钦摆弄几下耳塞,声音消失,这才重新戴好,眼神游移到他处,半晌,摸了摸鼻子,转头一本正经的朝林安说:“刚刚不小心碰到了扩音,你当作没听过好了。”

林安从善如流的点头,但好奇的目光还是不时瞟向苏舜钦。

通讯器?传说中特工的标准装备,不知道手表里是不是装有麻醉针。

有是有趣,但——

以前跟苏舜钦说的话该不会都被别人听在耳里吧!她一点也不想做话剧主角……

30、将军和王子

自从当了村长,林富民开始深谙当官的无奈。

小村没有村委会办公室,一切会议、活动等等都是在村长家举行,林家虽大,但因为林安的关系,总有些不能暴露的秘密,这是难以抉择的问题。

按往常惯例,会议就是打打牌,搓搓麻将,在牌桌上做出决定,林富民不会打牌,不会打麻将,非常不习惯,好在几个年轻的大学生助手提议去镇上茶楼开会,他也就很气派的拎着笔记本电脑出门了。

林安回家时,发现家里铁将军把门,连狗都不在家。

苏舜钦通过联络器问了对面几句,说:“林叔叔在镇上开会,杨阿姨去田里看水,林峰在医院复诊。”

林安发愁:“我没大门钥匙,要不要绕到后山爬树上楼。”

“不需要。”苏舜钦从裤兜里拿出一个东西按了按,大门“咔哒”一声打开,回头一笑,朝林安扬了扬手中的东西,说:“未免出现意外情况,所有的锁都换成中控,必要时可以强制打开或关闭。”

像汽车遥控锁,吊在钥匙串上很不起眼。

林安提着自己的随身物品,抱着玲珑果进屋,看了看不知何时换成的不锈钢防盗门,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要是有人撬锁呢?”

“电流的滋味会让他很销魂。”苏舜钦说着,一趟趟将大包小包拎进屋。

林安看不过去,上前帮忙,却发现那些东西重得不可思议,咬牙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搬起来半尺。

“我的天,都是些什么?”林安喘气,在回头看看后车厢堆得高高的箱子,啥舌。

“别动,我来,都是精密物品……”苏舜钦跑了几趟,却脸不红气不喘,身体素质绝对过关。

“精密物品?你要把我家变成军事基地吗?”

“如果你坚持要一直住在家里的话。”

“我没坚持,好像是你自己要送我回来的吧。”林安嘀咕:“你不是说还有几个人吗?他们在哪?这么多一个人要搬到什么时候……”

“你不介意看到他们?”苏舜钦惊讶。

林安丢下一句:“我好像没说过不行。”转身上楼,家里一向只锁大门,其它的钥匙都是插在门上,不存在进不去的问题。

苏舜钦望着林安背影,皱了皱眉,轻叹:“好吧,是我想也许回家能让你开心些。”低头朝联络器对面的人下命令:“公主同意了,小组归队。”

.

林安疲惫的将自己丢在床上,半晌,又爬起来开门看阳台上的植物,一株株都生命旺盛,感谢苏舜钦没忘提醒妈妈要天天浇水,可惜这些日子缺少灵气的滋养,长势下降不少,一盆盆的喂过去,听着它们诉苦谁水多了,谁水少了,谁被太阳晒着了,谁想晒太阳了,谁觉得有些憋,要换花盆了……

搬上搬下忙了一通,才直起腰捶捶背。

“终于把这些祖宗伺候好了。”

看看堆在阳台一角的各种花盆,感叹苏舜钦果然守信用,东西真的比她还早到家。探头看看楼下,院子里开来两辆车,下来六个,不七个穿便服的大兵哥,有几个抬头正朝她笑,有点傻的露出一口白牙,然后抱头鼠窜的被苏舜钦踢着搬东西去了。

事实上,情绪没想象中那么反感。

虽然林安不认为自己有多重要,能为国家创造多大的价值,还需要专人保护。多此一举么,有这样的保镖,普通人在别人眼里都变不普通了,不过,他们爱怎样就怎样好了,聪明人总有自己的考量,她这个笨人只要配合。

从花盆堆里选了个一米多高的塑料高桶,到洗手间洗刷干净,搬到阳台晾着,自己拎着木桶去山上挖土,然后用半斤米酒调和,装进晾干的高桶内,用洗手自制的天一原水浇透,给爱酒的噬骨草换新家。

噬骨草的根系是它自身的三到五倍长,用花盆养很容易憋着它,憋急了它的叶片会沁出汁液,汁液的特性是腐蚀,比王水更厉害,等它成长以后,这种腐蚀就会变成只针对骨质的特效,在许多接骨之类的疗伤丹里,它是不可缺少的材料之一……

水的营养足够,催长的灵气也不缺,要是有不错的土壤就好了。

林安想着,也许该到天界内弄些息壤,虽然据说很珍贵,但那个千里清秋不就有么。

.

“安安,在家吗?”

林安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朝楼下望去。

夏天寒正在跟一个大兵哥对峙,脸上黑沉沉的,看到林安,爽朗一笑。

“找我有事?”林安被笑容刺得眯了眯眼。

夏天寒依旧笑得跟健气王子似的:“没事不能找你?看到有车到你家,就知道你回来了,小媳妇,出去怎么也不说一声,不知道我有多急。”口气不正经的说,朝大兵哥扬扬下巴。

大兵哥一脸严肃,用能杀人的眼光瞪着夏天寒,依旧挡在他身前,就是不让路。

林安已经懒得纠正他的胡言乱语,反正说了也没用,只是扬声说:“你上……”看看旁边的植物,又改口:“你等下,我就下来。”

下了楼,院子里的对峙依然存在,林安不认识那个战士,想着苏舜钦总不会让他们继续这样,也就不开口,只是到厨房泡了十杯茶,分几次端到客厅,招呼他们喝茶。

“小吴。”苏舜钦喊,那个拦着夏天寒的大兵哥立马吼一声“到”,转身小跑到苏舜钦身前。

“放松,留一个在楼上,其他人都来喝茶。”苏舜钦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端着茶碗一点也不怕烫的啜了口,眼神盯在紧跟在小吴身后的夏天寒身上。

小吴应声去了。

“安安,这么多东西,你要搬家?”

“不,东西都是苏舜钦的。”

听到林安的回答,夏天寒瞪向苏舜钦的眼神更犀利了,对峙的情景再现,林安黑线的发现,这两人气场有些不合,眼神相撞时似乎能听到噼啪的电闪雷鸣声。

不,也许是太合拍,所以触电了。

林安心内猛地一跳,嘴角一抽一抽,眼睛越瞪越大,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两个都是身材高大,但是苏舜钦剑眉鹰眼,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对比起来,被坚国的面包黄油喂得高壮的夏天寒就显得白胖了些,气势也比不上可能是特种兵的大苏,在一起的话,将军对王子,王子比较亏吧。

林安不知道,她抽搐的嘴角正弯成诡异的弧度,让对峙的两人头皮同时发麻,特别的苏舜钦,以他最近的功课作保证,要是猜不出林安脑中的想法,他可以去跳崖。

“咳。”苏舜钦咳嗽,看到林安立马收敛眼神变成乖巧淑女样子,嘴角一抽,起身朝夏天寒伸手:“你好,夏先生,刚才很抱歉。”

“是该抱歉,这里可以说是我一半的家,回自己家被阻拦,真是不可思议。”夏天寒微笑,右手放在身后,故意伸出左手。

又是一阵电闪雷鸣,苏舜钦朝眼内开始冒光的林安丢了个威胁眼神,换了只手跟夏天寒握了握,正色说:“那么,抱歉,我跟林安相处这么久,都没听她提过你,而我的资料也没能告诉我,夏先生是林叔叔的干儿子?”

夏天寒脸黑了,马上又换成开朗大笑:“苏先生是吧,听说炎黄军喜欢称呼自己为同志,那么我入境随俗,苏同志您真风趣,我是安安的未婚夫,怎么能叫林叔干爸呢。”

林安黑线,看来将军厉害,王子也不是省油的灯,虽然情形很有趣,但在这么下去,整个客厅都会被他们身后窜出来虚幻黑影笼罩了。

“行了行了,难道你们想将手黏在一起,茶都冷了。”

女王……不,公主发话,将军和王子立马气势一收,看似友好的各自点点头,一左一右坐了沙发。小吴跟几个战士趁机溜进来,端了茶朝林安道谢,一溜烟跑步上楼。

林安看着出现消失在十秒内完成的几个人,感叹现在军人的素质越来越好,跑那么快,竟然连一滴茶水都没撒。

“林安你订婚了?”

苏舜钦明知故问,林安看看比十二年前更加帅气更有魅力的夏天寒,垂下眼睑,微笑:“听他胡说,都是小时候家长的玩笑话,算不得数的。”

“安安,这就不对了,做人要一言九鼎,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我妈可是认了你的,知道你喜欢花草,还特意给你带了礼物。”夏天寒笑,把一直藏在背后的右手伸出来,掌心是一盆巴掌大的小盆栽,种着怒放的薰衣草,递给林安:“看,喜不喜欢。”

薰衣草恹恹的,笼罩在不舒服的气息中,林安见不得植物生病,下意识伸手喂白气。

“渴啊,饿啊,憋啊憋啊……”薰衣草细声跟林安诉苦。

“你怎么养的啊,都快死了,没收。”林安心疼的抱着小盆栽往楼上跑,把两个大男人丢在客厅。

见林安收了礼物,夏天寒心情很好的朝苏舜钦扬眉示威,可惜对面的人不痛不痒的回了一个微笑,让他反倒憋了口气在心。

“苏同志,我记得炎黄军有规定说不能扰民,你跟你的战友为什么会来林家?”

“你不需要知道,因为与你无关。”苏舜钦放下茶碗,起身,“我要送行李去林安房间,你请自便。”

31、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十几天前,林安和徐晓雯同时晕倒在放来,苏舜钦匆忙调来直升机,把两人带走,听说是修炼的时候被打扰,可能走火入魔,一家人心中那个急,偏偏还要对外隐瞒,装出笑脸说林安被领导赏识。林富民愁得整天吸烟,村长的工作丢到一旁,整天守着电话,直到苏舜钦说林安被仙人救了这才放松,但没亲眼看到,心还是提着,杨淑慧忙着做林安最爱的熏鱼腊肉,晒梅干菜,等着她回来吃。

林安的归来让林家惊喜交加,虽然通过电话,已经知道林安身体没问题,但亲眼看到女儿平安,林父林母的心才落下来,杀鸡宰鸭,做了一大桌林安最爱吃的。

在农村来说,对家人最直接的关爱,就是丰盛的饭菜,和不干家务。

林安有些不自在,父母当她是易碎品,嘘寒问暖,百依百顺,她自然也要掂量着父母的心情,尽量让他们放心。只是父亲做了村长,家里客人多,她一开始还能坚持跟家人一起吃饭,但连续在饭桌上被人调侃,让她只能宅在三楼,幸好家人能理解。

为了保证三楼花草的安全,也为了她能安静实验,苏舜钦在楼梯间弄了个穿野战服,装备齐全,端着狙击枪的人当门卫,唬得客人不敢上楼,旁敲侧击骚扰村长,被骚扰的林富民倒没有抱怨,只是有些担心太过惊世骇俗,会吓到人,提醒林安要低调。

林安很郁闷,不是母亲杨淑慧最近虚荣心高涨,老喜欢叫她下楼去见客,并一定要拉着苏舜钦争面子;也不是夏天寒跟吃了迷情剂似的,整天没事就往她家跑,并每回来都带着各种盆栽花草,今天已经直接送红玫瑰……好吧,夏天寒的问题真的很让人头疼,那挂在嘴上的小媳妇,让她听一次心里抽一次。

真正让她郁闷的原因是林峰,情理之外意料之中,林峰因为徐晓雯的离开,情绪低落,画也不画了,整天呆在房里,望着窗外发呆,才几天就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让照顾他的小战士很自责。

林安试图跟他谈心,却毫无用处,甚至说了几句,还被林峰给怨恨上了,那个白痴也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消息,说徐晓雯死了,是因为她而死的。

“气死我了。”林安反锁在屋里砸枕头,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我都是为了谁,为了什么……我也差点醒不来好不好,真是白痴……”

“林安,你杏姨来啦,快点下来泡茶。”

杨淑慧在楼下喊,林安不得不收敛情绪,破例的化了点妆,上眼影遮住有些发红的眼睛,还不得不松开皱得能打结的眉头,牵强的微笑,免得被大嘴的小姨妈呵斥没礼貌。

最近亲戚们走动得可真勤,以前顶多一年一两次算好的,这才三天,就第二次了。

“杏姨好。”把已经泡好的茶送到小姨手中,恭顺的问好,然后得到一长串最近又长水灵了,又好看了,跟大家闺秀一样的夸赞。

母亲杨淑慧就在一边笑得合不拢嘴,直说当不起当不起,但面上的那个得意,都要飞出来似的,还装作很苦恼说有好多人追她,都不知道选哪个比较好,听得林安在一边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很想跑厕所去呕吐。

女人的虚荣心,就算成了老太太,那也一点都不弱。老姐妹这么夸,也不怕她这旁听的受不受得了。

“对了。”小姨神秘兮兮的把林安拉到身边,左看右看,跟做贼似的悄声问:“听说上次那个当兵的是军官,家里还很有权势,是国家领导?真的还是假的。”

林安满头黑线,眼神瞟向正撇着眼睛朝她使眼色的母亲,无奈道:“杏姨你哪听来的谣言,他只是暂住在我家,等他家屋子修好了,就会搬走。”见小姨还是满脸八卦的样子,连忙补充,吓唬说:“那种人有背景,是不能随便议论的,否则指不定哪天会出意外。”

小姨失望的吞下八卦。

“要是没事的话,我先上去了。”林安起身。

“有事有事。”小姨忙拉住她,抱怨:“你又不是千金小姐,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躲在楼上算什么事。”

“种花,她最近在种花,屋里养了好多,是正事。”杨淑慧忙插嘴。

“种花不如种菜。”小姨嘀咕,但还是在林安笑容挂不住之前说正事:“林安,安安哪,还记得王征不,你表弟,他今年二十四了,还没出去找工作,这么混着也不像回事,最近不是征兵?你看能不能跟那个军官说一声,你跟他熟,走点路子,让王征去当兵,怎么也好过在家里……”

林安默然,半晌才说:“专业不对口,苏……军官不管征兵,不好说话,再说王征的性格你们也清楚,他是吃不得苦的,不然也不会在外跑了几个月就回家,当兵比一般坐办公室要累上无数倍。”

小姨赔笑:“也有不累的兵啊,比如采购后勤之类……”

林安撇撇嘴:“杏姨,你也不想想,要是有好的,哪个不是给自家亲戚,谁会帮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人,不如让王征自己勤快点,在家里种地或开农家乐也是不错的出路,现在乡下比城里吃香多了。”

“他就是想当兵,姨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倒是说说,愿不愿帮?”小姨急了。

林安满脸不情愿,但小姨连威胁都出来了,母亲又在一旁帮口:“安安,你就去问问,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林安低头,嗫喏:“嗯,我去问问。”

“行,有你开口,他就是不行也肯定会说行,姨可看出来了,他要是对你没意思,住你家做什么,还对你关照有加,我家安安出息了。”小姨满意了。

.

一上楼,林安重新倒在床上,砸枕头。

“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林安。”

苏舜钦在外敲门。

林安气愤的锤枕头,但还是爬下床开门,耷拉着脑袋垂手站在苏舜钦跟前,闷闷说:“你都听到了?”

林家许多地方都装了针孔监视器,客厅没有才怪。

“事情让你很苦恼?我二叔管南方军区,只是当兵的话,或许可以……”

“不行。”林安斩钉截铁的说,“帮了之后呢?我妈有两个姐姐两个妹妹一个弟弟,我爸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妹,表哥表姐表弟表妹按打都算不完,帮了一个,别人会说不公平,家里现在虽然还好,但经不住他们都来闹,总不能个个都帮。”

林安默了默,捏着衣袖,撇撇嘴,又说:“再说王征那个人,从小就懒,出去打工,骗我说找工作要钱,一个月借了三次钱,后来才知道他拿着我给的钱旅游去了,根本没找工作,那样的不懂事的人,能当兵么?如果他选上去了,那是还有救,让部队锻炼他,如果没选上去,他家有田有地,他也有手有脚,还能饿死不成,你要对部队负责,不能让老鼠……坏了规矩。”

苏舜钦眼中透着欣慰,大掌在林安脑袋上揉了揉,笑着说:“你想通了便好,不管最后决定怎样,都可以来找我。”

不知道苏舜钦怎么跟小姨说的,反正当天小姨就欢欢喜喜的回家了,慌得林安拉过苏舜钦就问:“你不会答应了吧。”

“放心。”苏舜钦笑得颇有深意:“部队是个熔炉,就是块废铁,进去了没成好钢别想出来。”

“我还是觉得担心。”林安皱眉。

“你那些亲戚,要是来找茬,交给我就是,正有许多事情找不到人去做。”苏舜钦双手握拳,指骨捏得咔咔作响。

.

“林峰,吃饭了。”

“不吃,没胃口。”

林峰阴阳不定的口气让林安黑了脸。

“别理他,一顿不吃饿不死。”今天才回来的林培见到林峰给林安气受的一幕,脾气火爆的脱口骂:“看你那要死要活的样子,徐晓雯是你什么人?林安是你什么人?也不想想,林安都为你做了些什么,就白眼狼都还养熟了,你使什么性子。”转头朝林安口气一边,愉快的伸手:“我看你给爸妈他们都带了玉石,我的礼物呢?”

“你不是拿了我金卡?自己买好了,怎么还跟我要。”被林培这么一说,林安心情好了些。

“金卡归金卡,礼物归礼物,我又不懂玉,怎么会浪费那钱,就要你的。”林培大小姐似的扬下巴。

林安微笑:“我也不懂,苏舜钦找的,等下给你,还有一个玉佛。”

林培挤眉弄眼,听到玉佛,不高兴了。“我不要玉佛,佛没用,要神仙,你给林峰的就是药仙,给爸妈的是寿仙、禄仙,怎么就给我个佛?”

“因为都说男带观音女带佛,不过我自己有个剑仙,你要喜欢,就跟你换好了。”林安倒不在乎这个,拱手把自己的让给了姐姐。

“嘿嘿,知道你最好。”林培笑着,抱林安蹭蹭。

两个人在林峰门口你一言我一语,气得林峰将头缩枕头下,捂着耳朵,心里黑暗无光,现在照顾他的护士是个男的,根本不像晓雯那么温柔漂亮善解人意,想想晓雯已经死了,而林安还好好的,一点悲伤感觉都没有,如此狠心,说不定能治好他腿的事都是骗人的,不然怎么一直没消息,他觉得生命没了意义。

林峰的胡思乱想表现在对待林安的态度上,这让林安更加郁闷了,林培的劝慰也听不进耳中。

.

“心情不好?”

苏舜钦攀着水泥围栏,跟只猴子似的跃上天台,凑到林安跟前。

林安在画画,素描风景,虽然这些年一直用电脑荒废了手上功夫,但十几年的功底还在,画得还像模像样。她的脚下放着林峰的速写本,里面模特大多数都是徐晓雯。

“要是没回来就好了。”林安放下笔,望着夕阳,幽幽叹气。

苏舜钦被她悲观的想法吓了一跳,想了想,说:“他会想开的,我只是觉得你弟弟的毛病该治治,要不,还是请调一个女护士来?”

“林峰是小弟,从小宠到大,有些自我任性,但也不至于不懂事,是他钻牛角尖了。”林安慢慢的翻着弟弟的速写本,看着画面上徐晓雯秀丽的面孔,淡淡说:“我本来做好了不能再回家的打算,如果我没回来,家里就不会变的陌生,林峰好了后说不定能和徐晓雯在一起……”

苏舜钦面色变了又变,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

林安抬头,将他的神色看在眼底,突然扬唇笑了笑:“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很无私,为家人宁愿牺牲自己,把不属于自己的错误揽在身上,说出来的话装腔作势让人作呕,很圣母?”垂下头,嘟了嘟嘴,继续说:“开玩笑,还没无私到那么有奉献精神,因为别人的愚蠢而让自己难过,我可不会同情徐晓雯,也就这么想想,然后可以在心里告诉自己——”

“看,我是多么善良,我的道德多么高尚,于是,心里舒坦了。事实上,如果我不回来,他们就会心心念念想着我好,不会跟现在这样,天天看见,都不稀罕了,来个客人都叫我去见客,当我是人偶娃娃还是动物园猴子,最讨厌了。”

32、同学聚会

“林安,夏天寒来了哦~”

林培拧开林安的房门,凑到林安耳边神秘兮兮的说:“听说他在追你,还天天送你花,走桃花运了啊……”

林安没好气翻白眼,看着姐姐兴奋八卦的脸,无奈起身将窗帘拉紧,站在门口朝外双手交叉,做了个让窃听器关闭的收拾,然后“嘭”的关上门,坐回床边。

“现在说吧,你都想说什么?”

林培被林安一系列的动作好奇,眼神又是惊讶又是果然的交替变化,悄声问:“里面有那个那个?”手指在耳朵眼睛处比呀比。

林安点头:“窃听的,所以你写小说时,别嘎嘎嘎的怪笑,免得有人听了以为闹鬼,进而闯空门就惨了。”

林培怪叫,十指在空中乱挠:“管我什么事,这还有没有天理,我的隐私权呢!”

林安踹他一脚:“你是我姐,难道想重新投胎一次好摆脱关系吗?你该庆幸,不是摄像头,走廊、阳台、楼梯拐角、客厅可不知道多了多少眼睛,据说我家方圆五十米多了只蚊子他们都晓得。”

“这也太过分了,我今早还穿着睡裙上洗手间,我找大苏抗议去!”林培暴起,一脸视死如归。

“算了吧。”林安拉住她:“真正监控的人又不在家里,你砸不了机器,苏舜钦前天还弄了个真枪荷弹的野战特种兵在二楼站岗,就是为了吓唬那些好奇想上楼参观我房间的大姨大姑们,阳台上种的那些草,他们比我还看得重些。”

“哼哼,我等下就去大扫除,搜搜传说中的高科技装备。”林培哼哼唧唧,甩甩刘海,双手抱胸的审问林安:“你跟夏王子怎么回事?他终于开眼,看出你的好来,改吃回头草了?”

“你别提他,一提他我就头疼。有时间陪他过家家,还不如多看看我的仙草。”

林培一愣:“你不是从小就喜欢他吗?看你这些年一直不交男朋友,还以为你在等他,难道我想错了?”

林安讽刺一笑:“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回头草千万别吃,有些伤受一次就够了,如果他不提,我还可以当他是邻家哥哥,有说有笑,他一提什么爱情不爱情,连朋友都没得做,王子天生要配公主,我这变不成天鹅的丑小鸭去凑什么热闹,没得当成炮灰给人做茶余饭后的笑料。”

“你恨他,因为他当年决定出国?”

“我有必要恨?凭什么恨?”林安翻白眼:“我说姐,你跟于乐谈了七年还分了,我跟他算什么?就是一玩笑,连他自己也不当真,现在拿出来说事,天知道他在想什么。”林安烦躁的挥了挥手,“行了行了,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别翻出来说好不好,要说喜欢,当年学校八成的女生都看上了他,你不也跟我红过脸,说这些没意思,我们已经过了幻想爱情的年龄。”

“你太悲观了,指不定他真看上你了,这可是当年的王子殿下,带出去多拉风。”林培憧憬的眼里冒星星。

“你的虚荣心真是越来越大了,还拉风?”林安斜眼看自己姐姐:“我要想拉风,让苏舜钦叫几个人,全副武装往街上一走,别人还当公主驾到呢,尽想些不现实地。”

“你真无趣。要有阳光的生活,要对未来充满信心。”林培伸手捏林安的脸,然后拉她:“起来起来,换衣服打扮打扮,今天初中同学聚会,我们班跟你们班的都要去,上次学校校庆你没去,这次一定要让他们看看,我妹妹可没有躲起来偷哭,让他们抱小孩瞧着王子仙子流口水去……”

“不去。”林安直接用后脑勺回答。

“去啦去啦,十几年了,聚聚也好,否则你天天宅,天天瞧林峰的大便脸,会郁闷死去……”林培强硬的拉着林安起来,给她挑衣服,挑首饰,化彩妆。

“宅也是一种生活。”

林安嘀咕着,但还是被姐姐打扮成芭比娃娃公主。

“安安今天真漂亮,小培也好看,你们是要去同学聚会吧,坐夏天寒的车子去,他开车稳,不容易晕车……”

一下楼就看到坐客厅的夏婶和夏天寒,夏婶拉着林安笑得眼眯眯。

林安保持微笑,瞟了眼正朝她露齿而笑的夏天寒,穿着白衬衫白西裤,连皮鞋都是白的,口袋里还插着朵红玫瑰,怎么不叼嘴上?还真当自己是白马王子。

“婶婶,我姐跟他是一个班地,让他们坐一起吧,苏舜钦今天要出去买东西,我坐他的便车好了。”

“没错。”苏舜钦脱下常年不改的军服,换了便装,立领衬衫扣得紧紧,比起夏天寒解开两颗纽扣的潇洒,显得严谨稳重许多,他朝屋里的人笑笑,对林妈妈说:“杨阿姨,请放心,我会把林安完好无缺带回来的。”

林安朝屋里的人挥了挥手,逃命似的奔出门,却发现院子里两辆车,都是没见过的,不由有些踌躇。

“这里。”苏舜钦从后赶上,给林安打开车门,“听说你要出去,临时调来的,你要不喜欢,下次换一辆。”

林安摇头:“有得坐就好了。”她虽然不认识是什么车,但这车看起来挺高级的。

夏天寒也带着林培上车,发动车后却没有立刻就走,反而是打开车窗,朝林安望过来,脸色有些黑沉,平日总带着笑意的深邃黑眸里有着伤感。

林安不敢和他对视,默默的垂下头,苏舜钦朝夏天寒点点头,算打招呼,然后关上车窗,开了空调,播放林安喜欢的纯音乐古筝CD。

夏天寒冷脸望着林安的脸被上升的车窗逐渐挡住,直到最后,林安都没有抬头,他不由得闭了闭眼,靠在椅背上揉揉鼻梁。

林培伸手给夏天寒关了车窗,开空调,挑了挑眉:“夏大王子,我妹可不是十几年前那个天真单纯,傻得可爱的小女孩了,想让她回头吃你这棵不知道被多少人啃过的老草,没得诚心可不够。”

夏天寒选了张爵士乐CD播放,飙车出去,“我会让她看到诚意。”

“切,希望吧,不过你曾经的作为让她伤透了心,她如今身边可有个比你还好的。”

“我很了解安安,她还跟以前一样,什么都没变。”夏天寒自信笑:“那个苏舜钦或许对安安有意思,但安安看他的眼神可不是喜欢,顶多带点崇拜,哼哼,我可是安安的救命恩人,她八岁就决定要嫁给我,别人抢得走么。”

笑吧笑吧,保不准哪天就笑不出来了。

林培恶意的想着,要是哪天王子殿下吃了亏,一定要留影纪念,洗个千八百张,那些在他手中吃过苦的人肯定愿意高价收藏,正好拿钱捐到灾区,算做善事。

.

夏天寒其人,从三岁到十八岁,头上都顶着‘天才’两字,学习好,有礼貌,见人带笑,体育万能,能歌能舞,吹笛吹箫,小学组装半导体收音机,中学组装电脑,高中考上坚国全球有名的大学并拿了特等奖学金,学费全免,还有补贴……是远近有名的白马王子,在村里,那就是鸡窝里飞出的金凤凰,鱼塘里跳出的飞天龙,没有人不夸。

林安其人,从小瘦瘦黑黑,喜欢跟在弟弟后头跑,别人想夸她,想半天才能憋出个“听话”的优点,跟王子比,那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没得比,偏偏小小年纪就叫嚷着要做人小媳妇,可气坏了不少人,所以林安在十六岁以前,一直没什么朋友。

同学聚会,林安不感兴趣,现在想来,初中让她记忆深刻的就是被人说书呆子,总是保持班级第一的成绩,让她不知得过多少红眼,特别是跟夏天寒的关系,更让班上不少女生与她势不两立,并威胁班主任如果让她当班长她们全体造反……

“呦!王子殿下来啦!兄弟们快来迎驾。”

KTV门口,聚集的一堆同学见到夏天寒下车,顿时起哄的涌过来。

“别急别急,女王陛下还在里面。”夏天寒朗笑着,弯腰请林培出来,又引出一堆口哨声。

林培拎着皮包,很有气势的搭着夏天寒的手下车,真的跟女王陛下似的,轻咳一声:“不必多礼,众卿平身啊。”

一堆人哄笑,林安望着不远处跟同学打成一片的姐姐,抓着安全带没动作。

“现在进去吗?”苏舜钦低声问。

林安垂下眼睑,点头,“我有些……你能陪我进去吗?”

“当然,我可是你的保镖。”苏舜钦微微一笑,将车开前面去点再停下,正要领着林安绕过人群,却让夏天寒给拦截住,引得众人目光聚焦过来。

“给大家介绍介绍,当年九七班的林安,女王陛下的妹妹,还有几个记得?”夏天寒满脸笑容的朗声问众人。

林安缩了缩肩,垂手拿着小包,微低着头,抬眉望向众人时,眼神带着躲避,礼貌的笑容也淡淡的,站在两个高大男子的中间,蹬上高跟鞋才一米六多的身高,怎么看怎么柔弱,清纯得似一朵小花,需要人小心呵护。

不是吧,这就是当年傻傻的丑小鸭?!一群已经是猥琐大叔的男人心里荡漾了。

“怎么不认得,就是当年殿下的小媳妇嘛!”几个已经快是中年发胖妇女的女人阴阳怪气的说:“没想到真是女大十八变,跟换了张脸似的……”

33、重温初恋的过去?

“你们对我妹妹有意见吗?”林培眉一扬,斜眼扫视众人。“少在这七里八里,叽叽歪歪,许芬你就是去雅韩脸上的坑也整不掉……”

“姐~”林安拉拉林培,羞涩的笑,甜美的嗓音刻意弄得有些嗲,“你别生气,这位大姐只是觉得跟我站一起跟保姆阿姨似的,心里有些不平衡,我们要体谅她啦。”

众人被她的话惊得一愣,然后男人们爆出哄堂大笑,不少女人们也忍俊不禁。

林培的呆了呆,然后大笑着拍拍林安的肩,使劲点头:“说的不错,当年许芬可是王子殿下后援会会长,可如今孩子都上幼儿园了,是该体谅体谅。”

“呵呵。”林安掩嘴轻笑,腕上的白金手链闪闪发光,“抱歉,我开玩笑的,请不要生气。姐,我去找九十七班了,你们慢慢聊。”转身挽着苏舜钦的手臂,温柔的说:“我们走吧。”

“嗯。”苏舜钦酷酷的朝众人点点头,跟林安进入KTV。

夏天寒面色不好的盯着两人背影,自始至终,林安刚才都没有看他一眼。

林培很乐意看夏天寒吃瘪,在一边跟同学聊得开心极了,把王子殿下丢在了门口。

“你来过这里?”

林安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紧张不安,松开苏舜钦的手,见他很熟门熟路的在迷宫般的包厢群里穿行,不由奇怪。

“有做功课。”苏舜钦指指耳后,打开一个包厢门:“一九号,就是这里,到了。”

包厢内劲歌热舞,噪音不低,但苏舜钦林安的组合太过耀眼,还是引起大多数人注意,十来张似曾相识的面孔,一水儿望过来,林安礼貌的笑笑,想转身就走,但又觉得不好,于是寻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来。

“学习委员?”

一个靓丽的女子端着红酒移到林安旁边,满脸神奇的盯着林安,热情的说:“还记得我么?张莹,初三同桌,猜你是忘了,你好像年龄一点都没长啊,看起来还这么幼,这位是你老公?犯规啊,都说了只准带自己来的,交钱交钱……”

林安拿着红酒,被看得不好意思,她还真忘了这个同桌名字,只觉得眼熟,尴尬的啜了口酒,想起这个同桌是当年的文娱委员,开朗活泼,成绩却不太好,为了借作业本练习册试卷,平时对她挺客气,勉强算个朋友。但一听到张莹后面的话,被酒呛到,咳嗽着摇头。

“咳咳……不……不是……”

“怎么这样不小心?麻烦倒一杯温水。”苏舜钦轻拍着林安的背,指使旁人,然后朝张莹点头:“你好,我是苏舜钦,作为不请自来的惩罚——”说着起身找服务生让再送酒水果盘凉菜烧烤等等过来,今天他请客。这话引起一群狼嚎,男人们立马觉得这个刚才还太装X的人顺眼了,拉过去轮流灌酒。

林安无语,对苏舜钦的情况很是担心,喝了酒等下还要开车呢。

“担心他?”张莹挤眉弄眼的笑:“难得放下家庭,回归青春闹一下,开心点。”

不等林安反应,就拉着她钻到女人堆里,众人一致对林安的皮肤表达了妒忌,然后埋怨家里的孩子不听话,老公不赚钱,但都庆幸人都好好的,因为九七班就有三个同学死在末日那天。

“我以前看你老不跟人说话,还当是高傲瞧不起人,现在才知道原来学习委员是文静内向,哈哈,我最记得有次考试我作弊,把小纸条掉了,结果你踩到脚下,没让班主任找到,那时候就想你这人还不错……”

张莹拍着林安的肩膀,一群女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中学生涯,这个说当初借了支笔一直没还,那个说已经拿橡皮抵过了。

初一的同桌拿酒过来:“对不起,当初画三八线的时候,我多占了三厘米,但你超过一厘米就拿圆规扎你,请罪请罪。”

林安喝了口酒,说:“没事没事,当年我没量,你不说还不知道,不过后来你没交练习册我都有跟老师说,所以他特喜欢到你家家访。”

初二的同桌拿酒过来:“对不起,当初老师课间操从你课桌里搜出来的言情小说是我放的,害你被老师叫去,请罪请罪。”

林安喝了口酒,说:“没事没事,我早知道是你,老师都把书给我了,不过我没告诉你,让你赔了书店的押金。”

一群人啥舌:“真不知道,你看起来老实,原来奄坏奄坏的。”

“过奖过奖。”林安哈哈大笑,然后被灌酒。

我和你男和女

都逃不过爱情

谁愿意有勇气

不顾一切付出真心

苏舜钦被起哄的架上了歌台,低沉的男声,在一片鬼哭狼嗥般K歌中显得格外认真,熟悉的老歌,不少人都跟着哼起来。

你说的不只你

还包括我自己

该不该再继续该不该有回忆

让爱一步一步靠近

.

我对你有一点动心

却如此害怕看你的眼睛

有那么一点动心一点点迟疑

害怕爱过以后还要失去

……

“林安,上去,上去,对唱……”

苏舜钦的歌没唱完,一堆人哄笑着让林安上台,林安双颊绯红,波光流转的眼内雾气朦胧,被推得左摇右晃,笑嘻嘻拿着话筒到点歌台点了歌。

乐声响起时,众人才知道她点的不是情歌。

有过多少往事

仿佛就在昨天

有过多少朋友

仿佛还在身边

也曾心意沉沉

相逢是苦是甜

如今举杯祝愿

好人一生平安

谁能与我同醉

相知年年岁岁

咫尺天涯皆有缘

此情温暖人间

林安声音甜美,生生将这首经典老歌唱成了甜歌,但还是得到热烈的掌声,林安不下台,抱着话筒笑得很傻,“嗝……我们要做善事,存善心,当一个好人,祝大家好人一生平安,平安是福,多福多寿……”

苏舜钦看出了问题,上前将笑得酒窝若隐若现的林安拉下来,“抱歉,她醉了,我带她回去。”

“我没醉,我还能喝很多。”林安撅着嘴反驳,然后又自顾自的乐开了花:“原来喝酒也不难,我以前怎么会连啤酒都不敢喝……”

苏舜钦好笑的摇头,让服务生拿卡去前台签单,半搂半拉的将林安带出包厢,却一头撞上前来找人的夏天寒。

“嘭。”

“苏舜钦,你撞到我啦!”林安捂着额头大叫,嘟着嘴抬头,见是夏天寒,疑惑的偏偏脑袋,眨了眨眼,呆呆的问:“夏天寒?”

“嗯,安安的头还痛吗?”夏天寒笑得格外温柔,轻轻的给林安揉揉撞到的地方。

林安呆呆的摇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夏天寒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你是夏天寒?”

“是我。”

夏天寒微笑,但很快就笑不起来,因为林安一听到他的回答,呆呆的抽鼻子,扯着他衬衫,眼泪哗啦啦的流。

“怎……怎么啦?”夏天寒傻了。

林安不说话,一心只哭,两人连抱带拉的将醉鬼在众人围观之前带出门,因为林安拉着夏天寒的衣服不松,只能坐到夏天寒车上。

夏天寒笑得特别开心,摸摸林安的脑袋,朝苏舜钦扬眉:“苏长官,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了,安安接下来有我就好,您请便。”

苏舜钦握拳的手紧紧,弯腰给林安系好安全带,又从口袋里拿出条青色手帕,塞到林安手中。

“这年头还有谁用手巾,来,安安,这里有纸巾。”夏天寒哼哼,从后座拿出一盒抽纸,却发现林安松开了他的衬衫,把手帕拿在手里,顿时眼神一沉,脚下油门一踩,车子向前冲去,要不是苏舜钦退得快,可能会带个趔趄。

苏舜钦面色冷静,拿出单边耳麦带上,低声说了几句话,回身到KTV会所收拾了后续,这才上车不疾不徐的追去。

榴县一中。

一中是重点中学,当年夏天寒就是从这里考上坚国XX大学,林安在这里考上了XX美院。夏天寒心情不错,带着林安回学校逛逛,寻找两人的过去。林安已经停止了流泪,不过整个人有些呆呆木木。

“这是图书馆,你每次坐在窗边,经常低头看我们打球……”

“这里,你第一次给我写情书,署名还是小媳妇,呵呵……”

“这个花坛,每次经过这里,总能看到你在这写生,引人围观……”

“……”

夏天寒说个不停,林安默默的跟着他,低着头,谁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车子飞速疾驰,从县城回到小镇,夏天寒熟门熟路的领着林安又到了陈桥中学,正值暑假,校园里除了附近来打球的,安静异常。

“你们班是这里,我跟你姐班在那头,你经常来找你姐,我们班的人都认识你了……”

“操行分记录表,你是学生会的助理,每星期一的检查都是你报数,我来写,合作无间……”

“主席台,初二那年我们同时获全国大奖,在这里接受校长表扬,我的口语大赛只有证书,你的美术大奖却有奖牌,后来还用吸铁石试奖牌是不是银的……”

“篮球馆,我经常在这里打球,总能看到你坐在外面那树下看书……”

“……”

天近黄昏,夏天寒带林安逛了大半天母校,虽然中途林安一句话也没说,但夏天寒相信,这些回忆,林安不可能忘记。

“去我家好吗?你很久没吃过我妈做的饭菜,今天试试。”

车开到家附近,看到路边的池塘,夏天寒眼中一亮,踩了刹车,拉着林安下车,跟孩子一样沿着池塘小路跑,指着某处说:“还记得这里吗?你才八岁的时候,有次游泳溺水,是我救你上来的,你还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哈哈!”

34、想要离开,立刻

夏天寒笑声在开阔的地方显得特别爽朗。

林安紧紧拧着手中的帕子,咬着下唇,努力不让泪水涌出眼眶,忽然深吸口气,抬头看向旁边特别兴奋的某王子。

“说这么多陈年旧事,你什么意思?”不等夏天寒回答,林安又说:“你这是在追我吗?”

“我以为做得很明显。”夏天寒笑出一口白牙。

“不是玩笑,是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林安问。

“对。”夏天寒认真点头。

“时隔十二年,你知道我的好了?后悔了?想说爱上我了?”林安嘴角有着似有若无的笑。

“当年我们太年轻,而现在,我们已经能决定自己的未来,是的,安安,我一直想念你,我想我是爱上你了,愿意做我的未来孩子的母亲吗?”夏天寒真诚的问。

“我已经不是十六岁了。”林安低头,“让我想想。”

“我等你的答案。”夏天寒说着,低头亲吻林安。

林安不习惯的偏头,夏天寒的吻落在她的脸颊,她摸摸脸,眼睑低垂,右手死死的捏着手帕,抿了抿唇。

“我现在想回家,你回去吧,不用送我……你知道的,我心里很乱。”

捂着嘴,急切的转身,眼泪潸然滑落,眸中的忧伤浓得化不开。

夏天寒在转身的刹那见到了林安的泪水,心中虽有些诧异,却只当是她喜极而泣,顿时嘴角的笑意更深。

小路掩映在一尺多高的青草丛里,波光粼粼的池塘水面倒影着晚霞,旁边的稻田收割完毕又插上了下一季的碧绿秧苗,成群的蜻蜓飞来飞去,霞光中,两个背对的身影越行越远。

走到池塘尽头,林安停步,默默转身望向对面,一只红色翅膀的蜻蜓落在她的耳侧,仿佛童年曾拥有过的发夹。

夏天寒站在车旁,见林安望过去,挥了挥手,抛出一个飞吻,钻入车内。

“呵。”

林安如同哼气般“呵”的一笑,肩膀震动,红蜻蜓飞向天空,她摇头,脸上一直止不住的泪水停了,她擦了擦脸,拎着裙子奔跑,越跑越快,家门口有一个人站得笔直的望着她。

双手扶膝,弯腰喘着大气,林安仰头望着苏舜钦。

“我不想住家里了,哪里都好,去研究所吧……”【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你决定了?”苏舜钦问。

“嗯。”林安重重点头,“今天就搬,如果不方便,明天一早也可以。”

“好。”

苏舜钦从来没有拒绝过林安,这次依然一样。

.

“林培?”

“嗯?”听到喊声,从浴室出来的林培打了哈欠,跟林安挥挥手:“你回来了,累死了,我去睡睡,别叫我吃晚饭了。”

“姐,你怎么先回来了。”林安惊讶。

“还不是夏天寒那混账竟敢丢下老娘自个儿走了,好在你的苏长官有安排人来接,想着小县城的夜生活也没意思,就回来了,乖乖,忙自己的去。”大姐女王似的拍拍林安脑袋,穿睡衣逛回自己房间。

林安跟在她身后,见她开始钻被窝,上前抢了枕头。

“姐,我要走了。”

“去哪里?”林培一点也不意外,闭着眼睛把手枕在脑后。

“还不知道,看苏舜钦安排。”林安捏枕头:“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走?”

“还用问,肯定是受不了家里的气氛,天天让人参观,又无聊没意思,再看林峰那欠扁的死鱼脸,我也想出去了,想用脚丈量地球的大小。”

“我不全是因为这个。”林安低头,嗫嚅:“你觉得夏天寒怎么样?”

“他跟你求婚了?”林培听到有八卦,睡意全消。

林安摇头,神情忧郁:“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认真,有多诚心,但有些伤,受过一次就够了,姐,我一直以为我不恨他,但是今天,我真想把他的连扯得粉碎。”林安激动:“你知道吗?那个白痴竟然带我到一中还有镇中学,一脸怀念美好的说在这里我做了什么,在哪里你做了什么……他以为那些我好不容易忘掉的记忆是很让人快乐的吗!蠢货!”

“林安……”

林安笑:“姐,我从没见过像他那么厚脸皮的人!今天的他,真让我恶心!他以为别人恭维他,他就真的是白马王子,屁……”

“林安,不可否认,夏天寒人还是不错的,最起码那张脸足够好看。”林培扬眉说。

林安拍枕头:“嗯,忘掉过去,只看他那张脸,我不照样跟他说说笑笑,只当是邻家大哥哥。但他一说以前,我就想拿刀子捅人,他得意自己的魅力大,故意揭我伤疤么!X的,说什么过去太年轻,一直想念,以为我还是十六岁时那么天真好骗?!真想让他也尝尝我当年的滋味……不过,还是算了,我没必要为别人变成狠毒的女人,只是以后眼不见为净。”

“你想开就好,他早晚会撞到铁板,到时候在旁看笑话好了。”

“嗯。”林安点头,呼了口气:“说出来果然痛快多了,我收拾行李去,你睡吧。”

“拜拜。”

.

行李主要是清点随身物品和盆栽,看到桌上的速写本,林安想了想,拿下去还给林峰。

林峰坐在电脑前,玩单机版的网游,点着鼠标控制电脑上的小人一次次挑战BOSS,英勇自杀。林安将速写本放到书桌上时,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无视。

林安站了片刻,望着电脑上送死的小人,“你喜欢徐晓雯?”

林峰把鼠标一砸,推了键盘,自己转动轮椅来到床前,拖着腿爬到床上,背对林安,表明拒接谈话的态度。

“你这个态度,是在怨我?”

林峰把头埋枕头下。

“你打算一辈子忽视我,不跟我说话吗?”林安觉得特别生气。

“我要睡觉,出去。”林峰低吼。

林安的声音也高了:“我告诉你,林峰,徐晓雯是自作自受,还是你更希望我醒不来?”

“但有事的是她,我凭什么不能怨你,你了解她吗?她那么善良,那么温柔,怎么可能是坏人,她只是好心叫你起来吃饭!”林峰扯开枕头,露出狰狞的面色。

“你的意思是坏人是我?”林安不敢置信。

“你自己说的。”林峰眼中有着恨意:“你有为她伤心过吗?你有因为害了人难过吗?一个杀手,整天笑嘻嘻,被所有人捧着,过着公主的日子,呵……”

“我是杀手?”林安气急:“从小到大,我有对不起你过吗?我没毕业就退学参加工作,工资给谁当生活费了?我省吃俭用的钱给谁当学费了?你毕业了不想工作是谁只要一个电话就给你打钱?我跑去研究所当小白鼠又是为了谁?”

林峰默了默,倔强的偏头:“哼?说得好听,我的腿根本治不好,我是废人,你不想被连累,你只是想过好日子,旁大款……”

“啪!”

林安一巴掌打断他的话,冷冷的说:“林峰,我对你失望透顶。”转身走到门边,紧紧握着门锁,头也不回的说:“你的腿,我说治就会治好,但不是因为你,只是不想让你拖累爸妈。”

关上门,林安靠着墙平息自己的怒火。

锤墙。

白痴,自己上门找气受。

“安安。”杨淑慧带着担心的轻喊。

林安捂了捂额头,叹气。显然,刚才的声音太大,房间的隔音不好,全让妈妈给听到了。

“我没事。”不等杨淑慧再问,林安转移话题说:“妈,我在你们房间的柜子最下一层放了个黑色塑料袋,那里面有二十万现金,你们先用着,要是缺了再跟我说,别太累了。对了,因为有些事情,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放心,有空会回来看你们的,也会打电话……”

“嗯,家里不缺钱,才卖了猪,还有不少。”杨淑慧搓了搓手,“林峰他脾气差,说的是气话,你别放心上,到底是你弟弟。”

林安苦笑:“我知道,放心,妈,一家人没有隔夜仇,我会治好他的。只是我养的那些草不适合放家里,我上去收拾东西了。”

“今天就走?不吃晚饭了?”杨淑慧看看天色,惊讶的说。

林安低头:“看苏舜钦的意思,不过这么热的天,吃饭也没胃口……”

“明早再走。”苏舜钦拎着几个空花盆下楼,朝杨淑慧点点头:“杨阿姨,晚上做点凉菜,凉拌黄瓜,开胃。”

见母亲问也不问她就转身去了,林安冷着脸,扯苏舜钦衣袖:“我一刻都不想呆了。”

苏舜钦正色:“明早早点就是,你一天都没好好吃饭,晚上不能省,再有那边也要收拾。”递了个花盆给林安,扯着她去后院,把几株养了些日子的药材挖出来,移到花盆中。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要搬家。”两米多高的柳树摇着枝叶,跟林安嚷嚷。

“你太大了,不好搬。”林安拍拍柳树。

“人类就是偏心。”柳树恹恹的,全身的枝叶都卷起来,跟被太阳晒过头一般,碎碎念:“救树救到底,不管你搬到哪,我都要跟着去,你不带我,我自己找着去,到时候缺水缺土被晒死了,就是你狠心的结果……”

林安黑线。

.

晚上,杨淑慧躺在床上跟林富民唠叨,说他当了个小村长跟做国家主席似的,见天的望不到人,有空多关心下家里的人,林峰那里说也不好说,骂也不好骂,怕他想不开,但也不能太让二女儿受委屈,还有家里的亲戚,最近走动得太勤快了,看是不是定个章程出来,免得帮了这个,忘了那个,倒是更加扯不清。

林富民含糊的应了,翻了个身,皱着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当了官才知道当官滋味,最近乡里有大变动,要三村合一,新的大村据说还是让他当村长。这看起来是好事,却让他良心不安,他这个村长跟坐镇的山太岁似的,所有的决策都有人做好,只要他练练签名签下字,根本不用管,乡镇府的人倒挺给他面子,说什么都好声好气,特别是有些——潜规则,比如各种劳务费……以前是不懂,现在却明白为甚有些人当一年村长能坐得起小汽车。

本来想做了村长给村里某些福利,那条耕田机的路要修,鱼塘的塘基要修,结果同意是同意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动工……胡思乱想间,终是沉沉睡去。

是夜,夏天寒端着啤酒,坐在自家楼顶,遥遥望着林家的方向,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啤酒,想起白日里的林安,突然觉得重逢时立在野蔷薇花丛旁的女孩跟记忆里的小媳妇区别开来,听他诉说从前时,她的表情看上去不像高兴,真的是喜极而泣吗?

也许,要把自家妈妈的中意的儿媳妇娶回家会有些波折,不过,从没有他夏天寒做不到的事!

嗯,还是年内就把安安小媳妇娶回家吧,省得老妈见一次唠叨一次。

夏天寒丢到啤酒罐子,朝星空伸了个拦腰,翻身下楼,钻进自己房间,房内五六个电脑屏幕上光芒闪烁,映出他脸上自信的笑。

35、童话小屋

平京,某个直属主席之下的特殊部门连轴加班,往日的精英们个个顶着熊猫眼,来去匆匆。

“江局,人鱼公主回国了,但没回组里交接任务,去了那边的研究所……”

一名精英拿着手机,闯进了烟雾缭绕的局长办公室。

“说吧,徐家姑奶奶是去跟江家老祖宗打擂台了吗?”江局声音沙哑,摁灭烟头,揉了揉太阳穴,情绪很是低落。

精英用可怜的眼神看着江局,寻思着词语,小心的说:“人鱼公主没闹事,是去看了徐晓雯,噢,不是,她去看了YNJSL3号,并插手研究,那里的研究员来电说让您去请走她,否则他们很难遵照规定不在人鱼公主身上动手脚,毕竟他们最近经费充足,就是实验品太少,弄坏了一个只能从我们这里借……”

“苏家有传话来吗?”江局一脸冷静,眼神深沉的盯着眼前的人。

精英摇了摇头:“没有,研究院的院长带了两个人一直陪着苏老爷子,苏总理和苏将军的注意力在新型电站上,没工夫搭理徐家……”

江局叹气,没传话就是没有退路,一旦徐家再试探,将会直接宣战。人鱼公主的实力不如苏钢头,徐晓雯那颗棋子,要是能放在林家不动,将来倒是可能派上大用场,徐家心急,走岔了,真是可惜。

不过,这样也好,两家有嫌总比两家联合要好。

.

兜兜转转,兜兜转转,林安望着车窗外的飞逝的风景……

“我怎么觉得外面有些眼熟?”

“眼熟是自然。”

车子开上颠簸的碎石子山路,林安忍不住探头向后看:“我的草,不会有问题吧?”

“要相信专业人士。”

专业人士?又不是搬家公司。好吧,他们做的活比搬家公司精细得多。

林安勉强放下忧心,看看窗外实在眼熟的风景,还是忍不住开口:“虽然感觉走了蛮远,但好像我们是在绕圈圈,又跑回来啦,这里是邻村吧,我小时候还来过,采蘑菇,摘野果。不过……”林安揉揉眼睛:“什么时候山里也有人站岗了?”

“因为山里很快会多一个新型电站。”

“我怎么不知道?”林安讶异。

“你两耳不闻窗外事,自然不知道,林叔叔最近不是总开会么?就是为了三村合并,新型电站安家的事。”

林安心虚的吐了吐舌头。好像她是没关心过家里人都忙什么。

“到了。”

车子开进一个山窝窝里,林安迫不及待跳下车,活动下被颠得酸痛的身体,看着周围的景色,眼睛冒光。

“山中木屋?!”

一栋四五间的木制小屋,仿佛从风景照片上复制下来的,原木的色泽,带着天然纹理,铺着石板的小路。

“我喜欢这里。”

林安围着木屋转圈,盘算着可以在屋角种哪些藤蔓类植物,爬山虎还是牵牛花,葡萄也很有爱。当看到屋后还有一个占地颇广的温室大棚时,林安欢喜得几乎要大叫。

“苏舜钦,你简直是万能的魔术师!”提出要大棚的要求才多久啊?竟然就已经出来了,还多了一个童话里的木屋。

“不对呀!我要的温室不是在我家的山地上建吗?”

“你才说喜欢这里,这个不是更好?”苏舜钦领着林安参观温室。

“好,我还想着,那里离家太近,要是有亲朋好友闯进去,出现意外就惨了,毕竟有许多植物都挺危险的……”林安满意得直点头,猛地提高声音,追上苏舜钦:“糟了,你有没有跟搬草的人说,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有几种草割到手会死人——”

“我在你记录的资料上配了照片,不会出问题。”苏舜钦说:“这里的温度是中央控制,每一个房间也能自由调节,灯光能模拟自然光,屋顶可以转换为玻璃,也能打开……看看还有哪些需要?”

进门是一个除菌换衣的隔间,出了隔间是走廊,两侧排列一个个房间,数了数,有二十四间,再进入房间看看……

林安默,除了地面是泥土,搬个床来都能睡人了。在她想象中,大棚,就是跟种草莓那种似的,顶多加个空调……眼前这个,是超级豪华版吧。

“这样就好,已经很好了!”林安眉开眼笑,她的养的植物,除了有些需要特殊环境的,怎么可能太娇贵。

苏舜钦揉揉她的头发:“你继续看,我去准备食物。”

“嗯嗯嗯!”林安使劲点头。

苏舜钦在厨房演奏锅碗瓢盆交响曲,林安四处转悠,催熟些草籽,洒在光秃的地面,很快,因为时间太赶而尚未休整的屋前屋后变得绿草茵茵,林安留了一大块,准备开垦出来种蔬菜,用灵气喂养的蔬菜肯定好吃,还有周围的茶树,结出来的茶子可以榨油……

村里山多,两个村的山连城一片,延绵得看不到尽头,这里离林家只隔两个山头,离苏舜钦爷爷的别墅只有一个山头,虽然没路,但爬山大概一小时就能到,而且因为要建电站的原因,方圆数里会军事管制,这个地方刚好在管制之内,这样避免了闲人闯入。

山窝三面环山,有一条小溪蜿蜒流过,石子路沿着小溪通往外面,几百米远的地方,有一栋两层民居,隐隐能看见屋檐一角,苏舜钦说,他的战友平时就住那里。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林安呼吸着山间的新鲜空气,摇头晃脑,仿佛自己成了一名隐士,宅女的最高境界亦不过如此。

什么夏天寒,什么一家子鸡毛蒜皮,什么八卦,统统忘掉忘掉!

一进屋,刺鼻的油漆味迎面扑来,熏得人头晕。林安哀怨的看向苏舜钦,却被回了一个‘谁让你太急’的眼神,顿时掠起袖子,把玲珑果搬进来,命令它们‘吸吸吸’。

“难吃啊难吃……”

“要补偿要补偿……”

小豆芽们听话的过滤毒气,那两棵鬼精的豆苗大哥二哥却乘机索取酬劳。

“你们不是夸口说连核武器也不怕?怎么这样就叫苦连天,你看他都没有诉苦。”林安摸摸已经开了两朵白色小花的豆苗三哥,无视其余的。

“那是语言艺术,比喻比喻,核武器什么,没见过没见过……”两棵异口同声,水下的根系却翻涌着,死死缠住豆苗老三。

老三叶子一抖,弱弱的说:“大哥二哥要分配灵气,我来就好……”

林安没看到它们水下的动作,但也知道是那两棵仗着兄长身份欺压弟妹,于是弹指神通惩罚伺候:“再欺负弟妹,把你们当空心菜炒着吃。”

所有的玲珑果同时抖抖叶片,安静的努力吸毒气。林安乐了,果然带它们去厨房观赏炒青菜是英明决策,天不怕地不怕,切片不怕的家伙——怕火。

“头儿,东西放哪?”

屋外马达声声,有人大吼。

“小心点,搬后面温室去。”

“明白。”

“啊!头儿你竟然做饭!”

一阵哄闹,林安将玲珑果留在屋内吸毒气,自己拎着裙子蹬蹬蹬的跑到阳台,只见外面停着两辆带后厢的大车,几个全副武装,大热天带手套的大兵哥拥挤过来,个个争相目睹苏舜钦拿勺子穿围裙的模样。

“嫂……”有人看到了林安,正要大喊,被苏舜钦一个冷眼扫过,顿时声音一滞,只好摸摸鼻子,跟其他人一起喊:“林小姐好!”

声音震天。

林安只觉得地震了似地,地动山摇,整个人左摇右摆站不稳,晕乎乎的笑:“大家好,叫我林安就好了,谢谢你们帮我送东西来。”

“职责所在,你不用跟他们道谢。”

“对,不用谢。林……”瞟了眼苏舜钦,没敢喊,摸摸脑袋:“呵呵,我们去搬东西。”

因为都是自己的东西,林安很不意思旁观,上前帮忙,不过所有的花盆都固定在大大小小的铁架子上,她依然只能在旁看着,顶多指点一下摆放位置。

“林小姐……”一人凑过来,左看右看,赔笑:“林安,你能不能去跟头儿说说,今天让我们在这蹭饭,我们来得匆忙,那边的厨房还没收拾……”

“我问问……”林安默默的看着他背后,苏舜钦已经出现在视线范围之内。

“听说头儿的手艺不错,等下一定要试试。”

“孟陶,你对我有意见?”苏舜钦阴森森的说,把吓了一跳,摇头说没有的孟陶拎走,交代林安准备洗手吃饭。

“他们中午吃什么?”

望着被苏舜钦押上车,不情不愿离开的大兵哥们,林安很担心。但是不做饭的人没资格留客,于是哀叹一声,摇摇头,转身兴高采烈的奔向餐厅。

苏舜钦今天做了紫苏鱼,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吃完饭,挺着肚子帮忙洗碗,被赶出来眯午觉,林安懒洋洋的躺着,内心哀怨,以前一餐一碗饭都吃不完,现在最少要两碗,在这么下去,身材竖着不长横着长可怎么得了。

但是,砸吧砸吧嘴,真的很好吃啊。

.

为了身材,为了新居,林安顶着大太阳,在屋前屋后窜上窜下。

山上材料众多,林安还爬山涉水的溜回家,用麻袋从自家菜地里摸了不少菜,然后路边野花就要采,到夕阳西下,原本还有些单调的木屋爬上了一丛丛的金银花,白色黄色的花朵点缀在绿叶里,垂下窗台;屋侧的几颗矮树长成了参天大树,并缠绕着插枝而活的葡萄藤,阔叶间亮晶晶的果实让人馋涎欲滴,屋前开垦了几垅地,茄子辣椒白菜豆角黄瓜丝瓜……全部挂上了果。

林安抹了抹不存在的汗水,最后在菜园周围种上几线鸡冠花野菊花充当篱笆,然后满意的看着出自自己手下的童话小屋,成就感油然而生。

让溪边的野花开得更加茂盛,左看右看,苏舜钦还不回来。

林安一面等一面摘了根黄瓜啃着,心中一动,回厨房拿了菜篮子,摘了一篮子蔬菜,拎着去拜访邻居。

——顺便炫耀炫耀。

苏舜钦在给机器连接线路,一看到林安下意识说:“你饿了?冰箱里有……”

“我又不是饭桶。”林安细声嘀咕,然后指指身后孟陶拎着篮子:“我给他们送菜过来。”

苏舜钦瞟了眼正在吧唧吧唧啃生黄瓜的孟陶,“你爬山回家了?”

“嗯。”林安抬高下巴,语气骄傲得意:“不过这些不是家里的,是我刚自己种的,催熟!没经过临床试验,小心吃成巨人哦。”

“巨人就巨人,这味道真不错,你们试试。”孟陶很不客气的开始给众人发放,林安红着眼睛才抢了一串葡萄出来,递给苏舜钦。

“洗过了,好甜的,你也吃。”

苏舜钦看看自己的脏手,也不接,就着林安的手咬了两个:“嗯,是甜。”低头继续忙手上的活。

这样就完了?

“你就不问我怎么种出来的吗?”林安撇撇嘴,明明看前来应该很酸的绿葡萄比红提还要甜,不觉得奇怪?

苏舜钦头也不抬,接口:“嗯,你怎么种出来的?”

“哼,不告诉你!”

好没诚意,林安一跺脚,不高兴的转身就走。

36、唠叨的老师——书虫

“林妹妹,林妹妹……”

一大早,孟陶的大嗓门就在下面叫。

林安翻身,把枕头蒙在脑袋上。林妹妹什么的,难听死了!

“我挖了一棵野柿子树,你要不要!”

“要!”林安翻身坐起,连拖鞋都忘了穿就往外面奔。野柿子树啊,那可是小时候最爱的零食,虽然果小核大,但味道比买的甜美多了。

“你在哪里挖的?”林安绕着已经好几米高,还挂在几个青黄果子的野柿子树转,看到被挖断不少的根,连忙左右看看,跑到旁边的大树下,请大树用根系在几米外的地方挖个坑,把树种下去,喂些白气增强它的生命力,再拎一桶水,泡泡手脚,浇上去。

孟陶啧啧有声的看着林安忙碌:“连坑都不用自己挖,这样种树真方便啊,大西北急需这样的支援。”

“可以啊,等我把药草种好了,炼出离陨丹就去。”对于做志愿者,林安还是很动心,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解决林峰的麻烦。

“你还会炼丹?”孟陶惊讶。

“我没说过吗?”林安偏头:“好像说过吧,昨晚还跟苏舜钦说,请他找养颜丹、强身丹、延年丹的药材。对了,你们一起出去早练,怎么只有你回来了,苏舜钦跟他们呢?”

“捉兔子去了。”孟陶摸摸鼻子,去菜园里揪黄瓜,见到有凉薯,眼中一亮,又转而用手扒凉薯,跟好吃鬼投胎似的,舔着嘴唇:“林妹妹,要是练了丹,尽管拿来让我试药啊,嗯,那什么养颜丹就不用了,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来者不拒……”

“能不能别叫我林妹妹。”林安皱眉。

孟陶拎着挖出了凉薯,吹了声口哨,仰头看天,边走边鬼哭狼嗥的吼:“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

林安盯着他嚣张的背影,碎碎念:“你才林妹妹,你全家都林妹妹,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没有,弱肾虚体、短命升天的绝对给你去试……”

.

苏舜钦捉回来三只灰兔子,还有只小的,给林安做宠物,林安其实更想养熊猫,但是不好意思开口,勉强用兔子代替。

用过早饭,苏舜钦又去下面布置堡垒,林安山大王似的巡视过地盘,查看了所有药草的长势、健康情况,拿出了从百草仙那贪污的玉石,用神念一个个刻阵,按方位标记号,然后埋在大棚周围,引动天地灵气,开启聚灵阵。

顿时间,灵气蜂拥而来,连带着林安自己也全身毛孔扩张,丝丝缕缕的灵气钻入体内,运行一圈流入丹田,而丹田内豆大的金丹比天界看时长大了点。

可惜玉石太少,不然一层一层套下来,把木屋也围在其中,那灵气浓度就可观了。

林安伸了个懒腰,转身出了温室,却看到门口站了个人,半垂着眼,似乎在沉思什么。

“晚上吃什么?”

苏舜钦回神,想也不想的问:“你想吃什么?”

林安想了又想,觉得吃什么都不错,而且不做饭却点菜的人最可耻,于是说:“随便。”

炝炒空心菜,韭菜炒蛋,玉米排骨汤,红薯饭。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实在无法让人相信厨房里那个专业厨师般的人是苏舜钦,为什么一个大男人有这么好的手艺呢……

用灵气催熟的蔬菜果然不同凡响,味道鲜美,让人吃了还想吃。林安捂着弯不下的腰,决定明天开始,一定要健康饮食,只吃八分饱。

“你明天忙吗?”苏舜钦又端着西瓜果盘过来。

林安觉得食物已经涌到了嗓子眼,但红彤彤的西瓜瓤诱惑着她的神经,于是放放腰带,继续开吃。

“不忙,你有事?”

苏舜钦清清喉咙:“我爸他们明天会过来,想见见你。”

“你爸?传说中的国家领导——每天上新闻的那个?”林安捂着肚子努力坐直一点,好让自己显得恭敬些。

苏舜钦点点头:“我只有一个爸爸。”

林安皱成了苦瓜脸:“领导不是应该很忙?为什么想见我?我又没三头六臂……”

苏舜钦揉揉她的头发:“你不见也没关系,反正他们是来视察电站,顺便送翡翠,对了,你要的药材我二叔也带了来,有些是干货和种子,我想对你来说,跟活体植株是一样地。”

林安眼珠一转,嘀咕:“我也没说不见,又是领导又是首长,我还想开开眼界呢。”

三更半夜,月黑风高,林安顶着月光——不,顶着灯光,在温室内转来转去。

她以前见过的最大领导就是来公司参观的某某文化部长,还只是惊鸿一瞥,明天要见大领导,又是熟人的熟人,空手总不好吧。

更主要的是,虽然因为苏老爷子的关系,她心安理得的享受苏舜钦的关照,但也不证明能心安理得欠人人情,有欠要有还,她最讨厌欠人情。

温室里总共有二十九种名贵药草,九成是从百草仙那弄来的,沾了仙气,当礼物总不掉价。

林安在花盆堆里挑挑选选,捡了一个大肚窄口的排球大花盆,装上半盆泥水晒干磨粉制成的盗版营养息壤,好声好气的跟宁神花商量,以一滴眼泪为代价,取了宁神花一个叶芽,分植到花盆内,浇水,喂灵气,促进它生根成长。

小小的叶芽极不显眼,林安皱眉,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左手,跟灵心镯里的书虫交流。

“书虫,你说师傅可以让灵草瞬间成熟,他怎么做到的?”

“让我看看是什么草。”书虫很爽快。

“是宁神花,每种植物的催长方式都不同吗?”林安将右手靠上去,只见镯子上逐渐浮现一只碧绿虫子的纹样,然后化虚为实,跟钻出水面似的,逐渐脱离镯子,落到林安掌心。

圆滚滚的碧绿虫子,仿佛玉雕般通体透亮,黑豆似的圆眼睛闪闪发光,嘴巴是一条细线,开开合合。

“这外面的气息可真不怎么样。”书虫缩了缩身子,抬起脑袋,“把我放到她叶子上。”

林安捏着书虫放在宁神花叶上,本还有些担心宁神花会害怕,岂料宁神花的情绪反而高涨,似乎极是欢喜。

书虫从嘴里伸出细细的舌头,舔舔宁神花,眯着眼回味,思考片刻,叹:“你连你师傅三分的本事都没学到,愣着做什么,还不把我拿回去,宁神花好歹也是仙草,竟然被你养得通体俗气……”

林安默默的听他念,默默将他拿到手镯上,书虫却趴在镯子上不肯进去,嘴里依然想当年的念个不停,让本来还很精神的宁神花听了整株草都耷拉着趴在土上。

“……你有几种属性?”

“两种,木和水。”林安见书虫终于说够,连忙回答,又补充:“是先天道体。”

书虫斜眼瞟她:“我自然知道是先天道体,作为你师傅的弟子,即使不是先天道体,也要改造成先天道体。木水两种,你师傅可比你多一种土,也罢,两种也够用了,你去取一滴血,调和九十九滴天一原水。”

被虫子的鄙视,林安没表现出任何的不满,听到吩咐,马上照做,天一原水要九十九滴,决不少一滴。天一原水在修行界虽然说不上珍贵,但也不常见,好在当初百草仙大方,白钵八百里的空间相当于一个洞庭湖。其实林安自制的盗版灵水也不差,但虫子说太纯粹也不好。

九十九滴水,不到半杯子,林安割破手指,朝里面滴了一滴血。

很奇怪,鲜红的血液碰到淡蓝的天一原水,竟然像被烧开了似的,翻滚起来,等平静下来,玻璃杯内的水仿佛巫师的魔药,艳紫的色泽,还散发烟雾,林安看得啥舌。

“嗯,虽然缺了一种属性,却还算纯净。”书虫看着制作出来的魔药,点点肥肥的脑袋:“用一滴水木汁兑十滴你自制的灵水,每一刻钟浇一次宁神花,一旦开花,立即停止。”

林安忙跑回房间,拿来闹钟,并一些调羹杯子小碗之类,引得苏舜钦跟进来问要帮忙么?林安也没避他,调好水,用笔记本做下记录,让他照章行事。

苏舜钦看不见书虫,林安也就改为以神念跟书虫对话,免得苏舜钦还以为她傻子一样自说自话。

“我也要,我也要。”看着才分出来叶芽在浇了水木汁后以肉眼可见速度增长,一旁的宁神花哀怨了:“我不要你的眼泪,换成仙液……”

林安看了眼苏舜钦,用神识告诉宁神花:‘等你妹妹开花了,如果还有剩的就给你用。’眼神搜寻温室,起身拿了个长方形的陶罐花盆,蹲到紫芝面前,跟他索求分一小叶出来。紫芝比宁神花大方多了,没有任何要求,反而让林安多分几叶,这样他以后能多些弟弟妹妹一起说话。

花盆底下垫上泥土,选了一节腐朽的松木,用水浇透,将分出来的紫芝移植上去,喂灵气增加他们的生命力,确认能成活。

‘这个要怎么才能快速长大?’林安问书虫。

书虫巴着手镯,却不回里面去,眯着眼睛昏昏欲睡的说:“欲速则不达,你要耐心,你师傅除了紧急时候,一般不催长药草,多喂点灵气,让他们快活就好了,身为修道者,精血弥足珍贵……”

巴拉巴拉,唠叨的话头又来了!

37、苏家的领导和首长

“去哪去哪,要去要去……”

林安换了淑女装要出门,玲珑果一二号不满了。

“别以为长高了就不是豆苗,一晒太阳就喊热的家伙不能出门,给我乖乖的看家,照顾好弟弟妹妹,回来喂你们灵气大餐,或许昨晚剩下的水木汁还能分到一两滴。”林安敲敲白钵,细声交代,背着单肩小包到温室拿上盆栽。

“你要出门?”苏舜钦一看林安的打扮,大为诧异。

“不是你说要见你爸爸和叔叔吗?”林安将盆栽放桌上,喘了口气。

苏舜钦失笑:“是他们过来,你不用亲去。”

“这怎么可以。”林安忙摇头:“先不管身份,他们也是长辈,应该由我们去见才对,我都准备好了,你快点。”

又是颠簸的石子路,林安小心的护着两个盆栽,为了外观好看,花盆里植上了密密的苔藓,宁神花一尺来高,叶子像茶叶,花朵仿佛茉莉,不过是淡淡的橘色,花蕊为深红,芬芳扑鼻,特意去闻,却又似有若无。

到达目的地时,领导们车队到得比林安他们早,已经进入正建设中的电站视察,林安本想在外面等待,说实话,对所谓的机密,她心里还是有几分忌讳,总觉得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这话很有道理,只是不料苏舜钦连问也不问的直接把她领了进去。

“这里是众神之乡,剑宗的符阵图怎么现世了?”

细细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林安心里一跳,摸了摸发夹,温凉柔软的触感让她头皮发麻。

‘书虫,你怎么在这?’

书虫声音懒洋洋的响起:“我一直就在啊,虽然气息浑浊,但总比灵心镯里没人说话要好,小师侄,下次记得戴簪子,我好趴些。”

林安忍了忍,抖掉手上冒出的鸡皮疙瘩,努力不去想自己脑袋上趴着虫子,问:‘我知道了,你刚刚说众神之乡,符阵图又是怎么回事?’

书虫很满意林安的听话,“众神之乡便是你说的地球,如今的修行界,是这里很久以前出去的大能者所建立,众神之乡由此而来,至于剑宗的符阵图,是用来聚灵集结晶石,虽然在修行界并不是秘密,但也要内门弟子才能知晓,此处却画得形似而神不似,像小孩描摹,缺少灵力疏导,一看便知是仿造。”

‘哦。’林安想起苏舜钦曾说有朋友被青莲剑派收为弟子,而青莲剑派隶属剑宗,符阵图的出现,也就不意外了。‘你说形似神不似,就是说没有用处,只是好看而已?’

“三岁小儿鬼画符,自然无用处。”书虫摇头,叹孺子不可教。

林安原本打定主意少看少问,但听书虫这么一说,忍不住问苏舜钦:“这是什么电站?”

“新能源开发,科技与仙术结合,借纯天然无污染可再生的能量发电。”苏舜钦也不是很了解,只能说个大概:“你是不是看出什么问题?”

“可能。”林安说着,因为前方已经看到一群官员,于是闭嘴不再开口。

苏舜钦的爹叫苏一宝,长得很严肃很严肃,哪怕嘴角在笑,眉毛也是竖起来的,眼神比刀子还要利,在新闻里一向扮演着清除贪污腐败的铁血形象。当那双眼睛扫过时,林安虽然不认为自己会怕,但还是莫名的低头打了个寒战。

书虫说她没出息,一丁点威势就吓成这样,林安皱了皱眉,认了,谁叫她第一次跟这么高级的领导说话呢。

陪同参观完电站后,单独的小客厅内,苏一宝领导握着林安的手,脸上似乎想摆出慈祥的笑容,但有些失败,反而显得狰狞。

“安安叫伯伯就好,伯伯能叫你安安吗?”

“伯伯好。”林安乖巧的点头,你叫都叫了,我还能说不行?林安觉得自己嘴角有些僵硬,忙趁低头装害羞,捧着一旁的宁神草送到领导眼下。

“这是我自己种的小盆栽,叫宁神花,最能让人宁神静心,伯伯往后要是累了,可以赏玩,对身体有好处的。”

苏一宝领导连声说好,看着林安的眼神那叫老怀欣慰,当即拿出一个小木盒,当见面礼送给林安。盒中是一根白玉镂雕兰花的簪,衬着黄色锦缎,圆润而有光泽。

“伯伯也没什么好送你,只这跟簪子,正适合你这样小年轻,莫要嫌弃……”

太贵重了,林安不想要,但书虫在耳边嚷嚷“长者赐不可辞,让你拿你就拿,这颜色正衬我,现在就戴上。”林安心内犹豫,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

刚好苏舜钦跟苏国荣在隔壁沟通好了,一进来就被自家老爸一通数落,不过看苏舜钦全然不挂怀的表情,相信是老调常弹。

领导越大事越忙,苏一宝一通数落的话说完,朝苏国荣点点头,拍拍林安的肩膀,说苏舜钦要是敢欺负她,尽管去找他,说完就走,也没忘让警卫拿上旁边的盆栽。

林安拿着小盒子,无语:这下好了,想不要都不成了。

“林安。”

很有气势的喊声,林安立正,向右转,看到一个跟苏舜钦有几分相似的中年军官,知道那是南方军区的第一把手的苏国荣,拿出军训时的架势。

“首长好。”

“好,都好,叫什么手掌脚掌,跟小宝一样叫二叔就好了。”苏国荣首长有些像笑面老虎。

小宝?林安下意识瞟向苏舜钦,见他正怒视苏国荣,显然对喊小名的行径心怀不满。不由窃笑:爸爸叫一宝,儿子叫小宝,果真是一家人。

“二叔。”

什么叫从善如流?就是林安这样。

“嗯,不错,是个好姑娘,哎呀,大哥把这都给你了,二叔的都拿不出手了,来来来,见面礼,看着合不合手……”苏国荣笑眯了一双鹰眼,不知从哪掏出了一个小匣子,里面却是把银白的小巧手枪。

林安顿时觉得玉簪子不算什么,这个才叫烫手山芋啊!

“特制掌心雷,放心,准备了枪证,不会打让小宝教你……法术虽好,科技的力量也不弱……”

当了二十多年良民,突然有人送上大杀器,林安汗都出来了,一紧张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苏舜钦很有眼色,把东西一夺,替林安收了,冷冷的瞅着自家二叔。

“二叔,你不是很忙。”

“对,是很忙。”苏国荣摸摸下巴的胡子茬,重重点头,又笑着说:“就算再忙,跟安安聊天的时间还是有。安安哪,小宝这个人就是太不懂风趣,跟小老头似的,我们别理他。说实话,二叔真是对不起你,五月你找二叔,二叔硬是没赶赢江局那妖怪……”

这人跟书虫一样爱说话,而且嗓门响亮似打雷,等他停下来歇气喝水的时候,林安乘机送上紫芝盆栽。

“我自己种的,二叔别嫌弃,这是紫芝,不过跟地球上的有些不同,虽然不能生死人肉白骨,但紧急时候能吊命的……还有这两瓶水,是专门用来培养它们的营养水,刚刚大伯伯忘了拿,请您帮忙带给他,一次浇几滴就够了。”

送走了二叔,林安松口气,再说下去,她就要被拉到军事基地里特训了,她虽然对当兵的挺有好感,但也不证明她会想当兵啊!英姿飒爽是好看,但不适合她这样的懒人。

“玉石药材我都安排人送到小居,你现在回去查看吗?”苏舜钦说完,又问:“你害怕我家的人?”

林安点头:“怕倒说不上,我这样的平民百姓,看到高官领导,有些紧张很正常吧,难道我表现得很明显?”不该啊,她又没脸红结巴,除了手枪那会吓了一跳,应该还算落落大方吧,毕竟谁见过拿手枪当见面礼的,又不是黑.道。

苏舜钦微笑:“不明显,只是你总低着头。对了,他们还会到镇上视察,顺便下村里看看,林叔叔是村长,你家是一定会去啊,你要回家吗?”

林安使劲摇头,她才不喜欢凑热闹,不过——

“你爸是大官嗳,去我家不会目标太大……我是说,这样会不会……”

语无伦次,苏舜钦却听懂她话下的意思,解释:“你的特殊身份在高层并不是秘密,他们去你家,只是一个表示,避免以后有人乱动心思。”

政治。

林安明白的点头,心下了然,这个不让别人乱动心思,并不全是因为她救了苏老爷子,所以将她藏于保护伞下,更多的恐怕苏家想将她这个半仙绑在一辆车上。

复杂的政治,头脑简单的人还是少想比较好。

林安摇摇头,晃掉脑中的阴暗思想,看看苏舜钦,不管苏家怎么样,眼前这很顺眼、做菜很好吃的超全能管家不会让人讨厌。

山道上,少见的军车拥簇着高级轿车呼啸而过,苏国荣跟自家哥哥坐到一辆车上,看着苏一宝指尖拨弄着小盆栽,把营养水递过去,说了林安交代的话,见哥哥心情不错,忍不住开口问。

“哥,那个兰花簪还是奶奶传下来给嫂子的吧!你怎么拿它送人呢?难道你把爸的玩笑当真了?”

苏一宝挑了挑嘴角,嗅嗅宁神花的花香,眼中精光闪过。

“国荣,你觉得林安那个姑娘怎么样?”

苏国荣摸摸鼻子:“不错啊,心思单纯,看起来一点也没神仙样子,真瞧不出那个小身板能把爸从地底下背出来,就冲这个,我喜欢,可惜当初迟一步,让江局那狐狸知道了,弄得现在有些被动。”

苏一宝点了点头,又问:“你觉得我们苏家怎么样?跟末日以前比。”

苏国荣愣了愣,“很好吧,末日前只能算上层,现在能在国内排得上数一数二,毕竟现在社会混乱,政府威望不够,兵权和钱粮是硬实力……”说着猛地瞪大眼:“哥,你不是想……”

苏一宝不否认不承认,肃声说:“我要竞争下届的主席位置。”望着宁神花的眼神格外犀利,声音很稳:“到现在为止,羽化行动都很顺利,顺利得让人不安,那些神仙不是善类,我们家必须退出这个行动,林安小姑娘这里,似乎会有惊喜,没必要让你的人去送死。”

“爸支持的话我也支持。羽化行动是所有高层一起制定的,为了未来,哪怕牺牲再大也不惜……而且要联络上他们可不容易,我试试。”苏国荣嘀咕,摸摸鼻子:“林安只是个小姑娘,有些异能,还算不上神仙,哥你太重视她了。”

苏一宝小心翼翼的摸摸宁神花瓣:“福运很重要,她一次遇险,从普通人变成异能十二级,是已知人士里修为最高的,背后说不定有个神仙师傅,还在神仙跟前随行了一个多月。我这是感情投资,不需要她为我们做什么,也不向她求什么,只需要她对苏家保持好感就可以了。像那样天真的小姑娘,最讨厌的就是利用阴谋之类,只要小宝性子不变,他们会一直合得来。”

黑色的轿车呼啸着停在鸣山村村头,而他们口中天真小姑娘的父亲,正站在一堆迎接领导的人中,即惊喜又忐忑的望过来。

山中木屋,林安站在房内,死死盯着床头柜的白钵,过了良久,发一声尖叫:“苏舜钦!”

“怎么呢怎么呢?”

苏舜钦闯进来。

林安指着缺了两颗霸道小树的白钵吼:“谁偷了我的豆苗!”

苏舜钦皱眉,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有闯入者,你确定是被偷?”

林安气鼓鼓的反驳:“难道豆苗还能自己长脚跑……”

呜呜,要偷也偷小的啦,那两棵都养出感情来了!

38、豆苗双子失踪事件

是偷窃事件?还是豆苗长脚翘家?

苏舜钦去查看所有的监视记录,林安审问目击证‘草’。

老实的豆苗三号摇了摇花瓣,说:“两位哥哥说宁姐姐开花了,他们去套套近乎,顺便看看水木汁还能不能拿到。”

“你说……他们去……他们自己去?”林安懵了,手指做爬行的动作。

“嗯。”豆苗三号点头,其他的豆芽也齐刷刷点头。

“没错没错……”

“对呀对呀……”

“哥哥不让我们说……”

“但是外面太阳好大……”

“好担心哦……”

林安看看窗外的烈日,想起初见百草仙时,豆苗们还是豆芽,被百草仙丢进玉髓液池中,根系像蜘蛛脚般从水面窜回池边,由此看来,玲珑果是长脚了。

猛地跳起,急急忙忙的冲到温室,温室的门关着,除非飞天遁地,豆苗们能闯得进去?但还是抱着期望的跑进去问了宁神花,预料中的,都说没看到。

那么,问题是,豆苗们去哪里呢?

林安毫无头绪的到处乱窜,一路打听。

“两棵小树?”牵牛花藤们最先给出信息。

“被一只兔子追着跑了。”

“被吃了被吃了。”

“兔子讨厌讨厌。”

金银花藤们也凑热闹的炮轰兔子,林安如遭雷击,小兔子是放养,早上没喂过,豆苗们很可能被兔子啃了。

“林安。”苏舜钦在山下小楼大声喊:“你过来看看录像。”

林安鼻子发酸,双眼发热,眼泪正吧嗒吧嗒的往下流,鞋子丢了一只也没注意,左看右看,期望能在满山的植物里找到两棵一尺来高的小树,一高一低的往山下走。

“兔子,被兔子吃了。”一看到苏舜钦,林安委屈的抹眼泪。都怪他,捉什么兔子,她一点也不想养,现在好了,把她的宝贝豆苗都给啃了。

苏舜钦将林安拉到座位上,把屏幕上暂停的画面往回调,说:“先别着急,你来看看这个。”

画面上是林安房间的窗台。这个摄像头的镜头选得很巧妙,完全看不到房间里面的丝毫,窗台的情形却纤毫毕现。画面里金银花藤随风摇曳,引来蜂蝶繁忙,窗台一角突然冒出几线白色,然后是几片探出头的绿叶,很快,两棵根系缠在一起的小树苗摇动着枝叶完全出现在屏幕中。

林安脸色大变,苏舜钦却一脸冷静,盯着录像的眼睛除了一丝惊奇,更多的是审视。

豆苗一二号沿着金银花藤爬下窗台,跟怕光的老鼠一般,从一个树荫搜的窜到另一个树荫,根系偶尔还会打结,跑起来的速度不是很快,两株来到屋侧,停了下来,似乎发生了争执,枝叶剧烈晃动,但很快又达到共识,往右出了画面。

苏舜钦上前,准备切换录像,却看到,豆苗一二号又从右下角疯狂的晃动着根系,从右窜到左,奔向了大太阳底下。

快速切换录像,转到温室前的摄像头,只见屋后探出两棵小树的身影,似乎很是惬意的慢慢摇动着枝干,爬动着根系往前走,迎头撞上一个灰色的身影,灰影抬头,是只在啃青草的兔子,显然,豆苗一二号不认识兔子,所以它们很友好伸出枝叶,跟兔子打招呼,小兔子动动耳朵,三瓣嘴张张,将豆苗一二号伸出的枝叶一口啃了,还回味似的砸吧砸吧嘴。

豆苗一二号愣了,在兔子两眼冒光扑上来前,猛地蹦高三尺,往回一溜烟的跑,吃到了好味的兔子在后一蹦一跳的追着。

随着录像的切换,只见两树一兔的追逐渐渐升级,豆苗一二号速度很快,但根系不时绊倒脚,或是双方产生分歧,导致无法摆脱兔子,不时被叼去几片叶子,简直就像猫捉老鼠。

旁边的孟陶噗嗤一笑。

“好笑是吧,笑死你们。”

林安忽的站起,朝外奔去。

苏舜钦瞪了眼孟陶,看得孟陶被口水一呛,剧烈咳嗽,讨好的上前。

“头儿,这里我来,您追嫂子去。”

苏舜钦把位置让给他,朝耳麦对面说了几声暗号,冷冷看着孟陶说:“我以为你了解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能发出疑问。”

“明白。”孟陶脸色一正,再无刚才的惊讶好奇以及忍俊不禁。

“豆苗,豆豆,苗苗,你们在哪?”

林安一路在小溪周围仔细搜寻,口中不停的喊。

“往下走,他们该往下去了。”

苏舜钦跟上,一面提示林安,自己更快一步的循着兔子脚印朝下追。那两棵小树天天被林安抱着,要是真的被兔子吃了,想想结果……苏舜钦心里抖了抖,脚下更快了几分。

玲珑果很哀怨很哀怨,天上太阳明晃晃的,脚下烂泥臭烘烘的,对面还有一只兔视眈眈的贪吃兔,欲哭却体内缺水,想跑又脚下无力。很后悔很后悔,为了几滴水木汁,还没结过果果,还没生过宝宝,短暂的一生啊,就要结束在今天了吗?

浇灌田地的水渠,两米多宽,渠底污泥臭水杂草丛生,玲珑草奄奄一息的趴在烂木头上,岸边的兔子不时用脚试探一下水面,紧盯着前方,三瓣嘴一动一动,似乎在回味先吃吃到的美味。

“唰!”

一个黑影铺天盖地而来,遮住兔子的视线,苏舜钦上前,将困在衣服下挣扎的兔子拎起来,看看渠水中狼狈的玲珑果,一动不动,已经死了?

“林安,这里。”

苏舜钦没有急着去拯救污水中的玲珑果,起身招手喊人。

“豆苗!”

林安一看到玲珑果,顿时悲恸喊着扑上去,赤脚踩在污泥中,捧起奄奄一息的玲珑果,可怜的玲珑果,身上枝叶十去五六,根系多数断裂,又是泥又是水,看不出原样来。

“还没死呢。”书虫看不下去,开口提示。

林安抽抽搭搭,用手聚灵气喂给玲珑果,又按书虫说的,用灵气包裹一团水养护他们的根系。

“呜呜……呜呜呜……”

缓过气来的玲珑果一看到林安就开始哭,简直是伤心欲绝。

“你们是植物还是老鼠,可真能跑啊,这都两三里路了,回去再找你们算账。”听见他们的哭声,林安反而松了口气,捧着水球上岸。

苏舜钦拉了她一把,问:“怎么样?”

“还有救。”林安喜笑颜开,看到苏舜钦手中的兔子,又气不过的说:“我要吃红烧兔肉。”

兔子似乎感觉到了危险,竖着的耳朵耷拉下来,焉了。

“还太小了,你一定要出气的话,烧烤比红烧更适合。”苏舜钦说着,对林安的狼狈皱了下眉,问:“脚不痛吗?”

“嗯?”林安疑惑的低头,然后“啊”的一声惊呼,赤脚上满是污泥,及膝的裙子也没能逃过一劫,污水横流,而小腿被青草划出一道道红痕,看着让人触目惊心,也让人又痒又痛。

“哎呦。”林安眉心纠结,一心只想回去洗澡,抬脚就走,哪知乡间小道忐忑不平,来时心里慌乱不觉得,现在松下心了,赤脚踩在上面,碾得脚心生疼。

苏舜钦摇了摇头,弯腰,冲林安说:“上来。”

林安看看自己身上的泥水,犹豫。

苏舜钦抬头,眼中闪过无奈:“我背你回去,还是你更想要抱的?”

林安看了看也许有玻璃渣的小路,再想想前面的碎石子路,脚心的痛更加明显,有些扭捏,但还是豁出去的爬到苏舜钦背上,手绕过苏舜钦脖子,捧着玲珑果。

苏舜钦一手拎着兔子,一手托着林安,即使不时被玲珑果挡住视线,脚下依然走得很稳。夕阳西下,气温却依然炙热,两个紧贴在一起的身子汗水交融,不知道为什么,林安觉得头有些晕晕,空气闷热得连呼吸都喘不过来,导致缺氧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一回到木屋,林安急切的跳下苏舜钦背,冲进屋内,拎着个桶子一溜烟的跑到溪边,看得苏舜钦一时回不了神。

苏舜钦绝对有异能,不然怎么会让周身的空气凝固,害她差点窒息。

林安暗想着,用溪水拍拍因闷热而发红的双颊,临水自照片刻,才想起一旁的玲珑果,连忙打水,给玲珑果好好洗了一个澡。

“好疼,好疼……”

“好怕,好怕……”

被洗的干干净净的玲珑果不再只会哭,晃动着残枝败叶,伤心诉苦。

林安在书虫说他们没事后,焦急的心理就变成生气,趁机训斥:“做植物就要有植物的样子,谁见过乱跑的花花草草?”

“我见过。”书虫插话。

林安下头的话被噎回去,不敢得罪充当半师的虫子,咬了咬牙:“你例外。”

书虫可不会看林安脸色,懒洋洋的继续说:“修行界喜欢乱跑的灵药不少,是你见识浅,太大惊小怪,说起来,这也是好事,他们吃了这回苦,长了教训,下次定是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玲珑果连忙点头,他们可算懂了,一身都是宝,却没有自保能力,离开林安的保护肯定吃亏。

那只兔子吃了他们的叶子,得了好处竟然还想斩草除根,哼哼,灵草报仇,千年不晚。

等着瞧,兔子!

39、林二嫂,流言,书虫说教

话说林富民当了村长,林家日子越过越红火,要不是林峰还坐着轮椅,别人还当是他们家拜的金菩萨真的百拜百灵,不过即使是这样,也引得村里不少人红了眼,林富民的二嫂就是一个。

这世间,除了婆媳关系,次难处理的就是妯娌关系。

林富民除了一姐一妹,上面还有两个哥哥,林老太爷去世得早,是林老太太将他们兄妹几个拉扯大,其中大哥一生未娶,十年前就死了,二哥林建民的妻子是个尖牙利嘴,惯会说闲话的,当年林老太太还在时,跟杨淑慧的关系就不怎么好。无非是谁家孝敬长辈多了几块钱,谁家的地越了几寸,还有就是林峰没出生时念叨生不出儿子是个绝户的命,让杨淑慧拼着超生罚款也要生出个儿子,零零碎碎,家长里短,两兄弟关系照旧,两妯娌却势如水火,直到林老太太去世,两家关系才表面上和睦些。

林峰出事时,林二嫂没少在外面说他三叔家如何如何,抱着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脸劝杨淑慧想开点,岂料风水轮流转,她远嫁的大女儿带着儿子回了娘家,说是男人死了,这一回就不走的。

林家日子红火,林二嫂心里就跟二十五只老鼠似的——百爪挠心,看谁都觉得谁在讽刺她。

“死老鬼,找个时间跟你兄弟说说,把小涵的户口落实落实,该上小学了,还有梨花妹子的工作,她也是上过高中的,能不能当村里的会计,他是村长,你去说肯定能行……”

“不去,要说你去说。”林建民是个老实的,却也是个倔强的,对于弟弟这个村长,虽然不知道怎么当上的,但知道不少人都在盯着,出了点差错就等着被指脊梁骨骂,他可不能去添堵。

林二嫂一计不成,骂骂咧咧的亲自去找杨淑慧,也没直接说让女儿当会计的事,拐弯抹角的诉苦,讲小外孙的户口问题,又期期艾艾的说家无余粮,要借钱。

杨淑慧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大见识没有,鸡毛蒜皮的小事最上心,早看这个闲极无聊喜欢唠嗑的嫂子不顺眼,并恨极了她的落井下石,这次来了机会,不乘机她奚落一顿算好的。借钱?没有!要攒女儿的嫁妆,要替儿子娶媳妇,要治病,要防老,哪来的闲钱?总之一句话,不借!

林二嫂悻悻而归,憋了一肚子火,转身就去往老姐妹欧大姑家走,这欧大姑也是个碎嘴多舌的,跟林家不合,两人说来怨去,最后认定林富民家的钱是不义之财,指不定是为了儿子卖女儿得来的,没看到那林安回来都坐小汽车,还带个公子哥,连国家领导来了都去他们家,指不定是傍上了大官,弄得一家子鸡犬升天……

两人越说越起兴,越说越觉得是真的,流言传来传去,有模有样,有声有色,这个说亲耳听见,那个说亲眼看见,一件莫须有的事硬冒出不少真凭实据,让杨淑慧知道了,气得不行,真把林二嫂给恨上了。

不管村里有怎么样的流言,林安这里却依然安宁静谧。

却说玲珑果吃了苦头,变得乖觉了,不再霸道行事,灵气也平均分配,偶尔还跟弟弟妹妹有说有笑,白钵内一片和气。

林安晚上到底还是没能吃到兔子肉,虽然苏舜钦已经磨刀霍霍,就要割喉,但被那双水汪汪的通红兔子眼盯着,还伴随着几滴可怜兮兮的眼泪,想着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兔崽子确实没多少肉,林安便喊刀下留兔,拿个竹笼关着,等往后用来试药。

苏二叔办事很牢靠,寻来的药材比林安单子上写的种类更多,常见不常见、珍惜不珍惜,所有的都分门别类标记好。苏舜钦带着孟陶几个,连夜在林安的指示下,挖地培土,忙了大半夜,终于让温室不再空荡荡。林安在书虫的指点下,学会一招‘漫天春雨’的法术,只要掐手诀,身边桶内的水便化作普天甘霖降下,看得苏舜钦笑言,她从半仙升级为真仙了。

书虫说:“用灵力催长的药草容易枯萎,不到万不得已,谨记慎用。”

林安倒是想瞬间催熟,但药草太多,她体内小小的金丹会承受不住,反正温室里埋了聚灵阵,药草的生长速度比普通的要强上数倍。

“林安,你来看看这些玉石?”

苏舜钦提来两个银白色的保险箱,进了林安的房间,复杂的密码锁打开,绿油油的光芒与床头橘色的灯光分庭伉礼。

林安不懂玉,关于玉的了解也就是小说电视剧里偶尔看到,倒是曾看过几本关于赌石的书,知道些翡翠分玻璃种冰种,颜色纯正透亮便是好的。这两个打开的箱子里,大大小小的不规则绿玉,晶莹剔透,青翠欲滴,小的鸽蛋大,大的柚子大,跟石头一样堆着,漂亮得不像真的。

“这些都是选出来比较好的,能用吗?要是不够,我妈还在让人收集。”苏舜钦拿着一个拳头大形状仿佛心脏的玉料,对光照照,在他看来,这就是一堆能换来神功仙法的绿石头。

‘书虫,你看呢?能用来刻聚灵阵吗?’林安一面用神念观察,一面问上了她脑袋就不下来的书虫。

“先说说你的看法。”

‘不看外观,灵气的浓郁度比不上百草仙……师叔那拿来的,但神识能留下痕迹,应该能用吧。’林安不太确定的说。

书虫晃晃肥脑袋:“说的没错,天然形成的玉灵气较弱,难以长久维持阵法,你要布阵,首要得学造玉。”

‘造玉?’林安不懂。

“若不造玉,你当灵心镯里的玉简从何处来?作为修行者,需随手搓石为玉,大能者,万物皆可成玉,不过现在的你,搓石为玉尚且不行,以天然石为原型,稍加改造倒是可以。”

‘嗯,多谢书虫,不,多谢老师教诲。’林安听了书虫的话,若有所思,朝正等待她回答的苏舜钦笑笑,点头:“能用,先放你那里吧,等拿到法诀之后再说。估计,明后两天就该到了。”

苏舜钦拿了那个心型的籽料放到水晶烟灰缸上,做了个简易手工装饰,让林安赏玩,欢欢喜喜的拎着箱子离开。

看来神功仙法的魅力很大,难得见苏舜钦将高兴写在脸上。

“你现在不学造玉?”因为林安的一声老师,书虫非常高兴,恨不得立刻将所有知识塞进林安脑中。

‘不急在一时,我想上天界看看,老师也要去吗?’林安摇头,法诀未到,先拿了玉石自用,会有种亏欠的感觉,她不喜欢。

“去。”

天界,详细的来说,应该是‘天道幻界’,一进来,身影在十字街头显现。

“这里真是千万年未变。”望着繁华的街市,熙攘的人群,书虫感慨。

“老师来过这里?”林安兴致高昂的看过一个又一个摊位,对那些神奇的物品流连忘返。

“最后一次是千年前,神树依然是那棵神树,连摆渡人都一直未换……”书虫回头看看街心的大树,沉浸到回忆当中。

林安没有打断书虫的回忆,依旧一个个摊位看下去,摆摊的大多并不是为了交易,只是在打坐修行时顺便,摆上的物品多数为吸引同好的诱饵,真正想要交易的人是在剑阁隔壁的茶馆布告悬挂。

到了明馨上人的藤楼,正遇上查看九叶莲情况的千里清秋。

“安安小师妹!”

一看到林安,千里清秋兴奋得大喊,被明馨上人瞪了一眼后,捂着嘴眼睛发光的看向林安。

林安先跟明馨上人打了招呼,这才转头看千里清秋,“千里师兄果然在这。”

千里清秋围着林安团团转:“玲珑果呢?你没带进来?让我看看,看看。”

林安平抬手掌,试着用神念发出命令,召唤床头的玲珑果,下一刹那,掌心一沉,玲珑果突然出现,忘了身体变小,小手差点没拿稳,连忙抱怀里。林安笑了笑,再次感叹仙术的神奇。

“哇,舒服,好舒服……”

昨日里受过一遭罪的豆苗一二号欢呼着,吞吐着天界特有的灵气,据说天界的灵气是最接近神界的天地元气,所以不少人在巩固境界时都喜欢来天界安全区潜修。

“开花!竟然开花了?”

千里清秋惊叫,欢喜得跳起来,一朵朵数着花苞。

“七朵,第一次开花竟然有七朵!”连声夸赞林安的养殖技术,询问秘方能不能说,再看到零零落落,枝叶残败的豆苗一二号,又满脸心疼:“怎么呢?怎么呢?被天狗啃了?早先看还好好的,哎呦,心疼死我了。”

“谁家孩子?如此跳脱,真不适合炼药。”书虫不满的评价,跟林安说:“这里倒是有几种难得一见的灵草,你且上前细细查看,与他们交流交流。”

‘好的,老师。’林安应了,朝千里清秋笑笑,暂时把玲珑果交给他,自己按书虫的指示与灵草交流,并一一记下各种灵草的特点与药效。

“小师妹小师妹。”千里清秋又凑过来,在林安耳边叽叽喳喳:“算起来‘流光’明后天就该到了,你要注意查看噢。我哥传讯回派里了,原来你说的地球就是众神之乡啊,我爹知道你有玲珑令,还说要我讨好你,所以我多送了一份法诀给你……”

林安一愣:“为什么要讨好我?”

千里清秋笑:“你可是赤炼天君的弟子,药王宗第九长老——玲珑令的持有者,我哥还说在众神之乡看到你在百草上仙跟前,随便一样都值得我讨好啊,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比较好。”

玉牌是药王宗的长老令?师傅和师叔的身份很尊贵?林安想问,却被书虫的话打断:“不要去想,强者为尊,你现在的要务是修行,努力修行,你的能力远远不及主人给你的光环。”

林安受教的应了,她也懂得有多大能力才能坐多大职位,所谓的长老光环,弱小的她根本背不起。

“去药王阁。”灌输知识完毕,书虫发出下一步的指示。

林安告别千里清秋和明馨上人,因为玲珑果吃灵气吃得高兴,便没送他们回现实,抱在怀里边走边和书虫聊天。

“老师,进天界为什么要换成小孩的样子呢?”

“木偶化身能弱化体术,更好的与天地融合,对修行元神的人来说,更加有利,而且这是安全区,出了这个区域就能换回原身。”

“哦,但为什么是小孩子模样?”林安仍然纠结于满街披着萝莉正太皮的千年老妖。

“强者为尊,三十六阶,两阶为一岁,一目了然,遇见比你高的收敛些比较好,虽然是安全区,但天道公正,弱者挑战强者,依然是自寻死路。”书虫满意林安的听话,却也不满她经常犯傻,重点提醒她修行界是强者为尊,作为弱者,不要因为千里清秋的几句恭维话就以为自己了不得。

“无花见过师叔。”

药王阁前台的是无花道人,见林安进门,躬身行礼。

林安回了一个平礼,第一次见面是特殊情况,现在书虫就在她头上,她可不敢受这个修行比她高十来阶的人的礼。

“听说你在闭关,还当最近很难见到你呢?”

“一次小闭关,略有所得。”无花道人勾唇微笑:“师叔要去书阁吗?”

“去丹房,九号丹房。”书虫在头顶插嘴。

林安一愣,复述说:“去丹房,九号丹房。”

无花道人眼中一亮,喜道:“师叔要去师叔祖的丹房?要炼丹么?可否允许弟子在旁学习。”

‘老师?’

“不行。”

书虫斩钉截铁的拒绝,林安对无花抱歉的笑笑:“我只是练习,等将来炼神丹时再请你去观看也不迟。”

无花道人也知道自己心急了,忙说不敢,领着林安去丹房。沿途路过药园,只见各种灵药瑶草生长繁茂,玉树琼枝随处可见。

‘老师,这些药草是从现实拿进来的?还是在幻境中种植的?’

“天界是幻境却也不是普通幻境,只要没超脱天道,受了伤同样会作用于现实,这里的药既是真也是假,能疗伤却又不能带回现实,你说是真还是假?”书虫摇头晃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