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天生红颜我为尊》》 · 飞觞 · 2026-07-26
《天生红颜我为尊》
作者:飞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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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带桃花一点坏,道是无情还有情 第一章 红衣
01章红衣
宛如惊雷乍响,急促的马蹄声从官道尽头响起,滚滚而至。
※※
城镇上最为繁华的青楼,红灯高照,有人揽红倚翠,春意正浓。
“真是国色啊。”醉意薰薰的男子放下手中酒杯,嗟叹。
“咱们揽翠楼的姑娘,可不都是国色?”对面的男子一手抱着一个美娇娘,“啵”地在其中一个脸上亲过。引起一阵莺莺燕燕的娇嗔叫声。
“真正的国色,你哪曾见过。”男子不屑一顾。
“嗯?”对面那人好奇,“听兄弟这么说,真国色在何处?”
“咱们当朝的一等公,昔日镇远侯楚真楚大人,你可曾见过?”男子双眸一亮。
※※
官道之上的白马四蹄腾空一般,长嘶一声,入了城镇。
窗外隐隐传来马蹄的声音,还听不清楚,只是淡淡地自夜色中传来:得得得。有规律地响着。
马背上那人,长袍烈烈招风,双眉却忽然一拧,夜色里一双水晶般璀璨的眼睛光芒闪烁。
※※
楼内,有人惊问:“这……不是男子么?”
“正是男子,可哪里有任何女子能比得上那般国色。”
“老兄……这么说你可见过一等公大人?”
“这是自然,在下曾荣幸见过楚大人的真容,二十几岁正当青年,官威赫赫,威仪棣棣,自然不必多说,难得的是看面相却只如十几岁的少年,如打扮中性些,哪个女子能及得上他分毫。”那人说着,连口水也似要流出来。
“听你说起镇远侯,我便不由地想到另一个风流人物。”
“哈……你我所想大概相同,我也想到了那个人。”
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说:“锦……”
丝竹声隐隐,一阵大笑声自楼上传出。
“锦,”
“乡,”
“侯。”
三字落定。
※※
马背上骑士握住缰绳的手指一紧,嘴角露出一抹绝艳轻笑。
※※
“听说昔日锦乡侯没有退隐之前,曾跟当时还为镇远侯的楚大人交往甚密。”
“是啊,那可也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啊,若说一等公是国色,那锦乡侯可算是惊为天人,据说当时锦乡侯留恋青楼,满城女子都为之疯狂。”
“我也有幸听说过两位侯爷昔日风采。”
“真是让人向往啊,一个国色天香,一个惊为天人,两个人又过从甚密,你说……他们之间……”声音忽然有点变调。
“啊……”另外一个接口,声音之中也带着猥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嘿嘿!”
“不过有道是:侯门一入深似海,谁知道内里有多少不可告人……”
“我还听说昔日锦乡侯风流遍天下,镇远侯又如花似玉,难保……啊!”
话题逐渐不良的交谈忽然变两声凄厉惨叫。
鲜血狂喷,门牙跌落,落地还有声,好大一颗。
“两位爷,你们怎么了?”有人急问。
“啊啊……”先前的男子声音却变成无奈地嘶哑声。
※※
“不管好自己的嘴,下次就让你们变太监哦。”
戏谑的声音,自清冷夜色中传来,带着一股难以驱除的冷意。
有大胆的姑娘偷偷地在窗口向外看了一眼,隐约只看到一匹白马腾云驾雾般自楼底脚步不停飞驰而过,马上骑士,一身红衣如火,潇洒激烈,在黑夜里好像一朵偌大红云,急速飘过。
“红衣!”那姑娘低低惊叫。
“锦乡侯可不正是穿红衣的?难道说……”坐陪之中,有人掩嘴低声,却不敢再说下去。
却听得“咕咚”一声,方才嚼舌根的男子其中之一倒身在地,面色发白,竟是吓得昏死过去。
※※
大舜国成嘉四年,在那起震慑全国的惊世奇案发生之前,那一袭红衣趁夜过境,顺手惩奸,风姿飒爽,潇洒快意,却是无有任何史官能记录下的绝代风华。
眼带桃花一点坏,道是无情还有情 第二章 睡猪
02章睡猪
“我赌一个镯子!金的!”高亢的声音打破客厅的沉静,丫鬟侍书卷起袖子,露出雪白的胳膊,镯子叮当响,“就赌公子爷绝对不会夺得这次武状元大赛的魁首。”
门口的少年巍然屹立,一动不动,双臂环抱胸前,怀里竟抱着是一柄剑,刘海垂下,半遮住额头,面容有点平板,样子又好像门神,细细看来……竟闭着眼睛,哦……原来是在睡觉。
而这边:
“侍书姐姐最近是不是很迷那个呼声最高的骠骑将军楚歌寻啊?”旁边的墨画斜睨着。
“当然,”侍书得意洋洋地,“楚将军风采出众身手更出众容貌更更出众,不夺魁天理不容。”
“这话公子爷听起来可要觉得伤心了哦。”
“那头睡猪……”侍书气吼吼地,“我应该赌她如果能在武状元大赛结束前醒来的话,就赔一个镯子!”
“侍书姐姐这么笃定?”墨画惊讶。
“当然,”侍书抱着双臂,摸着下巴得意笑,低语:“昨晚还犹豫要不要在她碗里加点东西,看样子根本不用。”
“侍书姐姐……”墨画凑过来。
“干吗突然靠我这么近?”侍书震惊,咳嗽一声收敛笑容。
“侍书姐姐笑得那么得意,不会是在公子爷身上动了什么手脚吧……”墨画拉长声音。
“我!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呢!”理直气壮地说。眼珠一转:昨天买的那什么什么睡眠药粉好像还带在身上没扔掉,糟糕……
正想偷偷摸一摸。
墨画哼哼冷笑:“我听说那楚将军还有两句口号……”
侍书双眼放光,立刻条件反射地跳起来,振臂高呼:“歌寻歌寻,称霸武林!”
袖子里一样东西很尴尬地掉了出来。
墨画趴在桌子上不动,一转头:“吆?好像有东西掉出来了耶?”
门口不动声色的少年顿时睁开眼睛。
而就在他双眸睁开之时,本来木讷略有些平淡的一张脸顿时变了。
就好像画龙点睛,能够让龙腾空飞走一样,效果显著。
那双如水墨画般的眸子,黑白分明的怕人,却雾蒙蒙,寒幽幽,闪出锐利光芒,直直地向着地上的小粉包射了过去。
※※
“大事不妙了……”侍书低声嘟囔,又提高声音,“不过我发誓哦,我绝对没有给公子爷吃这种能够睡得更长点的药。”
“这就是传说中的欲盖弥彰么?”墨画叹息一声。
门口一声冷哼,原本站在那里的少年已经不知所踪。
※※
人走后。
“哎呀,好累好累……”侍书伸手扇风,一边叫着,“我每天都演戏我容易么,还要保证花样翻新层出不穷,我说小狄他怎么就口味这么刁钻呢?”
“侍书姐姐辛苦了,真叫一个唱作俱佳日益进步呀,”墨画动作干净利落,动凳子上站起来,“我给您倒茶,没办法,一切向着将公子爷成功唤醒的目标进发。”
“是啊是啊,演戏真是个力气活,口渴了。”侍书接过杯子。
墨画笑:“不过相比较去叫醒公子爷这种危险活,我们还是每天演戏比较妥当。”
“不错不错,演戏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远离清晨苏醒的公子爷,人人有责。”
墨画点头:“尤其今天是武状元大赛,咱们千里迢迢跑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两年一度的比赛么?万一耽误了,还不要咱们的命嘛。公子爷也是,不知为啥对这活动这么痴迷。”
侍书捧脸:“你说为什么小狄不愿意接近公子爷?”
“还不是那家伙总趁机吃人豆腐。”
“嘻嘻……”
“而且人家还是纯情小男生呢,你说咱公子爷是不是也太饥渴了点?这样也下得了手。”
“你看小狄那样子就知道了,这叫做色不迷人人自迷啊。”
“哦……也是。”
咽口水的声音。
※※
“公子,该起床了。”恭敬站在门口,小狄怀里抱着剑,垂头说道。
没有声音。
“公子,日上三竿了。”叹一口气,继续执着地站着。
仍旧没有声音。
“公子还不起,小狄就只好进去了。”说完这句,忽然有点感觉怪怪的。
而房内继续声息全无。小狄无奈地皱了皱眉,伸手,推门而入。
甜香扑鼻,桌子上紫金檀香炉仍旧袅袅散发着甜梦香的味道,小狄迈步向内,掀起浅色垂幔,隐约看到床帐垂着,里面棉被之下,卧着一个人形。
“公子……”
躬身,垂下眼皮不去看,小狄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平稳:“公子,凉山总兵邱大人从昨夜一直等到现在,至今未走,人家跋涉百里而来,无论出手与否,公子该给他一个回复;另外,您心心念念要参加此次大舜的武状元比赛,时间也快到了,公子若还不起床……”
“呜……”被子里的人发出一声无奈的哀鸣。
“公子……”小狄还要继续说。
“够了够了够了!”那人大叫,一把掀起被子,“为什么又是你!侍书墨画她们呢!每天都要你来烦我!我是不是没打过你才叫你这么放肆!”
小狄站着不动,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公子如果喜欢,就打小狄一顿出气也是无妨。但公子若一味沉睡下去,凉山那边可以不管,若误了一年一次的武状元比赛,公子日后必当追悔莫及。”
床上之人无语。
小狄站的很稳。只有他自己知道,只是硬撑而已,他真的很怕自己下一秒钟就会当场昏倒。
“噗嗤。”一声笑。
一根长长的,嫩白的手指挑开床帐,准确地伸到小狄面前,一把挑起他的下巴。
他被迫抬头。
眼前,是一张毫无瑕疵的脸。
肌肤晶莹如玉,双眸顾盼神飞,水滑的头发披在白色的睡袍之上,颈部之下,曲线若隐若现。
虽然这种香艳场景看了不下百次,但每一次看,都会觉得心跳加速,晕眩的感觉更强烈了,他急忙垂下眼皮。
“小狄,你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床上的人挑着他的下巴打量他的脸,眼睛乌溜溜地转,“奇怪的是,虽然我很怒,但却对你下不了手。”
“多谢公子爷。”小狄松一口气。
“拿什么来谢我?”
“公子爷……”
“不如给我亲……”
“公子!”
忍无可忍地后退一步,粉嫩的脸已经涨红。
床上的人低声自语:“为什么每次都不让人说完,要想吃你亲手做的面很难吗?”
小狄耳朵一动。
“哦……邱飞鸿那边,让他带兵去攻山吧。”打了个哈欠,声音走调地说。
小狄一惊。
带兵攻山?先前邱飞鸿就是带兵攻山数次未果,伤亡惨重才来求救,现在公子居然如此吩咐,难道说……
脸上露出惊诧表情,微微抬眼,瞥见那人眉宇间一丝倦怠,双眼也隐隐有点发黑,隐约似一夜未眠的模样,不由心惊非常,颤声说道:“公子?您昨晚上……”
那人却忽然吃惊地说:“啊,时间果然不多了!但……在侍书她们来之前我再睡一会吧。”
床上立刻传出呼噜呼噜的装睡声。
以小狄的经验,这种装睡不出三秒,很快就会成为真睡。
小狄忍无可忍,上前一步,看准了被子所在方向,闭上眼睛,伸出手去。
“喂,把被子还给我!”那人睡眼朦胧地暴躁大叫。
小狄抱着被子撞开门桃之夭夭。
※※
凉山总兵邱飞鸿记:大舜国成嘉四年,凉山悍匪三千,聚众作乱,杀人如麻,州府不能镇压。吾得无名高人指点,前去求助,侯一夜未见帝颜。第二天,帝命攻山,吾带兵上山,悚然发现,一夜之间,凉山匪徒三千人,竟全部陈尸山头,无一幸免,凉山自此有“地狱山”之称,盖凉山悍匪不能逆帝之光华。而凉山自此,再无盗匪横行,百姓安乐,乃帝之威赫所致。
眼带桃花一点坏,道是无情还有情 第三章 乐颜
“这小子绝对是因为睡过头了所以才迟到。”
楚歌寻看着面前这“美男子”脸上那明显的几道枕头印痕,无语在心底想。
※※※※※
半个时辰之前。
在场记大人绕着场子连叫三次:“乐颜,乐颜,乐颜!”嗓音从众人盼望到成为噪音,那叫做“乐颜”的神人至今都没有出现。
楚歌寻手中拄着宝剑,心想:莫不是哪个纨绔子弟一时兴起,想要来参加比试玩玩,却不知对上的居然是他名闻天下的虎威将军楚大人,所以知难而退了么?
呵呵…其实我不想做大哥好多年…楚歌寻独立高台,心中得意,眼光睥睨四顾,看向远处大黄伞盖下的皇帝。
而在皇帝脚下,左边首座第一人,乌黑的头发,雪白的脸,明亮如秋水的眼睛,若不是那一身堂堂一等公的袍子,若不是他通身透出的那股与生俱来让人无法亲近的做派,简直如一个年尚稚嫩的少年后生、却不知为何占据高位。
楚歌寻微微一笑:真叔,你就等着看吧。
※※※※※
楚歌寻仿佛看到那个亮闪闪的光辉“状元”名号,在他头顶发光。
就在这个时候,楚歌寻听到一个声音。
当时的他只是皱了皱眉头,却没有想到这声音会成为他漫长生命里最为恐惧和憎恨的音符之一。
“哎呀……我差点就迟到了……”那声音笑嘻嘻地,丝毫都不正经。
不是差点迟到,是已经迟到!
楚歌寻手中拄着宝剑,岿然不动,心想:靠,果然是个纨绔子弟,老子怎么猜的这么准。
他甚至不屑回头去看,因为会浪费时间。
然后场记大人跳出来:“这位公子,您是……”
“在下乐颜。”那声音仍旧不紧不慢地,带着一股子笑微微的亲切味道。
楚歌寻心想:你用不用这样啊?当这是你们家,来攀亲戚哪!
“原来是乐颜公子,哦……乐颜少侠,请,请这边来,您差一点就被取消资格了,幸好幸好,还来得及。”场记的态度异常热情,跟认了他们家亲戚一样。
来得及个屁!
方才还因为等不到参赛者而躲在一边骂呢,怎么态度转变如此之快?
楚歌寻伸手抓了抓脖子,太阳晒得有点热,而他心想:恐怕这纨绔子弟来头不小。
“多谢多谢,真是有劳您了。”那纨绔子弟软绵绵慢吞吞的声音继续响起。
“没事没事,应该的。”场记大人的热情继续在升温。
楚歌寻气的简直要吐出来了,这都是什么人啊,明明是这个叫“乐颜”的臭小子耽误了大家的时间,怎么没有人骂他啊?他还有没有一点竞技精神?如果他楚歌寻是主考官的话,早就取消他资格二话不说赶出场了!当然,竞技精神第一,让他堂堂虎威将军来等一个纨绔子弟,而且可能是油头粉面型的,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当楚歌寻眼见到前方一抹红的耀眼的袍子一摆在眼前晃过的时候,他抓着脖子上的痒抬起头来。
然后他……被镇住了。
※※※※※
眼前一个眉目如画的少年。
一身耀眼的红衣,肩头是小披肩形状的,有黑色跟金色丝线交缠修成的花纹,腰带同色,还好,靴子是全黑色,一看都是上等制作。
他手中握着一柄红色的精致的小小扇子。
“亭亭玉立”地站在那边。
白白嫩嫩,眉清目秀,一张脸在太阳底下,晶莹的太过分了简直有点透明,而那双眼,能洞穿人心思般,偏生嘴角还笑盈盈的,他笑什么笑?
若非他的眉毛过于英挺,是典型斜飞入鬓的男子的剑眉,若非他通身也透露出一种自在若定,毫不局促的男儿气质,若非他的身高在男子之中还算及格的……他楚歌寻一定要怀疑:谁家的豆蔻小娘子跑出来了,难道是看多了闲书学人女扮男装么?
然后楚歌寻就看到了那白的近似透明的脸上那明显无比的枕头印子。
这个道理告诉我们,现实永远是不完美的。
初次听到乐颜声音的时候钟楚歌寻以为来的是个纨绔子弟。
当忽然抬头见到他面容的时候他惊为天人。
直到发现他脸上的枕头印之时,楚歌寻才知道,原来天人不过是凡人,而且更可能是一个因为赖床而导致比赛迟到的睡猪。
※※※※※
“这位仁兄,很抱歉,让你久等了。”对方非常有礼貌地行礼,态度端正无比,仿佛一个谦谦温润君子。
楚歌寻的气忽然在瞬间消了。
果然不愧是名门出身的吧,看在你良好教养的份上哥哥原谅你的迟到了,毕竟是小孩子嘛还需要多多补充睡眠,乖。
后来跟唐乐颜认识了之后,楚歌寻才知道,人的外表是一种多么具有欺骗力的东西。
本来他不应该被唐乐颜骗到的,因为他的家中就有一个不折不扣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典型。
但是他实在忍不住,忍不住被骗。
被骗的感觉多么销魂啊。
就好像是一个吃过饭的人,忽然看到了一桌子仿佛满汉全席那么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摆在面前,价格昂贵而且貌似免费,他明明不饿,却还是忍不住要尝上一口的道理一样。
※※※※※
“楚歌寻。”
楚歌寻酷酷地报出自己的名字。身为虎威将军却自降身价来参加这届武状元大赛,楚歌寻的鼎鼎大名早就满舜都飞遍。
每当他自报家门之后,耳畔总会雷同地响起一些诸如“如雷贯耳”,“久仰大名”,“少年英才”,“前途不可限量”之类的阿谀奉承之词。
他认为有必要让这个看似从没出过门的宝贝明白自己几斤几两,赶紧识相地下去,免得跌破了手啊胳膊什么的再哇哇大哭,嚷着找爹娘。
但是这次出乎意料,耳旁很诡异地清净着。
“乐颜。”
对方不卑不亢地也跟着自报家门,然后……做了一个让楚歌寻很倒吸冷气的动作。
那一直握在他手中那看似很可笑的小扇子忽然“啪”地响了一声,然后,被打开。
乐颜手腕一动,开始摇扇子。
“很热吗?”楚歌寻情不自禁地问: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
“我们都需要冷静。”这个谦谦小君子说。
楚歌寻实在忍不住自己翻白眼的欲望,他如愿以偿,然后咳嗽:“开始吗?”
“请……”谦谦小君子说。
楚歌寻怀疑自己拔出剑来的那一刻,这家伙立刻就会抱头痛哭,后悔自己来到这里。
虽然心底很有几分“怜香惜玉”的心思,但是本着尊重比赛的原则,楚歌寻还是无奈地将那柄剑拔了出来。
小君子没有哭,脸上的笑都没有改一点。
楚歌寻开始怀疑他是个傻子……人家都说高门大户出傻儿……这句话好像不错,不过本大爷好像也是出身豪门……
楚歌寻在作势挥剑向前的时候想。
然后他就彻底呆了。
※※※※※
就在他动的一瞬间,谦谦小君子也忽然动了。
不仅仅是动,而且动的非常快。
不是肉眼能看到的那种快,而是……
闪电一样,凭空消失。
当听到从身后传来一种类似腹黑般的笑声之时,楚歌寻当时心底只有这一个念头:完了。遇上高手了。
※※※※※
舜国史官记:大舜国十四年,舜帝唐少玄亲临的第十四次武状元大赛上,“夜帝”唐乐颜一袭红衣,执扇而来,九招败虎威将军楚歌寻,惊绝天下。后楚将军言“那小子故意让我三招实在可耻”云云,对帝大不敬,实属小道消息,不足为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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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带桃花一点坏,道是无情还有情 第四章 礼物
预言这回事,本来无所谓有,无所谓无。
哪怕信的人再多,……也是半真半假。
两年之前,年少气盛的楚歌寻说:“我就不明白,为什么圣上和真叔都一个个性,年年把那武状元大赛看的什么似的,偏选出状元后就都意兴阑珊,你说,为什么?”
“那么你的意思是?”旁边那人问。
“我怀疑他们俩在等一个人。”楚歌寻神秘兮兮地。
“哦?”
“在等真正的能够给舜带来一片辉煌的武状元出现。”
楚歌寻慷慨激昂地说,恨不得手拍胸脯,气壮山河来一句:真命武状元在此,大家速来膜拜。
“噗……”旁边那人喷了一口茶。
※※※※※
“歌寻?”
“干啥?”楚歌寻回头,看着那人。
“你若要参加武状元大赛,最好避过两年后的这一次。”
“为什么?”楚歌寻大为不解。
“因为……”一抹浅笑在那人唇角出现,“因为凭你的身手,参加任何一届都能轻松获胜,除了这一次,你绝对……会输。”
“哥哥你什么时候改行当神棍了?”楚歌寻惊讶地问。
“执扇西来,飞仙天外……那个人,你挡不住……”慢慢地说着。
“执扇西来?飞仙……”虽然仍旧不是很明白,但楚歌寻愣了愣,随即:“哈……哈哈哈,这是我毕生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那你慢慢笑。”那人起身,摇摇摆摆,风中柳一样离开。
※※※※※
楚歌寻望着地上的剑,太阳晒得他浑身发热冷汗却流个不停。
耳畔是有些糯糯的软软的不紧不慢的声音,是那个叫乐颜的腹黑小狐狸,他说:“啊,楚兄,承让承让,打掉了你的宝剑,真是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你个头啊。输了就是输了,大丈夫,能输就能赢,能屈能伸!
谁叫老子昨晚失眠今天看走眼,没认出你居然是在扮猪吃老虎,这口气暂时认了。
可是心中到底是意难平。
果然输了。
——执扇西来,飞仙天外,那个人……你挡不住。
哥哥的预言……果然……实现了。
不过呢,他为什么会知道?
眼前出现那双桃花眼,微微弯着挑起的眼角,末尾有一点天生的粉红,眼神却迷离,似醉非醉。
“楚歌行!”楚歌寻忽然很想冲出赛场冲到九门提督府,当面的去问一问两年前曾作出这种预言的乌鸦嘴楚歌行。
※※※※※
本届武状元大赛爆出绝对的冷门。
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美貌少年,竟然以区区九招的速度PK掉了号称舜都第一人的虎威将军楚歌寻,成功夺冠。
在楚歌寻宝剑当啷落地的时候,多少怀春少女为之梦碎。楚歌寻脸上那一抹如迷惘如震惊如惆怅的表情,更引无数人为之潸然泪下。好一幕悲情英雄的狗血动人剧码。
※※※※※
就在那一袭红衣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楚歌寻身后的时候,帝座之下,左手第一人,黑衣,金丝绣蟒袍,白玉冠,面白发黑唇红,大舜一等公楚真霍然起身,黑白分明的双眼之中透出明显不信。
那身影快如闪电,身手敏捷的让人啧叹,歌寻肯定会输的,而且不出……几招呢?
楚真还没想到不出几招,眼睛看过去,那柄精致的小扇子被握在白玉般嫩的手心里,向着楚歌寻手上一敲。
宝剑落地,一切也便尘埃落定。
楚真愣在当场:真是好快。
比自己预计的更加快。
此人到底什么身份?
看他年纪轻轻,却有如此莫测身手,莫非是从娘胎里就开始练功的么。
“起驾~”身后声音乍响起,楚真回头,看到皇帝正起身,长袖一甩,身着玄色帝王袍的身影,慢慢地下了高台,看方向,是直接回宫去了。
楚真回头,望着相隔甚远赛场中央的那一身红衣,红色热烈,刺他双目,因为隔得太远,他看不清那人到底是长的什么样,却见他站在那里,手中扇子利落打开,在胸前缓慢摇动,看姿势,竟像极了某位故人……
真讨厌啊。
叹一口气,想到自己是从百忙之中来参加这场比武,现如今落幕,还要去处理那些边疆传来的军情……楚真起身,看一眼那时而举手向着台下观众招手的新科状元,心想反正明天上殿之时免不了会见到,眼前就先不必着急了吧。
※※※※※
“哦耶,公子爷不负众望,勇夺武状元大赛魁首,主人知道了该多高兴啊。”丫鬟侍书勇猛冲上来,替唐乐颜将抱在手中的鲜花礼物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抱走,“哇塞,不过是刚露面而已,就得了这么多礼物吗?公子爷人缘真不错耶!”
“是谁说公子若是夺魁的话就赔一个金镯子的?”小狄抱着剑,冷冷地在门口说。
“是谁?谁居然说出这种可笑肤浅的话?真是岂有此理,状元爷的位子除了我家公子爷,谁还能坐得?”侍书义愤填膺地,抱着礼物的手臂上,金镯子叮当作响。
小狄懒得再理她。
侍书一个眼神,墨画立刻跳过来:“公子爷您累了,公子爷您坐,这是茶,您慢慢喝。”
唐乐颜嗯了一声,慷慨地说:“真是贴心的丫鬟啊,那些……那些东西我也不是很喜欢,就都赏你们吧。”
“多谢公子爷!”两个丫鬟合不拢嘴。
两个人手忙脚乱,在一边拆礼物。
“公子,为什么这上面……写着是预祝楚将军勇夺武状元……”侍书捡起其中一个貌似包装的很漂亮的礼物,上面带着小小纸条,娟秀的字。
“咦,这个也是,歌寻歌寻称霸武林……怎么会在给公子爷的礼物上,这些人……”墨画愤愤地。
侍书眼睛一转。
唐乐颜摇着扇子笑:“哎呀呀,题字这种无聊的东西,你们就当没看见就好了嘛。”
“公子爷!您不会是把人家楚将军的礼物给抢了回来吧?”墨画惊恐地望着唐乐颜笑得波澜不惊的脸。
“哇呀,真聪明,”唐乐颜讪笑着,慢吞吞说,“看样子以后不能叫你墨猪了……”
“公子爷您真的抢了人家楚将军的礼物?”侍书正义凛然地看着自家主子,“我恨不得……替天行道的将你……”
唐乐颜正色说:“你怎么能用‘抢’这么霸道凶狠的字眼,事实上是那些人看到楚歌寻败了,就把礼物都不小心丢在了地上,你们都知道,我是个多么勤俭的人啊,于是就顺手……嗯……那个了。”
“什么啊!你原来还不是抢得,而是捡人家不要的东西回来了!”
“就是就是,比抢更糟糕!”
“谁叫我让小狄去拿,小狄不拿,我只好自己动手啦。”某人很委屈地给自己辩解。
门口的小狄半垂着眼睛,冷冷地一哼。
“公子爷,小狄是做不出这么丢脸的事,你说你……”
“那个,公子爷,如果您出门的话,麻烦不要说我们是您的丫鬟……”
“不过这些东西还真不错。”
“楚将军的崇拜者都很大方啊……”
“哇塞,居然还有点心,让我尝尝看!”
“等一下,本着谨慎小心的原则……”墨画一伸手,拿出一根银针,“我们先试试看有没有毒再吃。”
“嘿嘿,墨猪你好厉害……”
“哪里哪里。”
两个活宝眉飞色舞。
唐乐颜:“……”
门口小狄叹一口气,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阳光淡淡的微微的,洒在他的身上,小狄脸一侧,望见那个自顾自在喝着茶水的红衣影子,嘴角一挑,转过身来,慢慢地重新闭上眼睛,阳光这样好,嗯,又想要睡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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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带桃花一点坏,道是无情还有情 第五章 请客
“我觉得还是这个春风楼好,春风春风,春风得意。不正是预示着我们公子爷将来官运亨通,一路顺风吗?”
手指在地图上一点,侍书说。
“乖丫头,说的好说得妙,本公子心花怒放。”唐乐颜躺在卧榻上,笑眯眯地。
“可是这满月楼也不错啊,证明公子爷之光辉,让其他人都只能仰望……”
墨猪……哦墨画望着侍书。
“嗯嗯,这个听起来也不错,墨猪加油。”唐乐颜一搭扇子。
侍书不服气地一拍桌子:“春风楼有买一赠一的活动,价格简直优惠到低廉……公子爷,你说去哪?”
“买一赠一,哈哈哈!”唐乐颜立刻坐起身来,精神一振地说:“虽然我是个慷慨大方的人,不过既然春风楼的老板这么有诚意,我们当然是要——”
“等一下,”墨画及时拦住,“我听说满月楼最近招聘了很多美貌侍者,个个清秀绝伦,身怀绝技,温柔的冷酷的,款式多多……简直秀色可餐啊。”
“美貌、哦呀……”唐乐颜双眼忽然放光,立刻正色说道:“——去满月楼。”
这个回答乃是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墨画捂住嘴笑。
侍书用鄙夷的眼光看着她:“公子爷,您不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当然不是,”唐乐颜正直地说,“我只是觉得,既然是为了庆祝本公子夺魁,当然要大方点,买一赠一那啥的,实在是没面子啊没面子。”
“我看不是这样的吧?你明明就是……”侍书的眼神不变。
墨画唧唧笑了两声:“侍书姐姐,走啦走啦,有的吃你就吃嘛。”
“去春风楼又怎样,想秀色可餐,你可以看着小狄吃啊。”侍书垂死挣扎地,强烈愤慨。
“小狄要是肯跟我一起吃饭,本公子还用得着出去看那些庸脂俗粉吗?”唐乐颜叹息着,下地,扇子摇摇,不胜惆怅。
靠在门边的小狄慢慢睁开眼睛,怀中宝剑“当”地一声,跳出半截,寒气逼人。
“哇呀,小狄,你睡觉还这么警醒……”唐乐颜大惊,“侍书,你看你刚才说话声音太大,惊醒了小狄,下次小心点。”
“明明是你……唔……”已经被捂住嘴强行拉出。
“小狄,”唐乐颜讪笑着,向着门口的少年走近了两步,“今晚我请客,你要多吃点哦,你看看你,最近似乎瘦了。”伸手,要去掐豆腐。
“哼!”细碎刘海之下那一双水墨般的眼睛扫了她一眼,夜色之中如一道黑色闪电,看的乐颜呆了,一时下不了手。
小狄扭头:“公子还不走?”
“哦,嗯。”唐乐颜微微一笑,迈步出门。
※※※※※
“是何事如此喧哗?”
“提督大人,听说是新科武状元正在满月楼上请客。很多大人听说,都纷纷过去拜会了。”
“哦?”
“提督大人要过去看看吗?”
“哼,不用了。”
“是。”那人鞠了一个躬,“走吧走吧。”
一群全副武装的巡城士兵,铠甲鲜明,兵器闪亮,呼啦啦从楼下经过。
“咦,好像有什么声音……”
楼上有人探出头来看。
“是九门提督的巡城兵马,没事没事,经过而已。”
“公子爷你干吗这么汗?”侍书扭头,望着那端着一杯酒,手都在微微颤抖的唐乐颜。
“没,没什么……过去了就好。”某人笑容勉强可以称得上灿烂。
“嘿嘿,”墨画一笑,“也不知道是谁这么长舌,居然将新科武状元在满月楼请客的事宣扬的这么快,结果才喝这一会就来那么多拜会武状元的,幸亏只是稍微坐一下就走,不然连吃带喝,咱公子爷还不心疼死。”
唐乐颜用酒杯遮住脸:“小狄?”
坐在旁边的小狄看她一眼:“怎么了?”
“你带钱了吗?”
小狄吃惊:“你……什么意思?”
“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啊!”唐乐颜低声。
“怪不得你刚才那么怕,是怕九门提督也进来分一杯羹吧?”小狄冷笑。
“嘿嘿,嘿嘿……”
“没钱就别学人请客装大方啊,还要看什么美貌侍从,你倒是看啊……”小狄的嘴巴如刀子一样。
“人家只是一时色迷心窍误入歧途而已,小狄,呜呜,你要相信我对你是真心的~~”
“没钱!”
“这么绝情?”
“我这叫做实事求是。”
“我恨你。”
“欢迎来恨。”
※※※※※
“老板,你认得我是谁吗?”
“您是新科武状元乐颜大人,方才很多位大人都来见过的不是?大人好。”
“嗯,”某人答应一声,心底想:这个状元的名头不知道能不能当很多银子卖掉啊……“老板,本状元今晚出来仓促,一时没有带足银子,不知道……”
“本店拒绝赊账欠账,朝中各位达官贵人前来,都知道此例,请状元爷原谅。”
“哈哈哈,你真是善解人意啊,本状元都还没说完。”
“多谢状元爷夸奖,如果已经吃好喝好,小的就去吩咐账房算账了。”
“嗯,乖,去吧。”
“是。”
侍书墨画望着唐乐颜。
唐乐颜看着小狄:“小狄,你的宝剑……”
“想也别想。”
于是看向墨画:“我记得墨猪你有私房钱……”
“没带身上。”
“侍书的镯子不错哦……”
“公子爷,这可是夫人赐的,人家不要啦!”
“既然如此……”唐乐颜叹了一声,“本公子只好使出杀手锏了。”
※※※※※
“是何事如此喧哗?”
“提督大人,大事不好了,听说新科武状元在满月楼上喝醉了酒,没有付钱就带着人跑了。”
“……竟然有这种事。”
“提督大人,要带人去追吗?”
“嗯……这个……”
正在这时侯,一袭红衣当前,夜色中像是一团烈火,身后几个人跟着飞快,从九门提督人马前脚步不停地跑过。
那红衣人还不停地回头催促叫着:“墨猪墨猪快点跑,别被酒楼的人捉回去。有辱本状元威风。”
九门提督的人马全部石化。
“大……大人,这……”那属下目瞪口呆。
“你看到什么了吗?”马背上那人,眉尖一挑。
“啊……”那属下吸一口冷气,随即低头,“今夜真是寂静,万籁无声,寂寞如雪。”
“嗯,继续巡逻。”马背上之人嘴角挑起,微微一笑,头仰起望着朗朗星空,眼角一抹淡淡轻红。
眼带桃花一点坏,道是无情还有情 第六章 见君
舜国皇帝身边伴驾太监的美好新一天,从万里无云的晴空开始。
然后在气氛紧张每个人脸黑如锅底的朝堂上结束。
舜国的精英栋梁,一手遮天的人物济济一堂,往常此刻本是庄严肃穆,朝堂上众朝臣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皇座上皇帝爱卿平身准卿所奏,你来我往其乐融融,绝不冷场。
但是此时此刻,却很是不同寻常。
并非良性的磁场很强很暴力,一只苍蝇飞进去,砰地一声,被众位大臣的怨念击成粉粉碎。
侍驾太监流着汗,已经第一百零一次的去问门口的传话宫人:“武状元还没到吗?”
然后第一百零一次得到否定的回答。
侍驾太监的汗流的更急了,他感觉自己的脸正在不停不停地发黑,心想若是再这样下去,也不用向脸上抹粉遮掩了,看皇位上那人的表情就知道,怒气压抑着,龙颜大怒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而已。
※※※※※
在舜国历史上,敢于迟到的武状元仿佛前所未有。
今日的乐颜大人,可真是个人物啊。
侍驾太监擦汗,苦笑着想:真是英雄出少年,后生可畏,一个小小的武状元,还没封官呢,就敢放皇帝鸽子,还让这么多的文武百官等他的大驾。
这样的做派,也未免忒华丽了。
百官之中,只有一个人心怀喜悦。
虎威将军楚歌寻笑得合不拢嘴,怕被皇帝看到,只好躲在众位大人身后偷偷地抖着膀子,如老财主一样的无声笑。
看吧看吧,那个睡猪。
如果本大爷料想的不错,十有八九是又睡着了。
夺了爷的武状元帽子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保不了多久?而且看这众位大臣皱眉瞪眼,脾气暴躁的样子,还有皇上不停不停发黑的脸色,恐怕那美丽的头颅能不能保得住,还是未知。
只是好可惜啊,长的那么美丽。
楚歌寻心想:我真是个善良的人,居然有点同情自己的仇人。
虽然还是更期待看他倒霉,嘻嘻。
※※※※※
一等公楚真楚大人一直在忍耐。
到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他觉得,应该让目前这种尴尬状况尽快解除。
看皇上的手捏的越来越紧,看众人大臣的眼神越来越凌厉,情况可算是一触即发,而那个大胆包天的武状元居然仍旧没有出现。
他咳嗽一声,越班出列:“臣……”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得有个高亢的声音如打了鸡血一样亢奋地叫了起来:“新科武状元乐颜进见!”
等了一上午,这嗓子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怎么会不亢奋呢?唉。
满朝大臣听了这声音,仿佛是被闷了很久的老虎见到了猎物,齐刷刷地将能杀人的目光投向殿门口。
还没面君居然就一举得罪了这么多大人,这位新科武状元真是个人物。
楚真楚大人想。
※※※※※
有一道红色的人影出现在金銮殿门口上,此时此刻迈动脚步,不慌不忙地向前迈着小碎步跑着,然后恭恭敬敬跪倒在地,大声说:“新科武状元乐颜见驾!”
皇帝保持着沉默。
是在沉默中爆发,还是在沉默中死亡?
可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脾气还是历练出来了。
唐少玄低低地,微微地吐出一口气,然后缓慢地用尽量平稳的语调对着台阶下那个低垂着头的红色人影说:“平……身。”
红色……红色……这身红衣……
唐少玄忽然有点心神恍惚。
伴驾太监松了一口气,身子有点发软。
台下的人却精神抖擞的很,皇帝的“平身”余音未定,他就从地上爬了起来,爬起来还不说,居然还很大胆地抬起头来,肆无忌惮的眼光,近距离地看到皇帝脸上来。
伴驾太监刚松下去的一口气顿时又哽住了。
台阶下这个人,双眼很亮,脸很白,是个美男子不错,风度也很好,如果留在朝中当官,朝臣的观赏性将立刻大大提高数个层次。
可是这个人的脾气实在是太不叫人喜欢了。
屡屡制造事端,先是迟到,又这样不懂皇家礼节。
皇帝定然是不喜欢的吧。
所以应该不会被留在朝中为官,更或者,皇上那没退下去的脾气发作的话……你这迟到的罪责还没追究呢你乐什么啊乐颜。
伴驾太监叹一口气,没想到这个名字叫做乐颜的家伙,同他以后所闯的祸比起来,现在这点实在算是微不足道极其渺小,可以直接被无视。
※※※※※
皇帝也被这种奇异的目光震惊了。
心底有一丝的不悦:他这么看着朕做什么?实在大胆。
若是十年前,早就命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可是……
今天不知为何,心底的反应竟有些奇怪。
望着他一袭红衣,笑意盈盈站在殿下,脸上没有因为迟到而露出的不安,也没有因为身在金銮殿而该有的紧张,真是少见。
以前见过的那些,往往不是害怕的手脚发抖,就是说不出话来,若是能不卑不亢应付的,多数都是高门子弟,说的也是事先练习好的台词,千篇一律。
“你叫乐颜?”皇帝开口问。
“正是。”他微微一笑,还浅浅地躬身一下。
皇帝这才发现他如玉般的手中居然还握着一柄扇子。
“哼……”在听到自己这个不悦的声音,感觉到身旁内监们惊讶之情后,皇帝才反应过来:朕在干什么,怎么忽然就……
他怔了怔。
就在这时候,金銮殿上,在乐颜旁边一直站着不动的某个人忽然一躬身,说道:“陛下,新科状元头次上殿面君便迟到,更未曾主动请罪,还请陛下发落!”
楚真。
皇帝目光一转,心底微微了然:哈哈,看样子,跟朕一样,有点看不惯这新科状元的大有人在啊。
一等公大人双手抱拳,不愠不怒,面上不见任何表情。
乐颜闻言,这才转头,看向这近在咫尺的一品大臣。
而楚真说完之后,也微微地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两人各自觉得心头阵阵潮汐暗涌,就仿佛一股大力,击中了柔软心房。
※※※※※
楚真手书:
“成嘉四年,某人夺得武状元魁首之位,次日上金銮殿面君竟迟到,后至,一身红衣手持折扇,让人不悦。
是日,楚真,初识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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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带桃花一点坏,道是无情还有情 第七章 惊艳
唐乐颜第一次注意到楚真,是在她因为睡着所以迟到的金銮殿上。
眼看眼前那明艳照人的皇帝几乎忘记自己迟到这回事之时,身边忽然杀出一个不速之客,大发不和谐之音。
乐颜这才转头打量。
正巧那个人也转过头来看她。
不知为什么,在对上这个人的目光之时,乐颜觉得双眼有点刺痛。
心头好像有什么撞上,也有点痛痛的。
好古怪的感觉。
但是她自控力强大,虽然淡淡地皱了皱眉,随即却很快重新调整到原来那种云淡风轻的状态。
忽略他,忽略他!心头有声音叫着。
可是口头竟不由自主地问出来:“这位大人是……”
她注意到这看起来嫩嫩的小子眉头也是一皱,这种发现让她心中感觉很奇异。可是他沉声说:“楚真。”
——楚真。
两个字,清清白白,简简单单,毫无其他修饰。
唐乐颜却真想大叫“如雷贯耳啊如雷贯耳。”
无论是在舜都,还是以前在家中,楚真这个名字可真是出色的很。
爹爹跟娘娘吵嘴的时候,经常酸溜溜地说:“我就知道你对那小子特别好,哼,哼。”
娘娘大怒:“我对楚真好怎么了,他对我也很好!”
然后……
结局惨不忍睹啊惨不忍睹。
当然是叫的最大声的那个被无情地压倒。
然后就是一晚上的……折腾,爹爹真是勇猛过人啊。佩服佩服。
唐乐颜忍不住嫣然一笑。
在金銮殿上,她忽然想起了家中那两位。
不知最近可还有吵嘴,亦或者温情如昔?
而……
在瞬间唐乐颜心中想:娘娘,你可知道,我已经见到了他……而且,还有那个“楚真”。
不过娘娘,你确信你说他当时是跟我差不多年纪么?
为何现在还是觉得……他跟我差不多年纪。
而且竟然……怎么说呢,长的还不错吧,嗯,我不承认我是在嫉妒,绝对不承认,不过……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生丽质吗?
而且还有皇座上那位……果然如您所说。
两个字:惊艳!
哈哈哈,好高兴。以后就赖在这里不走了也罢。
※※※※※
“那个楚真”就在面前。
望着这小人儿脸上表情风云突变。
他甚至还笑了笑。虽然只是轻笑。楚真发誓,自己从来都没有见过有人会笑得如此动人。
楚真开始重新审视面前这人。
这一笑所蕴含的温柔太浓,让他开始心头警惕。
察觉身边射来的两道寒冷目光,唐乐颜猛地警醒过来:哇呀呀,这是在金銮殿上,自己起肖也该选个合适地方的啊。
“久闻楚大人威名,佩服佩服。”
唐乐颜拱手,行礼。
其实在心底却想:应该是——久闻楚大人艳名,对阁下的丽质天生佩服啊佩服,若是改天能为在下传授一下养颜之术则更加好了。
“佩服倒是不敢当,”楚真目光如刀,望着这笑的不改色的人,不屈不挠地继续追问,“不知道新科状元对于自己迟到之事,有无解释之词?”
唐乐颜眼皮一垂:你是故意想找茬啊。
于是笑:“这个……乐颜很抱歉,只是……”
还没有说完,就听得有另外一个声音不悦地说:“只是新科状元又睡过头了吧?”声音宏亮,中气十足,哪里听过?
囧。
这是谁这么了解我。
唐乐颜回头,正好对上了楚歌寻笑得很不同寻常的脸。
对方半低着头,迈步出列。
唐乐颜在中,左边楚真,右边楚歌寻。
这一下,三方鼎立了。
三个人目光交流,空气一时之间为之凝滞。
文武百官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本来满脸对迟到的新科状元的深恶痛绝,全部不知不觉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看热闹的兴奋激动心情。
谁说朝臣不八卦?
※※※※※
皇帝高高在上地看着这一幕。
心想这位新科状元还真招人爱。
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让楚真跟楚歌寻同时憎上。
可这毕竟是金銮殿,这几个人闹起来,最后出面调解的还不是朕么?
唐少玄叹一口气,正准备开口。
金銮殿门口,忽然响起一个冷冽清柔的声音:“新科状元真是好大的架子!第一次上殿面君,居然敢让陛下跟众位大人等这么久,难道是嫌我朝的律例不够严明午门的刀斧不够锋利么?!”
这声音骄横而且无礼,带着一股明显的嚣张的杀气。
满朝文武听了这个声音,却不由自主地都瑟缩了一下,内心却越发激动了:大热闹。
楚真微微皱眉。
楚歌寻的脸上却露出一抹笑。
一片寂静之中,有个修长人影长腿一迈,撩着腿边的袍子一甩,黑色长靴已经迈进了金銮殿高高门槛。
脸容在门口的阳光之中轻轻闪过。
蓝袍,黑靴,黑带束腰。那是略微显纤细的一张脸,双目细长,睫毛亦长而卷翘,眼角末端微微地弯着,看人之时有种似睨非睨的感觉,末梢带有一丝淡淡的粉红,看起来如一片痕迹很浅的桃花瓣。
他双眸一闪,直直地落在那金銮殿中央一身烈红的人身上。
目光是天生的迷离,似醉非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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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带桃花一点坏,道是无情还有情 第八章 歌行
一双眼睛,天生迷离,似醉非醉。
桃花双眸,直直地投向在金銮殿中央的那一身烈红的人身上。
这下可真热闹了。
御座之上,九五至尊迫不得已开金口发玉声说道:“九门提督,不可出言威吓新科状元。”
“陛下!”那人接口,却继续向前走。
楚歌寻,唐乐颜,楚真一起回头去看。
楚歌寻敏感发觉,唐乐颜转过身,在看到楚歌行之时,竟然面色一沉。
虎威将军见状,喜上眉梢。
而这边,“是臣听说殿上文武百官并陛下等了半天,新科状元却大摆架子不到场,一时激愤才会如此,臣告罪。”那人大步走到楚歌寻,唐乐颜跟楚真旁边,双手抱拳,单膝跪倒,上身却依旧挺得笔直。
“免礼,朕也知道你是一片丹心,不必如此大礼,……还不快快扶起九门提督。”
两边立刻有内监上前,将九门提督扶起来。
此人站定,才转过头来,一眼对上了唐乐颜,忍不住讥讽说道:“看我们新任武状元这一身红彤彤的,可真喜气,莫不是亟不可待的想要衣锦还乡当个新郎官吗?”
这话说的越发无礼了。
不过各位大臣闻言向着那引人瞩目的人身上看去,却都忍不住默契一笑。
认为楚大人说的简直对极了,形容的也妙极了。
楚歌寻更是忍不住一声喷笑。
唐乐颜看了看他,手中扇子一展,居然打开,大模大样开始摇动,一边低声向着旁边的楚歌寻问道:“这位是?”
我跟你很熟吗?楚歌寻瞪他一眼,咳嗽一声说:“这是下官的兄长,九门提督,楚歌行。”
唐乐颜闻言收起扇子,在手心一敲,扫了眼楚歌行然后哈哈一笑,说道:“嗯,看这位楚大人这身段婀娜这容姿绝色……见见都是一流,莫非是有意毛遂自荐要当下官的新娘子吗?”
话音刚落,朝堂之上,百官倒吸冷气。
楚歌寻笑意还没来得及隐退,就被震惊的变成一片化石。
连皇帝都愣在当场。
人人都将目光又投向九门提督身上去,恍然只见一个瓜子脸,柳叶眉,水汪汪桃花眼的美女站在面前,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娴静时似娇花照水,行动处如弱柳扶风……左看右看,都是一个古典绝世美女在眼前,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抱在怀里好好疼爱一把。
拜唐某人一句胆大包天的话,朝堂上的气氛顿时出现了空前绝后的暧昧。
※※※※※
九门提督大人天生貌美,除了额头上少了个“吾乃美女”的标签,另外就是身材略微高了些……若是不为他那张迷惑人心的脸所吸引的话,目光下移,犹能看到脖子上明显的男性象征,而两相参照,绝对会让最明眼的人也会感觉到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两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的伟大效果。
昔日提督大人身穿雄赳赳男儿装上街,都会屡屡被登徒子调戏,因为所有人认为那不过是欲盖弥彰的女扮男装而已,所以每次上街都会造成几起血案,这些不良恶性事件因为楚歌行最后担任了九门提督而日渐减少,其中大部分的原因是他的狠辣手段跟日益高炽的威名,众人皆知:九门提督楚歌行,面容如仙子,手段似修罗,那个狠辣跟血腥,绝对是色魔心头的噩梦。
而楚歌行此生最为痛恨的有两件事,第一是被人调戏,第二是被人误认为是女子。
唐乐颜也真了得,一句犯了两戒。
楚歌寻简直笑都笑不出了,他想哭:今天的血案不会在金銮殿上发生吧。
以前他们兄弟出行的时候,有不识相的上来攀谈:“好漂亮的小娘子,穿男装真是别有风味,来来给本……”
话音未落。
“啊……”
惨叫声。
鲜血狂喷。
有人倒飞出去。
“公子公子……”其他家丁乱叫。
其他人只看到那柔弱美人仿佛动了一下腿,那搭讪男子便横飞了出去。
可楚歌寻看的清楚,那一脚可是狠狠地踹在下身的男性象征之上啊,而且用力那样大,那得多疼啊,不不,那不是重点,重点是,被踢的这个人,下半辈子恐怕就得进宫了。当然,首要的是先保得住命再说。
※※※※※
大殿上一阵阵冷风吹过。
相比较大臣们的紧张,两边的宫女们很是兴奋。
传说美丽柔弱的楚大人对待那些莫名搭讪者的手段简直可称为惨无人道,今天难道要目睹了么:好激动好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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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歌行望着唐乐颜。
唐乐颜摇着扇子哈哈哈看着楚歌行,一脸不知死活。
楚歌行忽然一笑。
百花为之失色。
他转过头:“陛下,臣听闻新科武状元功夫一流,九招败歌寻,臣愿意领教一番武状元的武功,请陛下准许。”
唐乐颜怔住,笑容一点一点在收敛。
唐少玄面露难色:“这……”
楚真心想:这新科武状元能耐非凡,若是让歌行试试他的本事,倒是不错。
楚歌寻心想:果然来了。
唐乐颜的脸色更是黑如锅底,大概也知道大难临头,于是不敢嚣张收起扇子,尴尬转身,深刻行礼,然后恳切无比的说:“陛下,乐颜尚是一介草民,怎么敢同九门提督比试。请陛下千万不要……”
不等她说完,楚真打断说道:“既然九门提督已经请命了,新科状元就陪提督过两招如何,让我等开开眼界。”
楚歌寻一时做不得声,他一会看看这个,一会望望那个。
他虽然讨厌这个新科状元,不过……不过想到楚歌行的修罗手段,他善良的心底还有些不忍。
唐少玄一时拿不定主意。
楚歌行却上前一步,伸手,拍在唐乐颜肩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声笑着说:“好说了,状元爷又何必推辞,先前不是还要本提督当你的‘新娘子’吗,就先让‘本新娘’试探一下‘夫君’你的本领怎样,如何?”
这话说的,不仅仅是唐乐颜,堂上每位大人都觉得阴风测测,从耳边扫过。
楚真好整以暇打量这红衣人的反应。
明显的他很满意。
唐乐颜面色很难看,哭丧着脸嗫嚅着:“这个,这个只是我……小民……”
又转过头:“陛下……陛下……我……”
而楚歌行一把抓住唐乐颜肩头衣裳,一边不容拒绝地再度请求:“臣实在是极度渴望同武状元一战——再度恳请陛下恩准。”
这下朝堂上每个人都听出来了,九门提督楚歌行大人的潜台词就是:请陛下无论如何都要恩准臣——揍他。
眼带桃花一点坏,道是无情还有情 第九章 狂殴
“啊……你……住手!”
“住手,怎么可能!”
“你欺人太甚了,哼哼,啊……疼!楚大人,楚大人……”
“现在知道疼了吗,我以为状元爷不知道什么叫做疼。”
“楚大人饶命,小的、小的知错啦……”
“现在知错会不会有点晚?看招!”
“啊!”
惨叫连连。
……
肃静的皇宫,出现绝对不应该有的,不和谐之声音。
可是偏偏没有人去阻止。
朝堂上,朝臣们的百态大体分为三派:第一种,看不惯迟到状元爷,以及他那种骄横行径的,脸上露出笑容,当耳畔的惨叫声是仙乐飘飘;第二种,有点看不惯状元爷,却觉得他仍旧罪不至死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忍,心底却还带那么一点暗爽;最后一种沉稳的老臣,觉得状元爷该受一点惩罚,不过九门提督未免太仗势欺人的,正义感发作,则不停地摇头叹气。
看那本来在事端中央的三个:
皇座上那个人,不时地眨眨眼,皱皱眉,有一丝不解,又有一点暗自忍耐,无论表情怎么变换,都是一样的赏心悦目。
每天上朝,把朝臣们的眼睛都养的亮亮的。
中央站着这两个,楚家的两位大人们。
楚真大人自然是不用说,一张脸万年难得有表情,人家说十多年前,楚大人还是风流翩翩,爱笑爱跳偶尔爱娇的风流年少,如今容颜竟不大改,那性格却如同投胎再生了一般,变成彻底的极端冰人,十多年不苟言笑。朝中几位大人曾经私底下八卦,彼此一交流,这多少年来,竟没有见到过楚大人笑过,吓,做人做到这份儿上,实在恐怖。
另外一位年纪轻轻的虎威将军,是早年跟着楚大人边疆行军的马上将军,此时此刻,英俊的脸上却是时而微笑,时而惆怅,一会正义凛然地向前动一步,一会却又嘀嘀咕咕地退回来,不知道他究竟纠结些什么。
※※※※※
半个时辰前。
金銮殿上。
九门提督大人跟新科武状元简直是……那个、呃,应该是……凤凰看山鸡,越看越对眼。
小火花在金銮殿上滋滋作响。
九门提督楚歌行严肃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请陛下无论如何都要恩准臣揍新科状元大人。
唐少玄望着笑得一脸桃花灿烂的楚歌行,心想楚家怎么会出这么妖孽的人物呢……连朕这样英伟不凡的君王看了都感觉妖孽,这可是真妖孽的了不得。
另外旁边就是楚真……只是这张脸端庄的过分了,整天的不苟言笑,简直如冰美人。
怪不得至今后位空虚,整天对着这帮人,看什么女子也都是颜色普通了。
或者……
九五至尊的心头忽然一跳:有个人的面容从眼前笑着,蹦蹦跳跳却又跑远。
她曾经说:我会对你好的,永远,对你好。
“混账啊……”唐少玄想。你当时真情一片,我当时心硬如铁,当我回心转意之时,你的誓言却过了期限,成了不过说说,那么无所谓。
另外,还有……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对脚下那貌似可怜兮兮的红衣平添了一份恨意。
红衣,扇子……那曾经可恶的让人目光恍惚的笑。
哼。谁叫你七个颜色不选,偏选红色,好死不死,还带扇子。
可恶啦!
“既然九门提督如此盛情,乐颜你就不要拒绝了吧。”九五至尊温柔开口,眉眼间是真诚一片。
唐乐颜看着高高在上那张明艳之中带着沉稳,沉重之中带着成熟,成熟之中带抹淡淡笑意,笑意背后毫无疑问是腹黑的脸。
唉,娘娘啊,你可没有对我说过,皇帝是会腹黑的吆!
不过这样更好,游戏才更有乐趣嘛。
※※※※※
“臣领旨。”楚歌行意气风发地。
很好很强大,他终于扬眉吐气了,皇帝这一同意,就等于给了他一面“奉旨狂殴”的金牌。
古往今来这“奉旨狂殴状元爷”的,可算是他楚歌行第一人。
这次第,怎一个“爽”字了得啊。
唐乐颜一刹那心神恍惚,身边的人已经沉沉一笑,然后说:“状元爷这么神不守舍的可不行哦,来,走了走了。”
亲亲热热“拉”着她的手,将她向着金銮殿门口走去。
唐乐颜眨着眼睛,如同可怜巴巴被逮到的小羔羊,却忽然严肃地说:“我自己能走,请提督大人放手。”
“怎么,难道状元爷还担心‘婚前’要‘授受不亲’吗?”
楚歌行眼睛一瞟,看向身边人。
顿时有朝臣忍不住笑出声音。
楚歌寻自然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不过,文武百官看着红毯中央这一对男女……嘶……是一对“男男”,忽然觉得这场景的确有点诡异,红毯,貌美如花,纤细美丽的提督大人,一身红衣,矫矫不群的新科状元,如果说有人跳出来喊一声“夫妻对拜共入洞房”的话,绝对会非常的、相当的应景。
※※※※※
在唐乐颜被楚歌行揪着拉出金銮殿后,群臣才舒了一口气。
刚刚放松之时,就听到一声让人惊心动魄的惨叫声从门外传来。
“不要!”愤怒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震惊。
新科状元的声音。
金銮殿上,群臣心头一颤的同时,直直竖起耳朵。
※※※※※
“啊……你……住手!”
“住手,怎么可能!”
“欺人太甚,哼……啊,疼!楚大人,楚大人……”
“现在知道疼了吗,我以为状元爷不知道什么叫做疼。”
“楚大人饶命,小的,小的知错啦……”
“现在知错会不会有点晚?看招!”
“你……你这凶残的……”
“还敢嘴硬!”
在金銮殿旁边的偏殿里,关闭的门内,人影飞舞,拳来脚踢,伴随着阵阵惨叫。
“住手啊,住手啊……”红衣人大叫一声之后,略近,哀求地。
“哼!”一拳打过去,正好打在肩头。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声音也随之提高,好疼好疼。
“就是欺你怎么着!”
“我……那么你别逼我使出最后一招……”红衣人双眉一皱。
蓝衣人嘴角一抹笑意淡淡:“我等着呢。”
身手却丝毫不停,蓝影急速一闪,手臂一翻,竟从匪夷所思的方位翻过来,一把捉住红衣的手腕。唐乐颜大惊,身子眼看就要被蓝衣扯入怀中,再无踌躇,压低声音叫道:“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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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带桃花一点坏,道是无情还有情 第十章 断臂
“你终于……叫出来了。”蓝衣人轻轻一笑,桃花眼低睨,醉色迷离,“乐颜……师妹。”
唐乐颜右手执扇,被固定胸前,左臂伸出,在楚歌行肩头,只差一丝距离就能撞过去,偏偏被他用手握住拦住。
楚歌行身法飘渺,蓝影一闪,已经在她身后,这样的姿势,几乎有点怀抱佳人的意思。
幸亏唐乐颜比较厚颜,倒也不至于如何脸红,还有胆嘿嘿笑了两声:“这话说的,人在屋檐下,能得不低头吗?楚大人,您能放开我吗?下官有点不堪调戏啊。”
啧啧,多恭敬的语气。
偏偏有人不买账。
“等一下,我还没听够。”九门提督眼睛一瞟,“我还没放手,你就已经改口了,这样没有诚意,你叫我怎么甘心放开你?”
“你……你想干什么?”她察觉不对。
“真聪明,当然要,付出点代价。”背后的人低低一笑。
唐乐颜心知不好,正准备提一口气,却已经来不及。
电光火石之间,楚歌行的手松开她的左手,飞快顺着胳膊上滑,顿时之间已经牢牢掐住她左边肩头,唐乐颜耳边听得自己左肩上咔嚓一声,心头一凉,剧痛之下,胳膊仿佛断掉,左臂已经失去任何感觉,只有断掉的地方,疼得翻天覆地。
“啊……”她忍不住低低地痛呼一声。
楚歌行却在同时放手。
“既然大家都已经知道我来同新科状元‘殊死搏斗’,如果出门的话另一个‘安然无恙’,那岂非是很引人怀疑的事?”楚歌行悠闲解释。
“很好很妙,真是个聪明伶俐的人儿。”唐乐颜微微一低头,右手扶着断臂,似乎在忍痛,抬头之时,脸上却已经带了一丝笑。
楚歌行的目光在她白皙的脸上扫过,目光一停,看到她额头上滚滚而出的冷汗,心中顿时了然。
“你也很好很妙,仍旧是那么倔强。”
“楚大人过奖了。”
“这是你应得的……两年了,这一睡不醒的习惯,还没改掉吗?”淡淡的语气,仿佛是在闲话家常。
“若是改了,今日也不用落在楚大人手中了。”唐乐颜笑,右手握住折扇。
“你要知道……”楚歌行回身,脸上的笑容倾国倾城,站在城头的话,定然是另一个引得烽火戏诸侯的翻版,而他说,“你一举得罪若干朝臣,我这般做,才能解除他们心底对你的怨恨,另……让那些对我没有好感的好家伙,对你同情心大起,朝堂之中定可大得人心啊。”
唐乐颜称赞:“嗯……楚大人可真是具有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伟大精神。”
“不过我刚才动手的时候,乐颜你连叫都不叫一声,这样不太好……外面的人未免会奇怪,为什么突然间……”
话音未落,唐乐颜已经深吸一口气,以最大音量大声叫道:
“楚歌行……你这个卑鄙无耻阴险狡诈的小人!”
※※※※※
这一声的悲愤以及无奈还有伤痛毫无疑问都是明显的。
金銮殿上皇帝听得明显,楚真听得明显,楚歌寻以及所有大臣都听得清清楚楚。
天上的白云都似抖了三抖。
门开处,红衣依旧,蓝衣依旧。
九门提督甚至还拉着新科状元的手,那温柔如花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戾气跟凶暴之气。
新科状元也还在笑,只不过笑得有点勉强,仔细点看,那白玉般的脸上,冷汗滚滚流下,有的流到鬓角,便滴落下来,还有的汇聚下巴之上,才铿然跌落空中。
再仔细看,新科状元的左臂怪怪的,仿佛木偶断了的胳膊一样垂在身侧。
怪不得,一步一步,汗滴下土。
看出这一点的明眼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新科状元果然是武艺高强,臣十分尽兴。”九门提督上前,跪拜。
唐乐颜微笑:“不过仍旧是九门提督的手下败将而已。”
楚歌行转头,含笑看她。
唐乐颜不去看他,傲然只看着皇座上人,双眼之中,竟然带着一点……
楚歌行心头一动。
旁边,虎威将军楚歌寻在旁边看她笑得嫣然,又看她明显断掉的左臂,心头震惊同时,不由愧疚滚滚。
而楚真何其明眼,自然也看出她受伤非轻,但居然仍旧这么轻描淡写谈笑写意。楚真怔怔望着这近在咫尺的、倔强非常的少年,她眉宇间的一丝倔强,不知为何让他在刹那怦然心动,似乎……在哪里见过……是啊,就是这种——明明是痛苦的要大哭出来,却仍旧强忍着笑的神色……
到底……是哪里见过?
这种感觉不妙啊。楚真皱眉。
皇帝也不是白吃干饭的,刹那有点心疼,到底是将来自己手下的臣子,要惩罚其实还是自己亲手惩罚的好,让别人来做实在有点不划算。
想了想,自己也是帮凶。事到如今只好亡羊补牢。
于是放温柔了声音,问道:“乐颜受伤了没有?”
“当然没有,”唐乐颜听了这声,十分高兴,点头,越发风度翩翩地,还不忘赞美说,“提督下手非常之柔和,是个温柔的人。”
那不知道是谁刚才大叫“楚歌行你这个卑鄙无耻阴险狡诈的小人”的?
唉,看他小小年纪,真是识大体,知道努力制造和谐朝堂。
皇帝看着她意气风发面色,心头越发体恤了,于是说道:“既然如此,卿先回去休息吧,稍候片刻,朕会派人去你府上宣旨。”
唐乐颜笑成一朵花。
楚歌行眼睛一闭,如在沉思。
※※※※※
唐乐颜一步一步,缓慢出了午门。
一直到看见抱着剑靠在午门边上那道身影的时候才原形毕露。
“小狄!”唐乐颜悲悲戚戚哀叫,如同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一声惊醒梦中人。
小狄抱剑靠在午门白玉门边上,看似垂着双眸如同睡着,实际上却耳听八方丝毫不马虎。
那人的脚步声也已经熟的不能再熟悉,今日却有点古怪。
自从他出了大殿之后,小狄便垂着双眸一直捕捉着她的脚步声。
心头还想:声音略微轻浮,显示内力紊乱,真气不济,仿佛同人动手过,又似乎有受伤之兆。
可是……堂堂金銮殿上,又怎么会……
莫非又是她故意装出来戏弄自己的,实际上是因为受了封赏,狂喜无处掩藏?
就在这时候,耳畔响起那声音。
小狄蓦地察觉不对,双眼睁开,精光绽放。
当目光一闪瞥见那人断掉的手臂之时,两道细长如画的眸子之中,恨意同杀机共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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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带桃花一点坏,道是无情还有情 第十一章 剑光
小狄本来靠在白玉门上,怀抱宝剑,闭着眼睛静静等候。
眼睛一瞥看到唐乐颜无法动弹的左臂之后,身形一晃,不见他如何动作,居然已经闪身到了她的身边。
挥手,利落将怀中宝剑斜斜插入腰间,双手齐出,已经牢牢握住唐乐颜左臂。
一系列动作只在眨眼间完成。
“啊……好疼啊,呜呜,不要这么粗暴嘛。”某人很会抓住时机。方才在朝堂之上的笑面如花镇定自若,赫然不见。
“忍着点。”小狄皱眉,沉声说。
“真的很疼嘛,呜,小狄我站不住了,头好昏……”身形摇摇欲坠,向着小狄身上靠过去。
“你敢倒下我就会踩上两脚。”
“我忽然又有力气了,”神奇地站住脚,唐乐颜含情脉脉地看着眼前人,对上对方不屑的眼神,信心满满说道,“小狄,这是爱的力量!”
“我只想要知道,又是什么力量,让公子受伤!”小狄冷冷地问。
“这个……”唐乐颜面色尴尬一闪而过,又笑,“这当然是爱的反面力量。”
“那这爱的反面力量是来自何人?”小狄目光一利。
“这个么……”唐乐颜踌躇着。
就在这时,小狄双手用力,一手握住唐乐颜左肩头,一手握住她左臂,用力将手臂向上狠狠一对。
“啊……疼死了,人家这可是第一次……”让人脸红心跳的惊呼。
“……”小狄很黑线。
“你要温柔点……”
“住口!==+”再也忍无可忍。
“呜呜干吗这么凶啊……”
小狄目光如炬,也不再说话,双手不停,在唐乐颜的手臂上拍拍打打,摸来摸去。
“下手之人还不算太狠,没有将你的骨节震裂,只要筋脉无损就好,可是时间越是拖得久越痛,若再长一点胳膊就真的废了,你——为何当时不自己接上?”
某人想了想,然后很娇嗔地说:“人家是想要你来做嘛。”
“==++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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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替唐乐颜将断臂接好的这片刻,从身后不远处的大殿前甬道上,鱼贯走出许许多多人来。
唐乐颜英气双眉一皱,轻轻嘀咕:“太离谱了,怎么都这么早散了。”
一眼瞥见最前面那三个人。
顿时心头乱跳。
当中一人,面白如玉,天庭饱满,双眸黑白分明,唯一美中不足是整个人散发出冰山般的冷冷气质,让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在他右手边上那人,龙行虎步,虎虎生风,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阳光般的笑容,正边走边说着什么。
而在他右手边的那位,蓝色锦衣,斜披着一袭孔雀蓝的大氅,皎皎如玉树临风前,除了那张女子似的脸。
唐乐颜急忙回头,低声嘀咕:“这叫做冤家路窄。”
“怎么?”小狄在旁边问道,一边顺着她方才的视线看过去。
当前走的那几个人……
哼,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没什么,我忽然很饿很饿,小狄,我想要吃醋溜鱼片,水晶丸子……”某人艰难伸出刚能活动的左手,准备报菜名。
“留着回去对侍书墨画说。”打断她的话,小狄转身,手伸出,轻轻按在她的左臂上,顿时降低声调,“还疼不疼?”
“本来还有些疼,被你这么一捏,感觉好多了。”唐乐颜眉开眼笑,反手要握他的手,“走啦走啦。”
小狄立刻缩回手。
※※※※※
“吆,看那一身红衣如此张扬,除了新科武状元还有何人。”
“是啊是啊,状元爷果然非凡人,居然这么快就若无其事,害得下官替你白白担心了好大会。”
“旁边这位是……”
“哇,长的真是俊秀……”
“没想到状元爷前一步说要人家当你的‘新娘子’,后脚就跟上了‘别人’,真是情薄到叫人情何以堪啊……呜呜……”
“噗,我说哥哥,你还没玩儿够啊,你刚才可是……”
望着楚歌行跟楚歌寻在一边欢欢乐乐,哥俩好的很,唐乐颜面不改色,扇子该摇还是摇,只当耳旁风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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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狄站在唐乐颜身边,忽地沉声问:“哪个?”
“什么哪个?”她不动声色地问。
“哪个对你动的手?”
“小狄,我好饿……”试图蒙混过关。
“右边那个,内力充沛,走的是刚猛路子,若是伤到你,绝对不会做到拿捏正好不伤筋骨,中间那个气息沉稳,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这边一眼,内力并不怎么充沛,不是你的对手。”小狄垂着双眸,望着腰间的剑。
“小狄……”唐乐颜这才动容。
“最后这个,我……”小狄冷哼,头一扭,冷冷说,“我看不出他的来路。”
唐乐颜停了扇子,柔声地:“小狄……你听我说……”
“是最后这蓝衣的妖人吧。”小狄轻声地说。
唐乐颜一怔,直觉地想要赞美小狄,果然是不愧跟着本公子的人啊,慧智天成如此,居然一见面就能为九门提督楚歌行大人给出这么精辟的总结性称呼。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小狄慢慢抬头,幽幽的宛如水墨画似的眼眸睁开,额前的细碎头发如流苏淡淡无风而自动飘起,仿佛一季的江南烟雨绿柳清明皆在眼前徐徐展开画卷。
就在瞬间,只听低低“咔”的一声,本在小狄腰间的宝剑,猛地跳起握在少年手中,与此同时,一道闪电也似的剑光,猛地掠过午门晴朗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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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带桃花一点坏,道是无情还有情 第十二章 刺杀
一道宛如闪电也似的雪亮剑光,猛地掠过午门晴朗长空。
楚歌行桃花眼一睨,冷冷一哼。
他身未动,旁边的楚歌寻却动了。
这个小子……
楚歌寻来不及咒骂。
身形一晃,已经掠向旁边站着兀自发愣的午门卫士,那卫士只觉得腰间一空,却原来是虎威将军一手将他腰间宝刀夺下,电光火石之间,向着那道破空而去的剑光抵过去。
快的让人窒息,旁边的文武百官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有人还悠闲的踱步向前,一边走一边商量:“今中午不如去下官那里喝杯小酒如何?”
那个说:“夺情楼又多了几个貌美的……”
声音仿佛苍蝇嗡嗡,在空气中飞行。
而那剑光所至,割破空气之中无形空气无形音波,让人有刹那间耳膜一鼓,仿佛失聪的感觉。
小狄的剑直直刺向楚歌行胸前。
人未到,剑气已经激荡而来。
楚歌行身后的孔雀蓝大氅刹那间向后飘起,飞舞空中。
可是九门提督也真了得,明明是命悬一线,他那宛如娇花照水般的脸上,居然一点惧怕之色都无。
整个人身子都不动一下。
却叫旁边的楚真为他捏了一把汗。
就在楚歌行的剑几乎刺破他胸前蓝色官衣的时候。
旁边人影一晃——楚歌寻身子凌空,以身体跟地面平行的角度,将手中宝刀横着猛地探过来。
只听得“叮”的一声。
宝剑对上宝刀。
雪亮的光芒映亮了小狄那双如同描画出来的细长眸子,额前的细碎头发随着剑气微微摆动。
楚歌寻还没来的松一口气,只听得一股不同寻常的力道从宝刀上传到手上,这力道仿佛有灵性一样,顷刻之间便缠绕上他的手腕。
若非曾征战杀场经历过生死一瞬,楚歌寻早就大叫救命。
绕是如此,手腕一阵剧痛,接着,鲜红的血液从崩裂的虎口处猛然飘洒而出。
“抵不住了……要糟……”楚歌寻大惊失色,忍不住抬眼去看向楚歌行。
※※※※※
“果然是个漂亮的孩子。”
小狄那双杀气凛然的眼睛在刀剑相交的光芒里,直直地盯过来的时候,楚歌行心中冒出这样的念头。
乐颜的身边,竟然会有这种天赋异禀的高手,不过是个少年,竟然……
没有来得及叫他多想,从楚歌寻刀柄上传来的一丝响动,让楚歌行目光一变!
胆大包天的小子,真想杀了本官么?
容不得他多想,楚歌行就在瞬间伸手,手指在楚歌寻的刀柄上一弹。
几乎就在刹那,楚歌行动手的瞬间,那本来在一边摇着扇子的唐乐颜也动了。
楚歌行出手指,轻轻一弹楚歌寻的刀柄。
唐乐颜向前一步,伸出手掌,轻轻抵在了小狄的后心。
一瞬间,胜败立见。
※※※※※
楚歌行一弹收手,唐乐颜同时撤手。
小狄后退,人在空中,宝剑挽一个剑花,已经回鞘,小狄手抱住宝剑,落地转身。
楚歌寻“哎吆”一声,没有人去扶他,他顿时跌倒地上,大叫:“好疼好疼好疼。”人缘太差没办法。
楚歌行看他一眼,知道他无碍,微微一笑,上前一步。
“状元爷,这位是?”
“这是小狄。”
“是状元爷侍从吗?”
“耶~~~不能这样说,是好友兼,”斜睨了一眼那冷冷的背影,微笑,“我可爱的任性的小弟。”
背对着两人的小狄冷哼一声。
“哦……状元爷真是会说话。”
“那也不过是实话实说。”
“不过就算是状元爷的亲弟弟,这身在午门,刺杀朝廷命官之事,该如何解决?”楚歌行亦淡淡一笑,伸手,端量自己手指。
“刺杀一说,从何而来,”唐乐颜笑得云淡风轻,“吾家小弟,不过是听闻两位楚大人武功盖世,一时技痒忍不住较量较量而已。”
“状元爷以为这样就能避重就轻过去吗?”楚歌行笑得跟吃饱了还想再吃的狐狸似的。
唐乐颜也笑笑:“难道九门提督想要再打下官一顿不成吗?”
楚歌行淡淡说:“刺杀朝廷命官,可是死罪。”
楚歌寻此刻已经从地上爬起,气哼哼地拍拍地上的土,竟提着刀走到小狄身边:“臭小子,武功不错嘛。”
小狄人不回头,冷冷说:“比你强。”
楚歌寻噎的不轻,提刀叫道:“再来一次,老子就不信了!”
小狄低着头,看也不看他,长长睫毛垂着,刘海覆盖半边眼睛,模样仿佛已经睡着。
红唇一动,却说:“再来一次你还是败。”
楚歌寻哇哇大叫:“你竟然小看老子!老子要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小狄冷笑,连看都懒得看他。
楚歌寻如一头暴躁的跳蚤一样,围着小狄上下打转。
※※※※※
此时此刻,才有朝臣发觉这边有不妥,顿时围了上来:“怎样,虎威将军要同人比试?”
“这位少年是?”
“虎威将军的手怎么流血了?”
“刚才似乎跌了一跤……”
七嘴八舌,不知所云。
因为方才小狄出招太快,楚歌寻应招迅速,一切在不到一分钟之内便结束,除了近身几个人,大多数大臣还沉浸在“夺情楼的几个小倌儿如何如何”的火爆谈话中,没有清醒过来。
※※※※※
唐乐颜笑嘻嘻看着这一幕,又转头,对楚歌行说道:“九门提督大人,虎威将军仿佛兴趣浓厚啊……这……看起来像是‘刺杀朝廷命官’么?”
楚歌行看着那个不长眼的迟钝弟弟,眼睛一瞟:“管好你的人,下次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唐乐颜笑着躬身,握着扇子作揖:“在下遵命。”
楚歌行冷冷一哼,不再说话。
楚真上前一步,皱起眉头望着眼前这个笑嘻嘻的红衣少年。
不舒服,真的很不舒服。
他这双明亮的过分的眼睛,这似曾相识的笑容……
实在是太不舒服了。
楚真心头忽然来了一阵没来由的怒气,尤其是他笑得越灿烂,他就觉得怒气越发不可遏止。
十多年来养就的不动心,为何……
楚真握了握手,终究什么都没说,迈步向前走去。
楚歌行跟从,同唐乐颜擦肩而过。
唐乐颜始终保持着躬身的姿态,恭候两位大人经过,脸上笑容不减分毫。
※※※※※
而那边,正在围着小狄上蹿下跳的楚歌寻忽然觉得手中一空。
“哗啦”一声,那原本好端端的一柄宝刀,刀柄忽然化成了一片唏哩哗啦的碎片,躺在地上,成一小堆。
小狄冷哼一声,扭身,跟随唐乐颜,扬长而去。
楚歌寻忽然觉得脖子上有点凉凉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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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国史官记:舜国成嘉四年,武状元乐颜大人因为首次夺魁,想必心情激动外加应酬太多,导致第一次上朝面君竟然迟到,乃我朝迟到之状元第一人,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九门提督请旨同武状元“切磋武艺”,后两人其乐融融,握手言欢,丝毫没有怨念,并立朝堂之上,展现我舜国大臣之间和谐一团场景,实在是百官楷模。至于虎威将军所说“武状元大人乃是睡着所以迟到”或者坊间流传“武状元大人吃霸王餐”这等事情,实属捏造,怎能发生丰神如玉的武状元身上,本官绝对万万不肯相信也。
而午门口那生死一刻的惊魂一剑,很抱歉的是史官大人方可道没有见到。一直到后来唐乐颜入朝,同方可道认识之后,刚正不阿的史官大人想要去修改先前历史,已经是他“身不由己”的局面了,当然那是后话,暂时按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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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带桃花一点坏,道是无情还有情 第十三章 生疑
“哥哥,那把刀为什么自己裂了?九门归你来管,你们那是不是用了劣质产品啊?”
楚真,楚歌行跟楚歌寻,叔侄三人出了午门,楚歌寻百思不得其解,不由地问。
“少在那胡说八道,”楚歌行冷冷一笑:“那小子的剑有古怪,内力更怪,我若不及时出手,你的这条手臂就废了,不过……”
楚歌行眼前又出现午门那一幕。
当时小狄劈空掠来,身形快的叫人咋舌,歌寻强行拦住,终究力不能及,伤了虎口流血,而小狄剑势不减,如果就这么下去,歌寻的刀肯定会被击飞片片,那把剑也会如愿以偿插入自己心脏。
楚歌行笑,乐颜啊乐颜,你可真是让人不能小觑,究竟去哪里寻来这么狠的人呢。
不过是因为我卸了你的左臂而已,就让我的命来补偿?
他对你可够着紧的啊。
当时楚歌行听到从刀上传来的细微声响,就已经知道大事不妙,微微冷哼,于是伸手指轻轻一弹。
这一弹之下注入了内力,顿时保住楚歌寻的刀暂时不裂,若小狄不撤剑的话,这股内力还会顺着剑直直窜过去,袭上小狄心脏。
可是……
楚歌行咬了咬唇:乐颜,这小子对你来说有这么重要吗?
若非唐乐颜当时那及时的一掌,赞助在小狄后心,护住他全身,不然的话,就凭这轻轻一弹,也会重创他心脏,让他口吐鲜血。
可惜了……
不过,既然已经来了,就必定有机会。
我就不信……杀不了他!
楚歌行轻轻笑了起来。
楚歌寻见自己的哥哥说了半会没说下去,心痒难忍,忽然见他脸上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情知这个人心中又打着嗜血的主意,忍不住如沐冬日寒风,也不敢再问下去。
楚歌行察觉他的瑟缩,淡淡一瞟:“怎么你还不明白吗?那小子一剑刺出,已经能将你的宝刀震裂,是我一弹之力,保住宝刀暂时不碎,后来你提着他抡来抡去,……你以为他铁打的啊,哼。”
哥哥是气糊涂了……楚歌寻心想:你说这刀不是铁打的是什么打得,难道是金子做得。
就在这时侯,旁边楚真开口说:“你们两人慢行,我有要事先走一步。”
他寻常都是冷冰冰的气质,对这两兄弟说话也是丝毫不改,楚歌行跟楚歌寻却不敢造次,齐齐躬身:“真叔慢走。”
楚真点了点头,迈步向前,立刻有一定黑色小轿子上前,有人掀起轿帘,楚真弯腰进入。轿子重新抬起,遥遥而去。
※※※※※
“真叔年纪也大不了我们多少,干吗一副老气沉沉的样子,听说都没人看过他笑,哥哥你知道是为啥?”
“你还真会操心,有这个功夫,赶紧回去练习武功,省得再丢人显眼。”
“我哪丢人啦?我这么英武不凡人人敬仰,哦你说今天……这不是胜负未分嘛……”
“哼,只会说大话。”
“话说回来,我跌倒的时候哥哥你怎么不扶我,你没看小狄都有乐颜那厮扶住吗?你怎么一点都不爱护老弟啊。”
“你当你是娘们儿啊,皮糙肉厚的还能跌坏?要扶自己去夺情楼找人扶去。”
“哥哥你对我太冷了我很伤心。”
“再出这种声音当心我抽你。”
“凶相毕露了吧。”
“我TMD真抽你~”
“你怎么可以这样……啊!救命……九门提督手足相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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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等公的轿子摇摇晃晃走远,身后长街口,九门提督跟虎威将军那两兄弟还在“愉快”谈天。
楚真回想朝堂上那人,隐忍之中的倔强,笑面如花的姿态,以及午门口,他笑嘻嘻面不改色,鬼马精灵的气息从内到外,外加一身红衣,手中折扇,当时他置身旁边,细细去看他同歌行对敌,虽然武功不及那几人,楚真亦知道,若非他那一掌,场面将为之不同。
而当时他双眉一展,在间不容发之时挺身而出的那股毅然英挺风姿,更隐隐逗弄他心底埋藏的影像。
“怎么可能……”楚真忽然没来由心惊起来。
十四年前,是自己年少无知,外加任性,又被七情迷了心窍,才认不出那近在咫尺的女红妆,而十四年后,他练就一身沉稳,干练心智,虽然不敢说目光如炬,至少人情练达,也看得略微通透,自信还是能认出男子同女子的……
而这位新科状元乐颜……虽然长的娇嫩,却没有女子的娇气,双眉如剑,分明是一股男子的勃勃英气,动作之间,也是毫无女子扭捏羞涩之态,而且身形颇高,只是看不清他的颈间……是否会有喉结。但是想想,就算是舜都,男生女相的也并非没有,譬如歌行……
楚真觉得:自己应该没有看错,这武状元,应该是男子没错。
可是偏生他身上具有这么多让人不悦的相似点。
莫非……
莫非是……
楚真心头一跳,缩在袍袖里的手紧紧捏起。
“谁在跟着。”楚真张口问。
“是疾风跟徐林。”轿子外立刻有声音回答。
“留下徐林,疾风你回去,告诉千叶,立即着手彻查新科武状元身份来历,务必详细!”
“属下遵命。”
轿子之外,一道白光迅疾闪过,顷刻间消失不见。
“如果你真的是……”
楚真白玉般脸上,浓黑双眉微微一振,随即慢慢地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
眼带桃花一点坏,道是无情还有情 第十四章 北疆
新科武状元的府邸之中,传出了一声悲愤的怒吼:
“九门提督那个阴险狡诈的小人!”
“公子爷,他真的……”磕着瓜子,丫鬟侍书好奇地问,“……强了你啊?”
站在门口的小狄身子一晃。
“不要这么说嘛,”某人摇动扇子,遮住半边脸,不胜娇羞的样子,“应该用‘人身伤害’,或者说‘暴力侵犯’之类的词会更加确切。”
“那还不是一样,公子爷,求听全程直播讲述,外加细节描写。”
“咳咳……”唐乐颜连声咳嗽,扇子遮住脸,只露出眼珠一转:“那个就不用了吧,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趣味,不是告诉你们要保持纯洁了吗?”
“这叫做近墨者黑近朱者赤啊。”冷笑声。
“小狄就不会这样!”理直气壮地。
“小狄已经麻木了,来来,公子爷别转移话题,九门提督是怎么开始的……是先摸这里,还是这里……或者是直接……”
“墨猪你干什么……啊啊!非礼啊!”
门口小狄紧了紧怀中剑,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
弯腰下了轿子,楚真抬头,扫了一眼头顶匾额上的“军机”两字。
两边士兵立刻抱拳跪地:“参见中堂大人!”
动作的时候,身上的铁甲发出铿锵声响。
楚真微微点头,目不斜视向前走去。
不多时候从里面迎出一个人,躬身说道:“中堂大人回来了!”
楚真答应一声,背着双手向内走去,那个人便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一直到拐过走廊,入了阁子。
在案子之后坐定,楚真才问:“最近有什么消息没?”
那人弯腰,恭敬回答:“北疆四郡监察御史薛大人在今早上送来一封信,因为中堂大人上朝去了,是以耽搁了没来得及递。”
楚真眼前一阵恍惚,薛大人,哦,是薛信啊……
自他去了北疆之后,他可是在朝中听了不少有关薛信的议论,各位大臣都纷纷赞扬薛御史年少有志,居然舍得舜都这么样的花花世界不要,跑到北疆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呆着,而且一呆就是十多年,真是让人佩服的高尚情操啊。
去他娘的高尚情操。
每每听到这些议论楚真就想要冷笑,他在最初何尝不也是代领着东海郡郡守的职责,想要一辈子守在那里的,只是皇帝有命,在封他一等公爵位之时,又交付军机中堂的重则,他才不得以留在舜都。
反倒是薛信薛诺两个人自在。
他们的心思,还不是同自己一样,都想着守住那个人留下的地方而已,混账。
现在那两个在外面自由自在,他却一个人呆在这无趣的笼子里。
迟早要发疯。
因为嫉妒,中堂大人的脸色有点不对。
随身的秘书官正将薛御史的书信拿来,一看中堂大人面颊寒霜的模样,比平常更加冷了三分,不由地一怔。便不敢上前。
他伺候中堂大人也算是时间长的了,又是土生土长的舜都人,十四年前,还曾经在大臣们的议事阁里呆过一阵子,耳闻目睹之间,对于以前舜都发生的那些事情略有了然,楚真以前身为镇远侯时候何等风流,意气风发的尊贵少年,为所欲为的个性,直到遇上“那人”才收敛了,最后“那人”离开,他竟也变成现在这样!容颜不变,心却已经老,整整的一个隐居古墓里的冰美人。
可见情之一字,害人不浅。
秘书官正在一旁踌躇着不敢靠前,那边楚真却已经回过神来,淡淡一声:“呈上来。”
秘书官急忙小步过来,将书信双手呈上,放在楚真面前,然后又后退两步,遥遥站在中堂大人身后,双手垂下侍立着。
※※※※※
楚真伸手,玉色的手指拿起那封信,轻轻用桌子边上的裁纸刀将信笺裁开。
薛信娟秀清新的字便出现在眼前。
楚真一行行看过去,见他所说,也无非还是北疆之地的风物人情,说什么冬天将来了,有人预言说这个冬天会冷的不同寻常,而北疆上的草渐渐枯黄,北疆家家户户都在为马匹牲畜等预备过冬粮食,情形很是繁忙,然后又赞扬说是北疆的女性如何的泼辣动人,并大力邀请中堂大人前去游玩,最后还埋怨了一把薛诺,说他这个“定远侯”果然很“淡定”很“遥远”,一点都不同他这个亲生哥哥亲近,这么多年死守东海,也不知道来探亲一下,实在淡定的可以啊。
楚真面无表情看完,将信放在一边。
泼辣居然能跟动人怜惜在一起,楚真心想,薛信在北疆那蛮夷之地呆久了,可见审美观也变了许多。
想到这里,真是想笑,可惜却实在笑不出来,于是在心底变成冷笑。
楚真叹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上,看着外面的池塘柳树发呆。
“其他可还有人送消息过来么?”
“回中堂大人,没有了,另外的一些折子,军机部的其他大人都代为处理了。”
“嗯,那就好,不要积攒下就可以。”
“是。”
对话淡而无味,眼前却又出现那一袭红衣翩然的模样,楚真不由觉得胸中气闷,皱起双眉,眼前柳树枯黄,一阵风猛地吹来,长长的枝条狂舞,淡黄色的叶子片片飞满天,乱糟糟的更加让人心乱,而这阵风来势猛烈,楚真只觉得眼前一黑,只听得“彭”地一声,那扇窗户居然在他面前直直摔落下来。
眼带桃花一点坏,道是无情还有情 第十五章 出兵
那扇窗户本来极其牢固,不知怎地竟然会摔落下来。
而室外风呼呼乱响,仿佛虎啸一样,扑在窗户上,声声沙沙。
楚真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忍不住身子一晃。
“大人小心!”秘书官一个箭步冲过来,扶住楚真胳膊。
“我没事。”楚真勉强出声,只觉得胸口血气翻涌,十分不舒服。
为什么,竟然会如此心乱?
楚真蹙起双眉,推开秘书官的手,慢慢地回到桌边上。
是因为……新科武状元?等疾风传回他的底细再说吧,若来路实在诡异,就找个机会除掉罢了,眼不见心不烦,省的再胡思乱想。
……可是……
心底竟还是不安。
楚真回身,胡乱打量桌上的东西:到底哪里不对,哪里不对……
怎么今天如此的失措慌张。
目光一扫,扫过薛信来信。
“近日来天气日冷,北疆之草原也见萧瑟,民众四处收集草粮,以备过冬之用,而流言四起,不知为何人人说今年之冬会格外严寒难过……”
楚真眉尖一跳。
天气日冷,北疆草原,收集草粮,过冬……严寒、难过……
眼前一阵阵字眼闪烁。
楚真只觉得一股大力冲击过来,顿时双手按住案子,站起身来。
因为紧张,浑身都忍不住地在发抖。
只好用力拳起双拳,努力隐忍。
秘书官躬身侍立身后,眼睛一抬正看到中堂大人霍然起身,正在惊讶。耳畔听得那声音一字一顿,说道:
“马上——传召虎威将军楚歌寻,领铁甲卫一千,大军两万急赶北疆,并……传令九门提督楚歌行——武门大开……供出兵之用!”
那声音低回,沉重,字字千钧,仿佛用尽了浑身力气,才缓慢说出。
秘书官听得胆战心惊,疑心自己耳朵出错。
“大人!”秘书官大惊,“您这是要对北疆用兵?可为何如此急促?何况,要动用大军,必须先请示皇帝陛下,另外誓师之类……最早也要一整日才可以……”
“等不了了!”
“可是大人,陛下怪罪下来的话……”
“我一力承担!”
“大人,陛下他……”
“是皇帝陛下重要,还是疆土重要!是臣子的头重要,还是百姓的性命重要!”中堂大人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这句,“本中堂说去就快点去,就算是陛下怪罪下来,我楚真一个人担着!若陛下要臣子的头颅,本中堂就抛头颅洒热血也不惜出兵!”
秘书官还要再劝,楚真却已经转过身来。
这是那个中堂大人吗?
宁静,冷淡,喜怒不形于色,如今却……
如同换了一个人。
对上对方那双血色通红的双眼,秘书官打了一个哆嗦,立刻说:“小的遵命!”
“速速去办,贻误了军机,提头来见!”
“遵命!”秘书官心惊肉跳,顿时转身,小跑出了阁子。
楚真捏住拳头,袖子之中滑出一张小小信笺,上面只有四个字:北疆事变。
为何……会这样……
收到这东西的时候。
自己竟然还不信会如此!以为不过是谁人的恶作剧。
楚真咬牙切齿,原本玉观音般的脸此刻变得狰狞难看。
“希望,还可以来得及!”
※※※※※
是日,在舜都将入夜之时,借着一点暮色,九门提督的兵马齐出,将将近十年未曾启用的武门洞开。
百姓们震惊观望,议论纷纷,却见到虎威将军楚歌行,带领着一队遍身铁甲,腰间跨刀的健儿快马加鞭勇猛如虎般出城,看他身后那铁甲兵的打扮,那动作之间的利落彪悍,居然正是中堂楚大人从东海带回来的鼎鼎大名的亲卫军“铁甲卫”,而铁卫过后,后面逶迤跟随的,是舜都的两万大军。
毫无预兆的大军出城,一直闹腾到将近深夜。
而在城中的某处,阁楼上,某人扇子一展,粲然笑道:“我还以为他能忍到什么时候……反应也不算太慢嘛……”
皎然如月的一张脸,衬着烈烈红衣,在灯光下娇艳如花。
※※※※※
舜国大事记:
舜成嘉四年,入冬之际,昔年被天绮大将追杀至北疆深处的蛮极残余党羽重又杀出,烧杀村庄,进攻州县,抢夺过冬粮草。幸亏我中堂楚大人料的军机在先,道“帝重,或者我舜之疆土重,臣头重,或我舜之百姓命重”之千古名言,先斩后奏,果断派出虎威将军楚歌寻出武门直奔北疆,方解除北疆四郡被血洗之惨剧,史称:北疆之变!
同日,新科状元乐颜被封为五品御前带刀行走。
——史官,方可道记录。
眼带桃花一点坏,道是无情还有情 第十六章 艳遇
“为了庆祝本公子明天入朝为官,今天……”红袖一招,慷慨激昂说,“就让小狄请客!”
“公子爷这一招就叫做专欺负老实人。”侍书窃窃私语。
“小狄老实?哈哈。”墨画笑。
门口的抱剑少年双眼微微一睁,冷冷一哼,重又闭上,自动忽略某个正在叫嚣的人。
“给个面子嘛,年轻人该有点朝气才对,”唐乐颜踱步过去,伸出扇子,挑起小狄下巴,“来来来,给本公子笑一个。”
“公子……我的剑说他今天很无聊。”小狄眼睛斜睨,细长双眉带着点点杀气。
“这个玩笑好好笑,”唐乐颜咳嗽,干笑,“其实请客的话……当然要让本公子来。”转过头去,对上侍书跟墨画贪婪的眼神,想到要出血,顿时肉疼非凡。
“可是听说经过上次的事,满月楼已经将新科状元定为拒绝往来户了呢。”侍书摸了摸脸。
墨画点头:“是啊,因为满月楼乃是舜都酒店的杰出代表,他这么一来,其他的……”
“难道说有人不想要本状元大驾光临吗,岂有此理!”状元爷冲冠一怒为吃饭,“都跟我来,我倒要看看谁敢说堂堂本状元,御前五品带刀行走,是什么‘拒绝往来户’!”
※※※※※
舜国街头,吹起一阵萧瑟的秋风。
秋风呜呜地卷起一两片树叶从脚边刮过,满大街,只有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经过,冲着某一群人汪汪地叫了两声。
“总算还有个东西肯理我们,人生还有希望。”唐乐颜喃喃地自言自语,冲着那只小狗很有爱心地招手,“来来来,本公子给你骨头吃。”
那只狗“呜”地一声,识破骗局,桃之夭夭。
“真是只聪明伶俐的狗狗。”侍书赞叹。
“一眼就看出某人在开空头支票。”墨画冷笑。
“公子面子可真大。”侍书瑟缩着,向着墨画身上靠。
“是啊,效果堪比风神,所到之处,家家酒楼关门,温度都明显下降。”墨画哆哆嗦嗦地说。
面不改色的唯有小狄。
唐乐颜伸手搭在小狄肩头:“小狄,只有你对我最好,我算看出来了。”
小狄哼一声,扭过头去:“我要说的,她们都已经说了。”
唐乐颜:“……”
※※※※※
“咦,这不是新科状元吗?”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唐乐颜条件反射地皱起了眉:怎么……这个声音……
铠甲声响动,当前一匹白马,马上骑士,看身姿英姿飒爽,看面容桃花颜开,看的侍书跟墨画两个也忍不住在秋风萧瑟里心头桃花朵朵开。
小狄听了这个声音,脸上的寒意却更甚。
唐乐颜转身:“原来是九门提督大人,真是幸会啊幸会,这真叫不是冤家不聚头。”
“哪里哪里,以本官看,明明是有缘千里来相会。”马上的人俯视着地上之人,笑得春风和暖。
唐乐颜皮笑肉不笑地:“九门提督真会说笑,难道真把自己当成一美娇娘了不成。”
“那也无妨,”楚歌行笑意不减,“如果新科状元真以为自己是急欲入洞房的新郎官,本官也乐意献身奉陪。”
“下官真是何其荣幸啊。”已经在咬牙的感觉。
“不用客气,话说今日温度骤降,状元爷不留在家里偎红倚翠,跑到街头喝西北风吗?”
“是啊,下官嫌家里太闷,所以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话音刚落,一阵凶猛秋风扫过,风中的树叶狂沙,纷纷地扑到人的脸上。
“呸呸。”唐乐颜扇子遮住脸,向一边吐着口中的沙子。
“状元爷真是好兴致,吃沙子都吃的这么起劲。”楚歌行缓缓地说,甩动身后的孔雀蓝大氅遮住脸。
“九门提督是来巡城的吧,可真是敬业啊,下官就不耽误了,请请。”唐乐颜向着旁边一推,握着扇子行礼。
心想:你怎么还不走啊,是来巡城还是来滋事的?
这点儿掐的这么准,我倒要怀疑你是闻风故意来糗我的。
※※※※※
“这就是那强了公子的九门提督啊。”
“一个字,美!两个字,很美!三个字……”
“我知道,是非常美。”
“答案完全及格。”
“简直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这个“郎”自然是指唐乐颜,而“女”……看看楚歌行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就自然知道。
“看九门提督的样子,仿佛对我们公子爷很有意思。”
“嘻嘻,嘻……”
“咳,咳!”唐乐颜大大的干咳了两声,真想找东西塞上这两个丫头的嘴。
※※※※※
楚歌行耳朵灵的很,侍书跟墨画的对话,自然一点不漏地落入耳中,不由地俯身下来,凑在唐乐颜肩头,微微笑着低声说道:“原来……本官曾‘强’了状元爷啊……这可如何是好,莫非,要本官为状元爷‘负责’么?”
含笑耳语,这情形看在旁人眼里,又是何等暧昧。
饶是唐乐颜练就的厚颜功力,此时此刻也有点抵挡不住,一张俊脸竟缓缓飞红。
楚歌行越发得意,抬起头来之时却略微收敛了狂态,温声说道:“所谓相逢不如偶遇,今日天气如此恶劣,又如此碰巧遇上状元爷,不如……就相请状元爷到本官家中小聚一杯,如何?”
这话说的温文尔雅,余音袅袅,连这嚣狂的秋风都为之退避三舍,风声减小。
“不好!”这是唐乐颜的声音。
“好,非常好!”同时响起的是侍书跟墨画的声音。
三个人目光炯炯相对,败下阵来的那个……自然是红衣。
因为我们都知道:少数服从多数嘛。
眼带桃花一点坏,道是无情还有情 第十七章 洞房
一向“尽忠职守”,有“工作狂人”之称的九门提督大人楚歌行,在一个秋风萧瑟的日子里忽然破天荒地翘班了。
跳下马的提督大人亲亲热热挽着某红衣之人的手臂,肩并肩跟哥俩好似的向着提督府而去,扔下一班兄弟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座下统领是个聪明人,前些日子还有过“人生真TMD寂寞如雪”的名句诞生,在舜都众位官员统领之间,深为传播赞颂,并为几位慧眼识珠的读者们深深激赏,这在一个专业龙套来说是很少有的殊荣。此时此刻,统领大人望着提督大人离去的背影,感受到那人虽然脚步沉稳但仍旧难忍的一点风骚,点头微笑之余,灵感闪烁冒出一句:“啊~~~~~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远在某个遥远国度的某个纯情金发诗人顿时哆嗦了一下,那句“那明明是我的台词”还没有出口,就已经被无良作者砍杀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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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饭饱,听着窗外风声呼啸,室内却温暖如春。
桌子上杯盘狼藉,仿佛狂风过境被扫荡过,旁边却有貌美的小丫鬟,不时地甜笑着说:“小姐再喝一杯吗?”白嫩的小手捧着酒壶,看的人醉眼迷离。
此时此刻,未免让人想起一句话:
“哎呀呀,真是饱暖思XXOO啊……”摸着肚子,侍书姑娘满意地叹了一口气。
“侍书,讲话不要这么直白,”墨画在旁边戳了她一下,“跟你坐在一起都破坏我形象了。”
“反正人现在不在,怕什么啦。”
“提督大人怎么还不回来,莫非是准备……去了。”
“准备什么?”扇子一摇,唐乐颜开口。
两个人笑嘻嘻地看着她。
“酒足饭饱了之后,当然是送入洞房啦。”
“你们俩,这算是在卖主求荣吗?”大马金刀坐在首席,唐乐颜摇着扇子,望着对面坐着的侍书墨画。
“刚才公子爷你也吃的不少,不如说是你自愿卖身求饭好不好。”侍书急忙跳起来,体贴地端茶给某人倒上。
“伶牙俐齿,信不信我先卖了你啊。”慢悠悠端起茶来嗅一嗅,嗯……不错,上好的雨前龙井。
“那也得有人来买呀!”侍书陪笑,“咱不比公子爷这么抢手不是?”
“你你你……”
“公子爷,说实话,那个提督大人不错啊,长的美,一掐一出水似的美人,家世我也打听过了哦,身家清白,家庭富裕,如果嫁过来,每天负责吃吃喝喝就好。”侍书姑娘摇身一变,变得很专业。
唐乐颜打量着这坏丫鬟,心想如果她的嘴角边上若再多一颗痣的话,立刻就能考取专业冰人执照。
“你当九门提督家缺一头猪吗?”唐乐颜笑着摇头,“吃吃喝喝。”扇子折起,敲在侍书头上。
“不是啊,我听说提督大人有个红颜知己的……”墨画剔着牙,说。
唐乐颜一愣:红颜知己?
“墨猪,你哪里听说的,我怎么没听说这个?”侍书双手抱头,无辜地瞪大眼睛,深为自己的功课做得不到家而惭愧。
“我自然有我的手段,方才我借口去洗手,跟几个情投意合的同僚交流了点情报……”打了个饱嗝,“不过没事,我听说提督大人的红颜知己出身不怎么好,所以……不可能做正室啦,放心吧公子爷,你如果进了门,还是老大。”
转头,目光之中全是激励之色,信心满满看着唐乐颜。
“打听的这么清楚,把你们两个留在这里好不好?老大老二随便挑,小狄,我们走。”
站起身来,扇子滴溜溜在手心打了个转,迈步向着客厅走。
小狄站起身来,却又皱起双眉。
“怎么连小狄你也想留在这里跟那个妖男一块,不要啊!”正冲上去,想要抓住小狄肩头大吃一把豆腐。
“哼!”小狄扭过头去,不说话。
却在这一瞬间,有个声音自走廊上响起:“乐颜这么快就要走吗?这叫声可真是销魂啊。”
走来的人,不语也楚楚,开口更动人。
唐乐颜搭起扇子,警惕后退一步:“停一下,不要叫的这么亲热,我跟你不是很熟。”
“吃一顿饭自然不算很熟,但小熟总称得上了吧?”九门提督丝毫不怒,脸上的动人程度简直只有仙子可以媲美。
看在唐乐颜眼中,却俨然蓝色妖姬。
在后面跟着跑过来的侍书墨画两个看眼前两人之间火花四溅,兴奋的开始互相用眼神交流。
“管你小熟大熟,本公子要走人,你放不放?”
“放,怎么不放,我堂堂九门提督,难道还能强抢……‘夫君’不成?”
“你知道就好,让开!”
“是……”
恭敬地伸手。
“喂!都说放我走,你抓着我干什么?想出尔反尔么?”
“在走之前,本官有些体己话要跟状元爷说,请借过这边……”
“我不去,混账,放开我~~啊啊!小狄,救命啊!”
身后,已经成功叛变的侍书跟墨画两人,一人拉着小狄一只胳膊。
小狄:“放开我!”
“小狄乖,别搅乱公子爷的好桃花。”
“是啊是啊,这么多年总算被男人看上了,多难得。尤其还是个珍品。”
“这样的极品美人,公子爷不去糟蹋人家就不错了,你还担心什么?”
“是啊是啊,难道你想公子爷回来糟蹋你吗?”
唇枪舌剑,说到最后一句,小狄忽然安静下来。
腹黑丫鬟们相视一笑:
“公子爷您就大胆地去吧,反正都已经强过一次,不差这两次三次的。”
“是啊是啊,我们会先乖乖回家等你的,要珍惜哦!”
“春宵一刻@#¥%……”
走廊上被挟持的唐乐颜,身子一晃,楚歌行牢牢搀扶,含笑叮嘱:“酒不醉人人自醉么?状元爷小心。”
眼带桃花一点坏,道是无情还有情 第十八章 调戏
门在面前无声地关上,不大的斗室宛如囚牢。
“坐。”楚歌行关了门,转过身,伸手相扶。
扇子“哗啦”一声打开,唐乐颜轻轻一踏步,看似不经意,事实上却正好躲过楚歌行的手臂,嘴上淡淡地:“楚大人有什么事就说吧,站着一样听。”
“这里并无他人,乐颜你何必故意同我拉开距离?”
楚歌行转头,望着背对着自己的红衣人。
“正因为并无他人,所以要同楚大人拉开距离。”并不回头看,唐乐颜半侧过脸,斜睨对方一眼。
“哦?你是在顾及什么?是怕我对你如何,或者是怕你自己……”楚歌行目光转动,看到她的身上来。
“我什么都不怕。”
“不怕为什么都不敢看我。”
“楚大人,如果没有别的事,下官就告辞了。”似乎察觉对方的无理取闹,唐乐颜一挥袖。
“且慢!”一伸手,向前一拦。
“慢什么!”那边上身形一闪,避开他的手臂,皓月般的脸上,英气双眉一挑:“楚大人你这样是故意为难人了?”
“是你自己找我为难的。”
“这话怪了,我难道会自己来找不痛快?”
“乐颜……”
“不要叫的这么亲热。”
“师妹。”
唐乐颜双眉一皱,目光注视对面男子,那张倾国倾城的妖孽般的脸,沉声说道:“天渺峰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若是下山之后,无论是多亲密的同门,从此都是路人,楚歌行你不要总是苦苦相逼。”
“如果是路人,你今天早上又为何唤我?”
“迫不得已之事,我不想要解释。”
“我也不需要你的解释!”冷笑一声,楚歌行手一抬,“我只要用行动证实。”
“你!”来不及还口,对方已经闪电疾风般攻了上来,唐乐颜伸手一挡,手中扇子折起,两人手臂碰上手臂,顿时都觉得微微一震,扇子也随着轻轻抖动,唐乐颜怒道,“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这样的强横霸道。”
“不是说是路人吗,又怎么知道我还是如此强横霸道?”楚歌行微微一笑,“天渺峰的规矩,你也忘了吗?”
“给我住口!”唐乐颜动了怒气,双手一招,红袖当空,仿佛两朵绽放的绮丽狂花,向着楚歌行胸前攻去。
“来得好。”楚歌行不惊不慌,上前一步,见招拆招,顷刻间,并不宽阔的房间内,一道红影,一道蓝光,相互错落,只有衣袂带动风声呼啦啦响起。
※※※※※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不是你的风格。”
一手捏住对方的左边手腕,另一只手压在对方手上,将她的手指强行分开,宛如十指交缠一样插入,按在墙上。
楚歌行看着被自己压在墙上的唐乐颜,低头微笑。
“我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一看到你就失控……”
虽然形式是大大的不妙,但是唐乐颜的脸上仍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如同嘲笑,如同要掩藏心底的恐惧却欲盖弥彰。
“乐颜乐颜,比起你对什么人都笑嘻嘻不在乎的样子,我更爱你现在这样娇羞的模样,这样才像是个女子,你可知道?”
暧昧的说话,慢慢地低下头去,故意贴在她耳边般低语。
“我用不着楚大人你高看一眼,现在麻烦你高抬贵手,我唐乐颜就感激不尽了!”
口头上仍旧强硬不减分号,但在他暧昧的吐气之下,那白腻晶莹的颈间肌肤,却是一点点透出嫩红来。
“好不容易到手,又怎么能够放开?”
手指在她的手指间轻轻地蹭动,故意折磨一样看身下的她,那原本故作镇定的脸上缓缓透出尴尬来。
“楚歌行!”她终于忍无可忍,抬起头来对上他的脸。
虽然满怀怒气,却仍旧一怔。
就在眼前,这张桃花眼醉迷离的脸,清秀若处子,又艳丽似妖姬,偏生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双眸似开似闭,眸光迷蒙,红唇艳的如要滴血,这美丽浑然天成,有种别样的摄人心魄的味道。
“怎么?”他丝毫不怒,反而好整以暇地,越发靠近了一点,眼皮低下,长长的睫毛彻底遮住他的双眼,若是不开口说话,活脱脱一个惹人怜爱的小女子。可是……却做着这么恶质的事情。
楚歌行睫毛遮住目光,聚精会神望着面前身下,红衣映衬的那皓白脸上的一点樱唇,心底忽地掠过一丝古怪欲望。
本来想要捉弄这个骄横跋扈的小师妹的,不料……
却挑起了自己的欲望。
他心头发觉,身子一僵,手上的动作便停了。
※※※※※
察觉对方忽然停住,唐乐颜微微松了口气。
“那好吧……”男人却又开口,眼睫毛仍旧垂着,不知道在看什么,忽然之间慢慢地舔了舔那动人双唇,这动作看来乐颜眼里,很是惊心动魄,妖姬如楚歌行,做这动作的时候,却有一种女子般性感慵懒的娇态,吓得她心头小鹿乱撞。
“你……想干什么?”胆大包天的人,现在已经彻底红了一张脸。
“我……只想要……”他终于肯慢慢地抬起头来,欣赏她的羞恼之色,然后忽然讥讽地一笑,“我只想要知道,你来舜都,是有什么目的。……你以为我想要做什么?”
眼带桃花一点坏,道是无情还有情 第十九章 尾巴
“我只想要知道,你来舜都是有什么目的,”楚歌行的目光从她腻白的脖子上掠到通红的脸上,调笑着问,“乐颜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我以为?”眉毛一挑,也不是省油灯的唐乐颜不怒反笑,“我以为九门提督想要杀人灭口。”
“哦?”他略微惊讶,“这个答案很出乎我的意料。”
“是吗?”唐乐颜望着他,“天渺峰的‘逍遥书’被人盗走,楚歌行你没听说吗?”
“嗯?”楚歌行双眉一皱,然后又舒展开来,“这好像已经是去年的事,怎么,还没捉到人?以天渺峰的力量,还要你亲自出马?”
“对待不同寻常的对手,自然要不同寻常的人动手。”唐乐颜微笑,眼睛滴溜溜地望着楚歌行。
“乐颜你可真有相当的自信。”叹一声,楚歌行微微动容:“你跑来舜都,就是为了这件事?”
“是不是你别管。”
“莫非你心底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
“这种能泄密的问题我怎么可以回答呢?”
“你难道在怀疑……”
“咳,如果是怀疑而不是确定,就没有必要说出来,楚大人,你说是不是?”
楚歌行对上唐乐颜的双眸,两个人静静对视大约一刻钟,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最后他淡淡一笑:“好吧。”手一松,总算将她放开。
唐乐颜得了自由,拼命活动手腕:“真是下手很狠,武功练得好,就是有好处,看谁不顺眼就可以欺负谁。”
“是啊,你可算是明白了练武的真意了。”楚歌行仿佛听不出话中的嘲讽意思,将她的话当成了一种真心赞美。
“我要走了。”唐乐颜也不跟他计较,同样身为厚颜之人,她仿佛知道计较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走吧走吧。”楚歌行竟也不再阻拦,也许知道就算强行拦下她,也不会有什么进展。
“逍遥书之事……”
“既然宗主交给你来办,我是不会插手。”
“多谢。”
“毫无诚意的感谢,我不需要。”楚歌行挥袖转身。
“楚大人你的要求可真高。”哈哈一笑,唐乐颜转身,开门跳出去,手中扇子一摇,仍旧风度翩翩,哼着小曲走掉。
楚歌行望着她的洒脱行径,又看那红衣之下,隐约可见窈窕婀娜的身姿,眼中迅速燃起一把火。
一直烧遍全身。
※※※※※
“来人。”
“大人?”
“去请燕姑娘来府。”
“是。”
“等一下。”他忽然又开口,脸色阴沉不定。
“大人?”
“还是不用去请了,你退下吧。”
楚歌行皱眉,此刻隐忍的表情让他的脸看起来很是楚楚动人,桃花眼角那抹粉红更是艳丽的无话可说。这人挥手,将仆人斥退。
然后回过身子冷哼一声。
很好,唐乐颜,你人走了,却让我仍不得安乐,你有本事。本来……可是这个时候如果让燕解语过来,那是太危险了。
虽然对自己的自控力还是很有信心的,但若是欲望太强烈的话。他楚歌行也不是很愿意亏待自己的很啊。
只是太奇怪了,在他心中,那不过是个无知青涩而又擅长胡闹的小丫头吗?
或者是她身上,有种叫他说不清的味道,所以才……
不过毛丫头就是毛丫头,而且还现在这般,打扮的如此不伦不类。看她的模样,竟还十分享受。可恶,我早晚让你……楚歌行摇头,冷哼一声,傲然昂头转身入内室。
※※※※※
果然不愧是同门师兄妹。哼着小曲摇着扇子,一直悠闲自在看着风景,走出九门提督府,望着提督府大门上挂着的红彤彤大灯笼,门口上两个威风狮子,唐乐颜扇子遮着半边脸,眼睛骨碌碌一转,也在冷哼。
楚歌行?哼。
你心虚了吧?
唐乐颜想到那妖人的倾国颜色,眼珠一转:“看来我还是比较欣赏明媚型的,这种蓝色妖姬,不是我的那杯茶,幸好幸好。”
吐吐舌头,她踏着夜色向前走,嘴角又开始哼起小曲,细细听来,隐约是:“露出你的狐狸尾巴吧,什么时候露出你的狐狸尾巴吧……”
如果是侍书跟墨画听到,肯定又要赞叹:好一场华丽的魔音入脑啊。
※※※※※
中堂大人的轿子慢慢地在夜色中顺路而行,抬轿子的个个都是练家子,脚下平稳的很,黑色的轿子看起来就好像是漂浮在空中滑行一样。
晚风吹来,因为入秋,有了丝丝凉意。
楚真端然坐在轿中,想着不知北疆战事现在如何,只是虎威将军出武门之后,快马加鞭马不停蹄赶往,想来应该是有惊无险的吧。缩在袖子里的手忽然摸到什么东西,楚真垂下眼皮,看到白色纸上潇洒的字迹,忍不住又想:这神秘的字条,到底出自谁手?
竟是谁能够比他更前一步料的北疆有变?难道说,舜都之中,还有他所不知的高人潜伏?
晚风调皮地掀动轿帘子,仿佛有所感知,楚真眼角余光瞥处,隐约见到一抹烈烈的火红色,自眼前轻轻地一晃而过。
那个人……
那身独一无二的烈火色,那潇洒自在的身姿,略带熟悉的感觉。
楚真心头一跳:那不是新科武状元乐颜吗?怎么这个时候一个人走在街上?
心念一动,楚真低声喝道:“停轿。”
眼带桃花一点坏,道是无情还有情 第二十章 引诱
唐乐颜打了个哈欠。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有阴云,月亮的颜色很朦胧,时间不早了。
刚才兴致勃勃的好心情忽然荡了荡,时间不早意味着……危险了。
明明想快走,却放慢了脚步,摇摇晃晃向前支撑着走了两步,眼神迷茫中忽然见到乌黑的一顶轿子在前方不远处停下。
有个声音从轿子之中传出来:“停轿。”
似曾相识。
正在发愣,轿子轻轻落地,因为夜晚到来而有些神志不清的头脑这才略微警惕,这几个抬轿子之人,明明个个都是高手,行动之间,沉稳干练,而且绝对不是普通高手,轿子放落之时,连丝毫声音都没有发出。更何况,若是自己猜的不错的话,围绕轿子周围,有一股淡淡的诡异气息跟随,难道说在这附近有瀛洲的……忍者!
为何忍者会跟着这轿?
唐乐颜站住脚步,很快恍然大悟,嘴角透出一丝淡淡笑意,缓缓放松了警惕,因为她看到轿子一低,有一个人,双手拢在腰间,低头走了出来。
他迈步迈过轿栏,不紧不慢地抬眼向着她这边看过来。
“这不是中堂大人吗?”双手抬起的瞬间,右手轻轻一掰左手手指,刺痛的感觉,让眼前一阵清爽。
楚真看着眼前这一袭红衣,忽然有些后悔。
为什么一见他就命令停轿,这心血来潮真是发作的不是时候,不过既然已经下来了,招呼免不了要打,幸亏他这十年来养就的冰山面孔,当下不过只是点了点头,说一声:“嗯。”
唐乐颜绝倒。
这个人明明是看到了自己所以才下轿的吧,怎么忽然之间却仿佛成了自己拦住他似的,吝啬到只发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嗯”。
幸亏楚真又开口:“新科状元在这里闲逛什么,莫非是怕若是回去睡着了,明日再迟到不成?”
真是个坏人啊,总戳人家痛处。
唐乐颜心头哀怨,嘴里却甜蜜回答:“下官一定不会再迟到了,不过今夜月色凄美……”
一朵乌云飘过来,遮住月亮,果然很凄很美。
“好风如水……”
冷风呼啸吹过,扑面生寒。
唐乐颜很囧,只好把心一横说:“下官见长夜漫漫,无心入睡,没想到中堂大人你也……咳咳……”
楚真不动声色,冷眼看着这人油腔滑调地在讲话,没来由,忽然很想笑。
虽然他笑不出,可是这种感觉不错。
他在想:新科状元可真够倒霉的。说什么什么不中。
看到乐颜倒霉,楚真的心情没来由地放晴了很多,点点头:“我只是经过而已。”
唐乐颜呵呵笑了一声,脑中一昏,心头凛然想:你是经过,只是有经没有过而已,不过你如果还不走的话……
正想着,身子晃了晃。
楚真皱眉:“状元身子不适?”
唐乐颜摆摆手:“不是……只是,下官……要失陪了。”
方才掰动手指产生刺痛感来维持的清醒一点一点在溃散。
“既然如此……”楚真见对方精神恍惚,心中大为惊奇,不过人家既然说了“失陪”,他堂堂中堂自然也不会死缠烂打,于是点头,“那明日朝堂再会了,希望状元爷不要再迟到。”
“是,下官一定,呃……一定……,”那个人伸手摸了摸额头,微微一笑说,“迟到。”
“一定迟到?”楚真愕然,然后摇了摇头。
转身,向着自己轿子走去。
轿夫将轿子放低,楚真一弯腰,进了里面。
※※※※※
唐乐颜摇摇晃晃,见眼前那冰山向着小小的黑色轿子回去,浑身发软。
想睡的念头充斥脑中。
“要这样下去,我大概只能睡大街了。”唐乐颜很有自知之名地想,“虽然不是没有睡过……可是现在人家好歹是状元爷,若是被人发现,不不,尤其是被那个死人妖楚歌行发现的话……那可真是会被笑上足足一年的吧。”
坚决不能丢面子。
眼前,那人的身子已经钻入轿中。
唐乐颜紧紧握住手中扇子,转身跟了上去。
※※※※※
楚真坐入轿中。
“一定迟到?”脑中反反复复想着唐乐颜方才说的那句话,他怎么会说这么一句?
不过,看他脸色有点不大对,精神恍惚的,全然没有白日那种古灵精怪,挥洒自如,就如同一个迷路羔羊……这句话的诞生,莫非是这人语误了?
忽然想起他说什么“月色美丽好风如水,长夜绵绵无心入睡”那种窘态。
如此少见的笨拙,实在有趣。
“哈……”楚真展颜一笑。
脸上还带着十多年难得出现的笑,中堂大人自己把自己给吓住了。
在耳边回响的这一声是什么?
为何如此的陌生?
可是可是……
正在此时,不容楚真多想,眼前轿帘忽然被掀开,有个人探头进来,贼眉鼠眼地,叫着:“中堂大人……”
声音实在是甜到恐怖,笑得也有点那个,若能够再配合地手持一串糖葫芦不停摇晃的话,恐怕立刻被九门提督大人格杀当场,以“有伤风化”或者“调戏高官”的罪名。
眼带桃花一点坏,道是无情还有情 第二十一章 狂徒
轿子里的中堂楚大人来不及收敛脸上的笑,只有让他一点点僵硬,然后自动消退。
如玉的一张脸,因为被突袭而感觉有点茫然的脸色,如乖宝宝般懵懂,越发将那人的猥琐衬托的一览无余。
“你、你想干什么?”他条件反射地问。
角色在瞬间错乱了。
那边,唐乐颜话没说完,双眼望着楚真脸色,微微地怔了怔,之后却又笑眯眯地继续:“中堂大人的轿子果然不错,够宽阔,大人啊,这里这么大,你就不缺载下官一程吧?毕竟大家都是同朝为官,应该互相照应嘛。”
楚真还没有机会开口说话,这个人一边说,一边却弯腰,迈步,然后整个人都进来了,还说:“来来,向一边靠靠。”
非常自来熟的行为。
中堂大人看他在自己身边不停蠕动,跟小狗找到窝似的,大怒:“你给我……”
那个“快快滚出去”还没有说出来。
那个人已经毫不客气地在他的旁边坐定,还一边东张西望,一边伸手拍拍他肩头,满意地说:“这里不错啦,两个人又不是很拥挤,嘘,不要太暴躁,对健康不好哦。”
楚真被憋得够呛,冰着一张脸沉声喝道:“胡闹,你知道你在做什么?趁我还没有生气……”
唐乐颜毫不客气地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呢喃:“还是家里好啊。”
“什么家里,你当这里是……”楚真愤怒的难以言说,一张玉面涨得发红。
“乖,别吵别吵,否则……我会打你的哦……”回答他的,是近似于梦话般的声音,然后那个人头一歪,向着他的肩头靠过来。
“什么?打我?你敢!”楚真气急败坏地,“等等……”
忽然间浑身僵直不动。
肩头多了一个人的重量。
该死的,他在干什么?
十多年来,没有一个人敢冒犯他堂堂中堂一等公大人的虎威,这个轿子,自从那个人坐过,也不曾有人敢跟他同乘,混蛋混蛋,应该千刀万剐,好吧,明天上朝就参他一本:目无官长酒后失态罔顾纲常乱七八糟等等等等,然后让皇帝将他推出午门,大卸八块好了。
可现在……
楚真感觉到肩头上的人越来越重,越来越重,愤怒异常地想:在推出午门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将他一脚踢出去?
感觉深深受到侮辱的中堂大人正准备将某自动凑上前来的无赖踢出轿门。
那人却轻轻地在自己耳边唤了一声什么。
声如惊雷,楚真愣住。
※※※※※
“阿真。”
新科状元在自己耳畔低声地唤了一声,声音极低,男女莫辨,可是那股勾魂夺魄的味道却很明显。
“你叫我什么?”呆了有一会,楚真才低声问。
十多年了,除了薛信有时候来信会提起这个古老称呼,没有人再敢这么叫他,也没有人再亲昵的这般叫他。
楚真欣慰又觉得冷。
人都是向前走的,现在他安稳走到目前位置,应该算是成功的吧。
费尽所有守护那个人留下来的地方,东西,还有……人,他也算是成功的。
可是……
转头望着靠在自己肩头的那张脸:“你是谁?”
他张口问。
回答他的,是一系列“呼噜呼噜”的酣睡声。
新科状元闭着眼睡得很安稳,仿佛他的肩头是弹性很好的枕头。
“喂,你给我醒醒!”心头刚熄灭的火焰再度熊熊燃烧起来,楚真伸手抓向她胸口。
※※※※※
“砰!”手指即将碰到那人胸前衣襟的时候,那闭着眼睡着的人忽然出手如电。
楚真连抵抗的机会都无,已经被打中右眼,他“啊”地惨叫了一声,眼前一黑,向后一晃,疼得要命,浑身更是气的发抖,好个狂徒!好个无赖!好个登徒子!
居然敢殴打官长!
这下子午门斩首也不用了,本中堂立刻就将你砍成肉酱!
楚真出手,对方却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那双手在漠漠黑的轿子内三下五下,出招诡谲,动作利落,楚真的武功也算不错,在他面前却成了孩子一个。
唐乐颜三下两下,便轻松将楚真双臂擒住,闭着眼睛嘿嘿一笑,仿佛捉到好的玩具,不由分说地将他整个人向着身下一压,身子趴在楚真身子上面,低声轻轻说:“好软啊……”
这系列动作,他从头到尾没睁过眼睛。
“混~~账!”楚真咬牙切齿地:这个小子是在故意戏弄我么?
“大人……”轿子外面有人迟疑出声。
楚真心头一动,咬了咬唇说:“无事,退下。”
轿外于是再度沉寂。
“放开我!”咬着牙齿低低地说。
回答他的是轻轻的呼吸声。那个人的脸靠在自己胸膛上,还不时跟猫一样蹭蹭,弄得他恼也不是,羞也不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这实在太丢人了。
居然给这个小子轻易制住,还被他当成枕头枕着。
楚真觉得自己这十多年的军机中堂的面子简直是丢得光光的,如果被人看到的话……自己跟这新科状元,如此不伦不类,暧昧情形,那自己真是从此别想再翻身了。
所以才拒绝了忍者的询问。
而以忍者的警觉,本来在唐乐颜出手的时候就该出现,可他却一直等到自己被制住了才犹豫发声,难道说他以为轿子之中发生了他们不能干涉之事?
统统混账!
楚真欲哭无泪。
※※※※※
轿子直直地抬进了昔日的镇远侯府。
本来楚真的官越做越大,宅子也应该换掉,舜帝又慷慨,只是所赐的宅子统统被楚真辞掉了。
他只想留下镇远侯府。
这里,有太多昔日的回忆。
每当徜徉其中,让他有一种朦胧的错觉,仿佛昔日,那人还在,穿梭其中,笑面如花。
可是今夜,美好的感觉全被打破。
“把轿子直接停在我房间门口,其他人等,统统退下。”
中堂楚大人吩咐。
眼带桃花一点坏,道是无情还有情 第二十二章 流言
所谓流言,就是这么诞生的,百分之一的表象,掺杂百分之九十九的口水,搅和搅和,变成了生动的“据说”。
“你知道吗?据说中堂大人同新科武状元月下谈心携手散步,场景旖旎。”
“据说两人一起上了轿子,然后轿身颤抖不已呀~~”
“据说轿子一路回府,而中堂大人执意不肯下轿子,轿子一直停在了大人的卧房门口,闲杂人等自动死开。”
“据说……中堂大人的房间内一晚上呻吟声不绝于耳……喂,你流什么口水,快点擦干净。”
“我是想说,据说第二天中堂大人上朝,眼圈都黑了呢!我家大人亲眼所见!”
勇猛拍胸脯的声音。
“哦……”无数人的敬仰赞叹声。
这种叫做“据说”的东西,威力十足,古人云: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但是幸亏,无论是中堂大人还是新科武状元,这两个人却具有比金玉更加坚固的风骨啊。
用后来的史官方可道大人的话来讲就是:楚中堂同乐状元,皆非凡人也。
轿夫曾亲耳听到中堂大人不同寻常的吩咐声:“把轿子直接停在我的房间门口,其他人等,统统散开。”
简直是不打自招。
人人看到新科状元入了大人的轿子,到底是发生了何等叫人不悦的事情呢,导致大人居然还要掩人耳目,出此下策?
联想到轿子内曾发出的类似大人呻吟的声音,连忍者都不忍心再想下去。
轿子停在了中堂大人的卧房前,闲杂人等一律闪开一边。
事后到底发生了何事,因为无人知道,所以更加发人深省了。
可无论真相是怎样。
中堂大人跟新科状元的“关系”就这么“突飞猛进”了。
※※※※※
第二日早朝,武状元大人总算没有迟到。
唐乐颜伸一个懒腰,赫然发现自己竟然睡在一张偌大床上,坚固大床,锦绣被面,垂落的帘子都这么顺眼温暖,虽然舒适,但毫无疑问,不是自己的。
脸上并没有惊讶的表情,因为这种事情对睡猪来说是毫不新鲜的,记得有一天晚上她不小心在郊外逛得太晚,结果第二天醒来发现睡在一群野猪中间,她竟然还能找到野猪窝休息,真是神奇。倒霉的是那群猪,也许没怀什么恶意,只是对这个突然闯入的物体表示好奇而已,却不知为何触动了某人的自动防御系统,被打得哼哼唧唧,几乎全窝覆灭。
后来唐乐天听说了此事,爱心慢慢的唐二公子痛心疾首说:“这个祸害,这么残害无辜小动物。”
当然,这一句话不小心被唐乐颜听到了,于是换来的是女魔头的一顿暴打,从此人人皆知,睡猪所残害的不仅仅是小动物。
唐乐颜快乐地想:真好啊,昨晚竟然睡在这么舒服的地方,本来以为会掉到水沟里去,臭烘烘的怎么上朝?影响形象啊。
现在清清爽爽的,鼻子耸动,嗅嗅看,房间内还有檀香的气息,淡淡缠绵。
快乐的想让人在床上打滚。
唐乐颜很快想到昨晚自己在倒下之前钻到了哪里。
忍不住仰头感慨:“这一切都是拖中堂大人之福啊!”
感慨声音未落,房间门被“彭”地一声踢开,一身黑色官袍,两边胳膊上绣金龙,中堂楚大人威风凛凛地出现门口,只是……出人意料的弄了黑色的面纱遮住脸。
御前五品带刀行走的武状元十分好奇:“中堂大人!昨夜……”
“你给我住口!”楚中堂不由分说地踏步进来,“乐侍卫,你给我滚下来!”
“是,遵命。”她低眉顺眼地回答,从床上轻快跳到地上,“中堂大人有何吩咐?对了,下官要多谢中堂大人昨晚上的殷切招待……”
“闭嘴,是你强行爬到我轿子中的。”
“大人,大人您这么古道热肠关心下属,怎么会介意这种小事呢?”
“我就是很介意,你要怎样。”
“……大人你戴着面纱做什么?现在可是白天啊。”开始转移话题中。
“我喜欢!”
中堂大人一声咆哮。
“大人的品味高人一等不同凡响下官佩服。”她立刻躬身含笑说。
楚真的怒气已经压抑到极点,左看右看,眼前这人红彤彤喜洋洋站在这里的样子太刺眼:“乐侍卫,麻烦你离开我家!”
“大人,既然我们一起起床,那何不一起上朝去呢?”满面春风地说。
“给我——闭嘴!”
“大人,我说的是事实啊,下官还要多谢大人收留了下官一晚上。”
“我说过我是被迫的!”
“大人恕罪,下官一睡着就会不受控制,有人靠近的话……咳咳,莫非伤害到大人了吗?”上前一步,努力弯低了腰,转过头,试图透过那面纱底下向内窥探那人面色。
楚真看他当自己是个瞎子一样在自己腰边上转来转去,贼眉鼠眼的样子,十分想去踢他一脚,硬生生忍了一口气,怒道:“没有!”
“那大人你何故戴着面纱?”仍旧在左看右看。
太放肆了……简直太放肆了……
“乐颜。”轻柔的叫声。
“在。”恭敬的回答。
“你给我……”楚真双手捏紧,“你给我……立刻马上、滚出去离我远远的我永远不想见到你否则见一次打一次还要绑到午门斩成八块!”
话音未落,唐乐颜跑的比兔子还快。
一边跑一边想:今天的中堂大人很暴躁,很不美妙,而我是多么的善解人意啊,还是不去触霉头了吧。
可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脾气这么坏,难道是因为欲求不满么……也难说,毕竟是快要三十岁的男人了,据说连一两个姬妾都没有,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站在镇远侯府门外,扇子一抖,某人脚步轻盈地顺着路边走:“要上朝,去上朝,见到我心爱的某某某。”
边走边唱,魔音再现,幸亏没有人听到。
※※※※※
真相在朝堂上被揭开了。
眼带桃花一点坏,道是无情还有情 第二十三章 上朝
“楚中堂是越来越大胆了。”
皇帝的声音很轻,仿佛是自言自语。
伴驾太监在一旁听着,面色微微一动,看了一眼坐在龙案前的皇帝,黑袍,背心绣金龙,左肩头是日,右肩头为月,双臂山河图,肋下绣星辰,因为是在御书房,并未曾着帝冠,乌黑的头发上,五龙抢珠的金冠束着,皇帝微微蹙着眉,目光盯着面前的折子,怔怔地。
“居然敢不经过朕的同意,自行动用皇城重兵……”
红唇动了动,再次开口,长长手指屈起,轻轻扣着折子。
伴驾太监这才猜到皇帝的心思,于是弯腰上前一步,低声说:“陛下是在担心什么吗?”
“嗯……”不置可否的答应声,“若说是担心,早就担心了……不过……”
叹了一口气。
伴驾太监陪笑说:“中堂这次做得的确有点过了,不过……他也是为着陛下着想不是?”
“嗯……是皇帝重要,还是舜的疆土重要?”唐少玄微微一声,双眸低下,忽然淡淡一笑,“疆土?楚真的心底,到底是将那当成了舜的疆土,还是某个人的疆土……”
伴驾太监身子一抖,勉强地说:“回皇上,老奴认为:天下之大,莫非王土。”
“哈,哈哈……”皇帝闻言一笑,“这倒是的。”
说到这里忽然又转了个弯:“听说昨晚新科状元睡在镇远侯旧宅?”
“这……”伴驾太监眼珠一转,“这个老奴还不曾听说。”
“算了……是时候上朝了。”皇帝自动取消这个话题,“现在新科状元,应该是在承御司吧,为何还不曾前来伴驾?”
正说出这句话,便听到门外的通报声。
伴驾太监一笑:“说曹操曹操就到,这次新科状元总算没有迟到。”
“是啊。”皇帝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再迟到的话,朕可要打他板子了,也不用九门提督来动手。”
※※※※※
门口人影一晃,有个人,飞扬跳脱走了进来。
伴驾太监脸上笑容顿时凝固:此人为何还不换掉官服,这一身红衣,究竟刺眼。
皇帝也是一愣。唐乐颜已经上前:“乐颜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皇帝伸手,遮去面上疑惑,微笑问道,“乐颜,你为何没有身着官服?”
“今天来的太仓促了,一时没赶得及去承御司,就先来见陛下,免得迟到了被陛下责罚。”乌溜溜的眼睛里闪着调皮光芒,直直看到皇帝脸上,很是认真地看。
皇帝心头窒息,心想: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啊,不过,这不换官服前来,也未免太大胆了点。而且,你这种眼光,是什么意思。朕脸上有花不成,或者你今天早上没吃饭……哼。
刚要寻个借口骂他一顿,伴驾太监已经开口:“陛下,是时候了。”
唐少玄轻轻瞪了站在御前那人,这才叹一口气:“今天暂且姑息你一次,日后不得再有如此大胆行径。”
乐颜一笑,很是温暖:“多谢陛下,臣一定铭记在心。”
他脸上的笑容让唐少玄的心头有些恍惚:这种坦然的笑,在朕面前,好像,很长很长的时间不曾见过了呢。
今日被他这么粲然一笑,才让皇帝如死海般的心起了一丝波澜,在迈步出御书房的时候,一缕淡淡的阳光照射过来,弄得眼前有点模糊,皇帝忍不住站住了脚,微微地伸手去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旁边的伴驾太监心领神会,刚要上前,却有一个人影比伴驾太监反应更迅速,人影一闪到了皇帝面前,伸手,稳稳地将他扶住。
又是微微一笑。
皇帝转头,又对上那双清澈的眸子,恍恍惚惚之中隐约想起:这种明媚笑容,这种清澈眼神,朕,什么时候曾经见过呢?
却又是,在什么时候,忘得这样干净,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影子。
※※※※※
皇宫大殿,两边大臣鱼贯而入,气氛比较平日更加凝重。
刚才在进金銮殿之前,大家议论纷纷,讲的都是中堂大人先斩后奏,派兵纵马北疆的事。
虽然说事后中堂大人特意入宫请罪,但毕竟陛下的心思,诡谲莫测如天上之浮云,这一切是福是祸,尚不曾知道。
更何况,北疆一向和平安定,自从天绮大将将蛮极残余赶到漠原极地之后,就很少风波,更何况北疆四郡监察御史薛信一直都镇守那边,如果有什么紧急军情,为何不见他回报?
众人或喜或忧,有的担心中堂大人判断失误,无事找事,有人却趁机喜上眉梢,平常早就看不惯楚家人在朝中一手遮天,如果楚真因此而获罪的话,楚家毫无疑问去掉了最大的一根支柱。
最重要的是,此刻楚中堂竟还没有到场,岂非更令人猜忌。
心怀鬼胎之人跟忧心忡忡之人,都站在御下,猛听得一声:“皇上驾到!”
齐刷刷跪下去,满堂的精英呼啦啦倒下一片,如风吹过。
皇帝缓缓自后殿走出,天子冠,气宇轩昂的身姿,龙行虎步,走向御座。
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照样是伴驾太监。
在他旁边,让所有人大惊失色的却是,昨天还被九门提督大人胖揍一顿的新科武状元乐颜,此时此刻,仍旧一身烈火色的红衣,走在天子身边,最初的时候,仿佛还扶着天子的手臂,后来仿佛是皇帝挣扎了那么一下。他才一笑转身,踏着御前的白玉台阶,一层层向下走,走在殿前右边才站定,站定之后,手在袖子里一模,摸出一把檀香小扇,“啪”地打开,轻轻地摇动起来。
文武百官寂然无声。
皇座上有人轻轻咳嗽。
御前五品带刀行走乐颜大人忽然有所察觉,歪头看了看,舌头吐了吐,这才将手中的扇子慢慢合起,重新放回袖子之中,面色坚毅一本正经地望向远方。
眼带桃花一点坏,道是无情还有情 第二十四章 通宵
皇帝环顾座下大臣,忽然发现少了一人身影,正要开口询问,门外有人报:“中堂大人进见。”
唐乐颜放眼看去。
有一条人影在金銮殿门口一闪,然后便迈步慢慢走了进来。
唐乐颜忍住不笑。
皇帝很是震惊,两道眉毛轻轻地皱了皱,眼睛里却露出好奇的光芒。
大臣们回头一看,也各自倒吸一口冷气。
金銮殿上顿时此起彼伏的“嘶嘶”声,就好像是提前进入了冬天。
“臣,楚真,见过陛下。”楚中堂走到中央,双手抱拳,跪倒在地。
“平身。”从这个声音,皇帝才认出,这前来的的确是楚真无疑。
只是,看他打扮:
身着官袍,面戴黑纱,中堂大人站在金銮殿中央,左手前,右手后,巍然不群地站立。
历代大臣中敢蒙面上朝的,楚中堂可也算第一人。
唐乐颜终于忍不住微笑。
楚真却在忍着一口气:
“臣……夜患恶疾,但今日不得不前来面君,为惊恐圣驾,还是戴着面纱为好,请陛下赎罪。”
楚中堂彬彬有礼地陈词。
皇帝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中堂不必在意。”
谁也没有发现到,在中堂大人说那句话的时候,面纱后的眼睛狠狠地瞪了一眼站在大殿边上护驾的唐乐颜。
唐乐颜眼睛一眨,如察觉到,顷刻间收敛了唇边笑容。
此时此刻,还不能太嚣张。
她深有自知之明。
“中堂,你说你今日一定要来见朕,不知是有什么事?”皇帝问道。
楚真低头:“是为了臣擅自调兵,出军北疆之事。”
“中堂不是说北疆兵事紧急的吗,既然如此,又何须耿耿介怀?”
“情形的确如此,不过,先斩后奏,的确是臣的不对,请陛下责罚。”
皇帝轻笑。
唐乐颜不失时机转头看,好一张绝艳的笑脸。
一瞬间心底大作YY美梦。
皇帝察觉那两道目光自脚下不远处传来,笑容一怔。
垂下眼睛看了一眼那红衣之人,才伸手放在嘴角,轻轻咳嗽一声。
重又抬头,已经恢复了原本肃然脸色,望的唐乐颜一阵失望。
皇帝说道:“卿一片丹心,何罪之有,朕怎么会责罚你呢?”
话音未落,在楚真左手边走出一人,厉声怒道:“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转眼:“是左相,何事奏来?”
心底却乐不可支。
左相大人先是看了楚真一眼,然后才抬头说道:“陛下,臣认为,楚中堂这次行事太过鲁莽,而且有欺君罔上的嫌疑!试问他怎么知道北疆将发生病变,擅自派出两万大军是何等重要的事,为何不等到文武百官商议过后由陛下决断?臣觉得中堂大人实在是目无君上,该当治罪!”
字字铿锵有力,仿佛要把一句话化成箭镞,射入中堂大人心窝,将此威胁国家社稷安慰之家伙射杀当场。
满朝文武听了这话,都为楚真捏一把汗。
擅自动用兵马,的确大罪。
试想,万一中堂有所野心,这两万大军随意调动,若是说将整个皇城化为废墟,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说这罪名说小很小,说大却能弄死人。
左相大人所说,的确合情合理,让人无法开口辩解。
楚真不语。旁边右相出列,糯糯地说:“陛下,臣也有本。”
皇帝转头:“准奏。”
右相大人据说出身南边一带,素来说话温文,就算此刻,也是一派温和,略微柔软的声音慢慢地讲:
“陛下,多年来中堂大人为国为民,鞠躬尽瘁,常常为了公务通宵不眠,其对陛下的忠心耿耿可昭日月,此次中堂大人虽然有些贸然,但一切尚未解开谜底,到底中堂大人为何派出紧急兵马而连皇上都来不及请示,臣觉得中堂大人必定有相当充足的理由,若是因此而治罪,恐怕会寒了忠心耿耿的臣子之心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唐乐颜眼睛一眨:“通宵不眠?”
哈,哈哈。
目光一动,已经牢牢地盯到楚真身上去。
一双眼睛透出前所未有的严肃光芒,细细地打量楚真浑身上下,仿佛要将他从头到脚,看穿看透。
如此气场,可谓强大。
楚真感觉何其敏锐,顿时察觉到这种让人相当不悦的目光,心头大怒。
只是此刻他却无暇再去管这个了。
皇帝看了看左相,又看了看右相,最后问:“中堂有没有话说?”
楚真抱拳,蓦地跪倒在地,大声说道:“无论如何,是臣一意孤行先斩后奏在前,请陛下责罚。”
皇帝沉吟了一会,才慢慢说:“这个,倒也不用着急,右相所言很有道理,恐怕卿你是真的察觉北疆不妥,朕看,就这样吧,我们姑且再等几日,几日之后,北疆必定可以传回信息,若真的有紧急军事,则证明中堂所做的决定是正确的,朕又怎会怪你……若是有误……”
皇帝没有说下去,但是话语之中的浓浓不祥,每个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楚真毫无惧色……就是有惧色也看不出来,朗声说道:“臣遵旨。”
“很好。”皇帝嘉许一声。
顷刻之间,事情有所解决。
*
“中堂大人既然身子不爽,那就早点回去歇着吧。”皇帝体贴地说。
“臣遵旨。”楚真求之不得。
他正要转身向外。
唐乐颜站在原地,牢牢盯着那身影。
就这么放他走了?
不不……机会难得……一定要看个究竟。
缩在袖子里的手掌轻轻一翻,小天星的掌力无声无息催出,顿时搅得金銮殿上平静的气流起了一阵巨大的涌动。
中堂大人正在转身,一时不察。
那气流在他身边一旋,吹动他衣袂飘飘,然后在那蒙面的黑纱上一卷,就宛如会动的风之手。
顷刻间,黑纱扯落。
中堂大人身形一僵,愣在当场。
一刹那,御座上皇帝花容失色,金銮殿上百官鸦雀无声。
唐乐颜一愕,终于忍不住掏出扇子,遮住半边脸。
眼带桃花一点坏,道是无情还有情 第二十五章 养猪
军机中堂楚大人回过身来,恶狠狠瞪着唐乐颜。
唐乐颜转头。
虽然有相当的自信确定他不会发现是自己搞的鬼,但此时此刻,还是忍不住抄出袖子里的扇子,遮住半边脸。
因为场面实在是……惨不忍睹啊惨不忍睹。
唐乐颜知道,一朵花般娇艳的楚大人,玉观音般端庄的楚大人,冰美人似的让人可望不可即的楚大人,堕落成现在这种样子,她是罪魁祸首。
楚真生的肌肤细腻白皙,从少年时候便担负着丽质天生这个词,一直到现在。
他从来不曾想到自己的无瑕仪表,会有一日丧在某人手上。
且成为毕生难以抹去的梦魇。
昨夜,将下人全部斥退之后,楚真伸手,挣扎着掀开轿子帘。
身边的人仿佛化身八爪鱼,将他死死抱住不放。
他真的很想提拳狠狠地揍上一顿,将这八爪鱼精打得灰飞湮灭。
但是想到方才那不轻的一拳,于是放弃。
楚真费了很大劲才将这个八爪武状元拖出轿子。
本来想将他甩在轿子上或者扔在地下。
不过他抓他抓的那么紧,紧到几乎让他想大叫非礼。
为了不让自己难过,只好再爬上床。
幸亏只要他不主动去动他,他也不会来打睡拳。
当经过一夜“缠绵”,到早上的时候,那八爪鱼精终于放松了手脚,受了一晚上折磨的楚中堂才连滚带爬跌下床。
本来以为梦魇已经结束。
却在揽镜自照的时候发现更恐怖的事。
右眼上,就好像被人用墨汁画了一个圈一样。
原本端庄秀丽,出尘脱俗的面貌,现在堕落成如一个名为贱狗的神奇物种。
楚真一刹那惊得浑身如风中柳,风中如魔似幻地要凌乱起来。
回头看看床上那个罪魁祸首,恨不得冲上去拳打脚踢杀人灭口报仇。
可是想到昨晚的恐怖经历,他硬是不敢上前一步。
俗话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楚真想:很好很好,你尽管睡。不是已经身为五品御前带刀行走了吗?本中堂以后有的是机会治你。
※※※※※
“爱……爱卿……”
皇座上,皇帝陛下好不容易忍住了那即将冲出喉咙的一声笑。
咳嗽一声,艰难问:“你的脸……这究竟是……”
唐乐颜低着头如赎罪状,乌溜溜的眼睛在扇子背后看向楚真。
楚中堂咬了咬嘴唇:“没什么……臣昨晚不慎,被一只猪袭击了。”
皇帝想到密探昨晚传回的消息,又看到旁边那红衣人做贼心虚的表情,忍着的笑差点撑破肚皮。
“真是好大胆的、猪……朕觉得,爱卿的中堂府还是不要养猪的好。”皇帝一本正经地说。
于是唐乐颜的表情越发哀怨。
大臣们想笑不敢笑,于是纷纷想:
为什么猪会袭击中堂大人。
简直是本朝之谜!
但是后来大家都听说了新科武状元乐颜曾住在中堂府一晚上之后谜底解开了。
唐乐颜有苦难言,只是冲着楚真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
“哼!”中堂大人颜面扫地,带着一个经典黑眼圈转身而去。
“糟糕了……”唐乐颜摇头。
楚真看样子对自己已经恨之入骨了。
不过,“通宵不眠”,这个词也的确太可疑,可是脸上没有异状,只有留下被自己打过的痕迹,那么……难道在其他地方?
但是……回味他方才瞪自己的眼神……
还真是好好笑。
“哈……”新科武状元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后知后觉的轻笑。
这一声笑,代表着满朝文武以及高高在上的皇帝的共同心愿。
虽然是心愿,但却不敢达成。
因为中堂大人并非等闲之辈。现在,有人替自己达成了。
若干人将怜悯的眼光投向那一袭不知死活的红衣。
唐乐颜立刻做若无其事状,心中凉凉地想这么远的距离这么多的人,中堂大人该不会就这么敏锐听出是我的声音吧。
却不料军机中堂是有名的耳聪目明。
正向外走着的楚真身子一顿:好,你还敢笑。
双手握拳,终于还是飒然走出去。
满心满脑只有一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乐颜,你给我等着!
※※※※※
退朝之后,皇帝的八卦心理却浮现出来。
“乐颜。”轻声叫台阶前那人,皇帝将手中的折子放下。
“臣在。”唐乐颜回身,一身红衣,风度那是相当翩翩。
眼睛却是太坏了,总是盯着他看。
皇帝有种想要摸摸自己脸的冲动,又有种想要去打对方脸的冲动。
“昨晚……听说……”
“陛下听说了什么?”他问。
“你……睡在中堂府?”终于开口。
“咳,”面色有点尴尬,然后正色说,“陛下,臣和中堂大人之间是清清白白的,臣只是借地方睡了一晚上而已,臣发誓跟中堂大人……”
“朕没有问那个。”
“那皇上你要问什么?”
“中堂大人的眼睛?”
“陛下,中堂大人都说了……”
“朕不记得中堂府养猪了。”
“皇上圣明啊。”
“除非养的是一只睡猪。”
“皇上……”悲惨的叫。
“哈哈哈,你可真大胆,居然敢打一手遮天的中堂大人。”皇帝大笑,笑面如阳光照耀般绚烂。
唐乐颜看呆眼,心想:多笑笑吧,这么好看的脸,本就应该阳光灿烂才对。这样的话,对身心有益,对旁人养眼,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而皇帝向来吝啬,一见那人目瞪口呆的样子,立刻收敛笑容:“乐颜。”
“臣在。”他低眉顺眼地躬身。
“你总是一直瞅着朕干什么?”皇帝单刀直入。
“臣觉得……”他躬身,慢慢开口,“臣觉得陛下还是多笑笑的好。”
皇帝的心头被单刀插入。
他肩头一晃,双眼变得锐利起来。
红衣,扇子,……这笑,还有这句话……
巧合?或者故意?这一切……是真是假,是梦是幻,乐颜,你究竟是何人,看样子,朕也需要,好好地查查你的底细了。
乐颜仿佛不觉,嫣然一笑很动人。
※※※※※
舜国大事记:
成嘉四年,楚中堂大人遇袭,凶手为一只……睡猪。后来证实,此睡猪乃是……
最关键地方,一片墨痕,将后面的字遮掩的模糊难辨。
虽然不知是谁竟然如此大胆,居然敢涂改史书,但中堂大人遇袭之事的真正凶手名字却因此成后人之谜。
眼带桃花一点坏,道是无情还有情 第二十六章 偷窥
沿着青石大道,慢慢向前走。
“皇帝还真是吝啬,居然想让本公子值夜班,”唐乐颜摇着扇子,“幸亏本公子机灵,据理力争才能够平安脱险。”
抬头看了看还算明亮的天色,微微地笑:“值班真是轻松又无聊的事情,为什么娘娘却讲的那么有趣,皇帝也算是好看了……不过至今仍旧没有看出,为何他当年竟能够跟爹爹一较高下,嗯……”忽然踌躇,“难道我看的还不够仔细么?”
眼珠一转,窃笑:“不过幸亏不用值夜班了,不然的话又在皇宫内打出一个熊猫来,事情可就糟糕了。”
一想到军机中堂大人脸上那明显的黑圈,忍不住噗嗤一笑,却想:可能不关我下手狠的事吧,大概是那男人,长的太白净的缘故,所以那黑色的痕迹越发明显才是。
转念一想到楚真那恨恨的眼神又想:
那男人是记恨上我了,日后不知怎么给我出难题,嗯……要不要在他发作之前,提两盒糖果去讨好一下,联络联络感情呢?
站在路口上停住脚步,唐乐颜看看路。
是向右边回家好呢?还是望左边去中堂大人府?
就在她犹豫不定的时候,有一定颜色很活泼的轿子从旁边经过。
“快快!”有人嚷嚷。
唐乐颜转身看过去。
领头那人一路小跑,还招呼:“赶得晚了,提督大人会责怪的。”
轿夫们听到那个“提督大人”,跑的更加卖力。
风吹过轿子帘。
唐乐颜扇子遮住半边脸,向内看去。
她的眼神何等厉害,当下看到里面之人的半面。
玲珑的,美丽的,温柔的半张侧脸,在眼前一闪而过。
“哇呀,楚歌行好福气。”
唐乐颜心头一跳。
顿时想到了在九门提督府吃饭之时,侍书跟墨猪所说的楚歌行那个“红颜知己”。
还说什么“出身不大好”。
莫非就是眼前这人?
这天色即将暗下,夜幕降临,楚歌行从外面找一个女子回家。
这是干什么?
唐乐颜望着那轿子直直地从身旁向前,沿着路朝九门提督府急速而去。
引颈看了一阵,扇子在手心一搭:“联络感情的事,等会再做也不迟,现下去九门提督府探一下比较重要。”
※※※※※
轿子在九门提督府门口停住。
轿帘掀起,一个美人探头出来。
举止文雅,身段婀娜,美人迈步向着九门提督府门口走去。
唐乐颜躲在身后拐角处,摇着扇子想:“楚歌行这厮……嗯,总不会是这美人身怀绝技,手法一流——让她来替自己盲人按摩的吧,哈哈。”
想了想,见天边日色已经全没,暮色降临。
周围无人注意。
脚下轻轻一踏,身子腾空而起,如一团急速的红云,在九门提督府的房顶上飘动。
越过重重屋宇,眼睛却望着脚下那身着浅绿色的人影。
最后那美人不紧不慢地穿过走廊,越过花园,逐渐地迈步进了内堂,身子穿过重重的帐幔,逐渐消失其中。
唐乐颜高踞屋顶,皱眉,找不到她究竟去了哪里。
无奈之下,只好凭直觉向着那边跃去,一边竖起耳朵细细的听。
“奴婢参见大人……”
不知在哪一处,忽然听到娇弱的声音。
唐乐颜住脚。
“嗯,起来吧。”
听到这个声音,唐乐颜差点笑出:楚歌行。
于是站住脚,微微地蹲下身子去。
脚下屋内两人仍在对话:
“有劳你了,解语。”
“这是解语的荣幸。”
“闲话不必多说了,过来吧。”
“是……”
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唐乐颜蹲在房顶上,眼睛不停眨动,顺手抄出扇子,在脸颊边上使劲摇着。
“到底在做什么?”若不是亲眼看到,还真的有些不甘心。
心念一动,终于翻身下去,悄无声息落在走廊边上。
两边静静无人,她一转身,利落地闪到方才传出说话声音的那房间窗外。
想了想,手指在嘴里一沾唾沫,向着窗纸上点下去。
将一只眼睛凑过去向内看。
唐乐颜眼前冒火。
九门提督楚歌行坐在床边,静静不动,而在他面前,那身着淡绿色衣裳的燕解语姑娘,却已经是罗衫半解,外衣褪掉,落在她脚下的地面上堆成一团,赤裸雪白的肩头跟一大片白腻胸脯,用贴身的小裹胸紧紧地束缚着,美丽的曲线,起伏跌宕,裹胸下的伟大几乎要呼之欲出。
解语面对着楚歌行,此时此刻,正伸出赤裸双臂,探向楚歌行胸口。
虽然理智告诉自己要尽快离开,乐颜却一时动不了。
眼睁睁看着解语伸手,一颗一颗,将楚歌行的衣裳慢慢地解开。
逐渐露出的,是修长的脖子,明显的喉结微动,宽阔精壮的胸膛……真看不出楚歌行居然有如此浑厚的资本……配合那张人神共愤的脸,简直让人失控。
燕解语也真了得,仍然是不紧不慢,纤细的手指一直解到楚歌行胸下,手指还顺便按了一把那让人垂涎欲滴的胸膛,动作极尽挑逗之能事。
“你——真是越发坏了……”九门提督懒洋洋地说。
“难道大人不喜欢吗?”美人开口,声音有一点隐忍似的嘶哑。
“嗯……喜欢,喜欢极了……”楚歌行抬眼。
眼角一抹粉红如同要飞起来,盯着人看的时候,双眸散发出异样的光芒,看的人目眩神迷。
唐乐颜转过身子离开窗前,哼哼地想:“妖孽妖孽,看多了要生针眼的。”
脚下一跺,向着屋顶飞身掠去。
却就在她身形一动的瞬间,屋内传出一声低低熟悉笑声。
那人说:“呵呵……我还以为你耐心多么好呢……”
唐乐颜一怔,立刻加快身形,脚下却忽然一沉。
她急忙低头去看,却发现有一条长长的绿色丝带,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从室内飞出,如同有知觉的灵蛇一样,牢牢地束缚在她的左脚腕上。
※※※※※
眼带桃花一点坏,道是无情还有情 第二十七章 纠缠
唐乐颜本以为室内春意盎然,楚歌行必然也是心神荡漾,沉浸在那暖意融融无边春色之中去了。
没想到这人居然如此警醒。
那一声过后,她立刻反应:他已经发现自己在窗外。
急忙纵身,却已经来不及。
“不好……”心中暗叫一声,唐乐颜人在空中,身形已经定住。
手上扇子一挥,向着脚上缠着的绿色丝带劈落。
一股如刀刃般的气劲切落下去,当丝带裂开之时,一道蓝色人影,自门口急速闪出。
唐乐颜一瞥看到,心头发狠。
左脚在右脚上一踏,红色身影一飞冲天。
再落下,人已经在屋顶上。
眼前蓝影一晃,竟是楚歌行如影随形追来。
“喂!别冷落了美人哪!”唐乐颜扇子一展,嘴上调笑,手上却毫不留情,趁着他刚上来身形不稳,扇上巨大内力澎湃而去。
楚歌行闷哼一声,一掌劈落,不退反进。
“好,就如你所愿。”出掌同时,微笑说道。
“那就快点转身回去啊。”
“要回去也一起回去。”
“混账,你当我什么人。”
“美人,佳人,爱人,你喜欢哪一个?”
“还没睡着你就开始发梦了吗。”
说话间,劈里啪啦,两人已经在屋顶上动起手来。
拳打脚踢,你来我往,红影跟蓝影纠缠一块,楚歌行胸前衣襟尚没有扣好,偏偏他动作极大,起落之时,露出内里风光无限,引得唐乐颜不停地恨声骂:“妖孽,妖孽,伤风败俗!”
楚歌行仿佛没有听到,脸上笑得绝艳:“让你、看看本‘新娘’的内里风光,又有何不妥呢……”
“去死啦!”唐乐颜一扇挥出,几道白光破空向着楚歌行身上射去。
“夫君这是看到本娘子跟别人相好吃醋了么?”楚歌行兀自笑着,双眼却射出利光:你当真要我死吗,臭丫头!
手一甩,竟已经将那本来就穿了等于没穿的外衣扯落下来,当空一挥。
蓝影如一道暗夜狂花,衬着背后升起的月亮,有一种不真实的魔幻之美。
唐乐颜见他反应迅速,知道自己讨不了好,一招过后,立刻向着旁边飞身跃去。
那蓝影将白光搅落,只听得嗤嗤几声,蓝色外衣已经变成几块凌乱布条,慢慢从空中落下。
只穿着白色丝绢内衣的楚歌行冷哼一声:“别想逃。”
单腿向前,双臂横空。
白衣,黑靴,桃花面。
身形舒展。
黑发在脑后纠缠招展。
就宛如一只展翅凌空的大鹤,向前疾飞出去。
唐乐颜听到身后的破空声音,气愤想:“这个人真是纠缠不休,不过是看了一眼罢了,难道要揍我一顿才行?”
边跑路边扬声说:“楚大人你还不回去,小心美人等着急,抓破你的脸,伤了这花容月貌就不好了。”手上扇子一握,刚要回手再用暗招。
“我等着你来抓呢!”暧昧的声音忽然从耳畔响起。
唐乐颜皱眉,右手腕却已经被牢牢握住。
另一只手从左边腰间,如藤蔓缠树一样的围绕上来。
引得她浑身一阵反感的颤抖。
“公然爬墙可是不好的行为哦!”低低一声,左手一挣,却挣不脱他的铁手。
唐乐颜一咬牙,右手在腰间一解,顿时将腰带扣子解开。
电光火石之间身形向着左边一闪,楚歌行一把没有抓住那小小蛮腰,一怔之下,手中只握着黑色的腰带。
“乐颜你这般迫不及待的就要宽衣解带了么?嗯……我还从来没试过这么刺激的……”楚歌行握着手中的腰带,忽而浅笑。
“要刺激你是找错了人。”唐乐颜咬了咬嘴唇。
楚歌行握住她的右手腕仍旧不放,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长风猎猎,吹动他身上单薄衣衫,内衫只用一根细细带子系在肋下,朦胧夜色中,胸前景色若隐若现,满头长发在风中缠绵招展,衬着人面桃花,风景怡人。
唐乐颜这边也好不了多少,为了脱身,衣带解开,宽大袍子在风中吹动,贴在身上,隐隐勾勒出宽袍下的完美身段。
两人面对面,彼此对视,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无限愤恨。
一个恨:你追我追的这么紧干什么,看一眼会死吗?
一个想:你居然想要我死,用不用这么心狠手辣啊?
而楚歌行不放手。
唐乐颜咬牙切齿,却无计可施。
她刚才能用“金蝉脱壳”,将腰带除下,才让自己逃离魔掌,可惜现在被他握住的是手腕,总不能来一个“壮士断臂”吧?
“叫。”楚歌行忽然一伸手,将被风纠结在胸前的一缕青丝慢慢地甩到身后去,动作优雅。
“我不!”
“叫才能饶了你。”
“你休想!”
“如果再让我捉到你,这次脱掉的……就不是腰带这么简单。”一双迷离桃花眼,夜色中像是带着奇异的诱惑力,“我说真的哦。”
牙齿咬的咯咯响,唐乐颜一扭头,终于低声叫道:“……师、师……兄。”
眼带桃花一点坏,道是无情还有情 第二十八章 击掌
“如果再让我捉到你,这次扯脱的就不仅仅是腰带这么简单。”楚歌行说。
一双迷离桃花眼,夜色中像是带着奇异的诱惑力。
牙齿咬的咯咯响,唐乐颜一扭头:“师兄。”终究是无可奈何。
笑意从楚歌行脸上重新露出,这人在夜色中,仿佛一朵盛放的小桃花,眼皮一垂,长长睫毛闪了闪,淡淡地说:“声音太小,我听不到。”
白皙的脸上染上淡淡的粉红,唐乐颜愤愤然怒道:“师兄!”
“乖……呵呵呵。”楚歌行低声笑。
“还不放手!”唐乐颜怒视过去。
“嗯。”楚歌行答应一声,手上忽然用力。
唐乐颜惊呼一声,身子凌空,楚歌行右臂一伸,已经将她再度抱住。
手摸上纤细腰间。
“乖师妹,该怎么奖赏你呢?”
“言而无信!”
“乐颜……”
“放手啦。”
“你刚才想我死?”
“你是轻易就会死的人吗?”唐乐颜嗤之以鼻,妖孽一万年嘛。
身子一扭,感觉他身着单薄衣裳,热力透入她的肌肤。
不由地有点异样。
夜风冷冷,楚歌行身着单薄,感觉怀中人儿身上热力一阵阵散发,吸引着他,不由地紧紧贴过去,嘴角喃喃地:“我是要感谢你的信任啰?”
“你好啰嗦。”
“我有那么讨厌吗?”茫然地问。
“你不是讨厌,只不过,我不喜欢你。”唐乐颜试着动了动,眼珠子骨碌碌乱转想办法脱身。
“为什么?”手上一紧,“别乱动。”
“你是坏男人。”咬紧了牙。
“哦?那谁是好男人?”
“我爹爹。”
“哈……你不会是要嫁给你爹爹吧。”
“我谁也不会嫁。”
“那你来舜都干什么?”
“你!总不会是嫁人吧!”气恼地仰头去看身后人,却只能看到一个尖尖的下巴,红唇如美丽的花瓣,向下就是……
“哦,那你为什么说我是坏男人。”
“你话太多啦。”急忙转回头,这个妖人,不能多看。
“说,说了就放开你。”他在耳畔诱惑。
“我爹爹说过——有三种男人我不能招惹,”唐乐颜想了想,不等他问,说道,“位高权重的,花心放浪的,以及……长的好看的。”
“哦?那么我是哪一种?”
“很不幸,你三种全犯。”
“哈……哈哈,我要说一声荣幸吗?”
“放开我!”
“乐颜,你可知你爹爹当初是什么人?”
“这……哼,他是例外。”
“他是例外,我为什么就不是?”
“我不知道,反正我不喜欢你。”
“哼……”楚歌行眼神一变,“算了,反正我也不喜欢你这臭丫头。”
手一松,终于将她放开。
“这可是你说的,不喜欢的人,别再招惹我!”唐乐颜向后一闪,躲苍蝇似的躲开他。
楚歌行手上一动,将她的腰带扔出去:“同样的,你也别招惹我。”
“你当我爱招惹你。”唐乐颜飞快地将腰带重新系上,“如果不是……”
忽然住口,不再说下去。
“如果不是什么?”楚歌行好奇问。
“哼,说给你听也无妨,”唐乐颜系好了腰带,这才重新神气起来,扬声说,“逍遥书被盗,我奉命前来追查,练过逍遥书的人,有一大特征,就是……”眼睛瞥了一眼楚歌行,“夜不能寐。”
“夜不能寐?”楚歌行惊疑重复。
“不错。”唐乐颜拍了拍袖子,“说给你也无妨。”
“为何无妨,难道你不是也怀疑着我吗?”
“我当然怀疑你,”唐乐颜哼了一声,“不过,我查过,去年偷盗事件发生那日,你正在舜都处理一起轰动一时的事件,当时九门提督亲自监斩,有数千人在瞻仰提督的绝世风范呢,众目睽睽之下,应该不至于能作假的吧。”
“哦啊,真是个能干的人啊。”楚歌行一笑。
“哼。”唐乐颜瞪了他一眼,“好说了,比你强上那么一点点。”
“乐颜,你心中当真没有喜欢的人?”楚歌行忽然又问。
“干吗?”唐乐颜望了他一眼,忽而倨傲说,“莫非你真的要毛遂自荐,你就死心吧,我说过我不会喜欢你的。”
“我说你在自作多情才是,”楚歌行一哼,“我也说过,我绝对不会爱上你的。”
“你!”虽然这句话让人心安,但是说话这人的态度实在是不敢恭维,这种轻蔑实在是让人太生气了。
唐乐颜瞪着楚歌行:“臭人妖,既然如此,我们就击掌立誓!”
“哦,你又要玩什么花样?”他轻描淡写地问。
“你对我没兴趣,我也对你没兴趣,那么我们两个以后都不准对彼此出手,怎么样?”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绝对不可以爱上我,当然不准再碰我!”唐乐颜昂起下巴,得意洋洋地。
“不可以爱上你这是完全没问题。”楚歌行避重就轻地回答。
“那后面呢?”
“后面我自动忽略了。”
“你明知道那是重点!”
“你真的不会爱上我?”楚歌行摸摸下巴。
“那当然。”
“我的条件不错哦。”一笑。
“三条全犯,而且我很讨厌你,你没机会。”她摸着下巴,看着美人几分得意。
“别这样看着我,虽然你身材欠佳脾气够坏又不男不女,不过我也有身为男性的冲动哦。”楚歌行心头懊恼,笑得却更艳。
“呸,我还没说你长的人妖性格恶劣不够强壮一副短命样呢!”扇子一招,“来,击掌为誓。”
“击掌……”楚歌行抬眼。
“我唐乐颜,绝对不会喜欢上你楚歌行!”伸出手掌。
楚歌行被她挑起男性自尊,冷笑说:“我楚歌行,绝对不会爱上你这臭丫头。”
大大手掌伸出,身形交错之间,双掌击在一起,发出清脆声响。
“大功告成,”唐乐颜冲着楚歌行吐吐舌头,“快点回去安慰你的美人吧!”
一纵身,人已经向着府外飞身掠去。
楚歌行皱眉站在屋顶。
长风吹动他肩头长发,白衣人低头看着自己手心。
是用力太大了吗,为什么掌心竟在灼热地烧着,就仿佛……燃了一团烈火……
※※※※※
当时,楚门三杰之一的楚歌行,跟未来的“夜帝”唐乐颜两人,信誓旦旦的击掌发誓,头也不回地分道扬镳。却不知道后来他们两个,一一违背了自己当初的誓言,一个爱上了自己不会爱的人,一个爱上了自己想不到的人,却都爱的轰轰烈烈,空前绝后,离经叛道,仿佛飞蛾扑火,九死而不悔。
后世,舜国史官方可道记录这段凄绝奇诡情事之余,在末尾批注曰:情之所钟,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眼带桃花一点坏,道是无情还有情 第二十九章 监斩
“楚歌行那妖人!”
飞身落在九门提督府门前,唐乐颜一搭手中扇子:“本公子怎么会爱上那种人,更何况,我来舜都只是为了开眼界外加寻找逍遥书,难道真的如你所说嫁人?哼,再说了……天底下除了我爹爹,还有其他更好的男人么?”
“我看难,”摇摇头,向前走两步:“所以别说是楚妖人你了,这天底下的男子,我也都看不上,也爱不上!”
唐乐颜嫣然一笑,喃喃立誓。
她本是个很高傲的个性,从小又是被唐少司跟玉凤清娇惯出来的,耳闻目睹那“模范丈夫”加“模范爹爹”的一举一动,竟自然而然觉得周围的男子都比不上。
哼了两声,看看天色,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她一向抗拒不了的,是类似黑暗的这种东西。
这怪病不知从何得来,但自从她那天终于醒来之后,望见爹爹娘娘在眼前着急模样,才知道自己居然得了这个怪病。
娘娘更是哭得一脸的泪,爹爹不停在一边安慰。
两人见她醒来才好些。
不过虽然她一到晚上就睡不醒,可喜的是还有自我保护能力。
所以在最初的惊悚之后,发现除了一到晚上就昏睡之外,其他倒也没什么大碍,不怎么叫人担忧。
后来爹爹又让小狄跟侍书墨画跟着,加上她自己天渺峰的武功绝世,危险是不至于有的。
哼着小曲顺着街道向前走,猛抬头时候,看到一道修长影子站在暮色之中。
唐乐颜一愣。
她立刻认出那人正是小狄。
心头一暖之时,脸上立刻露出委屈表情,一路飞奔过去:“小狄!”
若是往常,小狄早就抱剑闪身过去了。
今日却是没动,任凭她扑上去,一把将他抱住。
唐乐颜大喜,手在小狄背上上上下下,大加抚摸,一边还怕他动手,就说:“小狄,呜呜呜,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你知道吗,我刚才……呜呜,又被那个楚妖人欺负了……”
小狄身子一抖,却仍旧不动。
唐乐颜将脸蹭在他怀中,满意地咂着嘴:“幸亏你来了。”
感觉怀抱中的少年身子静静地颤抖了一会,却重新归于平静。
“累吗?”耳畔传来小狄的询问声音。
“嗯?”唐乐颜稍微不解。
“累不累?”他又问。
“累……是有点累的……嗯,在皇帝面前站了一天呢,可是,但是,也不是非常的……”
唐乐颜语焉不详地。
一边说,一边放开了小狄,歪着头眨着眼睛,不停地观察他的表情。
怎么会这么反常?平时的话早就一脚把自己踢的远远了,今天的小狄,好似有点不同寻常,猜不透他想干什么,于是慢吞吞地,一边观察他面色一边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
小狄回手,将抱在怀中的剑斜斜背在背上,一手按上唐乐颜的腰。
“小……小狄?”
吓了一跳,声音有点发颤。
刚开口,他已经双臂用力,将她抱住。
顿时抄在怀里。
唐乐颜闭嘴。
看不出他比自己高不了多少,人也瘦瘦的,竟这么有力。
“小狄,你对我真好,呜……”满意地叹了一口气,索性将脸靠在他的怀中,鼻端一股少年特有的味道,让她心安,望了望眼前的暮色淡淡,眼睛闭上,竟这么沉沉睡去。
※※※※※
天渺峰的这任务,本来对唐乐颜来讲是不可能完成。
盗走逍遥书的人,将事情做得完美极了,什么机关都没有触动。
这样想来,便很可能是熟悉天渺峰的机关设置之人,相当大的可能是——这人是天渺峰之人,或者曾经在天渺峰上呆过。
天渺宗主曾说过:练习过《逍遥书》的人,武功将会在很短的时间内飞速增进,若是发挥得当,就算十岁少年拥有百年功力,也不是不可能。
但与此同时练习的人也会付出代价,那就是:夜不能寐。
因为练习者的内力以及骨骼结构等方面都会发生相应的变化,快速的成长,会煎熬折磨着人的精神力,让人毫无睡意,就算是想睡也睡不着。
这样霸道的后果无法避免,所以逍遥书向来都锁在最隐秘的藏书阁内,几十年来,连宗主都没有练过。
除了这一大特征,还有一个就是,初次练习《逍遥书》,身上会出现奇怪的印记。
所以当听说楚真“通宵不眠”的时候,看着他戴着面纱的样子,唐乐颜会猜疑。
她性格倔强,一旦认定要做什么或者要什么,就算刀山火海也要趟过去。
天渺宗主也拿她无奈。
唐乐颜最初怀疑的人是楚歌行。
这个两年前就下山了的“师兄”。
为人性格阴柔又恶劣,看人的时候,一双眼睛像是有妖光摇曳。
不料,她来到舜都之后一番调查,一年前《逍遥书》被盗的时候,恰好舜都发生的一件连环血案有了交代,凶犯被九门提督亲自审讯,后,又当街监察斩杀。
至少千人目睹那场景。
刽子手雪亮刀片一闪,罪犯的头被斩落尘埃,透过漫天喷洒的鲜红鲜血看去,大堂上,端坐在刑桌之后的九门提督一张桃花脸绯红,双眼迷离微挑,嘴角似有妖冶笑意,让人有种绝美跟极度恐怖纠结的震颤感觉。
想忘都忘不了。
眼带桃花一点坏,道是无情还有情 第三十章 临幸
天空已经是黯淡的墨蓝色。
楚歌行缓缓迈步,进了内室。
燕解语上前,款款行礼:“大人?”
楚歌行微微摆手:“无事。”
回到床边坐定,忽然叹了口气:“该遇上的,终究无法避免。”手指一挑,已经将衣带解开。
燕解语察言观色,迟疑上前:“还……要做么?”
“嗯……”答应一声,那仿佛修剪了般纤细的双眉轻轻一皱,慢慢说,“要。”
燕解语垂头不语。
楚歌行回身,慢慢躺倒床上。
手垫好,脸伏在上面。
眼睛闭上,这张脸的眉目,如画出一般的精致。
燕解语缓步上前。
纤细的手指轻轻挑动,替他将搭落在肩头的长发慢慢地挑到身畔去,露出羊脂白玉也似的背。
慢慢向下,衣衫再退一点,顺着顺滑曲线过去,便是那形状优美的纤腰。
静静地端详着这完美躯体,虽然看了无数遍,每一次却都会觉得口干舌燥。
燕解语伸手,手指慢慢地拉着挡住了腰的白色衫子,即将向下褪。
趴在床上的人忽然开口:“花奴……还在吗?”声音淡而飘渺。
燕解语手一抖,停住。
双眉一皱:“回大人,还在。”
“她……可有说什么?”
“花奴只求大人能饶她一命。”
“哦……她不像是怕死的人哪。”
“大人……请恕解语大胆……”
“你说。”
“花奴想留下这条命,不是为了她自己。”
“哦?那是为了什么?”
“花奴想……”话到口中,忽然咽下,燕解语望着床上那人,改口说道,“留着这身子,以待后用,如有朝一日大人能再用得上她,便是花奴的最大心愿。”
“留着……呵呵。”楚歌行轻笑。
“是……”
“她倒也是个奇怪的人。”楚歌行喃喃地,“不过我也奇怪,为什么竟没有干脆杀了她……”
“大人……”燕解语颤声。
“怎么,你很紧张?”楚歌行一笑,却不动,淡淡地说,“不过……那就暂时留着她吧,嗯,开始吧。”
“是。”燕解语额头上沁出点点的汗,双眉却略略地舒展开来,听着床上这人的话,她心中松了一口气:花奴的命,是暂时保住了……可,下一次再问起的话……
忽然一笑:明明人人都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她凭什么还要替一个暗影担忧呢。
目光向下,手指一动。
楚歌行的内衫向下微微褪去,在那晶莹如玉的肌肤上,曲线优美醉人的腰间,竟缓缓露出一朵殷红色的,花瓣细长葳蕤的花。
花解语伸手,探向自己饱满的胸前。
※※※※※
皇帝一边批改奏折,一边看着玉阶下那个手舞足蹈的人。
他这叫做值班吗?
他有一半的时间在批改奏折,也有另一半的时间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今天好歹是换了大内侍卫的服饰了。
只不过仍旧一脸“我不适应”的表情,不停扯来扯去。
站在那玉阶下,也没有一刻安静,不时跳来跳去,变换姿势。(www.wrbook.com)
皇帝觉得自己只忙着看他了,连奏折都差点弄错。
“乐颜!”
就在看他靠在柱子边上,试图拿刀撬那个龙口中的金珠的时候,唐少玄忍无可忍。
“皇上!”他答应一声,转过身来,仍旧保持着那种可笑的姿势。
“你在干什么?”皇帝沉声问。
“呃,臣只是在检测这个雕像的坚固度。”他摸了摸,刀上一层金屑,终于恋恋不舍地放开了。
“检测完了?觉得怎样?”眉毛一挑。
“非常及格,太可恶了。”
“哼……及格了就赶紧回来站好。”
“哦……”
答应一声,人乖乖地回来了,气壮山河地站在台阶下。
皇帝伸手拿起笔,一转头时候,又对上他乌溜溜的眼睛。
“不许看朕。”淡淡的一声吩咐。
“不看就不看。”他撇了撇嘴,却最终扭转头去。
偌大的御书房终于又恢复了原先的寂静跟肃穆。
门口人影闪烁,有太监躬身入内。
伴驾太监上前,两人细细耳语之后,伴驾太监返回。
“皇上,”躬身,手中拂尘一甩,“您该翻牌子了。”
“嗯?”唐少玄眉头略略一皱。
唐乐颜竖起耳朵。
“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翻了呢。”
“是吗?”不置可否地问了一声。
“是啊,奴才让他们将牌子呈上来么,皇上?”
“这个……”叹一口气,无可奈何地就范,“好吧。”
不一会有人上前,躬身,举起手中托盘,盘中数枚玉牌乖乖地俯卧在那里。
皇帝看了一眼,从书桌后走出来,眼睛望着,好看的眉形皱起来,一手背在身后,一手缓缓伸过去,只是尚未落下,似乎还在犹豫。
唐乐颜冷眼旁观,心头异样。
“喂,什么叫翻牌子?”后退,伸手去撞黑影里的某个人。
持笔人冷冷地说:“就是选中哪个就去临幸哪个。”
“临……幸?”嘶地吸冷气。
“不懂临幸?就是皇上去跟后宫的女子嗯……”
“这个不用你多说啦!”
竖起双眉,伸手将那人推到一边。
皇帝转头,看向这边噪音来源。
唐乐颜一笑,闪身到皇帝跟前,手一伸,搭在盘中玉牌上。
“皇上!”一脸肃然,“臣有话说!”
眼带桃花一点坏,道是无情还有情 第三十一章 送信
“你又想干什么?”皇帝停了手,略微皱眉,有点好笑地望着唐乐颜。
一手搭在腰后,一手仍旧维持这要去翻牌子的姿势,玉色的手指,已经即将碰到其中一张玉牌。
唐乐颜目光一闪看到。
压在托盘之中的小手迅速一揉,伴驾太监“呀”地惊呼出声,只听的玉佩相撞声音响起,竟是唐乐颜将盘中的玉牌个个弄乱。
唐少玄微笑看他,却收了手。
“皇上,臣有话说。”
唐乐颜满意地扫了一眼凌乱的托盘:这下你翻不成了吧。
“哦,是什么话?”唐少玄收手,握在腰间,直起腰来。
唐乐颜阴险地哼了两声,这才抬头,正义凛然开口:“皇上,北疆已经证实有蛮人入侵,战事吃紧,多亏了军机中堂派虎威将军前去才及时拦截,现在胜负未知,您怎么能有这样‘不正常’的欲望呢,您是皇上啊,身上肩负着多大的责任,自然要先天下人之忧而忧,后天下人之乐而乐,现在舜四周的百姓们有多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陛下你却……这样,这未免有点太那个了吧。”
刚说完,伴驾太监恼道:“放肆,皇上的事,怎么由得你一个小小的御前侍卫多嘴?”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唐乐颜一拍胸口,“为什么我就不能多嘴?”
“你……你可知皇上他……”
“我知道他春心大动难以忍耐……”放低了声音在嘀咕。
“你说什么?”伴驾太监气的声音都变了。
“哈……”皇帝在一边低声笑。
伴驾太监转头看着皇帝,不满说:“皇上,您看他,他一个毛孩子懂得什么!”
“知道他不过是个毛孩子,就不要同他当真。”皇帝慢慢开口。
伴驾太监肩头一抖,不再说话。
唐乐颜转头去看唐少玄。
伴驾太监低声:“那皇上,这牌子……”
唐乐颜摸着下巴。
“算了,就暂时撤下吧。”
轻轻挥手,皇帝转身,仍旧回到了龙案之后。
伴驾太监叹一口气,摇了摇头,狠狠瞪了唐乐颜一眼。
却看到他伸手捂住嘴,静悄悄地转回自己的位置站定去了。
“乐颜,你过来。”皇帝出声。
“是。”唐乐颜快步过去,“皇上有何吩咐?”
一份折子递过来。
“这是什么啊?”唐乐颜低头看。
“去送到军机部吧。”皇帝吩咐。
“军机部……”心中忽然想到一个人,脸上顿时有点讪讪的。
皇帝双眉一振看到,嘴角忍不住又挂了一丝笑意:“怎么?有为难之处?”
“没、没有。”唐乐颜急忙回答。
忽然抬头看到皇帝嘴角一丝笑意,忍不住心头嘀咕:不会吧……是不是因为我不让他翻牌子,所以才派我去送信,明知道军机中堂跟我不对脾气的嘛,皇帝故意的吗?
唐少玄看面前这人双眉微微地皱着,心中更是发笑。
“还不去?”故意装出威严表情,喝一声。
“就去了就去了。”他将那封信捏在手中,匆匆行礼,转身就跑。
一直看着那身影消失在门口,皇帝才莞尔一笑。
“皇上……”旁边的伴驾太监似要说话。
“不用多说了。”皇帝淡淡地开口,“朕说不翻就不翻了,另外,督厂那边可有消息了?”
“是……根据督厂的消息……”
声音慢慢地低了下去。
皇帝侧耳听着,好看的双眉也慢慢地皱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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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机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