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天生红颜我为尊》》 · 飞觞 · 2026-07-26
明明是个武功初级的菜鸟。
不过……看他弯腰取匕首,将自己抱在怀中的时候……她的心底真是莫名觉得激动啊。
从来都是她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临战站在最前,只手可以遮天。
“别怕……”——那句话,从她十岁之后,连爹爹都很少说过了。
是,强烈点头。这恐怕是她唐乐颜平生之中……绝无仅有的……
第一次,有人试图来保护她。
就算,没有成功。
※※※※※
“你……是女孩儿?”他问。
她并不怕这男人对她作出什么来,甚至在内心,她很恶作剧的想:他要是能对她作出点什么来,是否会更够看。
这平素波澜不惊,如玉如冰的一张脸上,出现一丝惊愕,那种表情,引她内心暗笑。
——唉,她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恶趣味。
唐乐颜心想:莫非是跟楚歌行那妖孽相处的久了,所谓,近朱者赤嘛。
哈哈。
她偏偏不回答。
期盼他自己动手。
而他的手伸出,探向他胸口,男性的手……竟是这么好看?她第一次注意军机大人的手啊……那么纤长的,没什么皱纹的玉质似的手指探出,将落,不落,颤颤的靠近,又可爱的蜷缩,一丝一毫,带着一种难言的性感。
她甚至满心满胸在叫:来吧,勇敢的碰下来吧,我会对你负责的。
十分恶质。
若是楚真知道她此刻心底想着什么,恐怕会二话不说,立刻将她踢下床来。
嗯……恐怕还要踩上几脚。
眼带桃花一点坏,道是无情还有情 第六十四章 似是故人来
“来啊来啊,勇敢的碰过来啊,我会对你负责的。”
唐乐颜在心底叫嚣。
若是军机大人知道她此刻心底想法,恐怕真的会二话不说,掀她下床。
可惜他不知。纵然比她年长十多岁,在儿女之情的修行上,他却比之十五六岁的少年还不上手。
情商,仿佛被封存了。
更何况,总有人不能坐视某人的“好事”达成。
就在楚真的手指将要碰过来的时候,门口脚步声响起。
楚真一愣,那边有人,沉声通传:“禀报大人,九门提督听说大人遇袭,特来探视。”
一声“遇袭”,楚真才蓦然警醒,是啊,自己也受伤了。
然后察觉他正要做什么。
想到床上这人有可能是个女孩子,楚真顿时身子一僵,从床边坐的笔直。
而这片刻,门口蓝色妖影一晃,在熟悉的声音慢慢地响起:“惊闻大人遇袭,是下官督察不力,特来探看大人,并请罪。”
※※※※※
他可真是天上地下,无处不在啊。
唐乐颜崇拜地望着进门的楚歌行,伊是属猎犬的吗?跑的真够快的。
楚歌行半低着头,这是一种表示礼节的方式,面前的男人,是他的叔叔,也是他的上司,于情于理,他都该如此。
事实上,他也喜欢如此。
这个看似柔弱的姿态,是他无意识中投给人的印象,无害,而且横生想要去保护的心理。
实则,这个人是多么的强悍,根本无人能料。
“无事。”军机大人的声音很柔和,“歌行你又何必特意来看我。”
“真叔,你受伤了。”他仍旧不紧不慢地回答,低着头,配合这种声调,似乎带有一点内疚跟惆怅,各自调和,恰到好处。
“只是小伤而已,不碍事,太医一会就到。”
“是歌行办事不利。”他惭愧的请罪。
唐乐颜望着这人,心里恶毒在想:那你还不去死?现在来说这些话又有什么用?
可惜不能说出来。
楚真看她一眼,转头说:“这次幸亏有乐侍卫在,不然的话,就糟糕了,歌行你不必自责,但是此事需要速速查清,到底是何方人士所为,务必要一清二楚,要知道,他们既然能对我动手,保不准不会对朝中其他大人动手,知道吗?”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的,是舜都目下最大危机。
楚歌行却波澜不惊:“在来之前,歌行已经布置过了。”
楚真颔首:“你办事总是滴水不漏,让我放心。”
“嗯……”楚歌行不惶恐,也不骄傲,淡淡答应了一声,微微地抬头,却看向在楚真身边装死那个人。
楚真随着他的目光,亦看过去。
唐乐颜急忙闭上眼睛。
楚歌行说:“乐侍卫好像受伤了……”
若论起装傻,九门提督大人称第二的话,就没人敢称第一了,也不想想谁是罪魁祸首。
楚真点头:“是,为了保护我……”
他十分内疚。
唐乐颜动了动唇,终究没出声。
她本来是想抗议:不是为了保护你,而是……因为你面前那个人……若不是他……哼。
楚歌行看着她,忽而真诚地开口:“真叔,让歌行来替乐侍卫检查一番,如何?”
“这……”楚真一愣。
本来答应了他也是无妨,只是……这事情未免有点古怪,第一,躺在床上这人,或者是个女孩儿,若是被男子碰触身子的话……嗯,不大妥当。第二,自己的这个侄子,向来心思缜密深沉,做起事来天衣无缝,平日……凡是跟他无关的事,向来是从不插手,为何这次竟如此反常?
正在踌躇,目光一转,看到唐乐颜微闭的双眼,小脸之上,似乎带着一抹古怪的隐忍。
而方才他明明直接问过她,她却没有回答……
楚真主意已定,转头笑道:“既然歌行你如此开口,必定有几分把握……嗯,就让你来给乐侍卫检查一番吧。”
楚歌行很淡定地说:“是。”
走上前来。
踏步到了床边,伸手,探向唐乐颜身上。
却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床上的人伸手,伶俐挡住他落下的手。
楚歌行一笑,左手挥出,将唐乐颜的单手推开。
她反手再挡。
他继续攻。
这一照面,两个人双手相接,已经过了十数招。
他没落下手碰到她。
她也没有将他拍飞九霄云外。
半斤八两,势均力敌。
旁边的楚真愕然看着这一幕。
楚歌行住手,微微后退一步,冷笑着说:“看样子乐侍卫没有什么大碍,既然如此……就让我带乐侍卫离开这里如何?”
楚真不语:现在是啥情形。
他这个向来纹丝不乱的侄子怎地如此反常?
楚歌行想再次上前,看那架势,仿佛要将床上人生拽出来。
楚真一时诧异。
就在这时——
床上的人却忽然一伸手按住床面,猛地坐了起来。
就在楚真未曾反应之前,那小小人儿向前,张开双臂,已经牢牢地将他拦腰抱住。
“我不走……”
她大声说,撒赖一样将头埋到他的胸前。
楚真僵住。
※※※※※
是夜,征战北疆的虎威将军楚歌寻班师回朝,正在得意洋洋高奏凯歌之时,却忽然接到军机部传来的紧急命令。
在反反复复验证了上面的虎符的确是军机大臣所有,无误之后,可怜的虎威将军连舜都的水都没有喝上一口,便挥泪带着两万大军直奔东海而去。
黎明之时,远在东海的东海郡代郡长定远侯薛诺,跟久居北疆的四郡监察御史、威远伯薛信,几乎在同时都接到了自舜都发出的讯息,军机大人的忍者躬身献上,信很简单,寥寥几个字。
东海,马蹄踏着未明的曙色,自东海郡城门下急奔而出,声若惊雷。
“我可不跟你争,我慢慢走罢了。”北疆,某个慢吞吞爬入马车的人低声嘀咕。
谁叫他们是双胞胎呢,那家伙的“归心似箭”,弄得他也有点心神不宁了。
车辚辚,马萧萧,一路上本来想要倒在车内宁神的威远伯薛信却全无睡意,他不停地打量手心那张来自舜都的快信,那是楚真的字迹,毫无疑问,他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二,三,四,五……那是五个字:
似、是、故、人、来!
眼带桃花一点坏,道是无情还有情 第六十五章 艳绝
“似”——他将蘸饱了墨汁的狼毫提在手中,轻动玉腕,写的是满腹犹疑。
“是”——他心中怀着一丝欣喜,再落笔时候,一横一竖,是方方正正的希望。
“故”——心头千回百转,她的影子,他的影子,你来我往,笑意盈盈,而他不过是路人。
“人”——你一回眸,我心中梦已千年,千年沉醉,是痴狂,是蠢笨,任人评说。
“来”——横竖之外,霍然一撇落定,那末尾一笔,希翼,心痛,破碎跟重圆,试问试问,谁知谁知。
很难说得清楚楚真写下那两行字的时候,心情是怎样的。
变幻莫测?是忧虑是欢喜?
种种种种,如喝了酸甜苦辣没有调和好的东西,心头酸涩难当,最后一笔落下,手腕都在抖。
@奇@这么多年,明明是他心甘情愿。
@书@可是为什么,仍旧有一丝丝委屈的感觉。
这不该是他——堂堂军纪中堂大人该有的情绪吧。
如此软弱的感觉。
就在今夜,被那个睡在他床上,得意洋洋鸠占鹊巢的孩子勾起。
那身刺眼红衣,那眉间一抹倔强,那诡异莫测的身手,他问她:“你可姓乐?”
她却笑着:“下官是叫乐颜,楚大人楚大人,你今晚一起睡在这里吧,你的这张床如此宽大……”
“我是问你……”
“真的很困啊,大人,一起来睡吧,下官睡品十分好,绝对不会胡乱打人。”
“乐颜!”
“大人怎么啦?”她眨着眼睛,如此纯真无辜。
他望着她,半晌才说:“好,你不是困了么,就早点睡吧。”
很少会如此纵容一个人。
她明明是在似是而非,故意扯开话题。
可是这个人身上的某种气质叫他觉得自己能容忍。
“谢谢大人,大人你呢?”她眼巴巴看着他。
“我,等会再睡。”
“我等大人。”她兴高采烈,笑逐颜开。
雪白的脸,配合灿烂的笑,看得他怦然心动。
有个影子,如此古怪地从心底浮浮沉沉冒出。
“大人你的伤呢?”她眼光下移,“不碍事吗?”
很关心的模样。
他转头,避开。
“放心,已经包扎过了,都是小伤。”
“不知是什么人如此猖狂。”她忧虑说。
“这次是不防备,下次便不至于了。”他回答。
“不如我向皇上请命,来保护大人啊。”她说。
他惊住:“不必!”忙不迭地回绝。
“为什么?”她伸手挠头。
他一眼看到她唇角未曾干净的一抹血痕,又觉她一举一动,竟是无比可爱,十分孩子气,忍不住有种疼爱感觉,微微一笑,爱怜说:“无事,我会保护自己。”
伸出手,将她不老实的手从头顶拿下来,放在身畔,又从怀中掏出手帕,轻轻地擦拭她的嘴角。
她怔怔地盯着他,仿佛看到痴呆。
他却没有察觉,全心全意看着她唇角那么血痕,有些心疼。
毕竟,是为了他才受伤的。
虽然说……她身份可疑,来历成谜,街头那一幕癫狂场景更是让人望而生畏,已经有忍者告诫他务必远离她。
因为,若是她发作起来,那可是很可能六亲不认。
可是他竟不觉得危险。
反而严厉警告下属:今夜的事情,对任何人都不得提及,否则的话,军法处置。
那训话时候的表情,冷硬的让人战栗。
而面前,她慢慢闭上眼睛,仰起头,任凭他动手擦拭。
一直过了良久,军机大人才发现自己的异样表现。
他尴尬地收回手:“夜深,不打扰你,你睡吧。”
收回手帕,他起身。
“大人你什么时候睡?”伸手她问。
声音有些慵懒。
他已经转身,闻言站住脚:“一会就是。”
说罢,迈步出门。
清冷月下,浑身沁冷,他脑中却仍旧一片迷茫。
或者,应该找人来共同承担。
于是……
心酸在刹那烟消云散。
阿信,阿诺。
也是你们两个该回来的时候了。
回来看看,这孩子,到底,是不是……“似是故人来”。
楚真微笑。
有些东西明明已经变了。
只是当事人自己仍旧懵懂未察觉。
若是一早,就能了然自己的变化,或者某人会慌不迭地逃出被那人笼罩的影区吧。
可惜的是,作为军机谋划一流的某人,在情商方面,却是缺乏的可怜。
所以……
其实这一出戏,还未开场。
唐乐颜躺在楚真的床上。
鸠占鹊巢的感觉不错,很不错。
虽然手段用得不是很光明正大就是。
抱住床边人的那一瞬间,明显的感觉他的身子忽然僵硬起来。
怕什么呢?她又不会吃了他。
唐乐颜心中偷笑:果然,关于军机大人的传言都是真的。
不近女色?
哈……难道要如小羊羔一样,主动等他来呵护抱住?
这不是她的个性。
更何况,在她扑到他怀里的那一瞬间,眼前,九门提督楚歌行那妩媚的脸色变化,看的她真是心花怒放啊。
装柔弱的时候,甚至偷偷地在楚真怀里探出头来。
是他看不到的角度,她冲着楚歌行一挑眉。
妖孽那时的表情越发精彩。
她却更加娇羞地抱住身边人。
军机大人,您真是我的救命恩人,一流的挡箭牌,乃是居家旅行,杀除楚歌行这小强的有力武器。
可是……很奇怪呢。
唐乐颜枕着双臂,想。
当他帮她擦嘴角血痕,而她看着这冷玉般的人忽然绽放笑容的时候,那种感觉……
就好像有什么从冰雪之中钻出,是那样……“啪”地盛开一朵雪莲,刹那间,满室璀璨,如此,绝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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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带桃花一点坏,道是无情还有情 第六十六章 小恶魔
奉御女官惊讶的看到,从书房慢慢走出来的大人,被一个红衣少年一把拉住,两个人僵持片刻,大人便会硬生生拉进了房内。
“大人,该睡了。”那少年一边走还一边嚷嚷着,“下官等了好久!”
很不满的模样。
奉御女官脚步踉跄,慌忙伸手撑住旁边的柱子。
房门被关上,那两人的身影消失面前。
奉御女官心跳不已。
伸出纤纤素手掩在心口。
本来想过去劝大人回房入睡,没想到却阴差阳错见这么一幕古怪场景。
大人匆忙抱一个人回府,她元也是听说了的。
想必就是这一身红衣似火的少年人了。
只是,为什么……
当看那少年仰头望着大人之时,对上那双乌黑的眼睛,她会听到自己的心,砰砰砰砰,惨烈地跳做一团。
楚真命忍者带信离去之后,信步出了书房。
清冷的月光下,他微微叹息。
或者,是该到了放手的时候了。
若要执意苦等,常此以往,未免会觉得自己委屈,而对那人,也生出奇怪的怨恨。
或者该找一种结束方式,来向那段轻狂年少的青春告别。
将那所有美好的一切全部封印起来,将自己的前半段人生同以后的人生一分为二,或者,应该如此。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他仰头,望着天上月,喃喃地念着。
胸口生出一种凄冷感觉,想要拔剑起舞,在这冷月之下。
正在感伤,却听到“噗嗤”一声笑,自身后传来。
楚真回头。
在廊下灯光照耀下,那人一身红衣,斜倚门口,笑吟吟的双眼,直直地看过来。
“大人真是好心情,如此深夜不寐,居然还在这里吟诗。”她说,声音带一丝慵懒。
楚真心头一窒:“你怎地起身了,你有伤在身,还需好好地休息。”
“说我有伤,难道大人你没有吗?”她一挑眉,离开了门边上,一步一步,走到他的身边。
不知为何,看她一举一动,慢慢靠近,他有种想要步步后退的冲动。
“我……”他嗫嚅。
“如此深夜……大人也该睡了,下官等了好久。”她走到他身边,伸手擒住他手腕,不由分说,将他向着房门处拉。
楚真“喂”了一声,心中惊慌:她怎么竟然如此豪放胆大,难道说自己方才一时眼误,看差了什么,她其实是个男子,并非女孩儿?
可是……
这一闪念之间,人已经被拉进了房间,脚步迈进的一瞬间,她大袖一挥,眼前红袖招引而过,房门已经被关上。
“来啦来啦。”她脚步不停,拉着他向着床上走去。
“放手。”他终于找回属于自己的声音。
“不放。”她更固执。
“乐颜!”他提高声音。
“大人有何吩咐?”她回身,手上用力将他一拉,又顺手在胸前轻轻一推。
楚真身不由己坐在床边上,满腹想要说的话随着那柔软小手的轻轻一按而烟消云散。
对了,我要说什么来着?
他心底想。
眼前一阵影子晃动。
他惊觉,抬眼去看,才见她皓白的小手正在他眼前不停晃动,似乎是想召唤他回神。
“做什么?”他心底这才有些恼。
明明不过是个小他十几岁的孩子,竟然会弄的他堂堂军机大臣如此失仪。
几乎是带着怒气,他想也不想,伸出手握住了在他眼前不停晃动的那只小手。
很滑腻柔软的感觉。
他又是一愣。
想放手,却更是露了痕迹,不放手,这心底滋味……
真真一言难尽。
唐乐颜望着眼前人不停变换的脸色,竟也奇迹般地静了下来。
站在他的面前,呆呆看着他有些不安的脸。
本来想睡的,可是想到一件事,又感觉门外脚步声轻微,心头一动,才出外找他。
以她的脾气,认定了的某种东西或者人,喜欢的,纳为己有,不能纳为己有的,就步步为营去争取。
长这么大唯一一次失手是在天渺峰。
至今想来还是平生奇耻大辱。
竟然将楚歌行当成了美人来调戏,最可耻是调戏不成反被调戏,是她唐乐颜毕生污点。
可是眼前这人不同。
一开始以为他毕竟是楚歌行的叔叔,大概不过是一路货色。
可是相处至今,走到现在,竟然发觉……
唉,果然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叔侄之间,也有天差地别的差异啊。
相比较楚家那只妖孽——
楚真,真是个诚实君子。
可惜的是,对于唐乐颜来讲,是不是诚实君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对他——有没有兴趣。
很不幸的是,她发现,军机中堂,好像还是个蛮有趣的人。
他骄傲,冷清,自重,还非常好看,尤其是一笑之时,简直绝艳。人道是他从来不笑,为何她屡屡得见。而他身上有着成熟男人的稳重跟大权在握的威严,更有着少年男子的不谙情事跟举止生涩,他明明不擅武功却能在危急关头为她挺身而出,明明知道靠近有生命危险却冒险将她神智唤回,而她竟能被他唤回,种种成迷,叫她砰然为之心动。
于是,心底的小恶魔开始蠢蠢欲动。
眼带桃花一点坏,道是无情还有情 第六十七章 最好的年纪
楚真抬头看着眼前少年。
她一身的烈火红映的他的眼睛都有些刺痛。
他试着起身:“我去别处睡。”
她“噗嗤”一笑,也不做声,整个人向着他旁边的床上爬过去,一边伸出胳膊,揽在他的胸前。
他正起身,冷不防被她用力一搂,整个人都倒在床上。
楚真大惊,试图爬起来。
一刹那脸涨得通红。
却不妨旁边那恶棍一只手臂牢牢地压在他胸前,仿佛有千钧重,他竟然丝毫都动不了,只好抗议地叫:“喂,你做什么?”
“都进来啦,就在这里睡吧。”她笑吟吟地在一边,另只手臂架起,手掌心拖着半边腮,看着身旁的他。
“胡闹!”他一声呵斥,红着脸转过头不去看他。
微微恼怒,眉心皱着。
唐乐颜看的有趣:“生气啦?”
这语气分外亲昵。他听的心头一动,随即想:真是荒唐,不过是区区一个小侍卫,我为何要被他左右?身不由己。
“乐颜,让开。”他转过头,恢复往日沉静面色。
“我没拦着啊。”她顽皮回答,身子向前一趴,离他越来越近,骨碌碌两只眼睛在他浑身上下打量,看得他毛骨悚然,喉咙发干。
“你看着我做什么?”
“大人你……”她话说一半,忽然停住,那只手臂终于动了,顺着他的胸口慢慢地缩回,收起,过程之中,柔软的小手在他的胸前轻轻地按过,似乎试探他心跳。
然后她缩回手,捂住嘴,低低地笑起来,似乎看到什么可乐之事。
分明得了自由,可以起身然后离开。
楚真却一时愣住。
怎会如此多变。
眼前这个人,初见时候她温文有礼的模样,出手却毫不留情,几个回合便将歌寻打的丢盔弃甲落花流水,后来传出她吃霸王餐的丑闻,是日上殿,却一派惫懒,何况迟到。可是等被歌行教训了一顿之后,虽然受伤,兀自谈笑盈盈,面不改色,本来以为她不是个寻常角色,所以特意命忍者暗中调查,不料却丝毫找不到有关她的任何信息,而今日……
她挺身而出将他护住,受了伤之后变身恶魔,又是另一种面目。
可是现在,现在的,却宛如一个小小孩子,是了是了,仿佛还是个……女孩子。
他心头一动,眼光闪烁,向着她颈间看过去。
那白玉般的肌肤,着实不像是男孩子。
军机大人一径的打量着,却不曾想到,他十五六岁时候遇见那命中之人时候,她也曾赞他温润如玉,宁静如水,好看的不似男孩子,而那温润的说法——自然是指在脾气好的时候。想,他脾气不好,便也会化身恶魔,是了,当年还曾将薛信差点弄死,哈哈哈,年少青涩的时日,几乎让他忘记了自己也曾有过如此轻狂放松,霸道不羁的岁月。
而不像男孩子的,更何止眼前人。
活脱脱的另一个例子,比女人更像女人的,还有一个……楚歌行。
楚真皱起眉。
唐乐颜望着身边人,看到他的眼睛在盯着自己领口猛看。
不由心中发笑。
回手,手指按在领口边上,娇嗔说道:“大人你在看哪里,哎呀呀,下官可是会害羞的哦!”
楚真一愣,然后大窘。
情知目光泄露了自己心头所想,懊恼窘迫之际,心头也涌起一丝怒气。
强自镇定心情,楚真开口问道:“乐颜,你老实告诉本中堂,你是男是女?”
她不回答。
乌溜溜骨碌碌的眼睛只管在他脸上看。
看得他忍不住心跳。
这双眸子竟如同有魔力一样。
魔星魔星,难道此人是他命中魔星么?
心头微惊,却执着等待她的答案。
可仿佛是试探他的耐性,她只笑而不答。
“你不回答,本中堂就当你是女孩子了。”他一本正经地说。
“大人……”她忽然伸手,红袖遮住半边脸,娇羞不胜地说,“大人跟下官躺在同一张床上,大人却忽然提起这个问题,不知道……大人想要对下官做什么……”
楚真一愣。
然后一阵恶寒。
浑身上下,鸡皮疙瘩嗖嗖跳出,那叫一个毛骨悚然。
他直接。
她比他更直接。
而且直接的如此的……离谱!
“胡说八道!”他怒道。
然后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这个姿势说出那么“正气凛然”的话,未免有点底气不足。
而旁边这个人仿佛是捉住了他的话柄,红袖遮住脸,越发的“千娇百媚”起来。
眼波闪烁,媚眼轻飘。
她年纪不大,做这种事情倒是得心应手。
只不过不是熟手,所以这“媚眼”未免做的并不到位。
没吃过猪肉,楚真也见过不少猪跑。
太后宫中送来的那些女子,一个个的风情万种,若论起来勾引他的手段,那才能称得上一个“媚眼如丝”。
他不是没见过。
更加厌倦看。
而且每次看到都恨不得将那些可怜的女子一脚踢开。
可是这只“睡猪”不同。
她做的十分的不到位。
甚至青涩。
可是恰恰是这点青涩,让他无法决绝地一脚将她踹开。
无论她是男是女。
她就在他身边躺着,只要她愿意,随时都能扑过来。
他惊觉。
顿时一手按住床面,从床上坐起身来。
看的他想伸手下床,那故作“娇羞”的人忽然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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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在他胸前再度一挡,将他的身子向着床上按倒,他皱起眉心,伸手去挡,她却笑了一声,右腿上前,压住他双腿,右手按住他的左手,左手压住他的右手。
就好像被人利落地固定在了床上一样,楚真一动都不能动。
“喂!你放开我!”他威严大叫。
“夜深了,不要吵。”她俯身看着他,微笑说。
武功本来就不是他擅长,而且对手又不是普通的高手,楚真愤怒地望着满脸笑的这个人:“你想干什么?”
“想睡觉啊。”她眨着眼,无辜地说。
“放开!”
“放开你就跑了。”
“本中堂不会跑!”
“你刚刚就想跑……”
“我是想离开。”
“一样一样。”
“不一样。”
“一样。”
“不一样。”
“一样。”
……
最终屈服的是他。
楚真叹一口气:“算了,随便你。”
“真的随便我?”她问。
她竟是越来越精神,他心中好奇:“你不困了?”
“还不都怪你。”她哼一声。
“什么都怪我?”他问。
“你不睡,惹得我也睡不成。”她打一个哈欠。
“我没有不让你睡。”他转过头,避开她娇憨的动作。
“那你听我的,乖乖在这里睡,怎么样?”她不依不饶地说。
“算我怕了你。”他冷哼。
“又不是没睡过,你害羞什么。”她笑。
他仍旧为这话觉得脸红。
又情不自禁地想,若是倒回去十年,若是听了这话,恐怕会立刻将身边人拉出去打死罢了。
只不过……当时,没有遇到她。
哈……
人世间的事情,总是如此奇妙,阴差阳错。
在他最好的年纪,碰上的是谁?
这样想着,心头一阵酸涩之后,愤怒跟不满之情忽然淡了很多。
“好吧,那么我睡,你也要睡,只不过不能打人。”他转过头,看着她,说。
唐乐颜望着身边人忽然变得很冷淡的面色,心头一怔。
“好吧。”她回答。虽然不知道在片刻之间,楚真心头所转过的种种念头,但也知道他必定是想到了什么,所以情绪变化才如此的快,而且她强行运功争来的这点清醒也撑不了多长时间了奇﹕书﹕网,必须留着看他……
睡着。
她慢慢地收回手脚。
他起身,将靴子取下,想了想,看她怔怔地在一边发呆的样子,小小的脸上带着一丝迷惘,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将那耷拉在床边的脚握住,轻轻地替她将靴子取下。
唐乐颜浑身一颤。
本来正想着,他究竟是想到了什么会忽然变的那么冷静。
见他有妥协的意思,所以也不想再跟他闹下去。
看他起身,脱下靴子,放在床边,动作之间,玉带勒住的腰身挺拔,微微在眼前晃动。
而这人的侧面……
从她的角度看来,竟带继续冷冷的柔和。
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是深藏不露,或者色厉内荏?
她也真是倒霉,本来想找个地方落脚,竟遇到刺客出现。
不过……幸亏是有惊无险。
而他见过她发狂的样子,竟也不害怕。
那么呵护的表情,紧紧抱着她时候关怀担心的样子,惊坏了她。
而此时。
他脱下自己靴子之后,微微一愣。
转过手,将她放在床边的双脚,拉起一只。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伸手,替她将靴子除下。
她的腿下意识地一缩。
他的手停了停,随即又擒住她另一只脚,将靴子慢慢取下,双双放在床边。
因为她小小的反应,本来泰然自若的他也忍不住有点面色不寻常。
转过身,背对着她,说:“睡了。”
倒身睡在外侧,小心地避开她的双脚。
她缩回双腿,蜷缩在床内。
望着床边上的他。
他并不胖,身材也不是五大三粗那种类型。
躺在眼前,竟有种惹人怜惜的冲动。
慢慢地倒在他的身侧,尽量小心翼翼同他隔开距离。
她倒是不在乎的,但怕他在乎。
想了想,有点冷,伸手将被子拉起来,顺便给他盖上。
他也不拒绝,静静地侧着身子躺着。
她想了想,伸手搭上他的腰间。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果不其然,这个人猛地抖了一下。
她低低一笑,将他的身子扳过来。
他紧闭着双眼,仿佛在容忍什么。
“你不习惯这样睡,就当我不存在就是啦。”她悄悄地说。
他不回答,也不睁眼,却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她在旁边看着这张慢慢熟悉了的脸,心中觉得安定。
双手合起,放在枕边。
将脸贴在上面,她看着身边呼吸慢慢平稳了的人,这次……是真的睡着了吧。
她瞪大了眼睛看了良久。
期间人在昏睡跟清醒之间强行徘徊了良久。
最后,她轻声叫:“中堂大人?”声音如微弱小猫。
那人不回答,丝毫也不动。
“楚大人……”她又叫。
他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
“阿真……”她低低地,向前凑了凑。
还是没有反应。
“真叔?”笑着叫这一声,仿佛是偷到了腥的猫。
眼前的人,呼吸正常,丝毫都没有过任何急促跟异样。
而她不死心,又凑了凑,整个人快要碰到他脸上,然后说:“真……真……我要亲你啦……”
如果是装睡,以军机大人平素坚贞似玉的品质,应该是会惊悚地爬起来跑掉吧。
可是他仍旧没动。
可见,是真的睡着了。
唐乐颜望着眼前熟睡的这张脸。
如玉般的俊美容颜。
不知道心头涌动的是什么,她悄悄上前,在头脑来得及反应之前,樱桃小嘴已经轻轻地贴上了他的侧面脸颊。
“啵……”极其轻微的声音。
嘴唇上传来的温度,有一点凉,还有一点温。
很奇妙的触感。
而她忽而满心欢喜,却又同时,满心羞涩。
天啊,她究竟在干什么。
难道真的是饥渴无药医,饥不择食见男人就上了吗?
不不……
明明就算是中了思情,面对楚歌行……也没有这种……想要去亲近一个人的欲望啊。
而对方偏偏如此的不解风情。
他躺在那里,像是沉睡万年。
她有点恼怒,伸出手想要去弄醒他。
忽然又害怕地缩回手。
究竟在干什么啊,唐乐颜。
你疯了不成?
他是你的真叔啊。
于情于理……都不可以。
若是此事被娘娘知道了,恐怕会被吓死过去。
若是爹爹知道……
她打了个哆嗦。
下意识地将身子向后缩,一直到缩到了床的内侧,靠到了墙壁边退无可退。
天啊天啊。
不能乱。
不能犯错。
她缩回手指,在牙齿边上咬了咬。
眨眨眼。
第一次看着他睡。
莫名其妙的想亲眼看看才放心,而现在,她终于放心了。
仅此而已。
只是确定了他不是偷走《逍遥书》的疑犯,只是确定他没有练过那种邪门武功。
就好。
而其他,关于今夜心头摇曳荡漾的一切。
她应该……
当作,全都不存在,全都不曾发生过。
微微一笑,最后看了身边人一眼。
唐乐颜红袖一挥,一股气劲流泻而出,将桌上的红烛熄灭。
她闭上眼睛,原先强行拦阻的滔滔睡意仿佛急流狂泻,很快便沉入了香甜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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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带桃花一点坏,道是无情还有情 第六十八章 刺骨锥心
楚真在半夜被身边如小猫蠕动般的感觉弄醒。
十数年来,他向来都是一个人睡。
此时醒来大惊,明显感觉身旁一丝柔软触觉,不知是什么东西如此放肆。
直觉想要伸手推开,幸亏忍住。
等到反应过来之后,才想起:原来今夜,他不是一个人。
室内的烛光不知何时已经被熄灭,接着夜色一丝微光,他转过头去看身边人。
像是小猫一样缩起身子,她的双手拳在胸前,手指曲着,稍微扒住他的右臂。
又防备,又想靠近般的姿态。
那张小脸乖乖静静,就在眼前。
楚真看了一会儿,差点哑然失笑。
转过头看着空洞帐顶,耳畔是她细细的呼吸声,轻浅入耳。
眨着眼睛看了良久。
终于重新闭上双眼,沉沉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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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醒来的时候,习惯的转头去看。
身边却空空如也。
楚真一惊,瞬间起身,张望室内。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转过头去。
“大人,奴婢是来伺候大人洗漱的。”熟悉的,波澜不惊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是奉御女官。
楚真目光转动,沉声说:“进来吧。”
门边一声恭敬的答应,门扇一动,女官身后跟着两个丫鬟,轻轻悄悄地走了进来。
楚真翻身下床,看了一眼那面色平静的女子,问:“今天早上……”
忽然住口。
奉御女官不动声色,垂着手站在面前,静静倾听模样。
楚真想了想,还是问:“乐颜侍卫呢?”
“乐侍卫一大早就离开了。”她回答。
“哦……”他答应一声。
离开了。
一声不响居然就离开。
那个人,睡也睡的毫无防备,走也走的如此利落。
完全不给他任何选择的机会。
楚真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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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乐颜出了昔日的镇远侯府。
站在门口的时候回头看。
唇角上一抹笑,想到刚才轻手轻脚下床离开时候,那人兀自沉睡的样子,就想笑。
清晨的空气,有点冷冽。
她笑面如花,转身想要离开。
却忽然站住脚。
眼前有人拦路。
九门提督楚歌行站在原地,丝丝冷笑,一双勾魂夺魄眼睛望着她。
这个人来的悄无声息,就好像从天而降。
“提督大人早上不睡觉,起得好早啊。”她一惊,然后笑着说。
心下却暗暗防备。
楚歌行望着她:“你不也是?”
“我不同,我睡得很好,非常好,”她摇摇扇子,“提督大人出现的这么凑巧,莫非是一晚上都守在这里?”
“小狄的命,我可以暂时留着,也会随时拿走。”他冷冷说。
她面色一变,原先的好心情荡然无存:“你敢!”
袖子一甩,握紧了扇子。
“你知道我敢不敢。”他的心情却忽然慢慢地好了起来,“所以你做事,最好给我收敛些。睡在男人家里这种事,最好不要再发生。”
他不等她回答,也再理会她,昂然向前,手臂故意轻轻地擦着她半边身子而过。
入了府内。
唐乐颜回头望着那纤长的身影缓慢入了军机中堂府,站在原地,单脚一跺,双眉微扬,冷哼一声之后,这才蓦地转身,一抹红影,沿着街头飞快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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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歌行甩袖,一臂在前,挽着披风遮住半边身子,另一臂却也隐没在披风之内,背在身后。
他很少如此早来中堂府。
中堂府的仆人们虽然惊愕,却也很快奉上差点,一边派人去通传中堂大人。
楚真得知消息之后,有一丝惊愕。
“请他去书房等候吧。”他吩咐。
下人领命而去。
彼时楚真他才刚好洗漱完毕,换了朝服,忽然听人说九门提督来访。
怎会如此的早?
他踌躇间,转念一动,楚真想起昨晚上楚歌行跟乐颜对峙那一幕。
那两个人……
现在细细想来,似乎是从第一次相见就不同寻常啊。
朝堂上,他同她自金銮殿外携手进入之时,他只注意到了两人之间隐隐存在的敌对,竟忽视了,从自己这个行事诡异的侄子手中死里逃生,乐颜需要的究竟是过人的武功呢还是,一些不为他所知道的故事。
他对乐颜自然是不了解的。
虽然对自己的这个“侄子”也说不上了解,但是,相比较乐颜而言,应该算好一点吧。
只是楚歌行不像是歌寻,歌寻如一潭清水,一眼就能被看到底,他乐观,豁达,虽然偶尔有些小小自负跟任性,但还没有达到叫人讨厌的地步,是个让人看一眼就会喜欢上的开朗少年。
可是楚歌行不同。
若是论起在楚真心目中对于楚歌行的印象……
楚歌行就好像是漠漠阴天里盛开在幽暗峡谷的诡异名花。
适合的是一丝将残未残淡淡月照着。
配合小风嗖嗖。
而他脉脉地盛开,或者吐出的幽幽暗香都带醉人气息。
几乎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同样一句话:危险,请勿靠近。
哈哈哈。
楚真被自己的想象惊到。
不过楚歌行的确是个不可用常理测度的人。
楚真想不通他为何这么早来找自己。
将手中的毛巾递给旁边丫鬟,他迈步出门,去见楚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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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歌行等在书房内。
他背着双手,观赏一副墙上字画。
仿佛看的极入神。
“歌行。”沉沉呼唤从门外传来。
楚歌行回头,慢慢躬身:“歌行见过真叔。”
“罢了,免礼。”楚真一挥手,人走到书桌背后,落座,“歌行你一大早来找我,是有何要事吗?”
楚歌行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这真是千古罕见。
楚真愣了愣,问:“怎么,不好说?”
楚歌行眼皮垂下,长睫毛微微抖动。
“我方才,在门口遇到了乐侍卫。”他说。
“嗯……”楚真微微一怔,很快恢复正常,“我醒来之后,他便离开了。”
“嗯……歌行听说……”他慢慢地,仿佛在考虑事情。
“什么?”
“歌行觉得,真叔你……应该同乐侍卫保持距离。”他终于说出。
“嗯?这是为何?”楚真问。
“昨晚上真叔遇袭之后,歌行便立刻带人勘察现场,结果发现……”楚歌行开口,皱了皱眉尖,说,“真叔当时在现场,应该知道是什么吧?”
楚真心头微微颤动,想到:本部只是吩咐手下之人不可泄露昨日之事,却忽略了派人清理现场,而以歌行的能耐……恐怕也已经看出端倪来了吧。
于是回答:“歌行,你有话不妨直说。”
“是。”楚歌行答应一声,说,“现场状况,应该是有人用极强悍的内力将来敌击毙,只不过手段之残忍实在叫人发指,真叔既然是当事人,也能全身而退,那出手之人必定是真叔的人……可是据我所知……”他停了停,“请恕歌行冒昧,真叔身旁,还不足以有如此内力深厚的高手……”
“你说的对。”楚真点头。
“那么……歌行便想到,现场的那一人——真叔你说过是他出手相救的那一人。”他抬头,望向楚真。
楚真略微一沉默:“歌行,你说下去。”
“能动用如此内力,并非常人,”楚歌行说,“真叔你不怕他来历可疑,别有心机么?”
楚真略微沉吟:“歌行,我有一事想要问你,你可否据实回答?”
楚歌行躬身:“歌行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么……”楚真目光直视过去,“我来问你,你以前是否认识乐侍卫?”
楚歌行沉默。
“怎么?不晓得如何回答?”
楚歌行开口:“既然真叔见问,歌行再为难也要回答的……歌行以前,的确认识他。”
“那么我再问你,”楚真的心砰砰跳,“他……是男是女?”
楚歌行闻言,惊诧抬头:“真叔你同他睡了一晚,竟然不知道他是男是女?”
楚真闻言,白玉般的脸上泛现微红,略微窘迫说:“我们各睡各的,毫不相干,而我……怎么好去刺探她什么……”
楚歌行望着男子略窘的表情,心中叹息,表面却一本正经说:“真叔正人君子,自然是不屑做如此事情的,不瞒真叔说……她……确实是个女子。”
楚真肩头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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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瞒真叔说……她确实是个女子。”
书房内一时寂静。
楚歌行站在原地不动,也不开口。
楚真静静沉思,仿佛还在消化刚才那一句话。
长久的猜测终于随着楚歌行一句话一锤定音。
楚真慢慢地吁一口气,想了想,又问:“歌行,你今天前来,告知我要同乐侍卫保持距离,究竟,是为了她危险可疑,还是……因为心知她是女子之身?”
楚歌行一愣,慢慢地抬头看向对方脸色。
心头一动,若有所思。
那张楚楚可人的脸上即刻露出一丝微微的不安跟恼怒交织的神色。
他咬了咬红唇:“真叔,歌行……”
楚真望着他的脸色。
仿佛明白了什么,略略叹气:“歌行,你莫非对乐侍卫……”
楚歌行的脸上慢慢地爬上一丝红晕:“真叔……我、没有。”
他虽然说着“我没有”,可一副欲盖弥彰的表情,配合这种迟疑欲言又止的语气,简直是向全世界宣告:我就是有。
楚真自然看得出。
他一笑:“哈,好,你既然不想直言,我也不说了,不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倒也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更何况……你们两个,一个是少年英伟,一个如花似玉,当然是不二良配。”
说到这里,不知为何,心底忽然一阵刺痛。
楚真停了口,微微发愣。
楚歌行黯然销魂叹一口气:“真叔,此事恐怕……很难。”
楚真正在失神,闻言惊醒过来,见到楚歌行犹疑不定神色,心头哑然,想到:虽然向来猜不透他,不过少年人总归是少年人,也会“怀春”啊,陷入爱恋一种,还不是一样的犹豫不决,任凭他怎样聪明,七窍玲珑的人,还不是也同样是看不穿,堪不破,呵呵。
忽然又想到往事。
历史岂非都是相似的,当年他还不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错失良机,不过往事已去,对于少年一辈,还需要多多点拨才是,免得歌行他人在局中,懵懂不知,等到了失去才……
楚真按捺心头不安,呵呵一笑:“歌行,听我一句,你若喜欢她,就对她好一些,不要同她斗气,或者做无用的试探,当一切还能掌握的时候,千万不要傻傻放手。”
他这一番话,诚意拳拳,乃是肺腑之谈。
楚歌行心头愕然,却又觉得好笑,面上仍旧滴水不漏地:“多谢真叔提点……只不过这等事情,也只任由他顺其自然罢了,强求的话,终究不是良策……唉……”
末尾还附送长长一声叹息,更将一个为情所困的悲情青年胸怀抒露无疑。
楚真完全不知自己一番苦心只不过是对方的耳旁风,望着楚歌行的脸,心想:既然如此,我倒要从胖多多帮手才好,免得歌行走我的老路。
当下笑道:“你不要担心,乐侍卫那边,我自然会想方法……总之真叔必定会帮你的。”
“多谢真叔。”楚歌行急忙躬身,终于在脸上露出了一丝轻松表情。
楚真见状又笑:“本部知道,你一早前来,也是不放心对不对,不过昨晚上我们真的只是各睡各的,你放心好了。”
楚歌行脸又是一红:“歌行没有不放心。”
楚真从座位上站起,走到楚歌行身边,伸手,轻轻拍上他的肩膀:“你父母亡故的早,你跟歌寻两个,早早就来到舜都,虽然你从小便很坚强,可是真叔知道,你过得并不轻松,歌行,如果心底有什么事情,尽管来对真叔讲,真叔能帮的上你的,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知道吗?你毕竟还有真叔这个亲人。”
他沉声说着,目光温柔,盯着眼前人。
楚歌行心底本来暗暗庆幸他居然误解了自己,忽而听到这番话,不由地心头感动。
他这个人平素是极端的聪明伶俐,遇事不慌,且具有无比强悍的跟柔弱外表完全不相符合的神经,真个儿是就算泰山崩于前都会面不改色,但,他也有个缺点,这个缺点连楚真都不知,天底下也只有楚歌寻知道。
楚歌行唯一的缺点就是,这个人若是动了真心,便会迟钝加倍,头脑跟唇舌都会失效,什么都说不出也无法反应。
楚真的手搭在他的肩头,楚歌行觉得他手心暖暖,心头暖意融融,荡漾开来,想要说一声“多谢真叔”,喉咙口却一阵发干,竟是一个音节也冒不出来,想要鞠躬致意,身子却又无比的僵硬,只有移动目光看向楚真,盈盈的桃花眼,充满感激情意,这倒并非是伪装出来的。
楚真对上他的目光,知道他心底已经明白自己意思,先前心头的一丝刺痛也被这浓浓融融的亲情冲淡,不由点头一笑。
这一笑,楚歌行才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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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歌行!”有个声音自书房外大声响起。
楚歌行皱眉,听出这个声音正是唐乐颜所有。
他一皱眉,这声音仿佛有些不对。
楚真却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乐侍卫为何去而复返?”
说到这里,他心头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想要再问问楚歌行,却听得门外那声音再度大叫:“楚歌行呢?让他给我滚出来!”
楚真蓦地住口,皱眉看向楚歌行,却见到后者脸上正也带着一丝难解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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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从小狄的嘴里狂喷出来。
唐乐颜躲闪不及,顿时被溅了半臂。
她后退靠在床边,有些不相信自己双眼。
伸出手飞快地拎起那倒在床上软软的身子,颤声叫道:“小狄,小狄!”
他不回答,小脸上半边血污,长长的睫毛仿佛是蝴蝶断掉了的翅膀,耷拉着一动不动。
这如画的眉毛眼睛,全都不再生动。
唐乐颜心凉如水,伸出手在他鼻端轻轻一探。
仿佛触电一样将手缩回来,又迟疑着按向他的胸口。
原本蓬勃跳动的心脏,已经停止。
唐乐颜松开小狄,踉跄后退。
双腿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她伸出双手想要抓住什么支撑住自己,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小狄失去倚靠的身子倒在床上,静静的不动。
而在前一刻,她还说:“乖,吃了这颗药,身子很快好,晚上请你去满月楼大吃一顿。”
而他冷冷看着她:“怎么去?公子恐怕是忘了,你已经被舜都的各大名酒店列为拒绝往来户了。”
“没关系,”她偷偷一笑,“我们拉着军机中堂大人去,谁敢不给面子?”
“那也要军机大人先给公子你面子啊。”他仍旧是一脸的不信,墨一般的眼睛瞟了她一眼。
现在,他躺在那里,竟再也不能动弹。
唐乐颜浑身颤抖,伸出手来,看到手心热热的东西,正在变凉,那是他的血液。
目光闪烁,忽然想到早上遇到楚歌行时候,他所说的话。
顿时之间,恨满胸臆。
唐乐颜一反手,只听得“啪”的一声,旁边的桌子被一拍分裂,化成片片落地。
“楚歌行!”
她回身,怒吼一声,破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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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歌行推开门,从书房内走出来。
唐乐颜一转身,望见他,脚下一踏,飞身过来。
更不再说话,出手就是急招。
楚歌行皱眉,本能地出手抵挡,忽然之间目光一转,望见从书房之中走出的楚真,心念一动,顿时闪身到一边。
“出手!”唐乐颜一声怒吼,攻势更快,刹那间红袖招展,红影漫天。
楚歌行只闪不打,唐乐颜一时竟也奈何不了他。
心头火起,更加无法控制,唐乐颜扇子一招,只见雪亮的光芒闪耀,从扇子之中竟飞出几道锐利的白光,直冲楚歌行而去。
楚歌行大惊,身子后翻,在间不容发之际躲过这几道暗器偷袭。
绕是他躲闪迅速,刹那之间,一道白光让他的额前鬓发射断一缕,青丝飘飘扬扬,从头顶落地。
身后的楚真见状大惊。
唐乐颜舞动扇子,身形曼妙,不等楚歌行站定脚步,直冲上来,竟然一副想要取他性命的架势。
“住手!”楚歌行低声喝道。
“我要你给小狄偿命!”她来势不减,咬牙切齿说。
楚歌行眼睛眯起:“小狄死了?”
“你这恶人!”她大怒,眼睛里已经有泪花闪耀。
左手成拳,握住扇子,右手向前,向着楚歌行胸口一掌打去。
楚歌行心中惊疑,身形闪躲不及,那掌影顿时已经到胸口。
他本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见她一味的进逼,已经动了真怒。
正在想要不要还手,只顾忌到身后的楚真……
一时之间有些犹豫不决。
就在这生死攸关之时,一道人影飞速地闪身过来,竟然直直地挡在了楚歌行面前。
“乐颜!”他大叫一声。
唐乐颜心头一惊,泪眼朦胧里望见来人的一张脸,顿时心头发颤,努力地收掌。
可惜她含怒出手,几乎倾尽全力,手掌同楚歌行之间相隔又很近,忽然之间要将排山倒海的内力收回来,谈何容易?
若是尽数收回来,恐怕她自己也会受伤非轻!
只听得耳畔清脆一声“格”的响动,她的纤手已经印上了楚真胸前。
虽然是在间不容发之时收回了一部分掌力,但是剩下的大部分,仍旧顺着她的手,源源不断地倾泻入了楚真体内。
唐乐颜魂飞魄散。
她这一掌的功力如何,她自己深知。
就算是高手如楚歌行,吃了这一掌也会不死剩半条命。
而楚真……
他的武功不高,简直如寻常人无疑,若是她的浑厚掌力入了体内,浑身骨节必定会断成寸寸,就算是大罗神仙,再多的灵丹妙药,也救不回来!
唐乐颜一时之间心头更寒,悔恨之意翻天覆地地翻涌起来,这一下,却是想哭都哭不出,满心的酸楚无法解释。
与此同时,楚真身后的楚歌行怒吼一声:“唐乐颜!”
龙虎斗京华 第六十九章 伤
一掌过去,唐乐颜觉得自己的心都在瞬间痛的裂开。
当手掌心印上楚真胸前的时候,她恨不得自己的手在那一刻断掉,或者,恨不得那一掌是拍在自己身上。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
一瞬间血气上涌,让她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瞪得裂开。
那一掌拍上楚真胸口的时候,楚歌行正在他的身后。
乐颜的一举一动,他看的最为清楚。
他也算的清清楚楚,若是他吃一点亏,受她这一掌,在楚真那边,他的同情票会嗖嗖地飞起,他正在犹豫,这一掌,接,或者受。
只不过……
他算错了,一直身为旁观者的楚真,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
为什么会这么傻?
对于武功他知多少懂多少,一向是袖手被人保护的贵公子而已的他,为何竟在生死关头盲目站出来。
难道,贵为军机大臣的他,十数年来握着舜都大权谋略所有的他,观察敏锐明察秋毫如他,会看不出乐颜这一掌,盛怒之下出手,威力有多大,破坏度更有多大?
不……
楚歌行本也是冰雪聪明的人。他在瞬间明白:楚真之所以挺身而出,并不是没有看出乐颜这一掌的威势。
而恰恰相反。
正是因为看出了她盛怒出手,所以他才挡住了自己的面前。
因为对他来讲,自己……是----亲人啊。
有什么东西心头暖暖。
眼皮微微抬起,楚歌行举手。一掌抵在了楚真的后心。
激烈澎湃的力道灌入楚真体内。
楚歌行大喝一声:“唐乐颜!”
手心用力一引。
不能硬碰硬,否则地话,他的内力加上唐乐颜的内力。…在楚真体内交撞,便真地救无可救。
楚歌行手臂一抖。将乐颜刚灌入楚真体内的内力快速导引过来。
左臂舒展,向着旁边一挥。
一股气劲自他地左边手心激射而出,书房的门发出一声爆裂声响,被那股力道击中,顿时四散分裂。化成木屑片片落地。
在唐乐颜跟楚歌行对上那一刻。
楚真就担心不已。
他站在旁边皱眉看,不知要如何分开这对冤家。
只是乐颜仿佛很怒,歌行似做了什么让她难以容忍的事,若是凭他三言两语,恐怕难以解开目前状况。
楚真握手在腰间,不过……无论如何,不能让歌行受伤。
看得出,他是存心退让。
只不过乐颜那边……
正在他密切注意两人过招的瞬间,唐乐颜忽然一掌劈出。楚歌行后退,却似乎不愿抵抗。
难道说这个孩子……
楚真心头一动。
生死顷刻,几乎是出自自发本能。楚真踏步上前,伸出双臂挡在了楚歌行面前。
大叫一声:“乐颜……”
一声住口还没有来得及说出。
胸口一阵麻酥酥的疼痛。
是她。没有来得及收掌。
那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地胸口。
楚真只觉得心脏发出了“彭”地一声响。清清楚楚,他发誓自己能听得见。
然后就不再动了。好像被什么包围,强行捏住。
而浑身也如同被什么东西灌入,眼前一片模糊,而耳朵亦“嗡”地一声,然后,万籁俱寂。
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
被隔离入了一个完全真空的空间。
双手兀自张开,是替身后人遮挡,又宛如要拥抱眼前人。
这种姿态。
他不知道,自己的嘴角,已经在瞬间沁出鲜血。
几乎是与此同时,身后后心上,多了一只手。
楚歌行一手向前,抵在楚真后心,一手向后,轻挥,身后的披风如波浪般顺着左手的招引而向后猎猎飞舞起来。
楚真眼前一晃,望见了乐颜的脸。
那张充满了痛意跟悔恨的脸。
双眸牢牢地盯紧了他,看的他的心仿佛也跟着复苏了,发出了一声宝贵地跳动。
恢复视觉听觉之后,他听到耳畔,是楚歌行大怒地叫了一声:“唐乐颜!”
楚真心念一动。
带着血的嘴角露出一抹笑。
他听的没错。
唐乐颜。
唐----乐颜。
她果然……是故人啊,是故人之……女。
楚真胸口一窒,下巴微扬,“噗”地一声,从嘴角喷出一股血箭。
眼前那个人向后倒过去之后,乐颜身形一晃,收掌,想去抱住他。
楚歌行向前一步,抢先将楚真抱在怀中。
“你……”他望着乐颜,桃花眼里怒意升腾。
而她泪水满眼,惊慌失措打量着他怀中地楚真,一副惊悸楚楚可怜的样子,竟让他后面一句话说不出来。
楚歌行后退转身,不再理她。
抱着楚真进了书房。
唐乐颜站在原地,愣了片刻,这才身影一晃,跟着他入内。
楚真被平放在书房内间地小床上。
白皙地脸上大团的血污看起来触目惊心。
楚歌行反手握住他地手腕,静静听了一会放下。
“他怎么样?”乐颜出声问。
楚歌行冷哼一声,不回答。
披风一甩,人上了床边,将楚真身子搬起来。
乐颜伸手,将他肩头扶住。
楚歌行坐在楚真身后,伸出双掌,平举在他后心处,慢慢抵过去。
“你……行不行?”乐颜迟疑问,“要不要我……”
楚歌行斜睨她一眼,冷冷说:“不用,你可以等我一会疗伤无力,出手杀我。”
乐颜被他一句话堵得心头发慌,却又怒道:“是你害了小狄,我自然是要杀你的,可不是在此刻。”
他却丝毫不惊,反而说:“哦?你说小狄死了?我楚歌行要人死他自然活不了,给了你解药就不会有差,不如我们来再打一个赌,如果小狄没死,你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如何?”
乐颜一愣,望着楚歌行,顿时不语。
她心知,楚歌行平时不会说这么多话,此刻竟然说出跪下来磕头这种小孩子才会赌的东西,可见是被她气到了,难道小狄真的没死……或者说,她遗漏了什么?可是,明明他的心跳都停止了呀。
楚歌行说完之后,仿佛自知道失言,顿时转回目光。
不多时,随着他的运功,面前楚真的脸上微微有汗意渗出。
乐颜一直在看着楚真面色,见状,抬起袖子轻轻地替他擦拭脸上汗滴。
楚歌行双眉一振,目光如电,顿时喝道:“不许你动他!”
“我只是……”乐颜缩回袖子,不知此人为何发怒。
“老实站在一边。”他恨恨地说。
她咬了咬唇,最终后退一步,站在了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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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斗京华 第七十章 名字
第二更。
在梦里,那个一袭红衣,风姿绝代的人携手另一人,她冲着他微微一笑,唤他:“阿真。”
他依稀是十四年前那什么都不懂,却只知任性的少年,苦苦地去拉她的袖子,求着说:“玉哥哥,你别跟他走,我会对你更好。”
她却只是笑,一声“阿真”,已经是万里之遥。
他扑了个空。他们携手离开。
留他在原地,踉跄俯身地上,冰冷的地面也凉了他的心。
他彷徨无依,也不愿再起身,索性就那么趴在那里,周围没有人,所以可以放声大哭。
哭的肝肠寸断,心知那些人是不会再回来了。
连“再见”都不要说的人,他们是不可能再回来了吧。
玉哥哥,司哥哥,你们,何其狠心。
他的心底,总还是留下了一丝恨的。
楚真猛然惊觉。
就好像一个自己,已经长大了的自己,正俯视着地上那个一直哭一直哭的少年。
他趴在地上,撒赖般的执意不肯起身。
于是一直十四年。
他在原地,不曾挪动一步。
真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望着那个生涩的自己,一瞬间满腹苍凉。
是的,也该到了放手的时候了。
本来就是抓不住的东西,或者,是该放手了。
耳畔忽然多得一声----“对不起”。
楚真一怔。
乐颜绞着手。眼泪吧嗒吧嗒从脸上滴落。
楚歌行下了床,将楚真地身子重新慢慢放平在床上。
乐颜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去碰他一碰。却又不敢动,重新缩回袖子内。
楚歌行看在眼中。心底不知是什么滋味,总而言之,这滋味并不是很好。
“他没事了吗?”她问。
楚歌行垂下眼皮:“你不是也很会看的吗?都能看人生死。”
乐颜知道他还在为了小狄的事生气,不由地苦苦一笑:“大不了我若错了,就真地给你磕三个响头罢了。你又何必念念不忘。”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忽然沉声说。
“嗯?”她不解。
“你几时喜欢被他人地生死左右?”他问。
乐颜愣住。半晌才说:“楚歌行,你不知道那种感觉。”
“我也不想知道。”楚歌行脱口而出。
“是,我希望你永远都不会有那种体验。”她跟着说。
楚歌行疑心她是在讽刺自己,立刻直视她双眼,却看到她的脸上多了一丝苦涩。
那神情竟不似作伪,而是实心实意在劝说。
饶是如此,他仍旧说:“你,是在讽刺我绝情绝意吗?”
乐颜摇头:“不,我只是希望。你永远都不会体验到那种痛苦的感觉。”她伸出手,按住胸口。
明明是在说小狄吧,为什么她的眼睛只看着床上的楚真。
楚歌行心头一阵烦躁。
她地确不是在讽刺他。也的确是诚心诚意在说这番话。
为什么他觉得这么厌恶。
尤其是望见她看楚真的目光。
楚歌行一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乐颜转头:“做什么?”
“他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你还要留在这里吗?”他问。
“知道跟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我本来就没有想过刻意隐瞒……”她回答。
“你心底。可知道你跟他的区别?你们之间……”他忽然问。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问出这样的问题。
多么荒谬不着边际的问题。你……你是什么意思?”而她竟然不觉得突兀,只是有点慌张。
就是这一点慌张,刺痛了他的心。
果然,他担心地,她也想得到,而且,想必在他之前就担心过了。
楚歌行心头怒火一点燃烧,手上用力。
她用力一挣:“你弄疼我了。”
“乐颜。”他低声地,双眼瞪着她,慢慢地靠近,“我问的问题,你没有给答案。”
她慌忙转头,又觉得这动作太过显得心虚,于是又转回头来。
恰巧他的脸就在眼前,粉嘟嘟地嘴唇,不知怎地,她感觉脸上一阵温热的感觉,被轻轻蹭过。
楚歌行愣住。
他地唇……
唐乐颜也愣住。
他地唇。
他看着她,眼底是惊愕跟一时的不防备。
她望着他,却是因为不知道要说什么。
就在这尴尬时候,床上地人轻轻地呻吟了一声。
两个人顿时察觉,楚歌行迅速放开唐乐颜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而她也跟着斜刺里退了一步,然后一个箭步抢到床边,动作敏捷的让他深深痛恨。
“真,阿真,你怎么样?”她低低地。
“唔……”床上的人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叹息。
她望着面前这苍白的脸色,眼泪忍不住盈盈摇曳,抬起袖子,替他擦拭嘴角的血,一边低低地忏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的身子忽然一阵抖动。
在楚真慢慢地睁开眼睛的时候,楚歌行一时也忘了跟唐乐颜计较她对他的称呼问题。
“你们……”楚真开口。
“别说话。”楚歌行上前一步,“真叔,你受了内伤。”
唐乐颜愧疚看他一眼:“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内疚地垂下了头。
楚真一愣。
对不起……原来是她说的。
他心底苦笑,这一声,将他从昏睡中唤醒的声音,原来是她。
“你……”他试图开口。
她却慌忙看了他一眼:“真……真叔,你就不要说话啦,等你养好了,我再向你赔罪。”
“嗯……”他只好停口。
若是强行讲话,扯动了内伤,她的愧疚想必更多吧。
楚真目光移动,看向旁边的楚歌行。
楚歌行对上他的眼神,略略怔住,随即忽而心头灵光闪动。
同样在心底一声苦笑。楚歌行转头,对着乐颜温声说:“不用担心了,伤势并不是很重,只要休息几天便会无碍。”
乐颜略微吃惊,这个人的变化为何竟如此迅速。
她转头来看楚歌行。
楚歌行伸手,搭在她的肩头:“真叔不希望你为了此事伤
乐颜怔怔看着他。
床上的楚真却相当欣慰。
果然歌行是知道他的心意的。
若是因为自己吃了的这一掌,而让他们两人和好,这一掌也不算白挨。
幸而歌行也并不笨,知道该怎么做。
唉,少年人,总是这般年少气盛。
年青的军机大人心底有种“我已经老了”的感觉。
楚真目光转动,在唐乐颜的脸上慢慢地扫过。
这个人,这张脸,……嗯,还是情不自禁地想要在上面找跟那人有点相似的地方。
咳咳,一时半会,这坏毛病还真是改不掉。
连再见都不说的家伙,他已经决定不去想啦。
而那些家伙还真狠啊,孩子都这么大了。
乐颜,乐颜,唐乐颜。
那些家伙们,是想要这孩子高兴的吧。快快乐乐的容颜,不应该,挂着泪的。
楚真高兴,他竟能遇到他们的孩子,他也懂得她名字的含义。
快快乐乐的容颜啊……
明明欣慰。
可是为什么……
他很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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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斗京华 第七十一章 释怀
第三更啦。^^
乐颜人刚出了中堂府门口,迎面飞快掠来一条熟悉人影,抬头去看,竟是墨画。
“公子爷,我找了你好久。”一见到人,墨画急忙说。
“发生什么事?”乐颜精神一振,问。
“快点回去看,小狄醒了!”墨画回答,“侍书跟我担心你激怒之下作出什么来,所以我才出来找公子……”
一语没有说完,背后的大门口慢慢地走出另外一条人影。
“晚了。”他轻声哼道。
楚歌行。
乐颜回头看他一眼,情不自禁面色有点讪讪的。
墨画一愣:“我来晚了?”
楚歌行却不再回答,径直走到唐乐颜身边,桃花眼轻飘飘扫了她一眼:“磕吧。”
乐颜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楚歌行却偏偏站定了不动。
墨画奇道:“磕什么?”
楚歌行冷笑:“某人心知肚明。”
唐乐颜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头,微笑说:“楚大人不用当真吧,生活这样苦闷,大家开开玩笑而已……”
“你对我打出那一掌的时候,可不是开玩笑。”他望着她,眼底还带着一丝恼火。
墨画惊问:“你们动过手乐颜咳嗽一声,转头笑道:“好丫头,乖丫头,你家公子爷我是有名的崇尚和平抵制暴力,怎么会跟人动手呢?乖。你先回去跟侍书说,我一会就会到。”
墨画这才迟疑地点点头:“好……吧,那么我先回去了。”又看了楚歌行一眼。不再说话,扭身迅速消失长街之上。
楚歌行却丝毫未曾转开眼光。只淡淡地望着天:“怎么,把丫头支开了,怕丢人么?”
乐颜见墨画走远,这才伸手拉了拉他衣袖,陪笑说:“楚大人肚子里能撑船。就原谅下官这一次的莽撞跟口没遮拦如何?”
楚歌行嫌恶地甩开她的手:“我只怕原谅了这次,还会有下次变本加厉。”
“绝对不会有,我以我过硬的人品发誓。”
“哦?你有那种东西吗?”
“以你楚大人地人品发誓。”
“你!”
“嘿嘿,”她贼贼地一笑,仿佛也知道他同样也没有那种东西,正在他觉得恼的时候,“对不起啦……”她却又低声叹,“我也不知,会闹得这样。竟还连累大人也受伤……早知道如此……”
“早知道如此,你就不会动手?”楚歌行目光一利。
“呃,”察觉对方的不悦。却不知道这不悦地来源是什么,乐颜咳嗽一声。“楚大人您大人大量。就不要跟我计较啦。”
“那也容易……”楚歌行冷笑,笑中开始不怀好意起来。
“不是吧?”唐乐颜皱眉。
“知道要怎么做了?”他慢慢地。真是非常的欣赏她为难地样子,这世间风景万千,风情万千,他却独独欣赏眼前人皱起眉来,似恼非恼又带点羞的样子,觉得堪称绝世美景。
“该死的变态……”边走边轻声嘀咕,乐颜低声,“不知道为何他竟有这么个变态无比的嗜好,嗯……所谓空穴不来风,莫非是宗主得罪过他,所以他才总是强迫我同他一样犯规么……真是奇怪了,不过嘛,妖孽跟人的思维是不一样地,谁知道他心底打的什么主意。”
一边走一边想,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家门口。
直奔入内,遥远便听到欢乐说话声音。
“真是吓死我了,我看公子爷怒气冲冲走了,还以为小狄真的……呜呜呜……”
“是啊,不过小狄当时的样子也的确吓人,别说是公子爷了,我一看都吓掉半条命,倒在门口半天动不了。”
“墨猪,为何公子爷没跟你一块回来?”她……她吗……”
墨画还没有说。
唐乐颜哈哈一笑:“这漫天的乌云也散了,那我们的小小太阳人在哪里?”
她一步入内,侍书跳起来,溜溜地跑过来拉住她胳膊:“您可回来了,我们差点劝不住小狄,他急着想找您呢。”
“小狄真的好好的了么?”她也高兴起来,合不拢嘴,喜上眉梢,心情大好。
“自然了,咱们哪里敢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侍书地心情显然也不错。
唐乐颜耸耸鼻子:“咦,是什么味道?好像是糊糊的……”
“啊,我忘记了厨房里还炖着药,我去看看。”侍书松开乐颜,蹦蹦跳跳离开。
墨画起身:“我跟公子爷一起去吧。”
“好。”她答应一声,同墨画一起向着后院走去。
床上,少年静静地躺在那,脸上的血污已经被擦拭干净。
“我跟侍书帮小狄稍微清理了一下。”墨画低低解释。
“辛苦你们了。”唐乐颜一点头。
这对话地功夫,床上的人已经睁开眼睛。
清冷地如水墨画般地双眼,乌溜溜眼珠看向床边人。
“啊,刚不是给你喝过宁神的药吗,怎么又醒了?”墨画惊讶上前,按住想要起身地小狄。
“是,不要动。”唐乐颜急忙上前。微微欠身,坐在他的旁边,“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小狄望着他。“公子呢?”
唐乐颜眼珠一转,瞥向自己身上。
那一掌打出。打的楚真口喷鲜血,当时情形紧急,她也没留心身上是否溅了血。
现在想想……
她低头,忽而松了一口气。
幸亏她穿地是深色衣裳,红黑交加的布料。看不出什么血渍。
只不过,刚才那一转念,想到那人被她打中胸口的样子,还是觉得……有一点心痛。
她叹了一口气。
或者楚歌行说地对:她不该如此冲动。
“我没事。”她回答。
小狄却皱起了眉:“公子身上,有血腥气,发生了什么事?”
乐颜心头一惊,竟然瞒不过他。
旁边的墨画也看了过来。
她只好自嘲般一笑:“无他事,幸亏人是救回来了,不然地话……”
小狄眼睛一眨。皱眉问:“是谁受伤?”
“是……”乐颜停了停,“是军机大臣楚真。”
“哦……”小狄答应一声,“公子是因为替我出手。误伤了他么?”
他虽然没有亲见事情的经过,这一语。却分明说的不差。
唐乐颜知道已经瞒不过去。为了让他安心养伤,索性竹筒倒豆子。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
几个人正在讲,门口响起侍书的笑声:“公子爷这次以下犯上,事发了,我看这官儿啊,也做不多长时间了。”
一边说一边捧着药碗走了进来。
“呸,乌鸦嘴。”唐乐颜笑骂一声。
小狄却说:“是我累公子如此……”
墨画笑着:“小狄你也别自责,以公子爷这般性情,迟早是要出事地,早被罢官的话,我们也早松一口气,这是好事呢。”
说着轻轻地拍拍小狄的肩。
唐乐颜笑眯眯地:“知我者,墨猪也。”
侍书笑着:“闲话都别说了,小狄先乖乖把药喝了,身子补起来之后,等公子爷的罢官令下来之后,我们大家伙儿大吃一顿表示庆贺,然后变卖家产,集体打铺盖卷儿溜出舜都就罢了。”
墨画说:“是啊是啊,我也想念主人跟夫人了,索性回去。”
小狄却望着侍书:“我不想喝苦药。”
侍书将唐乐颜挤到一边:“这药不苦,我里面加了无数的甘草,以公子爷的人品发誓,绝对不苦。”
“公子爷的人品……”小狄呆呆的,“公子爷有那种东西吗?”
看样子正方跟反方的看法都是一致地。
楚歌行若是听了这句,不知该多么高兴。
这边说着,乐颜在旁边都嗅到了药碗中散发出的苦涩气息,忍不住捏着鼻子悄悄躲到了一边。
那便侍书还在苦口婆心地劝着:“乖小狄,来,快点喝了侍书姐姐的这碗爱心药汤。”
小狄:“我不……”
侍书:“快点过来,很好喝地吆,来来,小小地给姐姐来一
小狄:“我……”
侍书:“墨猪,快点来按住小狄,姑奶奶今儿告诉你:你给我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小狄:“……女大王饶命……”
然后是咕嘟咕嘟的被迫灌药地声音,以及被呛到之后地咳嗽声音,最后是侍书得逞了之后的哈哈奸笑声音,以及墨猪哄小狄地声音。
唐乐颜站在门口,看着这么热闹场景,一回头,低低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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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斗京华 第七十二章 探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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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侍书跟墨画两个丫头欢天喜地的预祝唐乐颜被罢官免职。
连乐颜自己也觉得忧心,不过倒不是担心官职,而是因为误伤了楚真,心头始终不安。叹了一口气,翌日仍旧去上朝,不过已经在心底去做好了被一脚踹飞的准备。
不料,朝堂之上,一片安详。
除了军机大臣因病缺席之外,其他的人,包括天敌楚歌行在内,都没有说出类似“遇刺”或者“犯上”那种词语。
平静的让人心底发毛。
一直到面色安详的舜帝一声“退朝吧”,唐乐颜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
楚歌行同其他人一样,慢慢地退出金銮殿。
她望了他一眼,发现他没有在意她。
她只好转过头去,跟上皇帝御驾。
舜帝慢慢地向前走着,她跟在身后,走了段路,终于忍不住问:“陛下,那个……今日臣能不能请个假?”
“嗯,爱卿你有何事?”唐少玄转头。
风吹过,垂在鬓角的金色珠串微微晃动。
他看着她。
“臣,有些事情想要去做。”乐颜低头。
“哦……”轻轻一声,说,“若是非做不可的事,那就准了。”他温声地。
伴驾太监望着宽宏大量的皇帝,心头暗暗觉得稀罕。
这个性情古怪诡异莫测的帝王,常常会做出人意料的事,但像今日这样。慷慨答应,给人方便这种事,实在少见。
乐颜也不曾知道居然会如此容易。高兴起来:“臣多谢陛下。”
“这么开心?”唐少玄微微一笑,“朕这里也没什么事。整天让你跟着,是气闷了点。”
乐颜一愣,急忙跪倒在地,拱手:“请陛下恕罪,臣不是这个意思。”
“哈。看你的样子,”舜国地帝王伸手,搭在她的肩头,意味深长说,“朕知道,只是开玩笑的。”
这个玩笑……乐颜心头一梗。…
愕然抬头,却又愣住。
嗯,不过也好,配合这么明艳照人地笑容。就算是开推出午门的那种玩笑都得。
乐颜微笑,松一口气:“多谢陛下。”
“嗯,起来说话吧。若是着急。现在就去也行,不过……事情办完了。记得回来。”皇帝吩咐。
“臣遵命。”她拱手。退后两步,这才转过身向外走。
“乐颜。等一下。”皇帝叫。
她站住脚,疑惑转身。
“改天,你就仍旧穿那身红衣吧。”他沉吟片刻,终于说。
浓眉一挑,清澈地目光看着她。
乐颜眼睛眨了眨,终于躬身回答:“臣遵旨。”
她转身离去。
唐少玄站在原地目送。
一直到那身影消失眼前,才慢慢地收敛了那明艳笑意,慢慢转身,大袖招摇,顺着大廊向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
乐颜站在中堂府外,从腰间将小扇子抽出。
扇子搭在手心,她低头皱眉,左思右想。
明明特意请了假来看望,不知为何却有种迈不了步进去的感觉。
一直到中堂府的家人看见她,偷偷地去禀报了“卧病”在床的中堂大人。
才有人奔出来:“乐侍卫,我家大人有请。”竟是个青年家丁。
她惊了惊:“你家大人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顷刻醒悟,一定是有人去通风报信了。
脸上微红,扇子在手心敲了敲,迈步跟着进入。
绕过走廊,一直到了楚真地卧房。
还未开门,就见一个妆容精致的宫装丽人,翩然从门内迈步走出来那领着乐颜的家人立刻躬身行礼:“女官夫人。”
奉御女官微微点头,目光在乐颜身上扫过。
是含蓄的目光,却在一瞬间将面前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这是自小在宫中训练出来的。
看人的时候,只需一眼,就能将人看的清楚明白,什么气派,什么样貌,打扮衣着,甚至衣裳的质地,衣料出自何处,鞋子的新旧程度,做工手艺,都能判断地八九不离十。
上次夜里,就是这少年将大人拉入房中的吧。
长的……倒也眉目清秀,只是……这种人会去当区区侍卫么?
这浑身上下地气质,竟是她混迹宫廷,面对贵胄王孙才得见的气派。
只是在极短地时间内,奉御女官收回目光,双眼一垂,掩住胸口愕然,微微低头,侧身从唐乐颜身边经过。
乐颜转头,待那人走远,才问身旁地中堂府家人:“方才那位姐姐,为什么要叫她女官夫人啊?”
“那位是宫内太后特意送来伺候我家大人的,这么多年大人一直不曾纳过姬妾或者正室,府内只有女官姐姐一个身份特殊地女眷,而大人对女官姐姐的态度也的确跟以前那些不同,所以我们私底下都这么称呼女官姐姐。”那人回答。
本来不会说这么多的。
可是眼前这人,小脸雪白,笑容可掬,一眼见到就一副很亲切的样子,所以不知不觉竟很喜欢同她交谈。
“这样啊。我明白了,有劳你了。”乐颜微笑,笑容果然甜蜜。
那青年见对方开心,心情也觉得不错,躬身说:“这是我应当做的,大人就在里面,乐侍卫请进。”
“嗯,多谢多谢。”乐颜拱手道谢,那家人上前一步替她将房门推开,乐颜迈步入内。
室内微微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乐颜放轻了脚步声,向着内室慢慢走。
走到垂着的帐子边上,便听到里面低低地咳嗽了一声。
她停下脚步,想了想,终于伸出扇子,挑起帐幔,微微一低头,走了进去。
楚真躺在床上。
她一眼看过去,看到他仿佛在动。
“不要动。”她急急叫了一声,迈步掠过去。
闪身到了床边,先躬身,伸出双手扶住他肩头:“你怎么样?”
他一转头对上她双眼:“没事,还不至于如此无用。”
自嘲般的一笑。
他在“病”中。
不曾穿着官袍,只着一袭白色的长长睡衣,额头也不戴发带,没有金冠束发,额心的头发松松地挽了个发髻,余下的头发散乱披在肩头。
衬着那白玉般的一张脸,如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
起身之时,头发随着动作荡漾在身前,他一躬身,略显瘦削的背部曲线在柔软的布料底下若隐若现。
乐颜伸出左臂,从床边一直揽到他的左边肩头上去:“若是无事,就好好地养着。这不是有用无用的问题。”
声音略带一丝责备。
楚真微微一愣,转头看她。
却蓦地发现她跟他竟靠的如此的近,她的左臂探出扶着自己的左边肩头,这种姿势,竟如同半抱住了他。
两个人目光对视。
楚真先转回头来,伸出手拢住嘴,低低地咳嗽了一声。
肩头一抖。
唐乐颜急忙撤回手,将搭在床边上的他的外衣取过来,替他披在肩头。
“多谢。”他说。
“对不起……”她喃喃地,不知道要说什么,忽然就冒出了这句话。[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嗯?”楚真一愣,然后笑道,“说什么,你这句话,说过多少次了。”
“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她不去看他,垂下眼皮,愣愣地站在床前。
“我没有责怪你啊,来……”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过来坐。”
她一愣,却没有挣脱,顺从地顺着他指的姿势,缓缓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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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斗京华 第七十三章 幸运的人
楚真心底明明是有万语千言。
自从知道了这人姓“唐”,心湖之中便如同沉落一块大石。
又安稳,又重新激起无限波澜。
猜想无误,他该是佩服自己的料的先机在前,还是感慨命运的轮回无常。
只是,在听说了“乐侍卫在府门前转来转去”的消息之后,他的心砰砰地跳。
几乎无数个问题,在她没有来之前,在他的脑中盘旋飞舞,长了翅膀一样投下阴影,发出嗡嗡叫声,扰的他每一刻的安宁,几乎发疯。
可惜人来了,那些本来紧要非常紧迫非常的问题却统统不翼而飞。
楚真伸手扶住额头,抬头去看脚边床头坐着的那人。
是她……是他们的孩子。
他愣愣看着,她的头发,她的额,她的双眼,鼻子,嘴巴,竟似看一尊精致无比的物件,想要从头到脚,好好地看一番研究一番,心头却是一阵难受,一阵欢喜,一阵怅惘,还有隐隐约约的嫉妒,不知不觉,眼眶发热。
多少年了,竟如一梦。
“乐颜……”楚真出声唤。
“我在。”乐颜回答。
明知对方在打量自己,她却不觉得着恼,任凭他看,任凭那如水般的目光,在她身上,一寸一寸,雕琢般地慢慢看过。
反带一丝欢喜,被人如此的看着,皆因他的目光很温暖。
“你是……”楚真开口,声音融入空气之中,没了下文。
她却忽然一笑。很是善解人意的上前,拉住他的手:“真……叔。”
他地肩头一震,披着的衣裳顺着滑落。在身旁堆成一团。
他伸手去抓。
她却也正欠身去取。
一瞬间,她的手重重压上他地手。
很热的感觉。他地手背。她的手心,灼热感刹那弥漫开来。
楚真有些茫然,乐颜却愣了愣,然后,不动声色的将手移开。
“我忽然。忘记要说什么。”他苦笑,将衣裳重新拉起。
乐颜望着他动作,从他倾泻如瀑的长发,到清秀瘦削的脸颊,向下,是若隐若现地蝴蝶骨,随着伸手臂的动作而缓缓欲飞似的。
这个人却丝毫都不懂风情,将外衣套上,紧紧地便把自己给包裹了起来。
可这一瞬春光就已经足够。
足够性感。
乐颜几乎察觉自己脑中有什么轰然发声。
她收回目光。心想:唐乐颜啊唐乐颜,你何时变得如此邪恶。
于是咳嗽一声,说:“你……若想知道什么。我可以说给你听。”
楚真抬起头来,望着她。心头感动。
乐颜。她如此善解人意。
竟明白他心底问不出的话。
可是,真的要知道吗?
楚真慢慢转过头去。半晌不语。
室内一阵沉默。
“不必了。”就在乐颜想要出声询问的时候,他忽然轻轻地说。
乐颜一愣。
他靠在床边,脸向内,不看她。只是露出一个如玉的侧面给她看。
“有生之年,能见到你,我就已经足够,关于以前的一切,或者……”沉吟着,该怎么说,或者怎么解释?记着又怎样,不放又怎样,这半生作茧自缚,也该够了。
用语言表达出来的话,却是不能。
更何况,对一个小孩子说这些,她能懂吗?
楚真只是叹息而已。
乐颜不语。
慢慢地伸出手,握住了他手腕。
他身子一抖,本来想要挣脱。
触手微温,纤纤地手指搭上他的脉,静静地把着。
察觉了她的意图,他才停了动作。
乐颜垂下双眸。
楚真缓缓转头看她一眼,见她微微低着头,这张年轻地脸,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吧,只是眉间曾出现的那一抹倔强,曾让他记起:她朗朗笑颜,曾在他少年梦里,几番出没。
“楚歌行跟我……跟我地武功路子大抵相同,”她放回他地手腕,“我伤的,他也能医。”
“嗯。”楚真答应一声。
“当日我太冲动,一时又来不及收手,现在想想,若非是他及时在你身后引开我地那股真气,恐怕……”她住口不说。
楚真却明白她的意思:“生死由命,何况我现在好端端的,你也不必太过自责。”
“嗯,若非他出手,此刻我必定后悔莫及,不过……我并非是故意找他差错,只是……”乐颜叹一口气,“或者,是我一时误会,不过,也是他欺负我在先。”
眉宇间带了一丝不耐。
不知为何,想对他说。
这些本来不必提起的过往,不必在意的琐碎,她竟然想对他解释:她的动手,是迫不得已。
楚真眨了眨眼,略略有些了然,想到楚歌行早上同他的交谈,心底只当这两人真是恋人,而此刻,不过闹了别扭而已。忍不住微笑说道:“我明白,歌行的脾气,有时候也很够人受,不过……若是他肯真心对一个人好,那必定是疼到心底的好。”
乐颜闻言却有一丝惊愕:楚歌行这人会对人好吗?哼,疼到心底?我看是狠到心底才对。
想到这里忍不住对眼前的楚真怀了一丝同情。
可怜的真叔,他当楚歌行是好人来着,哦,或者是很有潜质的好人。
他真单纯唉。
哼。谁不知那家伙是披了羊皮的狼,简直该在额头写上“危险勿近”的标签,关到牢固的铁笼子中,四周加人把守。
“嗯,只不过不知道谁是那个幸运的人。”她冷哼出声,不满情绪溢于言表。
“什么幸运的人?”楚真好奇地问。
“是啊,若是能让冷心冷面的九门提督大人奉献疼到心底的好的那种人,不知道会是何等的幸运儿……哈哈!”乐颜讽刺地。
勉强说到这里,忽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那种“幸运的人”,大概还没出生吧。
以她丰富的想象力,她实在想象不到楚歌行会深情款款,脉脉含情,对人关怀体贴,无微不至的模样。
她不觉得可期待,只觉得荒唐而可笑,甚至有些可怖。
楚歌行那个人,不是是个冷血动物来的吗?
温情那种东西,搞笑的吧。
若真的有,除非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
哈哈哈,眼泪都快笑得流出来。
楚真却完全领会错了她的意思。
看着她忽然豁然开朗的笑颜,这天真的放肆的毫不掩饰的笑容。
他只是觉得欣慰而也随之快乐。
娇憨的乐颜,狡猾的乐颜,刁蛮的乐颜,骄傲的乐颜,时而闹别扭的乐颜。总有一日,她会明白歌行的好吧。
而一想到有朝一日,楚歌行会如同离去的那红衣人一样,同眼前人相亲相爱,过着神仙眷侣般的生活,楚真告诉自己他是满足的,自己得不到的幸福,若是看了别人拥有,也,是种别样的满足吧。
他已经毫不吝啬地在心底勾勒公主王子的幸福生活。
若是乐颜知道此刻楚真心底,早就认定了她就是那个“幸运的人”,或者会惊到晚上睡觉都做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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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斗京华 第七十四章 宝贵
第二更。
“我今天上朝,并没有听人说起你遇袭的事,莫非这件事没有外泄吗?”乐颜坐在床前,望着对面的人,一手玩着扇子,问。
“嗯,现在舜都之中,潜伏一股莫名暗流,此事我已经知道,只不过还没有查清这是来自何处的势力,”楚真皱眉,缓缓地说,“这多年来,我费尽心思将舜的几大党派压制住,才保住这十多年的朝堂安定,不生变乱,陛下也知道,不然的话,我在这样高位之上,也有功高震主的嫌疑。陛下之所以会容我如此,就是因为需要我来压制朝中几方大臣。”
“嗯,你是担心刺客之事泄露出去的话,会引发各方的人不安,然后生变?”乐颜望着眼前人,忖度说。
“你说的没错。”楚真看她一眼,果然聪明伶俐,真是个好孩子,淡淡一笑之后便又开始推销,“歌行自然猜得到我的心思,昨夜的事,除了我跟他之外,也许会有第三方耳闻,毕竟,现在我们还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暗棋在舜都之中,又试图进行怎样的计划。”
“你不必担心,静静养伤,其他的事,我想九门提督会处理妥当的。”乐颜却似没听出他的良苦用心,只是劝慰。
“如你所说,歌行办事,我也的确放心。”他微笑凝望:这孩子好生懵懂。
“嗯,只不过,那些刺客一次未曾得手,保不准会第二次出手,我想……”她却只是一心替他担忧。
他听出来她的意思。急忙阻止:“你的好意我知道,只不过,你留在陛下身边更好。这些人既然敢对我出手,我更怕他们会对陛下不利。”
她急着说:“陛下身处深宫中。身边侍卫众多,也不差我一个,反倒是你……”
楚真垂下双眸:“我这一身,不算什么,舜失了我。陛下自然也会想办法再取一人……”欲言又止。心底却想:若是阖然就那么归去了,倒也未尝不是好事一件。
那该叫做解脱吧。
没有说出的话,苍茫神情,却在脸上一闪而过。
乐颜双眉微蹙,望着楚真,这人皎如天上月,清如天山雪,只是未免太过冷太过清,总是时不时地面露一种叫人心疼的茫然无措。偏偏又这么倔强,想将一切都掩饰吞下,不给人知。
只是越是这样。越叫人……
她暗暗叹一口气,这又是在做啥。她本不是个多愁善感地人啊。自拍三百。
起身到他身边,伸手将他的袍子扯了扯:“为什么这么说。你这一身,如何又不重要了?若没了你,我敢肯定这舜国必定大乱,真……咳,那个,更何况,就算不是为了冷冰冰的舜,对于有些人来讲,你也是独一无二无法替代地人啊,怎么能说不算什么?以后都不许说这话啦!”
她笑意盈盈,略带责备,望着他,双眸秋水汪汪,让他无法拒绝。
明明是个孩子,居然会说出这么贴心的话。
只是,你还小啊。
莫名地这样想着,鼻子便有点酸。
楚真望着身边人儿,心头暖意涌过,而她伸手握住他地手,调皮地眨着眼说:“那,答应我吧。”
“嗯?”他不解。
“以后可不要说这种话啦,就算是对别人来讲你不算什么,对我来说,你可是很宝贵的人哦。”
“很宝贵的人?”他听到这种话,觉得很新奇。
“是啊,像我这次石首市伤了你,心头可难受啦,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我都不晓得自己会作出什么事来。所以……”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要好好的哦。”
楚真手一抖,任凭她握着,只觉得她地手上传来一股热流,缓缓流淌入体内。
那两个人,竟会有这样善解人意的好孩子吗?
微微闭了闭眼,脸上露出欣慰笑容,任凭左手被她握住,伸出右手臂,将她的小小肩头抱住:“乐颜。”
轻轻一声呼唤。
却只是不知道,只是这一声,这一个不经意的感动之余才有的动作,却惹得怀中人儿脸红心跳。
连回答,都说不出。
窗外低低的一声响。
乐颜双眸一抬,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手指一弹,一股霸道气劲破窗而出。
只听的外面低低一声闷哼传来。楚真抬头:“这是……”
“好大的胆子。”乐颜一张小脸煞白,冷笑说道,“我在此居然还敢前来觊觎,我要你们的命!”
霍地站起身来,如一阵风般卷出门外。
楚真挣扎着从床上起来,人刚落脚在地上,身子微微一晃,差点跌倒。
他却担心乐颜再如昨夜那样魔性大发,心底焦急,正想不顾一切出外阻止,正迈步间,却听得有个声音悠悠然从门外传来:“怎么,你要谁地命?”
楚真一愣,扶着床头站住脚。
这声音,半是戏谑半是不屑,是楚歌行。
“怎么是你?”门外,闪身而出的乐颜望着慢慢地从走廊边上走过来的人,“你有没有看到有人离开?”“我刚来,还没看到有人。”他回答,桃花眼望着她,哼一声,“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探望大人地,不行吗?”乐颜望着他,这个人出现的这样巧。
“行,当然行。”他回答。这么简单地一句话,竟被他说地百转千回,跟要咬人一样。
乐颜自然听得出来:“嘿嘿,我可不怕你,我是向皇上请假,堂堂正正正大光明来的。”
“好得意吗?需要如此狐假虎威。”他嗤之以鼻。
“过奖过奖,我一向觉得狐假虎威这个词很有气势。”她满面得意,手腕一抖,小扇子“啪”地一声响亮,在胸前轻轻地摇晃。
“我懒得理你,你地思维实在有异于常人。”楚歌行冷哼。
“这个常人,也包括楚大人在内吗?”
两个人互相瞪着彼此,像是两个上了场的斗鸡。
却正在此时,听得室内一声低低咳嗽。
接着仿佛是什么被打碎了的声音,哗啦啦,倒在地上。
乐颜手心的扇子立刻合起,楚歌行转头看内,几乎是与此同时,两个人一闪身向内掠去。
地上一个青瓷花瓶已经变成碎片,而楚真正倒在旁边。
“真叔!”楚歌行低声轻唤,伸手将倒在地上的楚真轻轻扶起。
乐颜站在另一边:“你怎么下床来啦?真是不听话,不是说要……”
还没说完,就被楚歌行杀死人的目光给瞪了回去。
只好气鼓鼓地住嘴不说。
“真叔,你觉得怎么样?”一边问,手却按上了楚真脉门。
“没什么。”楚真苦笑,忽然不觉这两人之间的暗流汹涌,“没想到,受点伤而已,竟然连动都不能动了。”
“有没有被割伤啊?”乐颜小声问。
乐颜的面色讪讪的,毕竟是她动手伤的人。
“没有。”楚真立刻摇头。
楚歌行却不说话,淡淡地叹一声:“真叔你何必如此逞强?”
伸手掰开楚真紧握的右手,手心上一道血口子,正缓缓流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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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斗京华 第七十五章 裸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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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叔,你何必如此逞强。”楚歌行翻开楚真手心,一道血口子,正汩汩流着鲜红的血,而他竟然说没有受伤。
乐颜转眼可看到,脸色一变,一步上前,抓住楚真的手。
“为什么不说?”她问。
楚真皱眉:“我……我觉得……”
“受伤了为什么不说?”她越发大声,似乎失控。
楚歌行怒道:“唐乐颜,注意你的语气,你要认清你在对谁说话!”
“我自然知道,不需你提醒!”她脸色冷冷,再无先前的玉雪可爱,盯着楚真,一字一顿说,“你是在糟蹋自己,还是在惩罚别人?”
楚真怔住。
而她说了这句话,忽然肩头一震,向后退一步:“对不起,两位大人,是下官冒犯了,告辞。”
转过身,掀开帐子飞奔出去。
楚真上前一步。
楚歌行拦住他:“真叔,你要注意身体。”
楚真抬头:“歌行,乐颜她……”
“放心,她不过是一时冲动而已,不会乱来的,”楚歌行宽慰地说,想了想又补充,“一会我会跟去看看。”
“是,她的脾气有点急,歌行你要好好地看着她才是。”楚真叹息。
乐颜急速向着中堂府外冲去。
只是莫名地觉得委屈,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是,她是做错了,失手误伤了他。
可是他。
先前,他在闪身上来替楚歌行挡住这一掌的时候可曾想过后果。
他根本是故意不要命的吧。
那些传言。中堂大人夜夜不寐的传言,导致她怀疑他盗走《逍遥书》的传言,他是曾夜夜不寐。却不是因为练习了逍遥神功,可是正常人谁会如此殚精竭力。鞠躬尽瘁到这种地步。
他根本是不爱惜自己。
为什么要做地这么绝。
看到他隐忍的样子,心底忽然很恨,不知道是恨自己还是恨他。
更不知为何而恨。
低头向外之时,门口一道矫健人影,正翻身下马。也急速向内而来。
乐颜一时没有防备,而来人又赶的快,两人就在门口地方,差点撞上一起。
“走路不长眼睛么?”正在气头上,乐颜大叫一声,不由分说,一掌拍过去。
那人“咦”地叫了声,闪身避开。单掌伸出,向着她胳膊上擒来。反应竟也不慢。居然在避开她地同时还想要反败为胜。
“哼,看你有什么能耐!”乐颜冷哼,扇子一闪。身形腾空让开,双臂舒展。一手持扇。以金鸡独立的姿态飘然空中,动作无比地曼妙。竟如临风仙人。
“咦……不错……再来!”那人又是一声惊叹,竟然不再向门口走,双眉一皱,纵身追了出来。
乐颜人在空中,看清地上那人的脸。
非常性格的一张脸,浓眉利眼,身材修长,身上竟穿着铠甲战袍,腰间佩宝刀,浑身散发一股骁勇之气。此刻见她腾身空中,也跟着从门内追了出来,双腿一迈,人便已经向前飞出数丈,动作利落矫健,身手竟也不错。
“你也不赖!只不过还差一点……”乐颜嗤嗤笑一声,人落地之时,迎上那人冲来身影,扇子一挥,已经挡住他袭过来的一掌,浑身用力,内力澎湃而出,已经将那人击退数步。
“你是何人?”那人倒退几步,稳住身形。
乐颜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下巴一挑:“你无须知道!”
竟不再理他,转身沿着路边迅速向前走去。
“喂!”那人在他背后大叫一声。
乐颜头也不回,扔下一句:“我不叫喂!”
扬长而去。
剩下那人站在原地,浓眉斜飞,望着她的身影,眼睛里诧异跟惊喜地光芒交相闪烁。
身形破空之声淡淡传来。
那人回头,顿时又是一愣。
一道蓝色身影,纤细挺秀,从旁边急速闪过,就在刹那之间被那人看到,眼前这一张如花似玉的俊秀脸上,双眼醉带桃花,光彩流溢之中,是一种妖媚之美。
“这是……”那人怔怔站住。
蓝色人影在经过他身边之时,蓦地回眸一瞥。
桃花眼末端一挑,纵然无情,也竟有风流万千流转。
他转回头,速度不减,顺着方才那小人儿离去的方向直直追过去。
府门前重新恢复了宁静。
那人呆立片刻,终于叹道:
“看样子,我十数年没有回来,这里……真的多了很多好玩的东西。”
伸出双臂舒展了一下腰身,满意地吸一口新鲜空气,这才淡淡一笑,转身向着府内走去。
唐乐颜一路游逛到街上。
既然已经请了假,何不多玩一会,在日落之前回皇帝那边冒个头就好,剩下的大把时间,她要用来散心。
方才被楚真那一惊,叫她心头不爽。
不,简直十分不爽。
其实,那种小小创口在别人身上,她见过千百次,血淋淋的,又什么惊奇?她眉睫都不动一下。更何况她自己就是个超级辣手,楚歌行说的对,她这双手上,沾染的血腥气丝毫不比他少。
又何须大惊小怪,以至于还怒颜相向。
乐颜摇了摇头,忧虑地想:
此刻她在他地心底,不知是什么泼辣形象。
想着想着,她纠结的重点竟从“为啥要生气”转换到了---“在他心底形象大大受损”这上面去。
她心情烦闷,忍不住唉声叹气。
路过街口的时候,却看到一大群人围在一起,闹哄哄地不知在做什么。
看那些人的服装打扮,像是九门提督手下地兵士,不去巡逻,在这里玩忽职守吗?
哼,楚歌行那厮,带地什么兵。
好奇心人人都有,她跳了几次都看不到端倪,心头更火。
要用功将这堆人逼到两边去,原也不是困难的事。
只不过么……
似乎可有更好主意。
眼珠儿一转,嘴角露出一丝不怀好意地笑容。
那堆人正围在一起,密不透风,议论纷纷。
耳畔忽然听到一个惊讶的声音响起:“哎呀呀,九门提督不穿衣服在裸奔啊
这声音横空出世,顿时惊到一片人。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回头,有人已经四处散开在寻找。
“在哪里在哪里?”低声询问,乱成一锅粥,无人再去注意先前围在中央的东西。
唐乐颜笑嘻嘻地,扇子遮住脸,迈步上前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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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斗京华 第七十六章 怪人
第三更啦
一声“九门提督不穿衣服在裸奔”将所有人吸引离开原地。
面前再无人拦着,唐乐颜笑嘻嘻上前。
乍一看,地上的,是个看不出形状来的东西。
因为浑身裹着厚厚长长的衣裳,看不出长短粗细,只有一头极长的头发,散乱在地上,沾了泥土,显得凄然。
“是个人?”乐颜低声嘀咕,歪头上前看。
那人瑟缩了一下,喉咙口不知嘟囔些什么。
“你怎么啦?”乐颜探头去看。
地上的人听了这声音,转过脸来。
乐颜吓了一跳,差点后退。
露出的半边脸上,交叉十字,两道深深疤痕。
红色的血肉外翻,狰狞极点。
只一眼,就将她吓得几乎倒退。
难道九门那些士兵也都是被这两道伤疤吸引来的?
“你……”她吓得怔住,不知要说什么。
这人的面貌如此丑陋,不由地让她心中产生一丝厌恶感。
那人的双眼,被凌乱的头发丝遮盖住,此刻半边脸对她,似乎看出她心头的想法,顿时咧嘴一笑。
纵然他半面灰尘,刀疤在脸上交叉,可这一笑,却给人嗖嗖寒意。更奇怪的是,虽然他浑身脏的不成,咧嘴之时,却露出一口雪白牙齿。
乐颜皱了皱眉,终于问:“你怎么了?需要帮助吗?”
他不回答。
只是回过身来。伸出手,似乎试图向前爬行。
“喂,你到底……”乐颜上前一步。想要拦住他。
“滚开……”他低低一声,竟丝毫不领情。而且脾气极臭。
若是在乐颜刚出中堂府的时候给她听到这句话,早就一脚将这人踹飞。
不过这时侯她心情大好,倒也不想计较这个。
反而觉得有趣。
“哎呀呀,本公子如此好心,你怎么将我的好心当驴肝肺啊。看你爬地辛苦,这样吧,你告诉我你要去哪里,本公子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就亲自送你去如何?”
她笑嘻嘻地,盯着地上的人说。
那人本来正手脚并用向前爬着,听了她的话,忽然停住。
乐颜见这番话好像奏效。心头一喜,走到他身旁,蹲下身子。说:“怎么样?心动了吗?”
那人慢慢地转头看她。
刹那间露出另外半边脸来。
唐乐颜顿时惊窒。这半边地脸,没有伤疤。只是蹭了不少泥灰。
他动作的时候。头发撇到一边,露出明亮眼睛。
那姣好地脸型。虽然尘灰满脸,却仍隐隐透出妩媚动人的一丝神情。
乐颜忽而有种冲动,想要伸手去将他脸上灰尘擦拭干净,然后看看这人到底长的什么样。
半边脸如此狰狞,十字刀疤像两条红色的粗大爬虫,而另外完好的这边脸却如此……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感觉。
那人看到乐颜愣住,忍不住又冷冷一笑。
转过头,仍旧不屈不挠地向前。
双手抓在地面,修长地手指根根带泥,有的已经抓破了皮。
乐颜看到,心头一动。
虽然这人脾气够坏,来历不明,而且脏兮兮的,还带点恐怖。
不过……
她最喜欢捉弄这种倔脾气的人了。
当下转头看着他,刚要说话。
只听到身后有个声音轻轻地响起:“刚才,是谁说九门提督不穿衣服如何如何?”
这个声音……
乐颜下意识地想要跑。
她只顾害怕去了,却没有注意,这声音响起的时候,地上爬行的男子忽地停了下来。
那张丑陋狰狞的脸也随着,悄悄地移过来,向着声音来源去看。
楚歌行一甩披风。
拦在唐乐颜面前。
“貌似有人敢做不敢承认?”他淡淡地。
“楚大人,没想到这么巧,竟然能在这里遇到你……”乐颜拱手,笑说。
“嗯,你的声音叫的再小一点,我也听不到。”他慢慢地说。
“下次一定会小声点。”她十分惭愧。
楚歌行扫了她一眼。
她心虚地低下头。
地上地人发出咳咳的声响。
楚歌行皱眉。
乐颜转头,没话找话地说:“这个人很奇怪,不知哪里来的,下官正在观察。”
“是吗?”楚歌行绕过她地身边,走到那人跟前。
那人方才伸出双手抓着地面,试图向前爬行。
楚歌行走过去,低头看。
那人见他来到,顿时也抬起头来,仰视着他。
楚歌行走到哪里,他便也看到哪里。
唐乐颜心头啧啧称奇。
却忽然见到楚歌行细细的柳眉一蹙。
唐乐颜心知不好。
只听得耳畔“咔嚓”一声。地上地人一声低低地惨呼。
唐乐颜低头去看,却见到楚歌行的黑色官靴,正踩在那人伸出地左手指上。
三根手指压在他的官靴底下,隐隐透出血痕。
“下贱的东西,居然也敢这样看着本官。”
冷冷地扔下一句,他才抬脚,后退一步,无比嫌恶似的。
那人的三根手指显然不保,可他竟没有大声惨叫,左手颤抖缩回,右手捂过去,用同样颤抖的声音说:“对不起……是小的,无礼,脏了大人的……靴子。”
竟然这样。
唐乐颜心头发颤。
虽然说她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主。
可眼睁睁看到这一幕,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这倒跟天性仁慈没什么关系,完全是看不惯楚歌行的那种做派,又替这地上的人不值。
先前她和颜悦色,哄骗他说要带他去他想去的地方。
他硬是不领情,还骂让她滚。
可是楚歌行……踩断他三根手指,外加责骂,他竟然甘之如饴,还自己道歉。
这人难道真是天性下贱。
人家对他好他不赏脸。
非得打着骂着才屈服吗?“喂!你为什么踩断他的手指?”唐乐颜上前,“就算是九门提督也不能如此动用私刑吧?”
楚歌行冷冷看她一眼,还没说话。
地上那人已经慌忙说:“不关大人的事,是我、是小的……不小心把手指放在了大人脚下。”
何其荒谬的说辞。
乐颜几乎气到要笑出声来。
她瞪了地上的人一眼,又看向楚歌行:“楚大人,你的官威真是好大好大,魅力也真是无人能及,居然连一个脏兮兮的叫花子也替你说好话,下官真是自叹不如,羡慕不已啊。”
楚歌行冷哼一声:“不用羡慕,你是我的新郎官,我是你的新娘子,我的官威好大,你面子上也生光,我的魅力无人能及,夫君你难道不替我开心吗?”
这厚脸皮还真没完没了了。
唐乐颜几乎忍不住一脚踢到他脸上去。
却没有注意,地上那人听了这话,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一张脸低低地,几乎蹭到地面尘土上去,不知道是因为手疼,还是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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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斗京华 第七十七章 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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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乐颜感觉自己很没面子。
她向来在各方面都混的风生水起,遇山开山,遇水搭桥,所见过的人,很少会不卖她的账。
在某些方面来讲,简直是人见人爱车见车载,花见花开狗见也不吠的类型。
虽然“日久见人心”是不破真理,公主的面貌下藏着小巫婆的真个性,不过她给人的第一印象实在是很有欺骗性,这个例子从武状元大赛上楚歌寻在她手下吃瘪那一次可见一斑。
可是最叫她痛恨的是,世界上居然还有个人叫楚歌行。
在这时侯,唐乐颜几乎想惆怅地长叹一声:既生唐乐颜,何生楚歌行。
然后却又“呸呸呸”连吐三声,觉得这兆头不好。
“本公子一定会在某些方面赢过他,压倒他,气死他。”如此自我鼓励。
可至今为止,这宏大誓言仿佛还没有一点达成的苗头。
而对方对她的“令人发指”的欺压,反而很有变本加厉的势头。她的注意力已经差不多从地上那乞丐身上转到九门提督楚歌行身上去了。
这人总是这么神出鬼没,她已经习惯到没话说。
只是没有想到,在她讲他那句坏话的时候他就已经出现了。
简直如她身后的影子。
这九门提督的位子他若不做,便只能找一只能嗅会跟地猎狗都抵不过。
唐乐颜恨得牙痒痒。
可做坏事的那个仿佛是她。
望着眼前人,虽然满心发狠。可惜无法表达。
本来她十分崇尚“暴力”跟“强权”,一身武功,天下难寻敌手。乐天就是她手下的牺牲者之一。…
可是跟面前地楚歌行比起来,俨然是小巫见大巫。
亏乐天还私底下说:“家姐品性之恶劣。手段之残忍,实在令人发指。”
那是因为他没有见过楚歌行。
唐乐颜牙痒痒地想:“我要将那句话全盘送给此人。另外免费赠送诸如面目可憎性格暴戾不男不女傻啦吧唧妖气凛然……等等贬义词。”
虽然不会读心术,楚歌行察言观色的本领却是一流。
望见面前地人讪讪不说话,只用扇子遮着脸,一双眼中流光溢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眼皮一抬,从旁边顺着扇子边看过去,瞧着她一会笑一会怒,神情变化十分精彩,倒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以他对她的了解。
此刻这人心底肯定在狠狠地诅咒自己吧。
楚歌行微微一笑,忽然淡淡地说:“对了,我倒是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
某个沉浸在YY胜利中的人抬起头来,对上他那双美眸,隐隐觉得不妙。笑哈哈说:“这件事一定跟我没有关系,下官我想先告辞了。”
哪里有这么容易。
楚歌行心想:你不能口头骂出,在心底YY我。就别给我看出来。
既然给我看出来了么。
哼哼。
恶质的感觉在浑身上下弥漫,让九门提督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了层层妖气当中。气场强大无坚不摧。
唐乐颜显然是察觉到了。扇子一抖立刻要脚底抹油开溜。
“等一下,”楚歌行伸手。搭在她肩头,用上三分内力压住,“不巧地很,这件事,无你,不成。”
慢慢地说着。
威胁力十足。
“什么事这么重要?”乐颜明知不好,依旧强颜欢笑,咱输人也不输阵啊。
然后她实在是低估了面前人的摧毁力跟破坏性。他只用一句话,区区两个字,便足以让她“花容失色”。
楚歌行头微微一低,淡淡地说:“洞房。”
“洞房。”
在听了这个词孩子后,唐乐颜浑身紧绷。
感觉按在肩头的那手堪比恶魔之爪。
脑中反反复复飞舞这个恐怖词语,个个都是乌黑色的造型,兼头顶长角,手上持着通红的三叉戟。
那当然都是大恶魔楚歌行手下的一群小恶魔。
侵入她的脑中,翩翩起天魔之舞。
“下官,最近耳力不好,仿佛会产生幻听,不如……”她艰涩地说,感觉自己的额头上正渗出丝丝冷汗。
最近的风似乎也更冷了,吹得她满心生寒。
而面前人似乎恍然不觉,笑得春花灿烂。
他居然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
外人听了,恐怕只会以为玩笑而已。
但她心知肚明。
她跟他之间有赌约存在。
为了救小狄,她不惜豁出一切,别说是“洞房”,就算要她地命……嗯,那倒是得商量一下。
可是说是一回事,做永远是另一回事。
她皱着眉望着眼前人,脸上多一丝茫然表情。
难道,真的……要这样吗?
楚歌行目光一瞥,从地上人身上掠过。
他垂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大部分地脸,而晶莹的目光透过乱而脏地头发丝,望着他。
那种极度渴望,无法转移,几乎是发自内心般坚决地目光。
却叫楚歌行心生厌恶。
果然,是该一刀杀了的吧。
留下来,终究是个祸害。
居然会被她遇到,若非是他一直都跟在她身后,以她地聪明,或者……
想到那牵扯而来的可能性,楚歌行扯了扯身上披风。
心中恨意萌生。
幸亏他三言两语,扯开话题,也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不然……坏了我的大事……
该死的天舞花奴,你就算百死也难偿其咎。
他目光淡淡转开,浑然不顾地上人激动而又不安的目光,那微微牵扯的嘴角,仿佛要对他讲话,又开不了口,手上伤的厉害,却浑然不觉痛楚。
双眸看着他,越发炽热。
疯子。
楚歌行心底冷冷一哼。
眼皮一抬,看见唐乐颜发白的脸。
心底于是一怔。
用得着这么害怕吗?
心底的怒不知不觉减退很多,本来压抑在眼底的一丝杀机,在对上她的目光之时,神奇的消失不见。
楚歌行玩味地望着她脸上一丝惶然,那本来飞扬跋扈的脸,此刻连目光中都带着一丝楚楚之意。
他看的入神,嘴角竟多一丝浅笑。
从旁人的角度看,那浅笑可跟一个叫做温柔的词媲美。
楚歌行一时没曾注意脚下人,尘土中那人,顺着他的目光,眼光亦转到唐乐颜身上。
怔怔地看了唐乐颜良久,那本来极度渴望的眸子,蓦地多了一丝惊愕。
完好的右手成爪,在地上张开,又慢慢地握起。
不知不觉,地面被划出了五道深深血痕。
龙虎斗京华 第七十八章 苦恋
第二更啦。。
楚歌行伸手搭上唐乐颜肩头。
她袖子一挥将他的手臂推开。
他眉头一皱后退一步。
她一闪身向着旁边跳出。
两人拉开距离,一人一边,彼此虎视眈眈,仿佛一场世界大战又将进行。
而地上花奴却仰起头来,望向楚歌行的时候,满目柔情,看向唐乐颜,却又怒火暗炽。
却正在这时侯,远处有人急忙奔跑过来,有个声音响起:“该死的东西,居然跑到这里来了,来人啊,给我拉回去!”
虽然是在骂人,可是声音娇俏动人,宛如黄莺之声。
楚歌行同唐乐颜一起转头。
乐颜忽而一愣:她认得来人。
这女子发髻高挽,风姿动人,长长的袖子,动作之间不时露出雪白的手臂,身后跟着四五个彪形大汉,此刻唯唯诺诺上前,将地上的人抬起来,拉着就走。
“喂,你们什么人?”
乐颜踏前一步,皱眉叫道。
“奴家是夺情楼楼主,燕解语,见过两位大人。”
燕姑娘盈盈下拜,所站的位置,恰巧挡住了乐颜看那乞丐的视线。
“那是什么人,你为何要拉他走?”乐颜问。
燕姑娘微微一笑:“那人是夺情楼的小厮,因为前些日子犯了点错,被小小地惩戒了一番,没想到今天趁人不注意就跑了出来,让两位大人受惊了。”
“是小厮?”乐颜沉吟。
“正是。如果没有其他要事,奴家就领他回去了。”燕解语低头。
乐颜还想开口,旁边的楚歌行淡淡地说:“燕楼主。带了人回去就要好好地看好,如果下次再出这等事。就别怪本官不留情面给你。”
燕解语听了这话,肩头微抖,低头回答:“是,绝对不会有下次。”
她转过身,招呼手下人带那人离开。
那小厮被两名大汉拉住双臂。动弹不得,却仍旧回过头来,屡屡向着楚歌行方向看。
唐乐颜看在眼底,不由地一笑:“九门提督真是人兽通杀,看这小厮对你好像颇有好感啊,瞧这恋恋不舍的样儿。”
她有种习惯,能损到楚歌行的机会绝对不放弃,这几乎成为一种本能,全因为吃过他地亏。潜意识想要翻盘而已,抓住机会就上,话语出口。全然不顾及后果如何。却不想此时此刻,情势何其危险。自己这边的事情还没完。这一句,几乎有引火烧身的嫌疑。果然楚歌行冷笑两声:“是啊。本官地确具有那种魅力,不过夫君你不需要担心,我对其他人全无好感,他们就算是死在了我面前我都不会看上一眼,倒是你……你在我心中,才是最重要的那个啊。”
这话若是在别地男人口中说出,百分之九十正是深情款款的表白话语。
可是在楚歌行口中说出,却成了百分之百的威胁。
唐乐颜心中一惊,这才想起先前他还提出了一个要求。
“这个,其实我脾气恶劣长相丑陋武功粗浅官职更是卑微,没你想的那么好,那么重要的位置,还是另换人上吧。”半晌她才逼出这么一句来。
“不碍事,虽然你说地这些都是真的,虽然我配你的话的确是有点吃亏,”妖孽呵呵笑了两声,一副圣母而且绝世情种的口吻,“乐颜乖乖,过来,我会好好地疼爱你的。”
乐颜乖乖……
乐颜打了个哆嗦,心底哇啦哇啦吐一地。
什么叫做“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听不出人家是在谦虚吗?
而且楚歌行你要不要这么自恋。
幸亏她还有个杀手锏没用。
“楚大人,我请假出来,时间有限,关于这个问题我们还是改天再讨论吧。我要回宫了。”
她冲着他挥挥手,身形跃起,猛地离了他十几米。
终究是害怕他追上来。
心还在砰砰地跳着,方才跟他虚与委蛇强颜欢笑,已经支撑到极限,幸亏还有皇命这个可靠的借口抛出,不然地话……
不行,一定要想个办法让他把那个烂约定取消才好。
不然的话,一想到要跟妖孽……去滚床单,她就觉得毛骨悚然。
如果那样的话,也许会死地吧。
或者更惨,那是生不如死。
所以一定要想个办法,势必要想个办法。
唐乐颜皱眉,人在空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其实情况并没有乐颜想象地那么糟。
楚歌行之所以会忽然提起那个约定,大部分是因为要引开她地注意力。
想来也是被迫而出的下下之策。
起码到目前为止,在他心底,还没有想要跟这个脾气臭性格臭面孔臭武功也臭地臭丫头去滚床单的心思。
这样青涩又坏性格,一点技术都没有的家伙,白送给他,他也要考虑一下。现在楚歌行心底最挂怀的事情,是天舞花奴。
目送唐乐颜逃也似离开现场之后,九门提督一招手。
有属下将他的坐骑拉来。
楚歌行翻身上马,打马离去。
那一身蓝影招摇的方向,却正是向着夺情楼。
人在马上。冷风吹来。
忽然想起刚才她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惧表情。
心底一股热流涌过,过了一会,却又十分不悦。
她真地怕跟自己上床。
也当真如他一样厌恶着那个所谓的约定。
只不过呢。这种事情,他厌恶是一回事。她也怀着跟他一样的心情,这就让他十分不爽。
从来只有他楚歌行拒绝人吧。
转念之间,想到方才下属牵马过来之时地奇怪目光。
哦,是“裸奔”事件。
楚歌行无奈地一笑,马上笑骂一声:“真是个小混账。”
居然会想到“裸奔”的借口来调虎离山。那丫头地脑瓜是不是坏掉了。
对了,这一次居然没有教训她。
好吧,所有的账,积攒起来一起算!
夺情楼中。
“你是不是不要命啦!”激怒的声音,从密室之中传来。
“燕……”
“你说,你谋划这件事多长时间了?你居然敢打昏看守逃出去!谁给你的胆子!”
“我……我是真的想要见他……”
“他却只要你死,你知道不知道?”咬牙切齿地说。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我……我不见他,或者就会死地……”
对方沉默。过了一会才说:“你怎么能这么傻,君心似海,反复无常。更何况,他从来不曾对你动心过。我已经是费尽心思想要保住你了。你又何必非要把自己望绝路上逼呢?”
“我不怕。”幽幽地回答。
燕解语一愣。
两滴眼泪从眼睛之中滚滚滑落。
大名鼎鼎的夺情楼主,夺情夺情。心底早就不留任何情,却不料还能流出眼泪来。
燕解语伸手指,愕然抹去脸上的泪。
“早知道你这样,当初,我又何必向他请求留下你一条命,早晚都是死,也不用多熬这么长日子。”
她放低了声音,人也慢慢地坐在了床边上,木然看着地上人。
地上的人,缓缓抬头,昏暗的油灯下,半边脸妩媚可人,半边脸狰狞如鬼,他微微一笑:“燕子,你别替我伤心,当年我自毁这张脸,就是为了让他留我这条命,我不为别的,也不是贪生怕死,Qī.shū.ωǎng.只是想留下来,能再有看到他的机会,若是我自毁容颜换来的苟且偷生的余生,都不能再见他,又有什么意思呢?燕子,你别替我流泪,该来地,终究会来,我知道我今日惹恼了他,他是必定会来的……”
说到这里,修长的眼睛之中忽然熠熠生辉。
声音也带了一份热烈,怕人地热烈:“燕子,我求你,你帮我,洗个澡,帮我收拾一下,我不想让他再看到我脏兮兮的样子,我不想……”
燕解语蓦地从床边站起来,愤怒地吼:“是,你地目地达到了!他肯定是会来的,是来杀你地,你可知道?你这个笨蛋,无药可救的笨蛋!他若杀人,还需要亲见你一面吗?你……你就痴心妄想吧!”
忽然伸手,掩住脸,热泪滚滚涌出,燕解语再也忍不住,迈步向外面跑出去。
“燕子,燕子!不要走,”地上的人挣扎了一下,伸出手向着她的方向,“燕子,我求你啦,我天舞花奴求你啦!”
龙虎斗京华 第七十九章 风雨
“天舞花奴”这个名字,在五年前,是称霸丹宁国的梨园孤主。
所谓孤主,则是一枝独秀,其他者,望尘莫及,只能仰他鼻息。
天舞花奴本是女儿身,却以反串男性角色而闻名天下。
做派功夫,扮相唱腔,皆是上乘,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在舞台上,天舞花奴就是无可比拟的王,曾一度迷得丹宁各大家族争相延请入府,而引得丹宁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们都为之疯狂。
历代梨园,从不曾出现过如此盛况。
而最为可贵的是,天舞花奴虽然名声在外,为人却十分孤傲清高。
她身为女子,却从小扮演男性角色,一举一动,俨然是男子之风,虽然面容清秀妩媚,顾盼之间风流流转,却并不是个滥情之人,反而洁身自好的很。
因此虽然有诸多男女为她疯狂,却不曾惹出任何不好的绯闻。
天舞花奴之名,宛如皓月在天,名门望族之中,莫不以请到天舞花奴到场而以为荣。
一直到两年之前,声名如日中天的天舞花奴忽然销声匿迹。
据说她所在的戏曲班也不曾知道她究竟去了哪里,传说她只是留下了一封书信,短短几个字:得见君子,云胡不喜。
这一曲引自诗经,名为《风雨》,全篇为: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有人说天舞花奴终于遇到了她的真命天子,随之携手归隐。有的说她是跟着一个长相俊美非凡的公子一同离开的,又有人说她曾经在舜国出现。但究竟如何,确实扑朔迷离,真想掩藏在灰尘重重地角落里。
一个天舞花奴,却引得一干痴迷追随者皆是怅惘。
而传说毕竟只是传说,天舞花奴的下落。却究竟是无人知晓,有若干不死心的痴男怨女,出示悬赏花红,寻找天舞花奴地下落,却始终不曾有人来领那价格不菲的花红。
于是,天舞花奴行踪成谜,无人可知。
夺情楼中。
传出低低地歌声。
幽咽动人,缠绵悱恻。
“井底引银瓶,银瓶欲上丝绳绝。石上磨玉簪。玉簪欲成中央折。瓶沉簪折知奈何?似妾今朝与君别。”沐浴过后的肌肤白腻生光,长年不见天日,一张脸在洗去泥污之后。更是雪白过人,纤手握着梳子。轻轻地梳理一头久不打理的头发。镜子之中,露出了美好妩媚的半边脸。檀口轻启,她唱,“忆昔在家为女时,人言举动有殊姿。婵娟两鬓秋蝉翼,宛转双蛾远山色……”
眼泪顺着眼角流出,蜿蜒,如透明的小小爬虫。
昔日风光无限地名伶,谁能知道,居然躲在这暗无天日地方,一去两年。
天舞花奴呆呆地看着镜子中半边如花盛开的容颜,微微一笑,倾国倾城。
镜子中,仿佛出现往日,在舞台之上的情形,台下观者如潮,人头攒动。
而她高高在上,眉宇间一丝清冷。
万丈红尘,如一场唱作俱佳的戏。
她默默等着开场,静静目送落幕。
不期待,也不伤心。
演的戏多了,悲伤离别,都已经看惯。
心也逐渐麻木。
直到那一日。
顾盼之间,她蓦地看到台下一张容颜。
流光婉转之中,耳畔万千声音忽然全都失了声。
红尘滚滚,七色迷离,六欲缠身,而她忽然跳离原地,高高在空中,目光只与那人的目光相对,也只看着他的心。
他望着她,轻轻一笑。
她已经失魂落魄。
那娇柔婉转,仿佛女子般的男性。
她演戏多年,自然能够一眼分清男人女人,只是这世间,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人啊。
那一夜,她辗转反侧。
甚至深深后悔,怎么竟没有抓住机会,问他姓名,来自何处。
莫名地心头攒动。
从来只有别人为了她动心,却不料的有朝一日,她竟为了一个不知姓名,只见过一面的男子怦然心动。
本以为那一眼就是一生。
本以为那不过是红尘之中地惊艳一瞥。
却不料想,丹宁国的小世子请她不成,恼羞成怒,王权永远是最能说话地那个,纵然她同诸多名门权贵交情非凡,却抵不过小世子快如雷霆地手段,请不成,立刻派人来抢,一顿乱打之下,戏班子中多人受伤,而她被人压着,被迫跪倒在小世子面前,那被宠坏了的任性小子望着面前地她,笑着:“天舞花奴如何清高自傲,今天本世子就要见识见识。”
她羞怒交加,知道今日绝对不能善了,一身清白可能就此被毁,她的性情刚烈,当下便欲玉石俱焚,却不料就在这时侯,有家丁匆匆入内,在小世子耳畔低低说了两句话。
那骄横跋扈的小世子立刻就变了面色,一阵踌躇之后大怒:“把这个贱人扔出去!”
于是便被扔在了大门口。
彼时天空雷霆阵阵,不多时大雨倾盆,雨点劈里啪啦打在天舞花奴身上,她浑身冰冷,倒在地上,宛如一只无家可归的狗,或者是狼狈极点的落汤鸡,挣扎着在地上,溅起水花片片。
站不起来,还是想站起来。
跌倒了几次,终于不想再起身。
索性倒在青石地上,任凭雨水冲刷过身上。
她放声大哭。
一双干净的,白底黑面的靴子慢慢地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
天舞花奴慢慢地抬头。
头顶罩着一柄宽宽的雨伞。
杏花春雨,一梦江南,四十八骨,紫竹小伞。
而伞下的人,睥睨下看,一双尾端微微挑起的桃花眼睛,醉眼迷离,青丝衬着白净的脸,他静静不语站在那里。
天舞花奴呆呆地看了良久。
从那刻起,她的心底,便一直对他存着一种想要跪倒下拜的冲动。
不知为何。
他只要她做一件事。
她却想要跟着他一辈子。
为了跟着他,就算毁了这张倾国容颜,抛却繁盛名声,从此销声匿迹,等在黑暗里,也要等。
男人跟女人之间的差别。
“……终知君家不可住,其奈出门无去处。岂无父母在高堂?亦有亲情满故乡。潜来更不通消息,今日悲羞归不得,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她低低地唱着。
只有她心底知道:她是心甘情愿的。
书十年如一日在台上迎来送往,做金石之声,跟这两年躲在黑暗中,等待那唯一的光,又有什么不同?
其实,没什么不同。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云胡不喜……”天舞花奴对着镜子中的自己,妩媚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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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斗京华 第八十章 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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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是不想这么早回宫,不料楚歌行忽然冒出,逼得乐颜没有办法。
心底对他的恨翻翻滚滚,想来想去,却总是那一句:“迟早有一天我要……迟早有一天你会……迟早有一天……”
狠是发的很狠。
----迟早有一天。
目前无法解决的事情,就推给了“迟早有一天”。
只是不知道的是,当那一天来临的时候,站在局中的人,究竟何去何从。
那一刀,是断然狠狠落下,亦或者……
砍回到自己身上。
不知不知。
唐乐颜进了宫门的时候,胸中的气已经消了大半。
她向来是个看得开的人,最讨厌的是钻牛角尖,虽然有不平的事情,想来想去总能给自己找个平衡。
笑嘻嘻地跟守卫皇城宫门的侍卫们打着招呼,脚步轻快地过皇城大道。
在宫内穿梭这些阵子,已经跟大部分见过面的侍卫太监以及宫女厮混了个脸熟,拜这张“纯洁无害”的脸所赐,大部分宫人对待她的态度都很是温和。这个时候,皇帝应该在御书房吧。
唐乐颜迈步过广阔的金銮殿前空地,上了殿前台阶,沿着白玉台阶望后面的御书房走。
快到御书房的时候,无意中望见伴驾太监正半弯着腰。沿着御书房前的路一路小跑上前,唐乐颜站住脚,看出他好像有什么急事。她心中略略一想,立刻顺着他所行地方向一路看过去。果然,越过长长的甬道,在靠近御花园的假山丛中,小小地桥上,凛然独立着一个白色的人影。
她心头微微惊讶。
在这后宫之内。很少见如此打扮地人。
一身的素白,腰间却用黑色腰带系着,身材颇为粗壮,给人一种很强势的压迫力,脚下却也穿着同黑色的靴子,头顶罩着黑色傻帽。
那人背对着这边,仿佛正在看风景。
看起来像是个人物啊。
唐乐颜心中诧异,迈步继续向前,眼睛却仍旧盯着那人背影不放。
正快到御书房门口。伴驾太监已经走到那人身边,躬身,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
那人好似点了点头。然后,忽然转过身来。
唐乐颜一惊。
她是自小练武。所以练就一双利眼。才能透过这么远距离看到那边去。
而那人在瞬间回头之时,她只觉得一双寒如冰的双眼。冷冷地望了过来,直直跟她地目光对视一起。
就在这目光交缠刹那,她几乎能察觉从那目光之中传来的冷然之意,刺痛双眼。
好犀利的目光,好厉害的人。
乐颜收回目光。
却也在瞬间将对方样貌看了个大概。
那是一张粉白的脸。
仿佛是傅粉过了,脸颊很白,嘴唇却很红,颧骨高耸,双眼望过来的时候,有点花白的眉毛紧紧地皱在一起,额心仿佛透出皱纹。
年纪分明已经不小了。
乐颜在收回目光之时,心头一动,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那传说之中已经退隐幕后的通天人物。
难道,会是他?
乐颜转头再去看,可就在她目光转动这刹那,那边的桥上,已经空空如也,雪白人影,竟如同不翼而飞。
乐颜一惊,放眼四处寻找,却再也找不到那独特地身影,只有伴驾太监仍旧在脚步缓慢地沿着原路返回。
怪了。
她心中嘀咕,却听得耳边有人笑问:“乐侍卫这是要见驾吗?”
乐颜一怔,随即笑道:“正是,劳烦大哥通传啦。”皇帝在御案之后,坐的笔直,腰挺得跟修竹似的。
唐乐颜行了礼,站在旁边,转头去看,心底暗暗羡慕。
皇帝坐在那里,大马金刀气势过人,一张脸如描如画,威严同风情交织并存,说不出地叫人心动,而他冷然低头,丝毫不苟言笑,认真地端详手下奏折,时而提笔,补上两笔,写下意见,认真工作中的男人总是最有魅力,乐颜看地嘴巴裂开,不知不觉坐在了旁边地玉阶上,伸手捧住腮尽情观望好风景。
她的脾气却跟玉凤清相似,都是闲不住地个性,昔日在天渺峰上,让她练习打坐,她每每便会坐不住的犯规。
本来想要放肆在外面玩上一阵,却被楚歌行搅局,乖乖地回到这皇宫的笼子内,心头说不出的愤懑。只不过眼前秀色可餐,她慢慢地欣赏,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哈,倒也不觉得太寂寞。
或者是那邪恶的目光太炽热,终于惊动了御案背后那人。
他手腕轻动,迅速地批改了最后一份奏折,将折子放在一边,这才转头看过来。
乐颜迅速的从地上跳起来,拍了拍两边袖子,若无其事地站在原地。
“哈……”皇帝却轻声一笑。
她这才转过头来,一副我什么都没做也没偷懒的样子。
皇帝望着她:“乐颜,你过来。”
“干吗?”脱口而出。
想了想不对,于是拱手,毕恭毕敬地说:“臣遵命。”
大步上了玉阶,走到他的身边:“皇上叫臣有何吩咐啊?”
“你早上出去,有什么好的见闻,给朕说来听听。”
皇帝似乎穷极无聊,转头望着她。
“啊?没有啊……”她皱了皱眉,“臣只不过是去……”
“去做什么了?”他笑吟吟地问。
皇帝笑起来的时候,眉尖会微微地蹙着,似乎带一点点隐忍的抑郁,可他自己却不自知,或者,这是一种发自骨子里,难以改掉的习惯。
唐乐颜望着那一点微蹙,伸出手,手指在他面前点来点去,最终又缩回来。
“嗯?”他不解,于是那点微蹙的弧度便大了些。
黑白分明的眼睛就在眼前。
原来皇帝的美,是一种说不出的流动的美。
而不是一眼看到就会如何如何的美。
他的美在动,在交谈,在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风情。
乐颜惊住。
“怎么不说话啦?”他悄声问,看这神情倒不像是个九五之尊,而是个心怀好奇的孩童。
乐颜忽而一笑:“陛下都已经知道了,干吗还来问臣子啊?”
这顷刻间她已经想通。
恐怕皇帝早就知道她去了中堂府。
也知道她遇上了什么人,却故意来作弄她吧。
他眼中那抹好笑之意,就是想看她会怎么回答。
她说完之后,略略娇嗔地撅起嘴。
皇帝果然大笑,笑得万树花开,露出玉白牙齿,说道:“哈哈哈,朕虽然知道,可是偏喜欢听你说。”
“我不说。”她眼珠转动,赌气地说,“我偏不说。”
她才是个孩子。
皇帝叹一口气,望着她,忽然伸出手。
唐乐颜只觉得手上一热,竟是他执着了她的手。
她微微一愣,皇帝却柔声地说:“那一夜,朕没有留在徐美人宫中。”
眼波流转,竟是杀死人的温柔。
乐颜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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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斗京华 第八十一章 皇帝
任谁也猜不透舜国这位曾经历过几起几落的青年帝王,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唐少玄。
这么多年过去,他是越来越叫人难以测度了。
在最初的少年时候,偶尔还曾露出些蓬勃怒气,遇到大事,也会惊慌无措,可是这几年来,他是越来越沉静,就好像是一潭玉一样的碧水,死死的不起任何波澜。
舜国上下,唯有军机中堂大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近几年来,皇帝又连连重用楚家的人,楚歌行手掌九门兵权,而胞弟楚歌寻亦是虎威将军,加上楚家的太后也在,有一些守旧的大臣未免心中戚戚,感觉很有“外戚”干权的嫌疑。
因此,也曾有不满的大臣进言说功高盖主,应当削权之类,可是皇帝却全然不听,任凭大臣口吐白沫死谏,皇座上那人仍旧是一脸淡然沉静的笑。
虽然说事实证明皇帝的决定是无误的,楚真一力之下,将朝中几方蠢蠢欲动的势力全都安稳地压制下去,加上楚歌行楚歌寻如猛虎之翼,并立身侧,更加无人敢去撩动虎须。
京畿安全,不在话下。
于是诸臣虽然仍旧怀有“杞人之忧”,不过也是心中臣服的。
而当初做下这种权力安排的皇帝,那明艳动人的笑却越发淡然。
谁也不知道为何皇帝的心竟然如此坚决,他的心底对于楚氏一族究竟有着多大的把握,这家国天下,他是看重亦或者不看重。
他看似对什么都不在乎,可是偏偏做事有条不紊的很。任用楚真,重用楚歌行楚歌寻,将薛信薛诺两兄弟一个分在北疆。一个安放东海,丹宁边界。却有铁血大将军把守,这阵仗,一守十年不变。
皇太后分明不是他亲生母后,他却对太后极好,隔三岔五便去请安。礼节之上做地毫无瑕疵。
唯一的缺憾就是,十数年来,一直都是后位空虚,虽然因为有大臣进谏所以也收了几个后妃,可惜真正封妃的却一个都无,唯一一个比较受宠地便是徐言,可惜一直至今,都不过是个美人。
可是“传宗接代”的事,明明都有在做啊……
虽然说每次都是被提醒着“皇上该翻牌子了”。但是“该翻”地时候,皇帝也没有推辞过这种“义务”啊。
所以……仿佛也没有人能从皇帝身上挑出错来了。
舜都的陛下,俨然完人。
执着面前人的手。唐少玄笑意盈盈。
他一手握着乐颜的手,一只手向着她的腰间摸过去。
唐乐颜十分吃惊。差点闪身躲开。
幸亏她对自家功夫也有相当地自信:区区一个皇帝。若真的不规矩起来,她也不是什么吃素的。
果然。皇帝似是有恶趣味,动作放的极慢,更加的暧昧。
她却斜着眼睛去看他。
他笑盈盈地瞥了自己一眼,那玉色的手指,搭上她的……腰……上……插……着……的小扇子上。
“哈……”唐乐颜心头发笑。果然,果然。
皇帝挑了挑眉。
似乎因为她的不反抗而觉得有些无味。
伸手,将她地扇子拔出来,拿在手中:“爱卿这扇子真是好玩,送给朕可好?”
乐颜翻翻白眼。
皇帝不愧是皇帝,真是慧眼识珠。
她这把扇子,看似平淡,实则暗藏玄机。
扇底上另有机关,三十八骨的扇面是精钢做骨,其中有十支是暗箭,另外二十八支,各有妙用。乃是防身偷袭,反败为胜,居家旅行(?)的必备良品,天底下或者只有这一支绝世好扇子,乃是她临行地时候,爹爹亲手交给她的。
也亏得她记忆力超群,才能将这扇子之中地玄机记忆清楚。
若是轻易给了皇帝,岂非明珠暗投?
上次被楚歌行难为,靠着这把扇子,还差一点便能逃走了呢。
唉,好女不提往日糗事。
乐颜苦笑:“陛下宫中那么多宝物,怎地独独看上臣这支破烂扇子?”
“朕就是很喜爱,不知为什么,一看见了……就觉得,似曾相识,越看越是喜欢,怎地,舍不得?”皇帝玩味着,打开扇面细细观赏,然后抬头轻笑,“这样吧,朕命人给爱卿你另外打造一把扇子,就用……金子来打好不好?足够换你这把破烂扇子了吧?”
他笑微微地看着她,虽然笑得温和,人畜无害,唐乐颜却感觉到皇帝口吻之中地势在必得。
罢了罢了,还是忍痛割爱吧。
论起来,这家伙还是她的叔叔呢。
就当是给玄叔地见面礼吧。
“好吧,”乐颜回答,“那么臣就等陛下的金扇子了……”回头,苦笑。
“好。”皇帝高高兴兴答应一声,拿了扇子去,似乎还有点爱不释手。
乐颜站在一边,看他翻来覆去地瞧着,手摸来摸去,不由地慢慢地出了一头汗。
“等一下陛下!”终于忍不住开口。
这扇子上机关甚多,像他这么胡乱摸来摸去,若是不小心触动了机关,保不准那三十八骨的精钢暗器齐飞,到时候……一个“弑君”的罪名,可是逃不了了。
“嗯?”皇帝回头。
“这把扇子……其实这把扇子……”心在滴血,“这把扇子其实另有妙用。”
被迫开始解释。
“唉……”桌子边上的人开始第一百零八次的哀叹。
墨画正在一边,不知道聚精会神在绣着什么东西,实在忍不了那怨妇般的口吻,于是开口:“到底怎么了?自打回来之后就没见你开心过。这唉声叹气的是怎么回事啊,我看这春天也没到啊。”
乐颜仍旧是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仿佛全然没听出丫头话语中的讥讽意思,反而说:“唉,本公子的春天自然是还没到,可是有的人的春天仿佛到了。”
“别说的模模糊糊的,咱不懂猜谜。”墨画端详手中的绣品。
“我告诉你哦……”乐颜神秘兮兮向前靠了靠,“墨猪,你要发誓不能告诉其他人。”
“嗯?”
“我发现,有个人好像对我有意思……”
墨画瞥她一眼,面色忽然有点激动:“好吧,我发誓,那慧眼独具的人是谁啊?”
“那个,我告诉你,”唐乐颜越发压低了声音,“是皇帝。”
墨画面色瞬间轻松,倒退回头,不以为然说:“你会不会看错啦。”
“没有啊,他今天对我说的话怪怪的。”乐颜伸手抓头。
“说什么啦?”
“他居然说他没有去徐美人那里。”
“这又怎么样?”
“他干吗向我撇清这个啊。”
“那可能是因为你曾经拦住皇帝去临幸后宫吧。”
“可我那不过是好玩儿啊。”
“那你也毕竟是做了,也许皇帝以为你对他有意思。”
“不会吧,”思考的声音,“我对皇帝,我对皇帝,好像没什么意思,虽然他长的的确不错。”
“哼,擦擦口水。”
“哦……不好意思。”抬起袖子,擦一擦,然后放下,“还有啊,他拉着我的手呢。”唐乐颜举起手,在眼前端详。
手忽然被旁边的一只手握住。
“你干什么?”她转头望着丫鬟墨画。
“现在我握住了你的手。”墨画说。
“又怎么样?”乐颜问。
“是啊,又怎么样?”墨画一笑,“你都没感觉,皇帝随便握握手,又有什么,我看啊,分明就是公子你自己春心萌动啦。”
龙虎斗京华 第八十二章 面君
乐颜觉得自己实在吃亏。
身边的丫鬟一个比一个牙尖嘴利。
而她是多么忠厚老实的人啊,泣。
墨画仿佛在哪里受了气,此刻抓住了她,仿佛抓住出气筒,狠狠地在说:“皇帝随便握握你的手,又有什么?你自己是男装打扮,想想看,难道皇帝放着后宫如花似玉千娇百媚的妃子们不喜欢,却来喜欢你这样……”总算还有点良心,打量了一番乐颜,停了口。
乐颜直直地看了她一会,到最后,终于若有所思的点头。
墨画叹一口气,以为她终于悟了。
却不料,半晌后,那边慢慢地说:“墨猪你的意思……莫非是在说皇帝是断袖吗?”
只听得那边“咕咚”一声,却是原来坐在桌子边上的墨画从凳子上掉了下去。
“既然如此……”那人还正走火入魔,乐此不疲在思考。
“小狄,伤好了没有?”坐在床边,乐颜嘘寒问暖地,望着眼前人。
“已经没事了。”小狄回答。
“真的没事了吗?”手在身上摸来摸去。
“真的。”小狄感觉自己额头上青筋慢慢地在跳出来。
“那好,明天跟本公子一起进宫吧。”乐颜满意地缩回手,点头。
小狄的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进宫?”小狄惊,一时忘记了被轻薄的郁闷。
“是啊,总是把你闷在家里也不好,皇宫可好玩儿了。让本公子带你进去溜达溜达。”她微微笑,大包大揽地,仿佛皇宫是她家。
小狄狐疑地看。
乐颜伸手拍他肩头:“放心放心。有本公子在,肯定会罩着你的。别怕别怕啊,乖。”
不知为什么,小狄总觉得这句话听起来仿佛……很奇怪。
就好像是那些举行不良地人,想要拐骗他去某种古怪的地方做古怪的事情一样。
小狄认为这是他地错觉。
只不过,品性纯良的他。始终低估了眼前地人的邪恶。
第二天,小狄收拾一新之后,抱剑在旁边随行,而唐乐颜看着面前的如花少年,满意点头:“这身衣服不错啊小狄!不不,应该是说我们小狄越来越好看啦。…”
色迷迷地盯着他看。
小狄略微脸红,转过头去。
忽然唐乐颜一把拉住他,又问侍书:“书儿,你看我跟小狄两个站在一起。谁比较俊美?”
侍书嘴一撇,斩钉截铁地:“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小狄。”侍书存心要看好戏的。
往常得到这个答案。乐颜肯定是要泪奔的,今天却一反常态。乐滋滋地反而说:“好。非常好。”
居然得意洋洋地拉着小狄出门去了。
侍书站在原地,十分惊讶。认为自己是幻听了。
那家伙什么时候转性了?
一直到墨画从后院之中摸出来,听说唐乐颜将小狄打扮一新一起进宫去了,在愕然了半晌之后,丫鬟想通了什么似地,花容失色。
“这是舍弟。”
乐颜向着同她遇到的皇庭侍卫们不停地打着招呼。
今日她换回红衣,一身异常夺目,一路笑语喧喧,果然丰神俊朗美少年。
这愉快的心情一直保持到跟九门提督撞了一个对面为止。
“哦,看乐侍卫春风满面换了新颜,居然还带了……哼,这是去干吗呢?”九门提督手臂一动,将披风拉紧了些。
在他不远处,属下正牵了一匹马备用。
“下官是要进宫。”她拱手回答。
扇子被皇帝夺去了,一时之间手中空空的,越发不自在。
“哦,皇庭之中,可不许外人擅入啊。”提督大人尽忠职守的说,眼光落在乐颜身后的小狄身上。
小狄垂了双眸,只当看不见这人,只不过怀中的剑却抱得更紧。
“吆,还带了武器……”提督大人双目如电。
哪壶不开提哪壶,乐颜恨不得将这人一脚踢得远远的,此时却不得不低头说:“提督大人,给个面子。”
“给了你,什么时候还?”他嘴角露出笑容,低低地说。
“反正都是一样欠,您老觉得什么时候合适,就什么时候要吧。”她耸耸肩头。
“很好,我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他伸手,在她肩头一拍,轻轻一按,“走了。”
属下将马匹拉过来,妖孽转身上马,动作如舞蹈般翩然好看。
乐颜躬身相送。
小狄在一边冷冷一笑,转过头去。
御书房前,侍卫望了望唐乐颜身后的少年:“这是?”
虽然生地很是清秀,不过浑身上下透出冷冷杀气,仿佛是个不好相处的主儿。
何况怀中非常拉风的抱着一柄剑。
皇宫之内居然敢随便拿兵器进入,这不是找死吗?
可是竟然不敢出言斥责。
乐颜陪笑:“这是小弟地朋友,今日要介绍给陛下认识的。”
“陛下知道吗?”侍卫问。
暗暗却变了脸色,早就知道这乐侍卫手眼通天,虽然好像并没什么后台,入了朝之后,屡屡犯禁,却不曾受到处罚,而且还跟军机大臣,皇太后等混地很是熟悉,想必也是楚氏一族地人了,等闲不能得罪,更何况连陛下都青眼相看,特许他不着侍卫服状,啧啧,看这一身惹眼的红,宫内除了他,谁敢穿这样地颜色。
因此小心翼翼地问。
“一会就知道啦。”乐颜笑着。
“诸位哥哥,我这位弟弟暂且留在这里,我去见陛下,我这位弟弟十分内向害羞,诸位大哥可不能欺负他哦。”她笑得跟小狐狸似的。
“这话说的,乐侍卫的兄弟就是我们的兄弟。”那侍卫咧嘴豪爽地回答。
“多谢多谢。”乐颜哈哈一笑,拱手迈步入内。
书桌背后,皇帝正手中拿着一卷书,认真在看。
右手边上,桌边正放着那柄横刀夺来的扇子。
唐乐颜一眼看到,心头抽痛。
皇帝看到她来了,微微而笑,放下手中的书。
“怎么,还在心疼?”故意拿起手边的扇子,瞅着她问。
“没,哪里有,既然送出去了……更何况是给陛下。”她说。
“放心,朕一会赐给你好东西补偿。”他笑意莹然。
“是吗?”她故作惊讶状,心头却叹气。
“取了你的心头好,自然要补偿你,”皇帝笑着,“君无戏言,必定要补偿你一把金扇子才是。”
“那臣真是赚了。”她开始光明正大的叹气。
“听说你带了一个人进来?”他目光一转,问。
“陛下知道啦?”
“嗯,略有耳闻,似乎还带剑而来,是什么人?”
“剑是他不可离身的东西,几乎睡觉都抱着,陛下要见吗?”
“你既然带来了,朕自然是要见见的。”
“小狄他就在门外。”
“宣吧。”
皇帝一声下,旁边的太监高声,不过一会,门口人影一晃,一道纤弱身影出现,小狄抱剑,稳稳地迈步上前。
唐少玄目光闪烁,望着走上前来的少年。
乐颜闪身一旁,一会看看小狄,一会又转头去望皇帝的表情。
小狄望了一眼旁边看好戏似的乐颜,不得以抱手行礼:“小狄见过皇上。”
淡淡的,不亲近,同样也不恭敬。
乐颜心虚地去看唐少玄。
“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皇帝却仿佛不在意一般,含笑点头说:“嗯,是个不错的孩子,你叫小狄?”
小狄肩头微微抖动,迟疑片刻才说:“是的。”
“真是个有趣的名字。”皇帝笑了笑,又看向乐颜,眼波一瞥,问,“乐颜,你将小狄带进宫来,是想做什么?”
乐颜一躬身:“陛下,小狄跟臣亲若手足,乐颜想将他带在身边……”
“你倒是很重感情哪。”皇帝笑。
“多谢陛下夸奖。”她回答。
“嗯,朕拿了你的东西,虽然说会补偿给你……不过,始终是夺人所爱,也罢,就随你的意思。”皇帝终于开了金口。
“谢主隆恩……”乐颜眉开眼笑,合不拢嘴。低头行礼时候,目光一瞥,望见旁边小狄。
他漠漠地站在原地,仍旧是那副冷清模样,乐颜望见他的脸色,心头忽而一动。
那孩子平素半垂的双眸微睁,似正望着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如水墨画般的朦胧双眼,隐隐竟透出一丝锐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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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斗京华 第八十三章 夺情
胭脂香,留人醉,人间最是繁华地。
章台柳,任折取,这人睡了那人睡。
若说这舜都首屈一指的地方,温柔乡留人不归处,路人斜指,皆是“夺情”两字。
夺情楼主名为燕解语,年纪轻轻,姿色过人,聪慧过人,手段更是八面玲珑,石榴裙下,拜倒多少王公将相,纤纤一手掌管这青楼中的魁尊夺情楼,真个将舜都花街所有风光都夺在一楼。
夺情楼中,就算是寻常的小厮丫鬟,个个都生的貌美过人,楼中的姑娘,更是国色天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若非身处青楼,任何一位拉出去,堪比大家闺秀,因此身价更高,寻常人家,想要见一面都难得。
燕解语坐在这夺情楼的中楼之上,手中横一管长长的银烟管,不时地吸上一口,嘴里吐出漠漠的烟圈,她双眸低垂,俯视楼下芸芸众生,扮演着一副笑脸,迎来送往,虚与委蛇,玉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只不过这笑中,总是免不了带一丝苦苦的冷清意思,当年,便是不少人为她身上这种古怪的气质所吸引,甘心做她的入幕之宾。
只不过,如今她却已经不再做那种事了,退居幕后这种选择,说是因为某个人,未免太矫情,大概是累了吧。
目光一闪之中,燕解语忽然坐了起来。楼下人群之中,一抹皎然不群的烈火红色,乍然闪过,她本来平静的眼眸之中,也顿时燃起了两团火。
“他来干什么?”燕解语低声问。烟管自嘴角挪开,悠悠然吐出一口烟气。
不过……
嘴角浮出一丝森然笑意: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不管你是什么人……
今日。就教你来得去不得!
“哎呀呀,真是热闹非凡啊。”乐颜摇着扇子,四处打量,“小狄这笨蛋居然坚持不进来,真是个笨脑袋。”
手中摇晃着的,居然是一柄亮闪闪的泥金扇子。
她地小小手腕。也不怕累到,慢悠悠在胸前晃动。
早有眼尖的姑娘扑过来:“哇,这位公子爷气质不俗,长相又是俊美非凡,奴家以前没见过啊……”
“本公子是新来的。”她脸不红气不喘地,趁机伸手,在美人手上捏了一把。
哇塞,滑腻腻,手感不错。
美人一看。这公子虽然面生,长的也真是俊俏好看,可居然是个不折不扣地色狼。一上来就这么大方地摸了过来,心头发笑。越发娇柔地蹭了过来:“公子还真是热情。让奴家好生心动呀。”
喷香的胭脂气息扑入鼻中。
乐颜也不觉得刺鼻,反而十分受用:“姐姐这么主动。才叫本公子心动呢。”
甚至凑上前去,深深地吸了一口,又问:“姐姐用的什么胭脂,真好闻,让我尝尝可好?”
美人望着她一双贼溜溜色迷迷的眼睛,心想这年头还真是人不可貌相,这来人看似身份尊贵,长的也不俗,怎地出手竟比最色地色狼还更胜一筹,心头未免有些看轻。
看轻归看轻,职业道德还是有的,正在打点满脸的笑,想要跟这小公子应酬一番,把他的钱袋榨干然后扔出去,却听得身后一声清冷的笑。
“这不是乐侍卫吗,今日是哪阵风将乐侍卫吹来了,真是稀罕啊。”
是燕解语。
那美人一听,立刻直起身子,从乐颜身上离开,转到了一边。
乐颜有些怅惘,双眉一展望见老板娘,顿时又是一脸笑:“香风香风,自然是燕姐姐身上的香吸引本公子来的。”
燕解语笑意盈盈,迈步来到她身前。
早有小厮再度添茶上来。
燕解语一伸手:“且慢。”
乐颜笑望。
燕解语淡淡地说:“乐侍卫这杯茶别忙着喝,这夺情楼的姑娘也别忙着摸,早就听闻乐侍卫被舜都各大酒馆列为拒绝往来户,是因为乐侍卫声名在外,是有名的爱吃霸王餐,今日来这夺情楼,不知道带地银子可足够?”
乐颜微微一怔。
幸亏她脸皮够厚,才没有被燕解语这辛辣的语言给憋死。
当下扇子展开,遮住半边脸。
然后咳嗽一声,才说:“好说啦,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做人么,应当向前看地是不是?何况……”
她灿烂一笑:“姐姐你看,小弟手上的这把扇子是黄金做得呢。”
“那又怎样?莫非乐侍卫真地要用这把扇子抵账?”美人儿果然是铁石心肠,全然不被她纯洁可爱地笑容打动,冷冷地说。
幸亏她够镇定,居然回答:“当然,可使得么?”
周围的姐儿小厮们听着这对话,都为此人地厚脸皮功力深深赞叹,来逛青楼居然要用扇子抵账,这种精神实在可歌可泣。
不过看他手上的扇子,金光粲然,制作精美非凡,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凡品,若是拿去典当,可也能当个几百两黄金吧。
这门买卖,若是解语姑娘肯做,当然是稳赚不赔的。
可惜……
燕解语一声冷笑:“我燕解语是哪里得罪了乐侍卫吗?”
乐颜眼珠一转:“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
“不然的话,乐侍卫你拿这御赐的扇子来我这夺情楼抵债,却是怎样?”燕解语不慌不忙,端起一杯茶,轻轻地啜。
乐颜的脸上顿时浮现一个苦苦地笑容。
旁边众人听了。顿时都是一惊。
原来这把扇子来头果然非凡,居然是御赐的东西。
这“乐侍卫”到底是什么来头,来这夺情楼做什么?居然手持御赐之物。然而却想用来抵债。
试想皇帝所赐的东西,又怎能拿来随便变卖。
这可是会犯欺君杀头地大罪啊。
若是这夺情楼接了这把扇子。未免也会被株连在内。
这人,果然是其心可诛啊。
乐颜欲哭无泪:就知道这把烂扇子没那么容易出手。
皇帝仿佛还特意怕她丢掉,在扇面上特意盖了御赐的印章。
如此招摇。
而这燕解语也果然并非凡人,居然在这么短地时间内就得知这样隐秘的情报。
皇帝御赐扇子这件事,又没有昭告天下。
她干吗知道的这么清楚啊。
乐颜叹一口气。感觉今日这乐子要找,可是有点难了。“姐姐真是识货呀。”被揭破,她叹息,苦笑。
“那是因为咱没有几个脑袋可以被砍,不如乐侍卫你胆大包天。”燕解语一声冷笑。
“咳咳,姐姐好像不大喜欢我……”乐颜望着燕解语,这美人是够美,也够风骚,可惜太辣。
而她一向喜欢柔弱的美人。这么辣,她吃不消啊。
“乐侍卫真是目光如炬,”燕解语居然并不否认。抬手,抵住下巴。头向前凑了凑。望着乐颜,“不过。解语很想知道,乐侍卫你来我这夺情楼,到底有何贵干呢?”
“这个么……”
乐颜一转头,四处打量,然后微笑:“姐姐,怎么不见昨日那位……”
“哪位?”
“那个……”
“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这个么……为什么本公子觉得头有点晕?”
“公子你莫不是看着这边美貌姑娘太多,所以看的目眩神迷头晕眼花?”
“大概、大概是吧。”
“哼哼。”
“姐姐,这两位大哥为什么抓住我不放啊?”
“吃霸王餐,当然要抓住。”
“冤枉啊,我可什么都没有吃。”
“豆腐吃没吃?”
“豆腐?哪里有……”
“琴儿,他刚才有没有对你怎样?”
“楼主,这位公子一进来就对人家热情地又摸又亲
“可是……本公子没有做其他的什么,呜呜。”
“公子也不打听打听行情就来夺情楼,可是很危险的哦,摸一把百两,亲一口千两。”
“你们,你们……黑店啊!”
“我们都是奉公守法的良民,当然不会做违法的事情,不过呢,这夺情楼有个规矩,对付吃霸王餐的顾客,没有钱抵账的话,就只好卖身来抵啦。”
“啊,本公子怎么能卖身……”
“公子你虽然长的贼眉鼠眼,面目可憎,让人忍不住想要出手去打那一类型,不过这一款的最近正流行,很多顾客喜欢公子这一类地,公子不要怕自己没销路。”
“姐姐,你太高看我啦,恐怕这样做生意会亏本的哦……”
“没关系,姐姐我最会包装了,将你整治一番之后,保管很多人叫价。”
“我还是喜欢自己现在的样子,咦,为啥越来越头昏。”
“这楼中专门整治不听话地娃儿用的迷药,你支撑到现在还不倒,已经是个奇迹,来,乖乖地听话。”
“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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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斗京华 第八十四章 中计
被两个彪形大汉抬起,上了楼,撞开一间房门,丝毫不怜香惜玉地扔在床上。
人都退出去,床上的人才发出一声浅浅呻吟,爬了起来。
“燕解语这母老虎,幸亏本公子不喜欢你,居然这么凶,哎呀呀,差点摔坏了本公子的腰。”
乐颜爬起身来,揉了揉腰部,又伸手从怀中把那把扇子掏出来,摇了两下。
“楚歌行居然喜欢母老虎款的,真是人不可貌相。”她翻着白眼想了想,“哼哼,我看她内息深沉,仿佛也是个练家子,这夺情楼中自然是有秘密的,前些日子见的那个人到底在哪里呢?”
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
她眼珠一转,将扇子合起来,仍旧插入怀中,这才倒身又做昏迷状。
“那小子就在这房间里?”燕解语的声音。
“回楼主,正是。”
“好,你们退下吧。”
“是。”
脚步离开的声音。
然后房门吱呀一声响,有人走了进来。
燕解语脚步轻移,来到床边。
“臭小子……”
低低一声哼,看样子她果然是对自己没什么好感啊。
乐颜心底哀叹:我长的也不差啊。美人眼神不好,居然喜欢楚歌行那一类型。
不过她幸亏不喜欢自己,这种母老虎,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燕解语低头,打量床上人。
“其实仔细看看,好像还看的过去。”
乐颜心头一喜:当然。我是耐看型的,越看越好看。
“不过这样静静的模样,比眼睛贼溜溜地看人要顺眼多了。”她说。
乐颜心头忧愁:什么贼溜溜的。那叫灵动好不好,唉。没文化就是没文化。
燕解语似看出他的心思:“这幅样貌,这样身材,这脱俗地气质,唉,想想看。该怎么处理呢……走虐待风的话大概会是不错地卖点,嗯,若是把双臂捆上,脸上多点血痕,外加一点点泪光闪烁,应该会引不少人动心吧。”
乐颜毛骨悚然:母老虎,用不用这么歹毒,我恨你。
忽然觉得不对,心头一动。才要起身的功夫,却觉得一阵风过,身上几处穴道被飞快点中。顿时无力重又倒下。
“果然,这夺情楼的迷药对你无效哦。”燕解语拍拍手。双腿跪在床边。低头看着身下人。
“真聪明。”乐颜睁开眼,苦笑。
“不过现在被我点中穴道。应该不会再乱动了吧?”她笑得千娇百媚。“说不定哦。”乐颜挑眉。
“说不定?嗯,那么我考虑要不要在你身上戳个几刀,让你真正动不了。”她仿佛很认真在说。
“那不必了,姐姐,若是刺伤了,恐怕卖相就不好了。”她笑眯眯地望着她。
“哈。”燕解语一笑,“小子,你死到临头还油嘴滑舌的,嗯……若不是……”微微一顿,“我还真想好好地疼爱疼爱你。”
乐颜一眨眼:“若不是什么,姐姐为啥不说下去?”
“话说的太透就没意思了。”燕解语伸手,在她地脸上拍了两下,“乖。”
乐颜咳嗽一声:“现在,姐姐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当然是给你找个好的买家,赚上一笔。”燕解语凑近,认真打量她的脸。
她苦笑:“能不能有第二种选择?”
“怎么,你不乐意?”燕解语眼珠一转,“你来这夺情楼,不就是寻欢作乐吗,看你这色迷迷的样儿,也不像是个没进过青楼的雏儿啊,嗯……莫非真的是……”
眼睛一转,狐疑地望向乐颜。
乐颜皱了皱眉,立刻微笑:“本公子……当然是老手啦。”
“真的吗?”燕解语不信。
“真,比针尖还真。”乐颜急忙说。“噗……”燕解语笑。
“姐姐笑什么,笑的可真好看。”
“我笑你,还真是个雏儿吧。”
“怎……怎么会……人家……早就阅人无数。”她似乎害羞在说。
“是吗?那么让姐姐检查一下怎么样?”她飞眼给她。
乐颜浑身一抖,牙齿一咬:“别……那就不用啦。”
“哈哈哈……”燕解语放声大笑,这倒是真的得了乐,高兴地大笑起来。
乐颜微微叹息:“真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本公子的痛处之上啊。”
燕解语听了这话,更是笑得浑身花枝乱颤。
“说吧,你来这楼里,到底是为了什么?”片刻收了声,燕解语从怀中掏出帕子,细细地擦了擦眼角地泪。
好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
“这个嘛,其实我是想看看昨天那位仁兄怎样了。”乐颜回答。
“哦?”燕解语目光一利,“为什么?”
“这个,大概是缘分,或者是好奇。”她回答。
“缘分?”燕解语皱眉,“好奇?”
“是啊。”
“不是吧……”燕解语靠前,“乐侍卫,莫非你喜欢那种类型的?”
“什么……什……么?”
“花奴她地脸都毁了,已经不能伺候客人了,你若真地想要,姐姐我牺牲一点,帮你做第一次如何?”
“花奴?”乐颜一惊。“她是个女人?!”
“当然啦。”燕解语慢悠悠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比起一个废人。姐姐我更懂你想要什么,也更好看一点。你说是不是呢?”
“是……是……”她心头震惊,只好连连答应。
“那么,你就是要了?”燕解语飞一个媚眼。
乐颜慌忙说:“那就算啦,姐姐你身娇肉贵,我付不起价钱。”
“没关系。你这么可人,姐姐给你打个折扣,日后慢慢还怎么样?”
“还是不用啦。”乐颜叫,“那个……我能不能见一下花奴?”
“不能。”她回答。
“为什么?”
“因为她已经誓不见人了。”
“为什么?”
“因为……她早就不是人了。”燕解语忽然靠近,轻轻地在她耳畔吹了一阵风。
“什么意思?”乐颜皱眉。
“不是人,自然就是鬼咯。”燕解语淡淡一笑,“公子你不是冰雪聪明吗,怎么连这个都听不出。”乐颜心头咯噔一声:花奴死了?
叩门声响起。
燕解语眉头一皱,离开乐颜身边。反身出外。
门在她身后关上。
乐颜竖起耳朵,只听得门口低低地在说:
“……来了?”
“是……”
莫名其妙地对话,而后人便离开。
她躺在床上。飞快地理清思绪。
花奴死了?怎么会这么巧,不……若不是亲眼见到尸体。她不会相信。
昨天才见到的。
那人是个女的?居然用那种炽热眼光看楚歌行。当她是瞎子看不到吗?楚歌行他一力引开她地注意力,分明是跟她之间有什么。
莫非这两人是情侣?不。不太可能,照楚歌行对那人的厌恶态度,倒如同仇敌似地。
可是,那女人仿佛对楚歌行一团火热啊。
怎么竟忽然死了。
而且是个青楼女子,莫非,是楚歌行以前逛青楼惹下的孽障,而事后却翻脸不认人。
哦,这样解释好像比较附和现状一点,所谓痴情女子负心汉。
只不过,楚歌行逛青楼……
乐颜脑中急转,好像有什么不对以那个人的洁癖度,孤傲度,他会来逛青楼吗?
好吧,退一步来讲,他是来逛过……那么,他会不会再来?
被这个念头惊到,乐颜身子一震:不行,安全至上,我还是要赶紧离开。
方才她的确是中了夺情楼的迷药,不过幸而功力深厚,所以强行压下,只是做出中计地样子,要引燕解语在不防备之时说出实话。
不料却被她看出破绽,那女人的确也并非凡人,居然在瞬间连点她周身大穴。
不过她艺高胆大,倒也不怕她,燕解语的点穴功夫虽然不差,可她一身天渺峰的武功绝学,也能在一盏茶的功夫,将穴道自行冲开。
乐颜有这个把握。
可惜此刻心头却有一点不安。
仿佛有不详的预感。
正在运功冲开穴道,只听得细微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正向着这房间慢慢而来。
乐颜心头震惊,一颗心噗噗乱跳。
她运动全身功力尽量解穴,全力运功之下,额头已经见汗。
而就在这时,房门赫然洞开。
一道卓绝身影,傲然无声出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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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斗京华 第八十五章 曾经
唐乐颜躺在床上,心怦怦乱跳,只期望那人别走进来,能迟一刻,就多迟上一刻。
一边努力逼着内力去解开穴道,一个,两个……还差最后一个。
那人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意,迈步,仿佛猫一样,声响细微,看似缓慢,实际极其快速。
乐颜低低哼了一声,发力冲开最后一个穴道,猛地从床上要跳起来。
那人却手指一屈,手上不知道捏了什么东西,直直地撞上她胸口。
乐颜方才发力解穴,刚恢复过来未免行动不灵,只觉得胸口被那东西撞了一撞,一时有些气闷,眼前发黑,身子下坠的时候,那人一步上前,双臂伸出,已经恰好将她搂在了怀里。
她还未来得及睁眼看清楚,只嗅的鼻端一股奇异的浅香,流溢而出。
顿时在心底大声叫苦,这片刻,宁可永远闭着眼睛不睁开也罢,那样就永远不用面对这人了。
“怎么,你要撒赖?还是我的怀抱如此舒服,让你动也不想动。”那人却仿佛打定了主意不放过她,低低一笑,分明是故意要看好戏的口吻。
她本来打定了主意要装死到底,反正落到他的手里,都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每次都是这样。
“我听说今日楼中来了一个有名的爱吃霸王餐的主儿,却那么不巧被楼主制服,以燕解语的手段,想必洗剥一番。就可以卖了,不知道是哪家公子这么幸运,所以特地来看个稀奇。真是没想到……”他轻声叹了一句,“师妹啊师妹。我不是说了吗,你若是想要,去找我啊。”
“楚歌行!”乐颜瞪大眼睛,本来极怒,可一睁眼对上眼前人含笑双眸。那一双桃花眼潋滟非常,近在咫尺,似有一些久违地温和感,不由地一时之间心神有点恍惚。
楚歌行正在调笑,不过自言自语终究没趣,幸亏他了解她的性子,要隐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只管找着能戳她痛楚地地方说,她也必定忍不了那么久。因此这逗引的过程竟分外有趣。
不料她这么快就撑不住,这倒让楚歌行有些意外,猛地看到那双黑色眸子就在眼前。小脸上带着一丝委屈跟怨愤,这顷刻间地对视。竟也让他觉得一阵迷惘。
曾几何时。她曾满脸崇拜,扒在自己膝头。碎碎念说着些贴心的话。
曾几何时,是那么赖着他,如同今日乖乖地靠在他的身边,好像怕寒的猫。
那峰顶上白雪皑皑,清冷异常,而,只为了他曾经一句话,她不惜以身犯险上了悬崖口,只为取那传说中的凝晶莲。
真傻,男女都分不清地人,居然如此盲目。
他告诉自己心底那一抹悸动是因为被这人的傻气撼动,当看她小手鲜血横流,半夜不睡敲开他房门,唤他起床观赏莲花之时,他愣神了好一会,才哈欠连天地将她踹出房门。
她若是真的对一个人好,是挖心掏肺的那种好吧。
只不过,她曾对他的好,也已经是过去,冰封在了那天渺峰的清冷之地。
而以后,她还会对谁那么好呢?
想到这里,不由地觉得胸口烦闷,仿佛有一种叫做嫉妒的小虫子,在不安的扭动。
而此刻,她看他的目光,除了憎恨,就是不知所谓地狡黠。
就好像一只警惕的小猫,总是不知不觉地冲着他伸出爪子呲开牙齿,呜呜发声。
看得他牙痒痒。
想要伸手,痛痛快快去打她一顿,又想扔在一边,永永远远,不再去理。
可每每是这样,总是不可避免会相逢。
而他的那两种极端选择,一个也达不成。
他巡路经过,听到有人喧哗,耳边一声“那持着金扇子地小相公被楼主捉住了……”顿时便停了脚步。
他知道她是得了皇帝御赐的金扇子。
原先那把被皇帝要了去。
他想她还不至于胆大到逛青楼来吧。
而且逛得如此招摇。
转眼间想通了什么,眼神便变得很冷。
心想让燕解语去处理好了,像她这种不知天高地厚地丫头,也该吃点苦头。
只不过,燕解语真地能制住她吗?
半是不安半是被一种莫名情绪驱使,终究让他打马而来夺情楼。
他的手指在她身上戳来戳去。
不消说,是防备她再自行冲开穴道,又加了几处。
“你在干什么?趁机吃豆腐么!”唐乐颜皱眉大叫。
为什么哪里都会遇上这个人,她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怎地。
“嘘!”他伸手在唇边轻轻一点,动作极至媚惑。
“你给我滚开滚开滚开!”索性不做掩饰,她闭着眼皱着眉,泼辣地大吼。
“不想让我把你地嘴堵上,就给我安静点。”他冷哼一声。
她立刻住嘴。
他的威胁永远有效。
楚歌行一甩披风,坐在床边:“乐颜,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不用你管。”她低声嘀咕,翻了个白眼。
“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把你丢在这里,据说楼下很多人排队准备买人呢……”
虽然知道他在危言耸听,乐颜仍旧惊了一下。
“楚歌行,你不会把我扔在这里吧。”眨眨眼睛。
“说不定哦,你对我的态度十分恶劣。”
“我刚刚心情不好。”
“那现在呢?”
“现在好点了。”
“真乖。”他叹了一声,转头看着她,那小脸仿佛恢复了以往的乖巧温和,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摸了摸她的脸颊,有点肉,触感还不错。
乐颜转动眼珠看他的手指,皱着眉:“你是九门提督,这种逼良为娼的事情一定不可以放过哦。”
“是吗?”他哑然失笑。
“是啊是啊。”只是不能动,否则的话一定猛点头。
“不过我听说是你欠人家的钱,所以,应该不算是逼良为娼吧。”
心底大骂一声,脸上却笑着:“我们关系比较特殊,楚大人,你就带我走吧。”
“这个,不好办呢……”他仍旧在迟疑,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不好办就快滚,让本公子自生自灭好了。乐颜心底想。相比较燕解语,她更怕的,是眼前人。
楚歌行却不动,低低地“嗯”了一声,说:“乐颜,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来这夺情楼,是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寻花问柳。”她泰然自若地说。
“哦?有看上的小倌吗?”他问。
她感觉自己的脸腾地红了起来,吼道:“谁说我要找男人!”
“哈哈……”他笑一声,“你不找男人,还找女人?我倒是不知道你爱好这么特别。”
乐颜望着他的脸,眼前却忽然出现在天渺峰的样子,他斜倚在雪白的岩石边上,那股冷清同楚楚可怜……终引得她眼花缭乱,飞蛾扑火。
她喉头一梗,没有了跟他说笑的心思,哼哼两声:“算了,我不跟你说了。”
“嗯,”他答应,声音却越来越低,“不过……乐颜,如果真的想要的话,就说给我,我会好好地待你,比其他人更好的对待你,一定会……让你……快乐。”
他的手指从脸颊上一直流离她的颈间,不舍地摩挲着那边的细嫩肌肤。
神情认真,桃花眼一眨,嘴角露出妩媚笑容。
乐颜头皮发麻,却在瞬间知道:他并不是说假的。票啊
龙虎斗京华 第八十六章 被打
他打量着她。
如看可口的美味。
而饥饿感正逐渐扩散。
“好。”唐乐颜飞快地说,“好,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
“说真的。”他微微一笑,风流自眼角淡淡溢出。
“说真的。”她嫣然回答,忽然一个骨碌从他的手底翻身出去。
楚歌行正贪恋手指尖那一点温暖感觉,忽然成空,双眉一蹙,她人却已经滚到床内,飞起一脚向着他踢过来:“你去死吧,妖孽!色狼!还来逛青楼,脏死了!倒贴给我都不要!”
他闪身避过,一愣之下,勃然大怒。
从没有人敢对他说这样的话。
满心刚升腾起来的温情瞬间消碎片片,取而代之的是暴戾情绪,恨不得将她一掌拍死。
“你给我过来!”沉声,披风向后一甩,仿佛大旗招展。
“有本事你来抓!”她人在床内,丝毫不怕,双眉斜挑,仿佛也带了怒意。
“唐乐颜,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敬过来的酒,都是毒酒不要也罢!”
“是,都是毒酒,我恨不得你喝下去七窍流血肠穿肚烂。”
“那也未够毒,比不上你提督大人逛这烟花地万一身染风流病……”
“你找死。”他不再多说,一掌拍过去,只听得咔嚓一声,床柱被他凌厉掌风拍断,顿时跌了一大截下来。唐乐颜抬头一看,双眉一挺,纵身向外扑去。
楚歌行冷哼:“想走吗?”
身形一晃。已经拦在她的跟前。
唐乐颜一掌拍出,正同他的手掌相交。两个人各退一步,兀自虎视眈眈。
“哈,”她忽然笑,“楚大人,我好生怀疑你也是这夺情楼的老板。伙同燕解语逼良为娼。”
“好大一顶帽子,你在暗示我需要杀人灭口吗?”
“真凶残,”她吐吐舌头,“这样,你放我走,今日之事我绝口不提。”
“对我没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她哼一声,“这里的姑娘个个国色天香,任君选择。”
看了看他脸色,忽而又笑:“实在看不上眼。不还是有个楼主在吗?”
楚歌行柳眉拧起。
她歪着头趣致地打量了他一会,忽然恍然大悟地哼:“哦忽然明白了,看楚大人你这脸色阴晴不定。真是有趣,长地这么千娇百媚。不去客串一把真是可惜了。说什么把我卖身抵账,我看我连楚大人你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若是大人你亲自上场,保管全场轰动,应者云集……咦,看你默默不语,莫非是正在心动?哈哈哈不用太感激我。”
她在一边喋喋不休。
时不时地打开扇子得意地摇晃一阵。
又歪头去看他的脸色,煽风点火不亦乐呼。
他站在一边,冷冷不语。
心头的怒意却正在升腾。
这是在讥讽他是小倌还是舞娘。
果然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这丫头真是……
缩在披风里地拳头越握越紧。
绝对不可原谅。
而唐乐颜却没有注意到,兀自兴奋十分地在滔滔不绝。
入夜的功夫,一条人影鬼鬼祟祟地进了府。
侍书正在倚门张望。
那影子却好像没见到她,匆匆忙忙低头向着后院走去。
侍书大叫:“喂,公子爷,等你开饭呢。”
“我知道了,我在外面吃了,你们吃吧。”竟然不回头地向后走。
侍书心中惊诧。
唐乐颜低头只管疾走。
却不料前面人影一晃,竟是小狄听到声音闪身而出。
两人顿时之间打了个照面。
小狄愕然地盯着她地脸。唐乐颜在百忙之中扇子一摇遮住了半边脸,一边低声:“你看到的是幻觉,看到的是幻觉哦。”
迈步要跟他擦肩而过。
小狄哭笑不得。
一手伸出搭上她肩头:“且慢。”
“慢什么慢,你家公子我困了,放手。”她扇子遮颜,半边脸露出。
“你是怎么回事?”小狄问。
侍书跟墨画两人从客厅走出。
唐乐颜皱眉:“没怎么,天黑看不清……于是……”
“跌到了左眼?”小狄冷冷一哼,手腕一抖,已经握住她的手腕,向下一压。
一张带着一只熊猫眼的脸出现在三人面前。
侍书愕然,随即哈哈大笑。
墨画一愣,然后抿嘴莞尔。
唯有小狄冷冷盯着:“你去那种地方,我就料到必定会闯祸,没想到竟然弄得如此离谱。”
“哎呀呀,”唐乐颜吐一口气,既然暴露,索性无所谓起来,“本公子是为了探听敌情,这才以身犯先,精神还是很可嘉地。”
扇子抖了抖,一副颇为自得,玉树临风姿态。
不过配上一只猥琐的熊猫眼,未免看起来可笑十分,毫无说服力。
“能伤你的人不多,究竟是谁这么大胆?”小狄狭长的眼睛微睁。
“我饿了。”此人顾左右而言他。
“你的运气,不会是这么差吧。”小狄已经料到几分,无奈地叹。
“就是这么差。”她哼哼两声,“不过你们放心,那家伙也没落得好。”
“怎样,莫非你咬了他一口?”小狄丝毫都不相信的样子。
“错。”她收了扇子。
“嗯?”
“是咬了好几口。”唐乐颜恨恨地,“本公子我在言语交锋之上占得了绝对优势。”
“可不可以说的简单明了一点?”
“意思就是:我狠狠地骂了他一顿。”
三人齐齐翻起白眼。
入夜时分,一辆马车风尘仆仆出现在舜都城外。
“马车上何人?”守城士兵喝道,“掀起来看看。”
马车内睡得迷迷糊糊的人睁开眼睛:“什么声音。”
“报告大人,我们已经到了城外。”
“哦,这么快,”睁开眼睛,掩了掩一身长袍,人抬头向外看去。
守城士兵只觉得眼前一亮。
火把下,在白色狐裘的掩映下,一张略带稚气地脸出现面前可爱的白净脸色,双眸先是睁开,圆圆地向着城上张望,似有些好奇,然后满意眯起,外加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十分惹人怜爱。
好个弱质美少年。
守城士兵一愣:这是何人。
却听得旁边赶车地那人跳下马车,沉声喝道:“这边是北疆四郡监察御史薛信薛大人,有要事回城,尔等还不速速打开城门?”
龙虎斗京华 第八十七章 眼镜
果然是风水轮流转。
昔日她昏睡之中,错手打了楚真。
现在却轮到她了。
唐乐颜放下手中精致的银面镜子。
“天妒红颜,”冷冷一哼,“看我俊美如斯,连老天都嫉妒。”
摸着眼圈上一抹黑:“可恶的楚歌行,真正是手段残忍叫人发指。”
她在这边顾影自怜,那边侍书和墨画却在讲:
“为什么公子爷每次遇上提督大人都会多少吃点亏?”
“这就叫做一物降一物,恶人自有恶人磨。”
“可否小声点,听得到呢。”
“她自己也知道吧……”
“说的也是……”
乐颜怒目相向。
那两个却桀桀笑了两声,丝毫不给她面子。
侍书瞅了她一眼:“不过看这幅模样,倒真有些欢喜冤家的意思。”
乐颜板起脸:“喂喂注意,是冤家没错,可惜没有所谓的欢喜。”
墨画微微一笑:“我倒是好奇,公子你做了什么,居然惹得提督大人发怒。”
“英雄不提当年勇。”乐颜冷哼一声。
恋恋不舍又举起镜子来,自言自语地说:“若是明天这副样子,是上不了朝了,纵然去了,也被他嘲笑,嗯,我记得……”
转头看着侍书:“书儿,去给我箱子里翻翻,我记得爹爹曾经给过我一样夷人的物事,叫做眼……那什么来着?”
“眼镜?”侍书放下手中的绣品,抬头问。
“是了是了。赶紧去找来。”
“出来的时候,不晓得带了没有。”
“墨画也一起去找,一定要找到。你们公子的名誉就寄托在那上面了。如果找不到,每个人打三十大板出气。”
“哼……”侍书哼了哼。穿针引线,动作不停,对旁边地墨画低声说,“典型的逮不到鹰拿兔子出气。我们真可怜。”
墨画也舒服地伸了伸腿,不屑一顾地撇嘴说:“是啊。说的跟我们是她地丫鬟似的。”
两个人微微一怔。
侍书放下手中绣品:“你好像说对了什么。”
两个人起身慌忙去找东西。
门口小狄微微一笑。
翌日,御前带刀仍旧一身红衣如火,比较特殊就是,脸上多了一副奇怪地东西。
两个黑黑的圆形小片遮住了原本灵动的双眼,看起来就如同眼睛上蒙上了两块黑色圆形布一样。
引得百官交相注目。整个早朝期间都处在一种观赏珍稀动物的躁动氛围之内。
镜片背后的人却仍旧一副踌躇满志泰然自若地模样。
一直到退朝之后,唐少玄才发现身边人的异样。
“你……你这又是在搞什么?”
“这不过是夷人的玩意,陛下不必惊讶。”唐乐颜微微躬身,顺便伸手向上扶了扶镜框,动作很是淡定。
“可是爱卿。你好端端的为什么……”唐少玄欲言又止,好奇地歪头打量。
“咳咳,最近风沙大。臣是怕迷到了眼睛。”她回答。
“可是戴着这东西,不会挡住目光吗?”
“不会不会。陛下。这其实是透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