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人参姑娘》》 · 南朝 · 2026-07-26
左稔慎抱着被窝里的茶叶罐子,闻着茶叶的清香,乐颠颠的怎么也睡不着,惦念着明个出去踩雪玩。
一美人计
这一夜雪下得大了,在地上积了一尺来厚,别说踩着玩,打滚都可以。
左稔慎是个不怕冷的,一大早就踢了被子爬起来,大花却赖在温暖的被窝里不肯出来,左稔慎拉不出她来,只好自己跑出去玩,跑出去的时候楼下睡的两个媳妇还没起,见了她跑下楼,惊讶的披上棉衣来拦她,说早上风硬天寒,何不等日头升的再高一点才出去。可惜无论她两个怎么说,左稔慎都是不肯老老实实回去的,便只好规劝着她多套了两件衣服抗风,接着随她去了。
院子里的雪还没人踩过,皑皑的洁白很是招人喜欢。左稔慎蹦跶着满院子踩了个遍仍旧不过瘾,出了院子一路猜出去。已经有些下人出来清扫路上的积雪,有的小路也已经被扫干净,左稔慎偏不去踩那个干净的,偏用绣花的红棉布鞋去踩那些雪。天是冷的,鞋子里头却是暖和的,那些挂在、蹭在鞋子上的雪不多时便被她的体温暖化了,湿了鞋子。左稔慎觉得脚上又冷又潮的难受,弯身摸摸鞋子,才发觉鞋子都湿了。
姜筠一早从公主房中出来溜达,转个弯正见左稔慎蹲在地上摸鞋子,走上前去问她做什么呢。左稔慎可怜巴巴的说是鞋子湿了,好冷好潮好难受。姜筠远眺了一眼她身后那壮观的由远及近的脚印,心中暗自笑道:谁让你穿着布的踩雪,真不知道你真心是想祸害雪地还是祸害鞋子。
“来,把鞋子先脱了。”姜筠笑道。
“我不,”左稔慎摸着鞋面不忿道,“脱了脚要冻掉了。”
姜筠四周望了望,硬拉她在一块石头边上,拂掉上头的雪,按着她在高的那块上坐了,自己坐在矮的上头,拉起她的脚来就地脱鞋。左稔慎不乐意的挣巴,徒劳无功,两只鞋子被他脱了下去,他犹不满足,摸着她的袜子似乎也有些潮,顺带一起扒了,和鞋子一起丢在手边的地上。
小风一吹,左稔慎从心里往外的寒,弓着白白嫩嫩的脚趾直发抖。姜筠笑笑,拉开衣襟将她的脚丫放进怀里暖着,然后招呼过一边打扫的妇人,使唤她去左稔慎屋里再拿一双鞋袜送来。
那妇人见了这阵势,羞得老脸上犹自发红,胡乱答应着跑了。左稔慎脚上暖和着连带着也红了脸,俏生生的故作深沉的望天。
“你怎么脸也红了?”姜筠笑道。
“……风吹的。”左稔慎漫天找大雁,“要你管,事儿多。”
不多时,那妇人怀抱着一双鞋袜回来,左稔慎伸手要它,媳妇同伸手送来,却被姜筠中途伸手拦腰截断,拿着锦袜往她的脚上套。左稔慎自上头望着低头的姜筠,望着他把靴子套在自己脚上,打从心底温馨的一张老脸红的跟熟透的樱桃似的。姜筠穿好了放开她,抬眼看见这张丢人的红脸,又笑道:“你脸红什么?”
“我……”左稔慎支吾的跳下石头,傲娇的一甩头,“我热!”
换了鞋子,姜筠带着左稔慎继续去踩雪,左稔慎兴头正盛,要不是被鞋子扰了,早就踩遍了将军府,蹦跶着拉着姜筠那没人往哪片干净的雪地上乱踩。姜筠很有耐心的跟着她,在这片对他来讲毫无新意的院子里从东逛到西,自南晃到北。
左稔慎踩着踩着,望望天找鸟,想到鸟跳跃的想起师父来,恍然发觉似乎一场大雪把她重要的师父给淹没掉了,赶紧巴拉巴拉拉出来,对姜筠发难道:“你现在也没人抓了,什么麻烦都摆平了,是不该好好跟我去找师父了呢?”
姜筠正满心恬淡的乐在其中,虚幻的柔情泡泡转眼被无情的戳破,他一时间竟是不知说什么做什么的停在原地。左稔慎兴致勃勃的心道这家伙现在无病无灾的,大闲人一个有没有别的事,一定要去找自己师父了。便缠着他使劲央求。
“你今日的那碗血还没送来——”姜筠还没说完,便被左稔慎急吼吼的打断说马上就给他送来,还嘴欠不识时务的叫了一句只要他肯帮她把师父翻腾出来,吃掉她都不是问题,何况一个喝呢。
姜筠心堵,不再笑了,转身道:“我到时候上朝了,你自己在家玩吧。”说着便要走。
左稔慎拉住他的腰带拽住不放:“你是不是不想帮我找师父?”
说是找师父去,她跟他出去那么久,别说是师父的鬼影了,就是个找的动作都没见他做出来过,各种拖拉各种阻隔,她都要烦了。
姜筠沉默半晌,慢悠悠道:“不错,我从来就没想帮你。如今,我也不想再帮你去找。”他回手扯掉左稔慎的手,拂袖离去,渐渐高悬的太阳底下,独剩左稔慎一个孤零零的站着。
难为大花终于肯从被窝里爬出来,正找饭吃,却见左稔慎一脸悲愤的装她那两件破衣服打包,淡定的给她夺过去顺窗户丢了:“日后有的是好的,就等着将军送来享福吧。”然后丢下那棵人参满屋子找饭吃。
两个媳妇去厨房端了早饭回来给上头屋里送来,大花不等放下便饿得要动筷子,被两个一同责骂没规矩,说是正经二夫人还没动呢,她怎么就敢上筷子了。大花嫌她们两个聒噪,又懒得理论,进去里屋找左稔慎出来。
左稔慎刚才趁着大花满屋子乱转的时候出去又把旧衣服捡了回来,大花忙乱的竟然没留意,又见左稔慎拎着刚才她丢出窗外的衣服,暗自觉得诡异。大花过去拉她出去吃饭,顺口问她一句没事闲的收拾什么衣物。
左稔慎赌气的摔摔打打:“姜筠不肯帮我找师父,我还理他干嘛。我不理他了,我要搬出去,我宁可自己找。”
没了将军你饿死都不用两天。大花再次抓过那个包袱拉开窗子扔出去,数落道:“你个傻瓜,必定是你成日念叨着师父前师父后的惹得将军吃醋才不管你了。想要他给你你做事也不是多难为,不过你得听我的才行。”
左稔慎一听还有希望,自然是乐不得的点头,什么都听大花的指示。
话说公主这头,一面悠然的保胎,一面暗爽驸马回来,再来就是明爽驸马回来后竟然选了和她这个身怀六甲的正房共度一晚,丢下了那个新妾独守空房。公主舒爽了,因为她觉得这个新妇也不过如此,她堂堂一高贵的公主,自然不会被这山野村妇比下去,想必是驸马路途寂寞才犯了错,自此便再也没把左稔慎放在眼里。
而姜筠上朝去之后,府上又有国师府的人前来拜访,说是有一封信是专门给公主的。公主是不知道姜筠和晋陵道人背后这些猫腻的,觉得既然是国师,她这个公主就大度点接来看看是什么信件。
晋陵道人送来信里附了一道符,并一行话怂恿公主若是家宅不宁,小妇作怪的时候,便把这道符放进水里给那妾室灌下,必然包的家宅兴旺。
刚巧此时正是公主决定不再把这个没用的左稔慎放在眼里,免得落下不能容人的恶名惹得驸马嫌恶。她自知上次的私通事故已经让京城盛传她淫、荡,驸马私奔又落下了对男人没吸引的恶名,要再落下嫉妒,她可真要忍无可忍将传闲话的家伙个个割舌了。
公主丝毫没把晋陵道人的玩意放在眼里,想转手扔掉,却又念着万一日后用得上,有个辖制也好,便放在妆匣里压在底下。
当日姜筠下朝回来,仍旧在公主房里吃的饭。公主见此,更觉自己魅力非凡,平凡村妇更不再装在眼中。饭毕,姜筠俗务繁忙,去了书房打理,公主知道他那活计无趣,也不强拉他在自己房里,随他去了,自己仍旧逗鸟,和侍婢玩牌解闷。
那头的左稔慎被大花点播通了,深刻的体会到成日当着一个男人的面念叨另一个男人是不对的,男人都是很小心眼的,耳根子里只能容下自己的名字,当着他的就要念叨他一个,做出全世界除了他什么都是不重要的,当他觉得自己对这女子很重要的时候,自然是烧包的她挑逗着要什么那头依什么。
大花着重咬住了“挑逗”两个字。
左稔慎这才森森的体会到为什么她念叨师父次数越多,姜筠就越来越不想帮自己去找师父,心道姜筠真是个小心眼,说说还这么介意。她按照大花的教导,哽住喉咙憋住“师父”俩字,随着大花把自己装扮的俏丽可爱的端了大花从厨房顺来的乌鸡汤给书房的姜筠送去讨好。
大花目送左稔慎出门,钻回被窝里缩着保暖,静待这一出“美人计”最后效果如何。
一锅鸡汤
左稔慎端着一大锅盖着盖子的乌鸡汤,沉重的一步三晃的晃到书房。书房关着门,左稔慎用手肘拐,用肩膀靠,用背靠都没开开门,胳膊都酸了,一着急直接用脚踹,两下踹开房门破门而入。
姜筠闻声放下书籍走出来看来人是谁,正见左稔慎两手冻得红扑扑的端了一大锅的汤,飞快的跑到他案边上,嫌弃的把汤丢在一大桌的书和纸上甩发酸的胳膊。姜筠心疼他案上的东西,把鸡汤挪开,坐了回去,问她来做什么。
左稔慎指指乌鸡汤,自以为显而易见道:“送鸡汤啊。”姜筠只好又问她送鸡汤来做什么。左稔慎想了会儿,按大花教的一字一句道:“看将军你上朝劳苦,特送鸡汤来滋补滋补。”
姜筠疑狐的打量那锅汤,不给面子道:“若说滋补,乌鸡汤比得过人参血吗?”
左稔慎还认真的想了半晌,得意洋洋的坚定道:“自然是我滋补了,我堂堂一人参,哪会输给一只鸡。”
姜筠意味深长的拿了汤边上的碗递给左稔慎。左稔慎接在手里,初时还奇怪他给她这东西干嘛,后来恍然,拿了汤勺给他舀鸡汤。姜筠静默的看着,等她舀了一碗放在自己手边,仍旧意味深长的看她。左稔慎不明所以,郁闷的想了半天差了什么,突然想起大花说的要亲近和怎么亲近,小心翼翼的靠过去,不怎么情愿的一屁、股坐在他腿上,端了汤往他嘴边送:“来,这回吃了吧?”
姜筠无语的推开汤碗,却没推走她这个人。他道:“既然你的血更滋补,你想滋补我的时候为何却送来鸡汤?”
左稔慎这才明白,抬手把汤泼在地上的毯子上,害的姜筠一阵肝疼。她不满道:“你早说要喝我,鬼才给你端什么鸡汤了,重死了……”话到此想起大花的循循教导,强把后头的话咽回肚子里,挤个笑脸给他道,“你想要什么,你要说呀,你说了,我能给的什么都会给你的。”
她在身上掏掏,没淘到匕首,便往姜筠身上掏掏。姜筠贴身带着他的法器,硬邦邦的当时被左稔慎摸到了,她伸手进他怀里去掏,刚摸到那匕首便觉得手上像是火烧火燎一般痛楚,忙把手收回来,只见手上像是灼伤一样伤了一片,不由得甩手埋怨姜筠在肚子里暗藏凶器。
姜筠苦笑,道士的法器本来就是用来伤害妖怪的,哪里会有妖怪敢碰呢。左稔慎找不到自残的家伙,又荼毒于大花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教导,非要满足了姜筠不可,便干脆用牙在手腕上咬了个伤口出来,用刚才装鸡汤的碗放了满满一碗的血,讨好的送到他眼皮子底下诱劝他喝掉。
姜筠是个人,又不是吃人的妖怪。以往都是左稔慎放好了一碗才拿到他眼前来,他从没看见左稔慎亲自放血,还能催眠自己这是猪血猪血是猪血。现在眼睁睁看她若无其事的放了一大碗,还送到他眼前要他喝,他只觉得满心恶心,胃里翻江倒海,无论如何对着这碗血都喝不下去。他推开左稔慎端着碗的手道:“放下吧,我过会再喝。”
左稔慎出师不利处处受挫,很是不甘心,憋着气咬准了这回非要姜筠听话不可,说什么都不肯把那碗血放下,非要他喝掉不可。姜筠几次婉拒无果,对着那碗血又实在喝不下去,便选择直接推开。几次之后,左稔慎很是失望,落寞的把碗放在桌上,委屈道:“你到底想不想喝,说要的是你,不肯喝的还是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放一次血真的很疼的。”
“我还没问你你今日转性有什么企图,你倒先发难。”姜筠笑道。
偏左稔慎还真是心怀鬼胎的,脸皮又薄,被他一说,登时挂不住站起身来赌气道:“以后我不来了,讨好你还要被你挤兑,我还不干了呢。”
姜筠不知道她急了,仍旧笑着调侃道:“好好的送鸡汤来,你是又欺负了公主,还是——”他话还没说完,左稔慎恼的一甩拨翻血碗,里头的血大半洒在案上的书上纸上。左稔慎眼泪在眼眶里打滚,气的说话都颤抖:“不就让你帮我找个师父吗?又说喝血又说吃我,我还不是都答应你了,连吃掉我都答应你了,你还不乐意个什么劲儿啊,说到底不都是我吃亏,要不是、要不是——”
她突然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嚎啕大哭起来。姜筠一时间不知道这闹的是哪一出,只想起小皇帝不靠谱的太傅曾指着月亮道:“女子都是纤细得不讲理的,感情丰富的简直连月亮缺了一块都能惹得发一通脾气,哎,娶妻啊,真是自作孽啊。”
话说太傅说这话的时候,正是姜筠要成亲的时候。
姜筠倒不觉得左稔慎这场发飙是因为月亮缺了一块的关系,倒觉得八成是自己这答应了不做事,又突然反悔折腾的这姑娘受不了了。到底是自己折腾的,姜筠有些于心不安的探手想要安抚她一下,左稔慎却猛地擦干净脸,站起身来与那只手擦肩而过,看都没看姜筠一眼甩手走了。
姜筠独自对着沾满血迹的书和那一大锅鸡汤叹气。
下人里头,因为有人看到左稔慎一副讨好的模样进了姜筠的书房,又泪痕犹在的跑了出来,便盛传起二夫人夺宠失败的流言,这话最终传到公主耳中,公主更是仰天长啸更加将左稔慎视为不堪一击的脚下尘土。
左稔慎回到房去,大花早已等待多时等的都快睡着了,却见她袖子上沾着血,一脸的愤慨,张口第一句便是:“失败了?”
左稔慎气鼓鼓的坐在她床上不忿道:“是我嫌弃他的。”大花哀怨一声,推开她在被子里脱了外衣打算放弃了睡觉去。左稔慎又坐回去,把她拉扯起来,迟疑道:“那个国师捉奸的时候你也在的,你说……中途杀进来救我的,是师父吗?”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你的那个什么师父。”大花道,“要说男人,还是将军好。”
“你不是没见过我师父吗?”左稔慎不满道,“师父可比这坏道士好多了,哼,你见过就知道了。”
不就一只死心眼的老鸟,有什么好的。大花闷声嘟囔着用被子盖住头:“我要睡了,别打扰我,最好一声别出,气儿都别喘。”
不就撵我走吗?左稔慎对撵人倒是很敏、感,悻悻的下了楼,在楼下无所事事的和两个媳妇呆着。两个媳妇只当她心情不好或是不愿意在楼上呆着,各干各的也不理她,她无聊,便又跑出门去在院子里独自堆雪人。
左稔慎手腕上咬破的口子还没处理过,她堆着雪人故意不理睬,后来血蹭在雪人的身子上,她赌气干脆把那块挖掉丢在地上,还是不管手腕的伤。
一个两个的开始都说要我的血,到最后没一个在乎的了,什么破血,流干了才好,我不要了,我只要师父回来,我要姜筠帮我去找师父,什么血、什么人参,我都不稀罕,我只要师父。左稔慎眼睛发酸,用冻得冰凉的手揉着眼睛,狠瞪着只有身子的雪人,抓起地上的雪来一把一把的狠拍在它身上。
突然,什么人抓住她流血的手拉了过去。左稔慎顺着手看过去,原来是姜筠,便别看脸往回抽手不理他。姜筠一手牢牢抓着,一手伸到怀里拿了一条手帕系在她手腕上止住血才放开她。左稔慎站起来,扯掉那块帕子用力丢在地上,又发泄火气似的踢坏那个雪人:“我才不要你的东西,我讨厌你!”
她狠狠的踩在那块帕子上碾了两脚,丢下这一片狼藉反身回屋还顺手关上了门。姜筠苦叹一声,弯身捡起她毫不留情的糟蹋了一遍的那块帕子,收在袖子里,前去排小楼的门。左稔慎在里头插了门闩,让两个媳妇都不许开门,在里头暗暗生闷气。姜筠拍了几次都不见有人开门,便知道左稔慎生气不会放他进去,便离开了。
左稔慎听着外头没了声响,心里失落起来,她犹豫着要不要去开门,不由自主的期盼起姜筠在外头默默等待,又害怕他是真的走了,从此以后都不再理会自己了。纠结半晌后,她决定,若是姜筠在外头吗,她就开怀大度的既往不咎了。
她拎着心打开门,却见外头空荡荡一片早已没了人,只有自己刚才踩坏的雪人可怜巴巴的堆在地上没个形状,不由得鼻子发酸眼睛模糊。她咬着嘴唇蹲在雪人身边,不知道心里到底为什么这么酸楚,是心疼雪人还是其他什么,默默的抓起雪来再次把踩坏的雪人拢起来。
两个媳妇干着活,无意瞥见外头一声不吭堆雪人的二夫人小小的身影,突然觉得好生可怜。
一夜同眠
左稔慎完败之后,憋着气要走,大花拖懒总是道:“明日再走吧,明日再走。”一个一个的明日拖下去直拖了五六个。左稔慎什么气性都被她拖没了,没骨气的每日在小楼蹭吃蹭喝的养膘,倒是圆了二两肉出来。
姜筠日日在公主这边,好似家中没有这棵人参一般出入作息一如以往。公主爽了,舒心了,当小村姑被玩腻抛弃了,同心宽体胖了起来。
这一日,边疆传来战事,姜筠将要披甲出战,小皇帝率众文武百官给他们神明威武的道士将军摆宴送行。晋陵道人一直托病,自从姜筠回来就没露过面,这次仍旧丝毫不给面子。小皇帝还小,太后吩咐不许给他酒喝,于是太傅理直气壮的抢光了小皇帝的美酒塞给姜筠抱着坛子灌。小皇帝眼见这一文一武的两人喝的爽快,看的嘴馋,偷偷管太监要了一杯,抿了一口便丢开手。
太傅许是喝高了,捧着酒壶摇摇晃晃的来到龙案前,大着舌头的大笑挤兑道:“陛下果然是还年幼,果然是,果然是……”
小皇帝不乐意了,分辨着朕都有皇后了,已经长大成人了,拿起刚才丢开的酒杯仰脖喝掉,转眼比酒杯掉的还快的摔在案下撒酒疯耍赖,笑得太傅直捶桌子。给酒的小太监一见把小皇帝喝高了,缩缩脖子跑掉了,宫女找来了奶娘,奶娘好不容易把胡闹的小皇帝从案底下拽出来,抱着回后宫去。
太傅见小皇帝被抱走了,一个跃身坐在案上仰身躺着高举酒壶喝的畅快。底下一干人等,或是喝醉了,或是半醉了,大多没留意皇帝都没了,就算一两个瞧见的,还没等说话便被人拖去灌酒。不多时,宴中各大臣便已喝的不识爹妈,胡乱的找人敬酒,胡乱的抓了酒杯、酒壶、酒坛干了个一干二净。
到了散的时候,一群官员不管酒量如何,都已是喝的门都找不到了,一个个耍酒疯纠缠着还要再喝,可苦了宫中的太监宫女,费了好大的气力才把这些烂醉如泥的各位大人塞回各自的马车拉回家去。
宴席是给姜筠办的,姜筠自然是被灌酒最多的人,回到家的时候都不知道脚在哪里,要不是随从扶着,怕是都要滚下马车来。里头的小童上来搀扶,理所应当的往公主房里送去。
半路上,姜筠突然说什么都不走了,拽着小童就往另一条道上走。小童当他喝高了不认得路,死命的和他拼力气,非要把他拉到公主房里不可,口里嚷着房间在这头,往哪走呢都走错了。姜筠借着酒气,把小童丢开,兀自跌跌撞撞的往另一条道上走,小童眼见无奈,只得爬起来去搀扶。
姜筠一路抹黑过去,来到左稔慎的楼下。小童惊诧的仰望小楼,心道原来不是走错是想换人啊,忙扶着姜筠上去拍门。
里头的人早就早早安寝了,两个媳妇在楼下,大冷天的不想动弹,埋怨的谁这么晚这么不识时务的上门来,两个推脱的磨蹭谁下床去,最后还是猜拳输的那个骂骂咧咧的踩上鞋披上袄去开门,见原来是醉醺醺的姜筠,忙吆唤床上的那个,两人从小童手里接了姜筠进门。小童放下姜筠便走了。两个媳妇将将军扶进来,却没地方处置他,只好先扶着将军坐下,一个去吆唤楼上的大花。
大花裹着被子千万不情愿的探了个头,瞥着烂醉如泥的姜筠问道:“哪来的?”
俩媳妇不好说捡回来的,便道是个小童送过来的。大花抽回头去:“塞回去。”
那小童早走了,往哪塞回去。俩媳妇为难起来,一个又上楼去规劝大花道:“二夫人失宠这么久,难得大人来一次,哪有推出去的道理。再者说了,你又不是夫人,怎么知道夫人是想推出去还是接进门,【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不如将夫人叫起来商议,否则日后夫人知道了怪罪,是你担着还是我们两个担着?”
大花嫌冷裹紧被子,看也不看左稔慎那头,立刻打发她们把姜筠哪来的塞回哪去去,惹得两个媳妇和她口角起来。大花本是嫌麻烦,现在反倒更麻烦,干脆甩手不管了,兀自去自己床上被子蒙住头不管了。
左稔慎原本睡的四仰八叉的很舒服,被说话声吵醒,不痛快的叫着大花,大花已经被子蒙住头假装人不在,才不理睬她。媳妇听见左稔慎叫人,知道她是醒了,忙凑上去告诉将军大人大驾光临,劝左稔慎快下去伺候。
左稔慎睡意正浓,又听是姜筠,还有气没发出去,闭眼嫌弃道:“不要,扔走。”
两个媳妇一前一后的正面面相觑,姜筠却自己摸上楼来,瞅准了床一步三晃的走过去,“扑通”一声栽倒在床上,正压在左稔慎身上。左稔慎“哎呦”一声吃痛,抬脚把这死重的酒鬼踢下床。这回轮到姜筠“哎呦”一声,倒在地上就这么不起来了。
两个媳妇识趣儿的对视一眼,悄没声的下楼去了。
左稔慎没听到响动,怕一摔把姜筠摔死了,扒着床往下来看,却见姜筠一双漆黑的眸子正对着她饱含醉意的发情,左稔慎抓过枕头对着他的脸砸下去。姜筠闷哼一声,似乎反倒被砸清醒一些,抱着枕头坐了起来。
左稔慎被唬得忙缩回头去,趴在床上假装刚才那枕头不是他砸的,过了半晌姜筠倒没动静,她疑狐的慢悠悠探出头来,却见他是坐在那里发呆。左稔慎不知道怎么处置他,只好叫大花,大花正不理人,左稔慎没辙,只好戳姜筠劝他回自己屋里睡觉去。
不戳还好,一根手指头戳下去,姜筠回魂般丢开枕头爬上左稔慎的床,搂着她呼呼大睡。左稔慎欲哭无泪,用脚踹,用牙咬均挣脱不开这酒鬼,只好由着他抱着,扯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丢下姜筠不管。不多时,姜筠闭着眼搂着她开始抢被子。左稔慎气闷,抬脚把他踹下床。
谁知姜筠抱她抱的紧,同时扯着被子不放手,于是乎,连带着左稔慎和被子一同都朝床下跌下去。左稔慎扒住床边,勉强保住半个身子在床上,姜筠一手揽着左稔慎的腰,整个人在床下,两人一条被子裹着,小凉风顺着缝隙在被子里得瑟的穿来穿去。左稔慎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扒开姜筠的手,艰难的翻回床上坐着扯被子。被子一半压在将军身下,无论她怎么拉扯都拉扯不动,就在左稔慎恼火打算换条被子顺便踩姜筠两脚发泄的时候,姜筠翻了个身,把身下的被子让了出来。左稔慎眼疾手快的忙趁此拉出被子,乐颠颠的盖回身上不理姜筠欢快的睡觉去。
至深夜,左稔慎不知道为什么惊醒过来,瞅着墙壁发了会儿呆,便不明所以的又闭起眼睛翻了个身继续睡,她伸手随便一摸,摸到身边还有一个人,睡的正懵,只当大花睡懵了爬了过来,没理睬继续睡。直到第二天天亮,她睡醒过来,瞪圆了眼睛揉了又揉,才确定爬上她的床哪里是什么大花,分明是姜筠。
一命两尸
左稔慎醒来推推身边的人叫大花的名字要喝水,床上的人没动,倒是外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大花裹着被子拿了一个茶壶直接送进帐子里,手晃荡着催促她快拿。左稔慎看看那只手,再摸摸身边的人,一脚把他踹下床。
姜筠掉下床摔在大花脚下,大花把茶壶往床上一扔,后退两步躲开。姜筠揉着额头醒过来,环视了一圈身在何处,慢悠悠的站起身来,宿醉头疼,不免打晃。大花扶也不扶,反倒一副围观浪荡子、采花贼的眼神。姜筠看清楚这里不是他的房间,头疼的仍旧揉着额头,拉开帐子,里头左稔慎裹着被子,充满敌意的和他对视。
姜筠醉的实成,不知道昨个怎么摸到这里来,有没有做下什么,正尴尬,不安的整整衣裳,笑了两笑,灰溜溜的脱逃。
大花把翻倒的茶壶从床上捡起来,指着被褥上的一摊茶水道,“夫人,那头有马桶,下回别再尿床了,收拾起来多麻烦,这么冷的天还得给你洗被褥。”
“明明是你弄湿的。”左稔慎不忿道。
公主眼巴巴在房中等了一夜也不见姜筠回来,期间命人是找,也没个消息,便当宴上喝得多了,走不远,寄住在家近的哪家不回来了,便也没多在意,虽睡的不是多安稳,但也没多担心。早上却见姜筠一身皱皱巴巴的回来换身衣服又出去了,打量着时辰觉着这么早怕是寄住在哪都没这么早回来的,便又指使人出去打探姜筠昨个在哪过的夜。
府上正暗传将军喝醉酒去了二夫人房里安歇,不知是不是二夫人要咸鱼翻身,被公主的侍婢听到,回去添油加醋的告诉了公主。公主恨得牙根痒痒,当即便要杀上左稔慎的门户。侍婢拉住她劝道:“驸马眼见便要出门,待他一走,那小妖精怎么处置还不是全凭公主殿下一句话,待驸马回来,纵然那妖精只是尸骨一片,也无能为力,何必现在惹得争吵。”
公主听了她的,只好暂时强压火气。谁知她这么一压,当晚姜筠仍旧去的左稔慎房里。
左稔慎彼时抱着茶叶罐子仰在床上大吃大嚼,大花十二个时辰里除了吃饭如厕差不多都缩在被窝里打盹,两个媳妇也瞅着没事做,溜到别处打牌了。姜筠进来,竟没一个人理他。
他来到左稔慎的床边,左稔慎咬着茶叶用白眼看他,却不说话,姜筠无奈坐在床边,抽走她怀里的罐子放在一边,左稔慎追着坐起身来抢。他拦住道:“待我出门回来,便带你去寻你的师父,可好?”
对于这个一日三变样的姜筠,左稔慎学乖了,深深的鄙视道:“谁知道你下个时辰会不会变卦,鬼才信你的鬼话。”
“我说真的,再不反悔。”姜筠只好信誓旦旦的承诺。可惜在学乖了人参姑娘眼里,承诺算个屁。她翻了个白眼不理会,仍旧抻着胳膊抢茶叶罐子。姜筠拎着她把她丢里头去,顺便再把茶叶罐子放远点,阻拦着茶参相会,又道,“难道要我签一张文书给你你才信吗?”
“一屁三谎的人,签什么我都不信。”左稔慎不知道文书是什么,也不管,更不信姜筠,又踢又踹的仍旧要她的茶叶罐子。
俗语道:自作孽不可活。姜筠自知反悔多了,人参姑娘懒得理他了,可转念一想,他不过反悔两次,俗话不都说事不过三吗,怎么偏把他扼杀在第三次没开始上。他心中暗暗叫苦,哄着骗着苦劝左稔慎信他。
左稔慎半信半疑的讨价还价:“那……你不吃我了?”
姜筠含笑装作没听见。左稔慎哀怨的戳他:“你都反悔好几次了,还不许卖我点好吗?”
“不卖。”姜筠笑道,“往里点,今晚我还睡在这里。”说着,推推她挤上床来。
左稔慎委曲求全的缩到一边,指着外头道:“出去,我不跟你睡,大晚上还撒酒疯乱压人,出去出去。”
“你我既然拜过堂,你的床自然有我的一半。”姜筠坐稳了不动,反倒越过左稔慎拿被子出来,更衣睡觉。
左稔慎使劲的瞥他,用白眼翻他他都无动于衷,只好也去拿被子改,又想念茶叶罐子,被子还没弄好便掉头压在姜筠肚子上去捡罐子。一棵人参能有多重,左稔慎当是偷偷泄愤,其实姜筠一点都不觉得重。他看左稔慎伸出半个身子去够地上的罐子,怕她栽下去,伸手扶着她的腰。
左稔慎毫不领情的扭动着挣巴开,眼看手尖便可以碰到罐子,却因为被子锦面顺滑,果真滑了下去。姜筠眼疾手快的捞起她来,埋怨她大晚上的偏拿罐子做什么,睡糊涂了茶叶撒一床怎么办。
左稔慎嫌弃的嘟着嘴:“能睡在茶叶里是你的福气,还敢嫌弃呢。”
姜筠无奈,只好帮她把罐子拿上来,由她抱在怀里去睡。
吹灯熄蜡,一张床上一人一妖安安分分的各睡各的,左稔慎很快打起瞌睡来,抱着罐子像是抱着大大的金元宝一样,脸上还带着笑。她身边的姜筠却全无睡意,偷偷的把自己的被子扔在地上,撩起左稔慎的挤了进来。
他挪到她近身,肩膀挨着她伸出来的手,她没反应;他翻过身来,与她面对面,呼出来的气息直吐在对方脸上,她仍旧没反应;他偷偷搂了她的腰,往下滑了两寸,她仍旧没反应;他终于嫌她怀里冰凉的罐子碍事,抽走打算扔掉……
她惊醒了!
左稔慎像是被抢了崽子的母猫,呲着牙夺回罐子好好的抱在怀里,然后惊觉:“你睡在我的被窝里做什么,你的呢?”
“我怕你冷。”姜筠笑道。
“我是人参我抗冻。”左稔慎道。
“……我冷。”姜筠只好道。
“回你屋去。”左稔慎毫不留情的把被子扯走,翻个身背对着姜筠,抱着茶叶罐子甜甜蜜蜜的继续睡。姜筠不禁觉得自己还不如一个罐子,哀怨的只得把自己的被子捡回来抖抖,继续盖。不多时,左稔慎再次睡着,姜筠又偷偷的挪进她的被窝里,这次学乖了没再理睬她的罐子,抱着她和她的罐子一起入眠。
第二天一早,仍旧是被睡醒了的左稔慎踹下床。
这一晚,其实是姜筠在家的最后一晚,第二天吉时一到,他便率着将士出征去了。所以说,姜筠的最后一晚是在左稔慎这个挂名的二夫人房里过的,而不是公主,公主甚至连他临走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既然是最后一晚,可想而知公主收到多大的刺激,怀着多大的怨气了。她翻箱倒柜的找出晋陵道人送来的那道符咒,虽然不知道这个到底是什么作用,还是命人在水里泡了,将泡过的水倒在茶碗里,然后着人去叫左稔慎过来。
大花两个早上起来找早饭都撞到姜筠在左稔慎床上,自此把姑娘当做妇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现在听闻公主召唤左稔慎过去,心不在焉的咬着馒头感慨道:“有人死定了啊,死定了。”
左稔慎本来就怕那公主,被大花一吓,更是裹足不前:“我、那我不去了。”她说不去,公主手下的一干人等怎会纵容,七手八脚的上手直接拉扯她去。
左稔慎被推进公主的房间,怕的浑身直抖,畏畏缩缩的不敢抬头看上公主一眼。公主却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摸样,让她坐下来,还亲手把茶杯端到她面前让她喝。左稔慎不知这是什么情形,人家给又不好不要,只好喝上两口。
公主见她只是应付性的喝,怕喝少了不顶用,很不满意的喝令她喝光。左稔慎怯生生的只好乖乖喝掉。公主泡了一大壶,怕一杯没用,便又倒了一碗给她。左稔慎觉得叫人来灌水好生奇怪,便推脱着不想喝。公主哪里肯依,干脆叫了身边的丫鬟按了她,一壶水半是灌半是倒的一滴不剩全灌了下去。
左稔慎几乎被一壶茶水呛死,待她们一放手,捂着喉咙难受的咳嗽。公主期待的看着她,等待这符水会有什么作用。果然不多时,左稔慎的脸色便青白起来,好似身上痛苦的跌倒在地抱着自己满地打滚。公主欣喜的站起身来躲开她,直勾勾的望着她痛苦的翻滚,看着她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终于不动了。
“去看看她死了没有。”公主使唤人道。
屋里的侍女哪个是真的见过死人的,吓得动都不敢动弹一下,哪里还敢上去看看人死没死透。公主喝令几次都没有用,又责骂声称要打人板子,仍旧没人敢动,反倒三三两两的缩在一起啜泣。公主一面骂着她们没用,亲自去探左稔慎的鼻息,感觉没有气息,便当她是死了,忙起身躲开,叫人拖出去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公主吆唤几声,侍女都不敢动手,不由得乱发脾气,责问她们是不是要由着一具死尸躺在她堂堂一公主的卧房里。公主的贴身侍女安慰公主说出去找小厮进来抬走,让她不必心焦,说罢便出去找人。
公主坐在屋子的另一头,尽量躲开左稔慎,怀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暖手炉,坐等小厮来抬。等待之时,突然觉得有什么在唇上掠过似的,不由得抿了一下嘴唇,岂料舌头刚刚触及香唇,登时栽倒在地。侍女或是听见公主摔下来的声响,或是看见她面朝下从椅子上摔下来,都吓得缩成一团不敢出声,眼巴巴的瞅着公主,却发觉她再也不动了。
一屋子人,终于有个胆大的,过去把公主翻过来,学着探鼻息,同样觉得气息全无,吓得直哭,丢下她缩到墙角里发抖。满屋子自此除了哭声便再无其他,
当有人想起地上还有个二夫人,再去看时,却早已不见了二夫人的踪影。
“鬼啊!”不知谁高叫一声。
一片衣角在门边一闪而过。
一师回归
公主暴毙,可是大事,宫中派人来验尸,只验出公主是中了鸩毒而死。因世间盛传公主怀有身孕,验尸的却没有发现公主肚子里有那块肉,奇怪之余,将此情况上报,两下差异之下,宫里自然把伺候公主的一干侍女抓走拷问原由,其他人不知道,公主的贴身侍女却道出原来公主根本没有身孕,这么说不过是为了收住驸马的心而已。上达天听之后,这件事也只能不了了之,转而继续拷打侍女追问公主为何人所害。
众侍女啼哭着没等挨板子便和盘托出二夫人和公主间的冲突,还有那不知什么来头的人一闪而过的事。审的人觉得这个什么一闪而过连个脸都没给露,实在难查,便据实上报丢给小皇帝,小皇帝从小和公主也不怎么亲昵,满心只当这人死就死了,也不稀罕管,一直没给回音,底下人也没多尽心在一个和他们毫不相关的公主身上,这事儿渐渐的也就淡了。
然而,即使是刚刚出事,也没人去通传个信息给刚上路不久的姜筠。太傅和太后两个物以类聚的一碰头,决定为了姜筠好好的大获全胜,他宅子里的妻妾斗两败俱伤的事,就不给他传信了。
另一头,墨公子扛了左稔慎回暂住的宅子,随手扔在桌上,一双眸子比以往更加血红,汪的像是要滴出血一样,弯身在她身上嗅了两下,满意的笑笑,苍白瘦削的手拎着她的衣襟把她拉扯起来,一手捧着她的头,用另一只手的食指上锋利的指甲照着她的脖子便要滑下去,指甲尖已经隐隐将要戳破那片细嫩的肌肤。
晃荡了一路,左稔慎肚子里那点符水也消化得差不多,她慢悠悠的张开眼睛,对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熟悉的师父脸眨眨眼睛,凶猛的扑上去搂住师父的脖子欢喜的蹭着:“师父师父,我就知道你不会扔掉我的。”
墨公子尖锐的指甲在她颈边擦过,失之交臂的不悦让他皱起眉头,而左稔慎亲昵的抱上来,将脖子摆在他嘴边的位置让他并没发作而是转了方式。他捧起左稔慎的脑袋往边上扳了扳,嘴唇贴在她光滑的脖子上,品尝美味前先试试味道般轻轻的先舔上一口,张嘴便要咬下去。
偏生舔的这一下让她觉得痒痒又害臊,下意识的把墨公子推了出去,坐在桌子上纯良的摸摸脖子,怯生生道:“好痒……”
两次阴差阳错的失手,让墨公子眼睛里透着凶气,他微微低下头,猛地抓起她的左手,粗暴的扯断袖子便要咬下去。他下手重且力死,疼得左稔慎不禁呜咽一声。
自打墨公子养着她开始,便日日让她割破手腕放血来喝,她又仗着自己是人参并不爱惜身体,每一次都割的绵长,天长日久,海枯石烂,纵然是人参一棵,那道日复一日割开的伤口也留下了疤痕再也长不好了。那手腕离他的嘴唇不过一寸,长长的伤疤尽收眼底,他血样的眸子淡了些许,慢慢的松开她,隐忍的退后两步。
左稔慎熟知师父从自己身上想得到的也就那么一件,现在又抓了手,便当他要血,掏出将军给的匕首又割开那道刚愈合不久的新伤,在桌上找了个最大的容器——茶壶,自以为用的容器越大越代表自己钟爱他,活生生的装满了血,因为放出去太多的血脚步都发飘的把茶壶送到墨公子眼前,开心的把茶壶塞给他冲他笑。
墨公子明显满脸透着对于食物把自己切割了送上门的疑惑,拿起茶壶两三口尽数喝个干净,甩手将茶壶摔破于地上,欲、求、不满的再次拉起她的手,对着上面犹在滴血的伤口舔上两口,不尽兴的又咬上去,凶狠的力道显然是要吃肉。
左稔慎吃痛挣扎起来,挣脱不了便用空闲的手捶打他,没打两下墨公子的鸩毒便顺着血液流进身体去,她身子一晃倒在他怀里再一次人事不省。
墨公子还没咬下那块肉来,她便倒在自己怀里,他顿了一下,迟缓的松开口,一手揽着左稔慎不让她滑下去,一手慢慢的在身上摸索什么,越来越焦急,越来越急切,最后几乎是在撕扯自己的衣衫。他终于在腰上摸到了一个小水囊,迫切的咬开盖子将里头的东西灌进左稔慎嘴里,一大半灌下去他突然又后悔了似的慌慌张张把水囊拉出来,将剩下的水倒在她手臂的伤口上。
事实上,他甚至不记得水囊里装的什么,也不知道怀里的这个丫头是谁,他扛走她,只因为他发觉她是棵大补的人参,他带她回来,其实只是想吃掉她而已。
水囊里的水都倒光了,左稔慎的衣裳湿了一大片,血被这不知名的汁液冲淡。墨公子仍旧呆呆的举着水囊,半晌没有动静,当他想起丢开水囊的时候,又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一开始是要吃她,到现在却变成了莫名其妙的要救她。
他不记得倒在他怀里的是他养大的小人参,他不记得为了这棵小人参一直贴身带着能够解鸩毒的葛根汁,他对着他身边的每样东西,突然觉得都很陌生,甚至是难以理解不可理喻。
他的脑袋现在对他而言,莫名其妙像是浑浊的、什么都拎不出来的一滩烂泥。
左稔慎半躺在地上,半靠在师父怀里醒过来,她的师父水囊丢在手边,僵硬的揽着她,血红的两眼却是呆愣愣的。左稔慎跪坐起来摇着他道:“师父,我好了,我没事了,你看我,不是又活蹦乱跳吗,你看,伤口也长好了……师父?师父?你理理我呀。”
墨公子恍若梦游般的看着她,反手推开她,走出房间。左稔慎爬起来拍拍腿上的土,叹了口气,心道:除了眼神飘渺了点,什么都没变嘛。便心安理得的爬上床幸福的打滚,暗爽着庆祝自己重新回到师父身边。
天气寒冷,墨公子却不在房间里点上炭火之类,很快冻得左稔慎缩成个团瑟瑟发抖,满心的激情也被冻在胸膛里发不出来,她扯过两三天被子一齐裹在身上,仍旧冷的打颤,不由得想起将军府那个温暖如春的屋子来,一想起屋子,又不由得想起凶神恶煞的公主,她并不知道公主在她倒地之后也倒地不起,想起她给自己灌不知道什么水下去的样子,一个打从心里打出来的寒战让她觉得更冷,缩的更可怜了。
没多久,墨公子从外头回来,满头满脸细小的冰凌雪片,也不知道去哪冻成这副模样回来,只是站在门口不进来。房门开着,外头的雪混着风刮进来,屋里更加冷了,左稔慎许是温暖的地方住久了,有些扛不住,不情愿的伸出一只胳膊招呼墨公子进来:“师父快过来,把门带上,好冷。”
墨公子半晌才动,带上门,坐到床边,低着眼却再没动作。左稔慎想着师父身上必定是暖和的,从被子里伸出两只手,揽住他的脖子拉下来,贴紧抱着不撒手,还往被子里拉扯。墨公子一言不发的由着她最终把自己拉进被子里蹭在怀里搂着,却禁不住念叨:“师父身上怎么更冷呢?”转念又打起把师父踹下床的念头。
墨公子一把把她抱紧,面对面紧紧的贴着,害的原本是先下手调戏的人参姑娘一个劲儿的脸红害臊起来。而墨公子却木头般的抱了再没继续的动作。左稔慎到底只是嫌弃他身上冰冷而已,对于师父这破天荒的亲近很是求之不得,乖乖的像个不会动的土豆一样由着他搂抱。
不知道过了多久,被窝里温暖起来,左稔慎把头埋在师父怀里,安然的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墨公子却并没躺在床上抱着她,而是坐在床边,若有所思的抚摸她的脸颊。她坐起身来略有些迟疑,见师父没什么戒备的神态,便又扑上去搂抱:“再也不许师父你丢下我一个人走掉了,为了找师父,我都差点被人吃掉。”
或许是“吃掉”戳中了墨公子哪根筋,他推开左稔慎,认真的打量着她的脸,脑子里“师父”“吃掉”和她的脸慢慢的连成一条线,他恍然想起,面前的这个丫头,是他养了几百年的人参精。
他踉跄的退开,倒退着往门口去。左稔慎怕他再次扔下自己离开,慌忙跳下床追上去拉住他,心有余悸道:“师父,你又要去哪?”
“我、我去给你拿吃的来。”墨公子甩开她逃也似的离开。
左稔慎急急忙忙的跑下床,鞋子都没穿,踩在地上冰冷的像是踩在冰上,只好缩回床上等着师父回来。墨公子去了很久,久的左稔慎都要当他现种地种吃的拿回来,正打瞌睡,墨公子两手捧着一捧鲜嫩的茶叶回来了。
左稔慎是闻到茶叶香才醒过来的,见墨公子用手捧着先是开心无比笑得璀璨,继而笑容有点僵,在之后迟疑的仰头看了看墨公子,见他没反应,便觉得大概师父是故意这样的。她深吸口气,在师父手里抓了一把茶叶往嘴边送。将至口中,左稔慎仰头对师父心甘情愿的笑,期间一个小小的蹙眉却透着哀伤。
墨公子猛地想起,一巴掌拍掉她手里的茶叶,紧张的把她按在怀里:“我忘记了,我忘记了……我忘记我浑身是毒,我忘记了,对不起,我忘记了……”他魔障似的重复着念了十几遍后,慢吞吞的放开左稔慎,打从骨子里透着迷茫,“我忘记了……什么?”
一记闷棍
“师父?”左稔慎奇怪的拉扯他的袖子,不知道是不是该扑倒蹂躏。墨公子再次沉默,思索良久,面无表情的扭身边走。左稔慎当他刚刚抽风,想想大概师父也到了年老记不住事的年纪了,便没放在心上,乐颠颠的兀自观赏新家去了。
转到厨房的时候,但见墨公子一身飘逸、举止优雅的在刷锅,她没理会走掉。回来又经过厨房门前,再次探头,飘逸优雅的墨公子在添柴烧水。左稔慎本着师父做事不能打扰否则极有可能挨顿打的原则,坚定的装作没看见再次走掉,回去自己房里窝着打滚,抱着带着师父气息的枕头整个缩在同样散发师父气息的被子里。
大概一个时辰过去了,墨公子又一次出现在房间里,二话不说的将左稔慎从床上拽下地,强拖着往厨房去。左稔慎不明所以,觉得师父的决定不发问更安全些,仍旧没吭声。来到厨房,灶台底下一堆火旺盛燃烧,上头一大锅开水扑腾。
墨公子在后头推她一把,喝道:“进去!”
“我?”左稔慎瞬间泪流满面,翻身扑住师父不松手,“师父,你不是不吃我的吗,那水是滚烫的,下去我就熟了,我不要,我不下去,师父,你想要煮汤大不了我去挖棵菜回来还不行了,不要吃我呀。”
“下去。”墨公子抓着她想丢进锅去。
左稔慎低着身子死死地扣住师父的腰:“我不,我不下去,师父,不要吃我,真的不要吃我啊。”
墨公子毫不留情的继续抓着她望锅里按。左稔慎见师父咬定人参非要吃,事关性命,自然恐慌起来,顺着他的力道扭身甩开便往门口逃窜。她刚刚抓到门,墨公子一手抓住她的后襟往回拽,左稔慎抱住门哀怨的求饶,墨公子并不听她,狠力的就是要把她扯回去按在锅里不可。
论力气,左稔慎自然是拼不过墨公子的。当然了,论用途,她只是个养着拿来吃的,原本就不真的在什么“弟子”的行列里,除了本能也不会什么,怎么都不可能拼得过墨公子。她抱着门,为保不死在锅里,狠狠的打定主意,勉强腾出一只手来解开衣带,把外衣一拖,丢给墨公子来个金蝉脱壳奔出房外。
墨公子踉跄两步,甩开手里的衣服再次追上去。左稔慎不过跑出厨房不过两米,便再次被他抓在手里。左稔慎哀怨的死不瞑目往前挣巴,墨公子拉着她的腰带冷漠的拖回去。左稔慎再次手忙脚乱的解衣服,中衣一脱,再次金蝉脱壳奔了出去。
墨公子有些恼火,丢下手里的衣服再次反身来抓他圈养的人参,一把抓住她亵衣的背心。左稔慎泪流满面的转过头来:“师父……脱光了。你说的不许光着出屋子……”
墨公子本意是抓她来吃,衣服什么又不能下酒,自然是没有最好了。他把她拖回锅子前头,推之前觉着她那身衣服应该扒了更好,顺手扯掉了那件亵衣,仍旧推她下锅。
左稔慎就剩一个肚兜,可怜巴巴的抱着师父的胳膊不肯下水。墨公子不耐烦的喝道:“不想煮着,难道你想炒着下去?”
我是不想下去啊。左稔慎欲哭无泪道:“师父,你不要吃我啊,你想要……我、我割血给你,还更新鲜呢,我不要被煮着吃掉啊,炒着也不要。”
墨公子居然不再强求她下锅了,反而上下打量起她来。不是打量身段,不是欲、求、不满,满眼活生生、血淋淋的只透着一个闪亮的大字——吃。俨然是接受了左稔慎的哭诉打算转头吃生的了。正在寻找先从那一段下口呢。
左稔慎要是知道自家师父隐含在这充满内涵的深邃目光的背后是在盘算这么个主意,才不会这么羞涩的扭捏,而会直接逃命要紧,逃不了也至少会给自己找个小墙角。只见墨公子深情款款的摸上她的手,含情脉脉的拉到唇边,一口咬下去。
左稔慎疼的顺手抄起手边的水瓢对着师父就拍,可惜墨公子反应更快,扣住她的手强行扳掉她手里的东西,将她双手反扣在背后按在墙上,朝着她的后颈便要咬下去。
一只手臂过来,正送进墨公子的嘴。又一只手臂伸过来,手里拿着放在左稔慎拿着的水瓢,一瓢砸在他头上。
大花把水瓢仍在被砸晕的墨公子身边,甩着带着牙印的那条胳膊呲牙裂嘴:“谁都敢咬了。”
左稔慎逃出生天,感激的望着大花,奇怪她为什么能找来这里的念头刚刚出现,瞬间便被担心地上的师父是不是被砸死了所淹没。她蹲在地上心疼的推推师父,对大花道:“你没把我师父砸死了吧?”
两人把墨公子扛上床,左稔慎还特地给他盖上被子,不安的坐在床边守着,大花冷的直打颤,可惜床被墨公子霸占了,屋里又没有暖炉,便抢了墨公子一条被子缩到椅子上缩成团保暖。
开始左稔慎还跟她抢,后来抢不过只好作罢,只是可怜师父要挨冻了。她爱答不理道:“你是怎么找来的?”
大花挪动一下,没理她。
“你被师父咬了吧,师父有毒的,咬破会死的。”左稔慎又道。
大花挪动两下,仍旧没理她。
左稔慎不满了,自己这是关心她,好心当成驴肝肺,吭一声都不给,她还不管了呢。她堵着气也不理大花,两下无言,屋子寂静,很快,左稔慎忍不住了,又道:“师父以前从来不打吃我的念头的,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了,非吃我不可一样。”
大花哼哼一声,仍旧没说话。
来而不往太没劲。左稔慎干脆再也不理她,当她不在,小心翼翼的握着师父的手等他醒过来。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大花不知是饿了,还是椅子上窝着不舒服,总之,她出去了。差不多是大花前脚出去的同时,墨公子便苏醒过来。
左稔慎开心的摇着他的手,含蓄的问他脑袋上疼不疼。墨公子皱着眉没答话,仍旧看着她,仍旧兴趣无边。左稔慎想起最近的师父是要吃她的,怕兮兮的往后缩缩,顺便想把自己的手也抽回来,谁知墨公子手上用力抓住不放,她挣扎不出来,不由得更可怜巴巴的望着墨公子小声道:“师父……别吃我啊,我、我很老,咯牙的……”
墨公子笑了,他把左稔慎扯进怀里,继而压倒在床上。他带着笑弯身压下去。左稔慎犹自害怕,嘟囔着“不要吃我”,用胳膊抵着他不让他靠近,他拉开她的手,这次没下嘴去咬,而是温柔的吻下去……
大花一棍子敲下去,墨公子再次倒下不省人事。
左稔慎从师父身下挣扎出来,跳下床对大花掐腰气闷道:“师父要吃我,你打他就打了,现在他是要、要……要亲近我,你还打什么呀!”
“结果都差不多。”大花丢开棍子道,“你师父有毛病,你看不出来吗?”
左稔慎心里想着没敢说出来,她觉着师父这毛病挺好的,比起正常的时候挨都不爱挨着她,现在还经常碰碰自己——挺好的嘛。
大花却明显不是这么想的,她拉着左稔慎再次来到厨房。刚刚左稔慎还被师父推着要她下锅呢,心理阴影的不肯走近。大花指着一大锅热汤道:“等凉下来了用它洗身子,洗完以后躲那死鸟远点。”
“我不。”左稔慎坚定道,“我师父是好人,我不许你骂我师父。”
大花不以为意的哼了一声,谁知左稔慎就急了,一跺脚扭身就走。大花舀了一水瓢的热汤,照着左稔慎泼了过去。滚烫的热汤泼了她半个脑袋和大片的后背,烫的她更加恼火,掉头又冲回来,大花照着正面又是一泼,正泼了她满头满脸。
左稔慎被烫的呲牙裂嘴,彻底急了,仗着自己是人参精什么伤都好得快,也不管身上的烫伤,抢过大花手里的水瓢舀了热汤去泼大花,大花挨了一下,干脆用力一推,把左稔慎推进锅里。左稔慎不服气,用水瓢不停的舀水泼她。
大花露在外面的皮肤皆被烫的通红,干脆躲开逃了出去。左稔慎仍不满足,舀了一瓢追出去泼她。大花窜的飞快,她这一下泼了空,她不由得更火大,顺手丢了水瓢砸大花。原本大花听见身后被泼了一次,估计着她也没水了,便停住脚步,刚转过身来便被一只大水瓢砸在肚子上,大概是也有些火了,抱住水瓢反手砸回去,正中左稔慎脑门。
左稔慎仗着大花是个好脾气、最起码对自己挺好的,以往一直掂量着大概什么时候欺负她也没关系,于是就在这时候由着心思使性子,谁知大花也是个会还手、会打人的。欺善怕恶的人参姑娘挨了一下反倒不敢吭声,灰溜溜的躲在枯树后头,可怜巴巴的蹲在地上哀怨的戳雪地。
大花走过去:“哎,回去了,身上都湿了,我快冻硬了。”
“你欺负我,我不跟你走。”左稔慎嘟着嘴不忿的在雪上画圈圈。
“那你就自己在这里冻成冰块吧,我要回去了。”大花哆嗦着慢悠悠的往回走。左稔慎气闷的戳了两把雪地,又不甘愿的去看大花走到什么地方,眼见她就要走掉了,忙跑着追上去。大花哆嗦着瞥她一眼,“谁说不跟我的?”
左稔慎一甩小脑袋,特有骨气的哼了一声,脚下却紧紧的跟着她走。迎面,千锤百炼多次被大花打晕的墨公子走来,一张天寒地冻的脸和冰天雪地没什么两样,看见左稔慎却当即皱起眉头。
43
一花挑衅 ...
“你做什么去了,怎么搞的身上都结了冰碴?”墨公子冷眼蹙眉道。
左稔慎瞥了眼大花,不过撇撇嘴,到底没告状,只是扭捏着喊冷托故要去换衣裳。墨公子不过随口一问,她一说,他就随她去了。大花站在墨公子面前没动,也没跟着左稔慎去,两厢对望,说不上多深情款款。
左稔慎觉得身后像是没人跟来,疑惑的回头求证一眼,果真大花没跟着自己来,又见那俩正面对面杵着,她看不到两人深情,自由的脑补了一大段,心里登时翻江倒海的难受起来,小蛮腰一掐,就要学河东狮子吼。
这个在此时,大花“啪”的结结实实甩了墨公子一巴掌,墨公子呆了一下,恼火的喝道:“你发什么疯!”
左稔慎目瞪口呆。大花却十分淡定的举起手臂来露着半个胳膊和上头的牙印,发难道:“你咬我,还你一巴掌够便宜了。”
“不可理喻。”墨公子不过是喝了这么一句,拂袖便走。
望着师父走没影了,左稔慎凑到大花身边震惊道:“你还打师父好几棍子呢,师父怎么不还给你?”其实她心里盘算的是,师父咬你你居然可以打还回去,为什么我就不行呢?
大花不以为然的捅一下左稔慎身上都冻出冰碴来的衣服:“想当雾凇吗?”自己哆嗦着往房间回。
人参姑娘再抗冻,冻硬实了一样也觉得冷,拉扯着硬邦邦的衣服追着回屋去。
屋里只是多了四面墙一个屋顶,没炉子没热乎气,照样冷冰冰的天寒地冻,大花飞快的把身上的衣服扒下来扔在一边,裹着被子在自己那个仍旧是大得出奇的包袱里翻找衣服。左稔慎慢腾腾的把衣服脱了,苦于没有换的,只裹了被子缩在床上瞪着大花翻腾。
大花找出棉衣来套上,又把被子裹在外头,回身见左稔慎单单裹着被子,猜到她是没衣服的,便把自己的扔过去一套,示意她将就先穿上。左稔慎嫌弃的没捡,反倒扒拉到一边去,认真道:“你跟我师父什么关系?”
大花面不改色的回身又去翻腾包袱,拿出另一套扔给她:“换个衣服也这么挑剔,这身行了吧?”
左稔慎接住扔一边:“我问你呢,别打岔。”
大花转手继续翻腾,终于扯出一套压箱底的:“这可是我最好的一身了,你再乱扔我可就要打人了。”
左稔慎张张嘴似乎还想问,却迫于大花胁迫,只好灰溜溜的把那身衣服先穿上,打算穿完了再接着问。岂料等她穿完了,再想问了,大花不见了。
左稔慎不服气,从屋里找到屋外,从这屋找到那屋,并不见一个人,竟是连师父也不见人了。她吃准大花和师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心里揪揪的只想哭,泪眼汪汪的在宅子里打转,赌气的踢雪踹树,扑腾了好一阵子,终于在屋子后头院前前头这中间隐秘的一块找到了人影。
那里头,墨公子和大花静静的相拥搂抱,纠纠缠缠,大有抵死缠绵的架势,人参姑娘登时摔碎了醋坛子,不管不顾的冲过去,两下拉扯开这两人,不敢对师父狮子吼,只好捏大花:“你干嘛勾引我师父,你走开,师父是我的,我不许你靠近他!”
墨公子的脸色变得出奇的难看,低声喝令左稔慎滚开。左稔慎泪眼汪汪起来,委屈道:“师父……你不要我要大花了吗?”
“我不稀罕他,用完就还你。”大花淡定的拍她道。
这话不说还好点,一说出来左稔慎彻底不干了,拉扯大花一路推搡非要她离自家师父远点不可。大花无所谓的随便她摆弄,墨公子抓住左稔慎推开,喝道:“滚,不然我当场吃了你!”
“我宁愿师父你吃掉我。”左稔慎低着头可怜巴巴的就是不肯走。
“你不过是我养着的一棵人参精,我什么都没有教过你,我也不是你的师父,你更不配叫我师父!滚,现在不滚以后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墨公子喝道。
“我……我这就走,这就走,师父,你不要赶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师父再怎么拈花惹草我都不说话了,师父你喜欢抱谁就抱谁,我、我马上就走,这就走。”左稔慎连忙摆手,手忙脚乱的跑开。比起师父抱别的姑娘,她现在更怕师父一声不吭的丢下她离去。
她闷在房间里不知道大花和师父做了些什么,不过多那么个小犄角旮旯里,被她撞见时又是那个样子,想也不会有什么好事情,她趴在桌上,连对心爱的茶叶都没了兴趣,只是转着茶杯等着盼着师父回来。
过了很久很久,久的冬眠的小狗熊都要咬妈妈找吃的,大花独自回来了。左稔慎听见有人推门,欣喜的抬头,见是大花,脸又拉了下来,垂着眼角嘟着嘴,悻悻的趴了回去,不悦的嘟囔道:“师父呢?你回来来干嘛。”
“我回来伺候你啊,大小姐。”大花怕冷的关紧房门,挑了她手边挨着坐下。左稔慎心里更不痛快,抄起手里转着玩的茶杯就扔她。大花正往下坐,一时反应不过来,被砸中额头。大花皱着眉头揉额头,“你最近怎么多了打人的癖好。”
左稔慎对于这个抽风的准头有些过意不去,闷声道:“疼吗?”
“我砸你一下,你来昧着良心告诉我完全不疼。”大花拿起另一个茶杯道。
“别打我……”左稔慎抱着头贴在桌子上,又不愿意就此打住,仍旧要拌嘴,“你不会躲啊,抢男人怎么那么利索呢。”
“你找死呢。”大花横哼道。左稔慎立刻乖乖闭嘴,头都不敢抬。闷了半晌,她忍不住道:“我师父呢,他去哪了?”
“我怎么知道。”大花漫不经心道。
“你跟师父……都做什么去了?”左稔慎探头道,“师父好像很喜欢你,你打他他也不生气,还抱你……你说,你是不是勾搭我师父了?”
大花深思熟路了一会儿方道:“其实你师父前阵子急于求成修道修拧了……”左稔慎正想着这事儿跟师父抱着大花不放有什么关系,等着她说然后得时候,墨公子突然破门而入,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屋里说什么,怒瞪大花,拉起她一扯扔出屋外。大花可不是左稔慎这么好欺负、可以随便扔来丢去,在屋外淡定的骂街骂娘骂祖宗。
左稔慎见墨公子转身也要走,立刻扑上去抱住他拖住。墨公子头也不回的喝道:“放手。”左稔慎只好悻悻的放开他,却舍不得的偷偷拉住他的袖子:“师父……”
墨公子走出去半步便发现还被她拉着袖子,甩了一下,她仍旧死死地抓着,只好烦躁的又喝道:“我说放手你聋了吗?”
“我、我只是想时时刻刻跟着师父而已……”左稔慎哭丧着脸道,“大花能给师父做的,我也可以,师父你别不要我,你也带着我好不好,我不会碍事,我会很乖的。”
“我用不着你。”墨公子用力撤回自己的袖子,丢下她出了房门。屋外大花毫不留情的提点道:“谁说你用不上,吃了她多一劳永逸。”
左稔慎站在房间里头望着外面的大花,突然觉得她面目狰狞很可怕,又见师父一脸的冷漠厌烦,忍受不了的猛的关上房门,委屈的扑倒在床上哭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两个刚一照面的人一起排斥,她满心委屈没处哭诉,明明是她跟着师父的时间更长,明明是她跟师父更亲近,明明师父临消失之前还是喜欢自己的,为什么一见到大花就突然什么都变了。
她现在只想哭。
“你不是养着她就为了吃了她成仙得道吗,装什么假正经,我比你更清楚你到底多想把她切了下肚。”大花哼道。
“我不想吃她,我也不想什么成仙得道。”墨公子冷冷道。
“你不想还把自己修成这副不妖不魔的鬼样子,糊弄谁呢。”大花不屑道,“我不在,你甚至控制不住想要把她吞下肚,现在跟我装什么假仁假义,你是觉得有意思还是有情调?我还不知道你,明其名曰为了不伤害她、不吃她、让她快乐而把她送给别人。哼,那个别人还是不像你一样喝她的血,到头来不过是送给别人一饱口福,要我说,还是抢回来自己享用吧,总归是要被吃掉,你来吃最起码这么多年的茶叶钱能赚回来了。”
“那个道士只是把她当成补品?”墨公子怒道。
“不过是做跟你一样的事,你有资格这么愤愤不平吗?”大花淡淡道,“说起来,你要是不吃她,不如让我来好了,我可不是什么假正经,我一口就能把她吞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若非我借你之手照看她,你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世上。”墨公子冰冷道。
“可惜啊,这世上你唯一没辙、伤害不了的,就是我。”大花笑道,“除非你现在让我消失,否则,我一定把她吞下肚。”
44
一参安息 ...
大花奸笑着绝尘而去,害的墨公子殚精竭虑的又破了房门前来查验他的人参是否还健在。左稔慎以为师父是来看自己的,欢快的从床上蹦跶下来,亲昵的扑上去搂胳膊蹭。墨公子推开她,问道:“大花没来过?”
左稔慎一听还是找大花的,不乐意的嘟着嘴,没好气道:“没有。”
墨公子闻言当即便要走,左稔慎抓住他不放:“师父,你就是来找大花的吗?”
那大花扔下宣言要吃掉左稔慎便不见了踪影,墨公子自然找的是她,心不在焉的点点头,想要甩开她离开。左稔慎这次完全没耍赖,乖乖的松开手,低着头看不出什么表情。墨公子虽然奇怪于她竟然也会不纠缠,却寻找大花心切,没有多做深思。
他还没跨过门槛,左稔慎伸出左手去,右手握着匕首在手臂上飞快的割了一道口子,她坚定的伸着手臂任由血滴在地上,唤了师父一声。墨公子回过头去便再转不回来,他盯着左稔慎染血的袖子,那双本已黯淡下来的眸子再次变得血红起来。他一步一步的走过去,迫切的抓住她的手,却忍耐着别过头去,喝道:“还不快止血!”
左稔慎不但不止血,反倒拿碗接了血,送到墨公子嘴边:“我、我也可以很有用,师父要是丢下我,就再也没有人参血了。”
墨公子抓着她的那只手十分用力,似乎要捏断一般。他拼命的忍耐片刻,凶狠的打翻那碗血,却拽着她流血的手拉到唇边,到底没有咬下去。左稔慎害怕了,想把自己的手收回来,却被师父扣住纹丝不动,她深吸口气,鼓足勇气用发颤的声音又道:“师父是要、是要吃我了吗?我知道师父养着我就是为了养大吃掉,所以……就这么吃掉我也没关系。”
比起被师父扔掉,她觉得还是能够被吃掉更幸福一点。然后此时的墨公子,则因为本身修道出了偏差而控制不住其本身原始的欲、望,面对这样一颗送上门来求人下口的人参精,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强忍着控制自己不去真的吃了她,然而空气中弥漫着人参本身金贵的血液的气息,却急迫的催促他摒弃最后的理智。
墨公子再也把持不住,冲着那条胳膊咬下去。
风一般冲进房间的大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扯开墨公子,反手一巴掌扇在左稔慎脸上,转身又踢了墨公子一脚。墨公子还魂般恍惚的不知所措,大花拉着他像是拎着扯线木偶般拉出门,再也没搭理左稔慎一眼。
眼见师父一丁点不情愿都没有的跟着大花走了,左稔慎水汪汪的眼眶里几滴眼泪滚了出来,她抽噎了两声,突然蹲在地上撒泼的大哭起来。
大花在院子里甩开墨公子,怒瞪还不算,借着火气还要多踹两脚。墨公子冷冷的躲开,数落大花有时间闲闹不如回去看着左稔慎,免得她再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情来。大花不依不饶的追着他仍旧想要踹上两脚方才解恨,无奈次次都被他躲过去,最后只得认命走开。她走到房门口,想起来让他躲左稔慎远点她不就不闹了,回过头去,墨公子却自己识时务的先不见了。
大花颇郁闷的推开房门,正见左稔慎拿着刚才割腕的匕首在胸前比划着。大花抓狂了:“你干什么!”
左稔慎带雨梨花的仍旧比划算计看看往哪插不会太疼。她简单而自然的想着,如果师父这么不在乎自己,那么如果她为他自杀的话,他一定会回心转意的吧。再次看见横刀夺爱的大花,她更加坚定了这个信念,摸了摸匕首够尖,直挺挺的插进胸口。
人家都是一路二闹三上吊,上吊最起码不蹬凳子还有个回转让人救下来的余地,可惜人参姑娘脑子里就没这根惜命的弦,非得用刀子,还非得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她握着匕首把死死的把匕首插在自己胸口里,生怕拔出来不用多少时间伤口就自己长好了,得不到师父关心,任凭大花怎么掰她的手,她都不肯放松。
说实话,大花又不能胡乱搅动抢夺,毕竟插在左稔慎心口,不是插在一块猪肉上,只能无可奈何的怒瞪、破口大骂。左稔慎不管这些,仰在地上只等着师父来,还急不可待的问大花问什么师父没来,她都疼死了,不如大花去把师父叫来。
气的大花站起身来直跺脚,恨道:“叫个屁,等你凉了我才去叫,看你死给谁看!”
左稔慎信以为真,又是疼又是气,满地打滚,非要大花叫了师父来不可。大花看她这样还能闹,不由得觉得好笑,又怕她打滚的时候卡了匕首伤了心脏,忙劝慰她这就去叫,让她老老实实在地上挺尸装死。
左稔慎安静下来侧身躺着,弓着身子捂着匕首把,乖乖的哼哼。大花步出门外,正赶上墨公子急三火四的冲回来,把她撞到一边都没留意,径直奔了左稔慎把她抱起来,刚要破口责骂,话却直到嘴边便吐不出来。他抬头震惊的对大花道:“她……断气了?”
大花只当他说笑,短短几步路,怎么就会死个人,便淡定道:“别逗乐子了,身上插着匕首还满地打滚的人命硬着呢。”
墨公子将左稔慎的脸转过来给大花看,只见她脸色青白,完全没了活气。他飞快的将腰上挂的葛根汁水囊解下来,尽数倒在她的伤口上,分神道:“我会跟你说笑吗?”
大花愣了一愣,难以置信的走近道:“你……你摸她的伤口了?”
墨公子一脸鄙夷,拔出左稔慎胸口的匕首打量两眼,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便扔在一边。大花想想,觉得他也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她蹲下来细致的将左稔慎上上下下摸个遍,又苦思冥想半天,只想出一个可能——墨公子方才抓过她的手,她又摸过匕首,匕首上就这么带了毒。
大花怨毒的瞥着墨公子:“怎么着啊,她都死了,是埋了还是烤了?”
墨公子不屑一顾,运了法力,施法在左稔慎身上。大花哼道:“都死了有什么用。”墨公子仍旧自顾自毫不理睬。大花冷眼瞧着,渐渐发觉他不是施什么法术,而是在分道行给她,大花见左稔慎一丁点活过来的意思都没有,更是哼哼道:“早干什么去了,死都死透了,还要道行有个鸟用,尸体还能自己蹦跶着成仙去吗。”
“百年没用,我分她千年。”墨公子冷漠的道。大花仍旧不屑,念叨早干嘛去了。
大花掂量着墨公子至少分了一小半的道行出去,阻止道:“行了你,该活早活了,还等到你这通马后炮?你再送道行出去,我就要随风飘散了。也不知道是谁成日惦记成仙得道,现在倒丁点儿不珍惜了。”
“你明知道我一心成仙就是为了去这一身毒。”墨公子搭过左稔慎的脉,又细看她的气色,抱起她来打算放到床上去。大花忙抢先抱走,往床上一丢道:“你可别碰,碰一个死一个。”
墨公子定定的望着床上的左稔慎,叹了口气,作势要走。大花又叫住他道:“别,你陪着的好,我可不想她一睁眼就跟我哭闹着找师父,只好别碰她就是积德行善了。”大花抢先一路出了门去,还帮他关上房门,在寒风朔朔的院子里却哀怨没有地方去。
墨公子坐在床边,想去拉左稔慎的手握在手心里,半途想起大花的话,生生的忍住收了回来,只能是干巴巴的坐着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他用了葛根汁,也分给她道行,他能做的都做了,只能盼望她这棵人参禁得住折腾,能够活过来。他坐在床边,完全不敢再碰她。
一日过后,左稔慎脸上开始有了血色,但仍旧没有醒过来的意思,墨公子不敢随意碰她,只好出去找大花,大花怕冷,躲在厨房的灶台边上烤着火一动不肯动,像个冬眠的小熊。墨公子把她摇晃出来,说是左稔慎一日没吃东西,怕是会饿着,让她煮点粥给她灌下去。
大花不情不愿的嘟囔灌粥不如直接灌茶叶,还省得劳烦她亲自动手了。她到底迫于墨公子凶恶的眼神,扁着嘴淘米去了。墨公子没有回去,就站在门边看着大花两手沾了水冻得通红的淘米。
大花开始还以为他是故意折腾自己,后来猛地灵光一闪,窃笑道:“你不会还是呆在人参身边就想吃吧?”她顿了一顿,认真的感受两把,奸笑道,“不,不是吃,是扑。”
墨公子咳了一声,喝道:“淘米。”
大花唉声叹气的暗爽道:“欲、望啊,好东西。”
墨公子恼火的哼了一声,拂袖回去左稔慎的房间。他在门口踟蹰半晌,推门进去。若非分给大花一魂一魄,他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他会这么不小心的修歪了?会如此控制不出原始的欲、望?不过只要大花在他近边,他便可以控制住自己。
他又坐回床边,望着近在咫尺的左稔慎,他只想拉拉她的手,稍稍亲近一点点,却只能黯然的对着一双手发呆,他原本以为就算碰了她,只要她身上没伤口,不吃进嘴里去,便不会有什么大碍,可是现在……果然他就不该妄图亲近什么人吧。
“待你醒过来,我是否不该再出现在你身边了?”他喃喃道。
大花端着刚刚熬好、正冒热气的粥送过来,惊见墨公子用布将两只手包了,拉着左稔慎的手像是老鹰抓到兔子抓的死死的,她登时死的心都有了,把粥往桌上一摔,冲过去拎起墨公子的衣襟大吼道:“亏你想的出来,这两块破布你就没摸过?!满身带毒装什么纯洁,快给我撒手!”
墨公子无语的放开左稔慎那毫无生气的小爪子,从床边躲开让大花给她喂粥。大花听他的才见鬼了,丢着粥不管,先拆了塞在怀里暖肚子的一水囊热乎的葛根汁出来,用帕子蘸了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的给左稔慎擦手,回身把帕子摔向墨公子:“混球。”
墨公子无言的躲开,理亏没吭声。大花端着半凉的粥,一手扣着左稔慎的下巴毫不温柔的把她拉起来,掰开嘴巴,一整碗飞快的倒下去,然后丢下这半死不活的拿着碗走路带风的冲出去。
墨公子心疼自家人参,怕她呛了卡了之类,凑过去打量,不敢下手碰,只能凭借看脸色红润与否来确定。他见她没什么呛住那样的脸色发青,便安心的又坐了下来,犹豫片刻,又拿自己裹着布的手握起她的手来。
左稔慎翻了个身,呼呼的睡的香甜。墨公子忙收回手来,紧张的看着她等她醒过来,许久也不见动静,无奈的叹了口气,夹杂着失望。
他这么没日没夜的守了三天,除了亲眼看着左稔慎翻过几次身之外,再没什么收获。等到第四天,他隐约觉得屋子里似乎有点味道了,想起床上这只和自己都几天没洗过澡了,他忍受不了,去厨房烧水,顺便再次把冬眠在灶台边上的大花搅和起来指使她去给左稔慎洗洗干净。
大花横眉冷对,扬眉喝道:“我跟你的意识是相通的,你让我去给人参洗澡,简直是借机占她便宜。这么缺德的事我不做。”
“你是个女的。”墨公子咬牙道。
“我是女的不代表你也是女的。”大花哼道。
“这宅子里除了你我还有会动的吗?不是你动手就是我动手,难道要我亲自去?”墨公子切齿道。
“你敢你就自己动手。”大花又缩回灶台边上,“我正懒得动呢。”
墨公子深深的无力了,只好先把自己的水烧了,把自己先洗干净了。大花在灶台边上一动都没动,看都懒得看某鸟在厨房里宽衣解带,大泡浴桶,反倒撇着嘴指责他污染水,挤兑他洗完了别到处乱倒,省的开春方圆百里长不出草来。
墨公子为了少听她念叨两句,几乎是沾湿了便立刻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披散着也来不及扎起来,施法处理了浴桶里的水立刻急三火四的逃了出去。
大花顺手往灶台里加了两根柴火,耳根清净的继续冬眠。
作者有话要说:=。=姑娘安息了
45
一花猥琐 ...
左稔慎忍不住又翻了个身,微微眯起眼睛从眼皮缝往外打探,见一眼望到头的屋里果然没有师父的踪影,大松口气,四仰八叉的仰在床上翻滚。装死什么的,果然是个体力活,要知道她每天直挺挺的挺尸,强忍着不翻身,是多么的艰辛,趁着师父不在,使劲翻,玩命翻,翻到够本。
她转眼换了十几个姿势,趴在床上蠕动觉得渴了,眼巴巴望着不远的桌子上的茶杯茶壶,既犯懒,又怕师父突然回来抓到她醒过来了不再搭理她,纠结着要不要下地喝口水。她郁闷拽过枕头垫在下巴底下,心心念念若是茶杯会自己飞过来该有多好,想还不解恨,无聊的伸手召唤。谁知这一巴掌招呼下来,茶杯居然真的自己飞了过来,左稔慎没承想,也没接住,茶杯掉在床上,幸好里面没有水。
左稔慎惊喜的把那茶杯捡起来,不相信的甩了甩,摆弄半晌,觉得杯子没出什么问题,便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它,慢慢松开拿着它的手。那杯子尽管颤颤巍巍,到底飘了起来,左稔慎新奇的晃动手指头,那杯子乖乖的指哪飞哪。她爽了,指着杯子使唤它飞到桌子上,茶杯飞到桌边的时候在上面磕了一下,踉踉跄跄倒没摔破,勉强落在茶壶嘴下头。
左稔慎又指着茶壶便秘似的使劲,茶壶颤抖两下,颇不乖巧的飘了起来,猛地翻转,壶嘴朝下,茶水一小半倒进杯子里,剩下的都洒在桌子上。左稔慎巴掌都挥舞起来了,还是没能把水再装回到茶壶里,反倒祸害的椅子上、地上都是水,无奈只好放弃,手指头抖两抖,指使茶杯飞过去。
茶杯流箭一般窜到她眼前,害的她急吼吼的把杯子定在空中,停的太急,里头的水又泼了一大半出来洒在床上。新手上路的人参姑娘无比艰辛的总算喝到嘴里这么一丁点水。还没等她咽下去,什么人推门的声音传来,左稔慎呛了也不敢咳嗽,憋得满脸通红的胡乱把茶杯往枕头底下一塞,闭起眼睛抱起被子装挺尸。
墨公子步入房间,一眼瞧见一片狼藉的桌子,微微皱起眉头,转眼去看床上,只见一片凌乱中唯有左稔慎睡的有模有样。他走进摸了一把床边那块颜色比周围深的那一块,果然是潮乎乎的手感,他再细看,隐隐还能看见枕头下的茶杯屁?股。他深吸口气,一言不发的掉头出去。左稔慎刚翻起来打量床上,悻悻的想难道穿帮了?装死被发现了?早知道就不喝什么水了。
没过多久,大花嘟嘟囔囔的抱着一床干净的被褥进来,左稔慎忙再次装死倒在床上一动不动。大花理都不理她,直接把被褥扔在她身上,几乎把底下的人参姑娘压断气。她抓着左稔慎身子底下的被褥,猛地一拉,将上头各种物品包括湿了的褥子全都薅出来,褥子上零零总总的东西连带左稔慎都摔在地上,她却只管抱着湿了的褥子扬长而去。
左稔慎哀怨的从厚重的床褥底下爬出来,揉着自个的老腰碎碎叨叨的埋怨大花忒不体己,自己这待遇眼瞅还不如个脏了的床褥,顺便伸几个懒腰,往床上爬。她刚摸到床沿,墨公子又回来了,她无奈,时间紧迫也钻不回最底下,只好就近往床褥上一趴装死。
墨公子站在一边看了眼地上这奇形怪状的一堆,想把她弄回床上去,伸出手来又忌惮自己的满身毒,到底没碰她,转身又出去了。
左稔慎憋屈的又爬起来,揪着被子念叨师父也不知道怜香惜玉、投桃报李,居然就丢下自己这么走了,没良心,没人性。她还没骂爽,被子也还没捅出一个窟窿来,大花又气哼哼的踹门回来,抓起地上这一堆乱七八糟一股脑扔回床上,嘴里大骂墨公子不许人冬眠的恶劣行径,胡乱的将被褥滚了滚,也不管把左稔慎夹在中间,就当做铺好又冲出去了。
左稔慎挣巴出来,捶床以示不满,可惜屋里没人,没人能够理睬,她只能捅被子咬枕头,深深的体会到什么叫久病床前无孝子……
墨公子换了大花再次回来,仍旧见那乱糟糟小山一般的一堆,上头仍旧挂着左稔慎,只是这回不在地上,而是挪到了床上。墨公子头疼,长叹一声,也不再去寻求大花,自己动用法术收拾屋子。转眼间,桌子、椅子、地上的水都汇集于空中归入茶壶里,床上被子、褥子、左稔慎皆浮在空中,褥子平整的铺在床上,枕头落在褥子上,左稔慎被放在上头,被子盖了下来,整整齐齐,有条不紊,像是从来有没乱过,只是原本压在枕头底下的那个茶杯飘到桌子上落在了茶壶边上。
在大花冬眠、他不在的情况下祸害成这个样子,傻瓜都知道是谁醒过来了。墨公子没有指出,仍旧坐在她的床边安静的看了她没一会儿,听见左稔慎的肚子毫不留情的“咕噜”一声,不知是笑还是叹,总之发出一声声响,起身再次离开。
灶台边上冬眠大花再一次被墨公子毫不留情的弄醒,这一次不光是让她煮粥,还叫她加上几个小菜。大花愤怒了:“我又不是签了你家的卖身契,你使唤我给工钱吗?!我在冬眠,冬眠!你瞎了看不见吗?”
“你是需要冬眠的种类吗?”墨公子冷冷的一句将她噎了回去,抽打着监督她煮粥炒菜。偏生墨公子知道的,大花也相应的全都知道,她一边下米一边念叨:“醒了还来折腾我,天理何在。”
“不许表现出你知道她醒过来了。”墨公子喝道。
大花端着一碗热粥,两个小菜送进房来,瞥了眼床上直挺挺的左稔慎,哼哼两声,把吃的放床边便走开。走了没两步,依依不舍的回过头来,三步并两步回到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并且拿暖和的左稔慎当暖炉抱着捏来捏去,慢悠悠的把手伸进人家怀里取暖。大花的手冰凉,贴上左稔慎的肚子,惊得左稔慎一个激灵坐起身来,倒吸一口冷气摸着自己的肚子。
大花好笑的拽过她的手拿来暖自己的手,心安理得道:“自己把饭吃了,顺便让我暖和了,我就不跟你师父告发你是装死。”
左稔慎忙凑过去随便大花揉捏,讨好道:“只要你不跟师父说,你想干什么我就随你干什么。”
左稔慎盘膝坐在床上吃饭,大花就在她身后裹着被搂着她,手伸进她怀里乱摸。左稔慎迫于无奈随她乱摸,心道都是女的有什么关系。
事实上,大花所经历的墨公子同样感受得到,想隐瞒什么完全不可能,大花现在说什么帮着左稔慎不告发,不过是骗她这个不知情的玩。再说了,首先察觉到她醒过来还是墨公子。大花在心里暗暗挤兑墨公子:死鸟,这活计你就干不了,吃醋去吧你,羡慕嫉妒恨去吧。更加放肆的上下其手。左稔慎被她摸的痒痒,几次差点喷了粥。
而命苦的墨公子在屋外面红耳赤,尽管动手的不是他,可从大花手上传来的触感和亲手摸到没什么差别。他握紧拳头放在嘴边咳了两声,只等着大花什么时候出来收拾她一顿。不过与此同时,向来无法与人亲近的墨公子突然有一种收到意外福利的感觉。
左稔慎乖乖的都吃光了,大花却安逸于温暖的窝不乐意走。左稔慎又是拉又是拽,非要她下床不可,说是她要是不走师父一定要怀疑。大花贪暖又拖懒,威胁左稔慎再折腾她她就去告密,左稔慎只好闭嘴,心里七上八下的搅被角。大花嫌弃光是被窝不够暖,扯过左稔慎搂在怀里当暖炉使,左稔慎尽管不情愿,也没法子。
墨公子在外头却忍不住了,大花不过是要借原来大花的身份才变成跟大花一模一样是个女人皮囊,里头的魂魄还是他的,归根究底本性应该是男人。现在那家伙这么在屋里轻薄他的人参,就算里头的魂魄是他的他也受不住,更何况,再这么戏弄下去,被戏弄的一定是他自己。
他破门而入,左稔慎立刻装尸体,大花不乐意的缩进被子里装不在,墨公子凶恶的掀开被子把她拎出来扔出屋外,自己回头看了一眼艰辛装死的左稔慎,带上门一同出去。左稔慎听着师父也走了,坐起身来郁闷的扯衣角:怎么自从她喝水出纰漏之后,师父就不爱陪着她了,难道真的要成天大放血才能把师父收回来?她摸摸胸口,觉得太疼了,还是割手腕什么的靠谱一点。
墨公子对着大花是打也下不去手,因为大花哪疼他也就哪疼,把自己那点魂魄收回来吧,又没个照顾左稔慎的人,按私心论,大花这么时不时的亲近亲近她,合乎情理的摸两把,他还是挺暗喜的,只不过大花这一次做的过分了。
屋里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传来,他俩都知道屋里那个是活蹦乱跳的,谁也没留意。
大花知道他脑袋里想的什么,直截了当道:“既然你拿我没辙,那我回厨房继续睡我的觉了。”
“等等,你若是再敢像今日这样调戏轻薄她,我就毁了你。”墨公子道。原本不过是他因为离开不放心,送到左稔慎身边照看她的一个傀儡,谁承想这个傀儡现在不仅不受控制,还演变成现在这种品行来。
大花心底里还是很喜欢自成一体这么游荡,拉下脸来道:“我知道了,明白了,懂了,再也不会了,这总行了吧。”
大花颇气不顺的走开。墨公子反身推门回房,那左稔慎坐在床上,正想不开的攥着摔碎的一块盘子打算割腕。墨公子一惊,飞快的冲过去打掉那块碎盘子,继而叹了口气:“真能胡闹。”
左稔慎眨巴眨巴眼,觉得现在装死也没用了,只得可怜巴巴道:“不出点血,师父都会不理我了,我没法子……”
墨公子坐在床边,良久无言,沉默的左稔慎心惊胆战的,她都不敢再拉扯师父的袖子,怯生生道:“师父……你生气了?”
墨公子摇头。左稔慎这才敢小心翼翼的扯扯他的袖子,墨公子突然说是心血来潮也可以,身心荡漾也好,顺势牵住她的手。左稔慎欢喜了,立刻蹬鼻子上脸的扑进师父怀里蹭啊蹭,继而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来看师父是什么反应。墨公子只是把她的脑袋按回自己怀里,感叹道:“又要找热汤煮了你了。”
他的意思是给她消消毒,她却当做师父要把她煮来吃,不悦的扯他的衣襟:“不能吃我,我更不要变成熟的。”
墨公子拍拍她,哼笑道:“不会煮了你的。”
“师父。”
“嗯?”
“师父不会再扔掉我了吧?”左稔慎仰头道。
“或许。”
这头师徒两个和谐了,大花又倒霉了,一大推不知道哪里挖来的葛根都要煮了给左稔慎洗澡。大花恨戚戚道:“记吃不记打,谁不过摸了两把就差点摸死一个妖精的。”
墨公子为了看住左稔慎不再误中自己的毒,拉着她一起监督大花这可怜的苦力,顺便也看着这不安分的笨人参。左稔慎毫不在意的冲她摆手笑道:“有你给我烧水,我才不会被摸死的。”
大花十分的不理解那个畏首畏尾,多年来都只会裹足不前的墨公子是随风飘散了还是被太阳晒得蒸发了,按理说他要是敢冒这种危险,也不至于等到今时今日,怕是早想法子和人参生出个小人参打酱油去,再换个想法,要是他早有可行的法子,也不会等到今天还没生个娃出来。
大花一面艰辛的熬汁,一面奇怪墨公子这是哪根弦不对了。她凭借和墨公子这道不寻常的关系,在肚子里搜肠刮肚的寻找自己是不是没留意的时候他搞了什么猫腻出来,隐约间,她似乎想起墨公子近些日子收到一封什么信,见过一个什么人,可无论她怎么玩命的回想,始终无法窥得全貌。
大花猛地恍悟:敢情这混蛋对自己是可以隐瞒起他想隐瞒的,而自己别说隐瞒什么,甚至连他隐瞒了什么都没觉察到。果然附属品和正货间是有差距的吗。大花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不由得横墨公子一眼以示愤懑。
墨公子明显察觉到了大花在窥探自己,冷冷的回过去一眼。大花再横他一眼,转会眼去不稀罕看那个幸福的直冒泡的傻瓜人参,搅和着锅里的汤,脑袋里挥之不去的是墨公子接触过的那个人模糊的影子,越是不清楚她越想偷窥一把。
该死的,到底长的是个什么样,让我清楚的看见一次能死吗。
墨公子在她身后冷笑一声,心想既然你这么想知道,给你看上一眼也没关系。大花脑中终于浮现出一张清晰的容貌来,再次看到这张脸,她惊诧的手里的勺子掉进锅里都不自觉。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上下其手的福利都看到了吗
话说我当初干嘛选个整齐的“一”字开头标题,词穷的日子不好过啊
46
一道勾妖 ...
晋陵道人久违的那张脸在大花脑袋里飘啊飘,大花哀伤了,瞪着墨公子心里暗骂:果然长了个不靠谱的鸟脑袋,这世道是什么玩意都能信的吗。
墨公子在心里回敬:不劳费心。
私以为此货还没将军靠谱。大花再瞪。
用心熬你的汤。墨公子再次回敬。
他俩在各自脑袋里聊的爽快,在左稔慎眼里就是一眉目传情,她不干了,醋生生的扯墨公子:“师父,你别看她,她讨厌。”
大花恨了:我劳心劳力的为你,冬眠的日子里还给你熬汤,你见了鸟师父就剩下会吃醋了,有异性没人性。她用勺子戳着锅,哼哼道:“夫人啊,别和来历不明的男人靠的太近,将军才离开多久,夫人就思春了。”
左稔慎愣了,小心翼翼的瞥她的师父,她的师父只是面无表情的望着大花。说起来,成亲这事儿大花知道,那墨公子自然也是知道的,只不过成亲那时候大花没在,俗话说眼见为实,放出去的眼线没亲眼看到的事件,墨公子直接当做流言蜚语给放飞了。
“哎,想将军夜宿夫人房里时是多么的琴瑟和谐,一见了师父便把将军丢在脑后,等将军回来发现自己做了王八,该多么伤心啊。”大花不解恨,又道。
将军夜宿,如今说起来大花也是一眼没看着,都冬眠去了。大花没看到的事,都被这头的墨公子直接忽视掉了,如今说出来,再加上大花这个说法,和炼丹炉里放错了东西突然炸开来的效果没什么差别。
屋里硬生生的寂静被墨公子拉着个脸,步出厨房的脚步声打破。左稔慎灰溜溜的跟上去,心虚的不敢拽他,纠结着只能一路小碎步的跟着。墨公子猛地停住脚步,唬得后头的左稔慎也忙停下来,连师父的背都不敢看,垂着头不知所措的摆弄袖子。
“她说的可是真的?”墨公子转过身来道。
左稔慎扭捏的在原地扭动来扭动去,诚实的小声道:“大概……没差太多。不过,不管我跟谁拜堂了,最最喜欢的还是师父!”
这是一样的吗?墨公子憋在肚子里没说出来,顺带忍耐着大花隔着老远在厨房里耻笑他不能人道放跑了圈养的小媳妇。墨公子反身一言不发的继续前行。左稔慎打小就看惯师父这张臭脸,完全没放在心上,不识时务的跟在后头,还有兴致去步步踩在师父的脚印里玩,踩了几米后,还颇有成就感的对着身后走过两人却只有师父的一排脚印欣赏起来,一个不留神脚下一滑,撞在师父背上。
墨公子阴森森的转过头来,只喝了俩个字:“走开!”
左稔慎这才觉出原来师父肚子里还有气憋着,再次夹起尾巴做人,可怜兮兮的叫师父,很乖很可怜的张着大眼睛水汪汪的瞅着他。墨公子对着她这么多年,别说这张脸,脸上头这些个表情,就连整个人儿都再熟悉不过了,完全不予理会的走开,跨进左稔慎的房间甩手关上门插死。左稔慎万般无奈的挠两下门,便不敢再怎么样,靠在门口数窗子上的格子等师父什么时候心情好了把自己放进去。
等到大花一大锅的汤都熬好了,拖着她也煮过了,墨公子憋在房里还是没动静。左稔慎很是怀疑大花捧来给她的那身新衣服是怎么弄来的,执着的蹲在门口不声不响的捏着小雪人,时不时瞥上一眼房门,侧耳听听屋里的声音。
直到天色渐暗,天边夕阳一片红橙,小雪人都堆了一排时候,左稔慎蹲不住了,往地上一坐,冲屋里叫道:“师父,师父?你睡着了吗?外头好冷,放我进去吧。”
屋里没声。厨房的大花懒洋洋的回了声:“别理他,到我这来,我这里暖和着呢。”
“谁要跟你去,我就愿意在这里等师父。”左稔慎分外记仇道。
“好吧,冻死你。”大花软绵绵的又喊了一声,便再也没声响了。
左稔慎爹不疼娘不爱的好心酸、好心酸的继续挨饿受冻,回头望着房门,没人理她,抬眼望向厨房那边,也没动静,两头夹击之下,左稔慎怯生生的去轻轻推推房门试探,仍旧连个缝都不给她留,她哆哆嗦嗦的只好投奔大花去,大花正一边靠着灶台,一边懒洋洋的往里加柴,见了左稔慎,拍拍身边的草堆,哼道:“还不是得投奔我,现在除了我,还有谁心疼你,还指望你师父,下辈子吧。”
左稔慎尽管人缩在大花身边,心可完全不在她这头。她不乐意道:“师父是心疼我的,你少说我师父的坏话——你为什么从来就不说我师父的好话?”她侧目奇怪道。
“这原因不是太简单了,”大花填的柴火烧的够旺了,便懒懒的缩在稻草里,把加柴火的事丢给左稔慎,道,“他浑身上下就没我下的去嘴说好话出来的地方,不如你说个出来我听听。”
左稔慎闻言果真搜肠刮肚的去想,半晌才想出底气不足的一句:“师父人好。”
大花嗤笑一声:“举个例子给我瞧瞧。”
左稔慎再次搜肠刮肚,肚子都快刮空了:“唔……那个,师父对我很好。”
大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好意思说,他都不好意思收。”
“怎么不好意思。”左稔慎有点郁闷,终于想出一条实打实的优点来,“师父长得好看。”
大花无语的唉声叹气。左稔慎踩定这条无人能有异议,便得意的推大花:“怎么样,这回你没话说了吧?”
“是啊,满天下好看的有的是,你怎么就这么不开眼的看上这个只剩脸好的鸟了。”大花哼哼道,“添柴,冷了。”
左稔慎只好拿起柴火往火里插。大花翻个身又道:“你说将军长得也挺不错,人比你师父不知道好多少,你怎么就——哎,什么眼光,兔子挖你出来的时候把眼睛忘在土里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是怎么出来的?”左稔慎柴火加了一半,举着烧着的木头冲大花燎过去,“你是怎么知道兔子的?”
大花闪躲一下,埋怨左稔慎下手没轻重,天干物燥,身下都是稻草的时候,是拿着火把到处玩的好时候吗。左稔慎灰溜溜的只好把木头又塞回灶台里,回来掐着大花的脖子晃荡,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大花挣扎半天,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说是墨公子告诉的。
“还不松开我。”大花艰难的扒左稔慎扣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指头。左稔慎忙松开她,气鼓鼓的揪着衣角坐在边上恨恨道:“师父怎么什么都告诉你,跟我说两句话怎么那么难呢。”
“所以说啊,将军多好,你说什么他都理你。”大花揉着脖子暗自埋怨墨公子多事。这丫头,有了道行底子,掐人都特别疼,真掐死了还不知道要怨谁。
“你好像特别愿意撮合我和姜筠。”左稔慎斜楞着眼,猛然间焕然大悟,斩钉截铁道,“我知道了,你是想把我打发走了,师父好归你是不是?你死心吧,我是不会离开师父的。”
大花哀怨的翻身不理她:这得是个什么人,开窍从来不开在点上。
左稔慎刚离开房门口的时候,墨公子便出来了,扫见地上一排挡路的小雪人,无言的跨过去。他很介意这种看得见摸不着的两难境地,当听到将军夜宿左稔慎房间后,不论真假或是他俩之间是否有过什么,他都更加介意。那个晋陵道人曾找上门来说他有法子能够助自己达成心愿,无论如何,他都想要尝试一下。
再差,也不可能差过眼前。他如此想着,约见了晋陵道人。
城外茶楼,窗边一隅。晋陵道人几乎可以说是焦虑的坐等,几次拿起茶杯没喝便又放了回去,见到墨公子眼里闪着激动,强压着请他落座。他暗暗拿出照妖镜来偷偷照了照墨公子,暗喜的神色分明是对于镜子里照出来的东西很满意,他又悄悄把镜子收回袖子里,对墨公子客气的请他用茶。
墨公子冷漠的无视掉:“你说你有法子让我能够亲近他人。”
“我是说过,不过,前提是我要先知道对方是什么。”晋陵道人自信满满道。
“若是一棵人参当如何?“墨公子道。
晋陵道人当即想起左稔慎,心道:原来如此。一抹讥笑浮现嘴边:“倒更容易。”
墨公子对于他那抹笑深表疑虑,晋陵道人自己也留意到,收敛了笑容道:“笑容奸诈了些是吗?我自打出娘胎就是这样笑的,改不了。”
墨公子没搭茬。晋陵道人又道:“我与你非亲非故,自然不会不求回报的帮你,我可是有条件的。”
“你说。”墨公子自然猜得到。
“我要的很简单,你跟我走,三个月,最多半年,之后我会信守诺言让你可以对人参为所欲为。”晋陵道人见墨公子犹豫,又道,“不过离开她短短半年,难道你想一辈子都只能躲开她远远的,任由别人把她带走?是,现在她或许还对你存着想头,天长地久,早晚她会觉得寂寞,到时候再跟别人跑了,你是追还是不追?”
是啊,她跟人跑了,他到底是追还是不追?好似道士将军这次机缘巧合拐走了左稔慎,追回来,没办法给她什么,不追,心里又憋屈,就因为这么两下里纠结,才会出现一个大花。
“你要我做什么?”墨公子终于道。
晋陵道人等的都快打哈欠,闻言知道他动心了:“这就是我的事了。你放心,我会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不会亏待你。”
墨公子再次想了又想,起身道:“我需要回去道别。”
“这个自然。”晋陵道人答应道,“不要太久,我在镇外西山下等你。”
47
一师一将 ...
左稔慎和大花一言不合,左稔慎气鼓鼓的奔出厨房,却无奈房间被师父占着,不知道去挠门好还是不去的好。她犹豫着蹭到门口,又迟疑着跑到窗户去,小心翼翼的戳个窟窿往里头望,结果她家师父居然不在,可怜的姑娘两头不得好,郁闷之下踹了门冲进屋去,不管不顾的扑上床扯过被子蒙住脑袋生闷气,顺便等师父回来。
闷了不知道多久,闷得她都困了,也不见师父回来,她百无聊赖的抱着枕头在床上翻滚扭动,终于打起瞌睡来。醒来的时候,却是被人拎起来摇晃醒的。
左稔慎揉揉眼睛,第一反应是师父回来了,自己私自霸占师父的床师父是要发脾气的,睁眼可怜巴巴的望上去,不想却看见另外一张脸。
“你不是出门去了吗,怎么会在这儿?”左稔慎不忿的从姜筠手里挣巴出来道。
“我出个门而已,你们就把我家祸害成那副样子,我不来抓你行吗?”姜筠风尘仆仆,下巴上还有胡茬。出个门回来妻莫名的死了,妾奇妙的跑了,这个门出的有谁比他更惨。
左稔慎不知道那公主怎么了,更没兴趣知道,对姜筠扔枕头道:“我管你家怎么了呢,你媳妇欺负我我都没找你算账,你还敢来抓我。”
此事来龙去脉将军府里没一个人清楚的,更别提当时甚至都不在家的姜筠。姜筠想了一想,觉得公主欺负左稔慎这事十分的靠谱,而这个左稔慎毒杀公主着实不怎么招人信。他又道:“你师父是跟你一起的?”
“当然是了。”左稔慎自豪道,“要没有我师父,我都被你媳妇欺负死了,还等不到你现在来晃荡我呢。”
一个死于鸩毒,一个是活生生的鸩鸟,姜筠这下明白了,肯定是这个人参师父爱徒心切,顺手弄死了公主。他胡乱的拍拍左稔慎的脑袋笑道:“好好好,知道你是最无辜的,来,把你的师父找来。”
刚刚回来就给我弄出这么档子焦头烂额的事情,我跟你善罢甘休才叫见鬼。姜筠心里暗骂。
“师父不在家。”左稔慎乖乖道。
姜筠哀叹一声,踩点都踩不对地方,最近真是有点倒霉。他坐在床边老头子一样敲敲背,揉揉肩,拍拍腿。左稔慎嫌弃的推他:“这是师父的床,你坐什么,快走开。”
“我马不停蹄的大老远找过来容易吗,坐坐都不行。”姜筠心道你早说这是你大毒物师父的,打死我都不碰一下。他道,“你在你师父的床上做什么?”
“我睡觉。”左稔慎理直气壮道。
要不是知道你师父是个安全的物件,我非把你拽下床不可。姜筠放心的笑笑,活着就说明什么事都没有,很好,很好。
左稔慎横过去一眼,打算继续在床上翻滚。她还没倒下去,姜筠便拉住她拽下床,只见姜筠自己往床上一仰,底气十足的规劝她道:“离你师父的东西远点,免得死于非命。”
“你好意思说我吗?”左稔慎光着脚踩在地上气的直跳。
姜筠若非追得太急累的要吐血,才不会将就这么危险的物件,他好笑的拍拍床边:“若不嫌弃,一起吧。”
“一起你个头。”左稔慎气闷的抓起地上的鞋坐到桌子那边穿上。
姜筠倒在床上便睡着了,小憩了一炷香的时间便醒了过来,见左稔慎尽管对自己怒目相对,却坐在桌边没走,不由得笑道:“怎么,不是气我吗,我当你早跑到别的屋里去了。”
“这也得有那么多屋子,要是有别的地方能去,我还守着你?”左稔慎闷声分辩。厨房大花缩着,房间姜筠占着,要说要她挑,她还是宁管就呆着。
姜筠猛地坐起身来,看了一圈,确定满屋没有哪个角落还藏着一张床,慢悠悠道:“一间房,一张床,你师父睡哪?”
“对啊,师父都睡哪去了?”左稔慎同样慢悠悠的反问一声。
姜筠再次心安理得的倒回去,打算睡个回笼觉。左稔慎紧张的过去推他、拉他、拽他,非要他起来不可:“你别睡了,要是师父回来看见你,还看见你在床上,一定会生气的。”
“你只念着你的师父,就不心疼我?”姜筠张眼苦笑道。
什么戏码都没有苦情戏好使,男人女人全通吃。左稔慎缩回手来,心里软了,嘴里却硬挺:“那好吧,借你一小会儿,一小会儿而已,休息舒服了可要记得爬起来。”
“好,好。”姜筠含笑的打发她,他摸摸肚子,又道,“一路硬邦邦的干粮,我饿了。”
“我又不会做饭,别跟我说。”左稔慎扁扁嘴,觉得这姜筠事太多,一会儿说不定又要小解叫她搬马桶来,忙扭身要溜。姜筠及时拉住她,左稔慎只好又分辩她只会冲茶叶,姜筠认命似的叹了口气:“是啊,你是妖怪,哪里懂得烧菜做饭,我还是静静的饿死吧。”
左稔慎浑身一抖,她怎么觉得、觉得姜筠出门一次学精了呢。
左稔慎蹑手蹑脚的溜回厨房。她觉得刚刚才跟大花制气跑了,才这么一会就自己又回来了,实在丢脸,她打探大花确实睡着了才赶紧来。
灶台烧着火,倒不用她再起火,省了不少事,可是她满屋找了都是她不知道怎么做的东西,举这个汤勺对着一口大锅不知道怎么下手才好。
“想通了?决定回来投奔将军当夫人了?”大花眯着眼冲她笑。
左稔慎对厨房的所有东西都无可奈何,又怕姜筠真的默默的饿死,也顾不得什么气大花了,举着汤勺就扑上去:“帮我煮饭。”
大花正是犯懒时节,打个哈欠:“你都多久没吃过饭了,煮什么饭,去去去,吃你的茶叶去。”
“我才不稀罕吃什么饭呢,是姜筠要吃,我不会,你帮我。”左稔慎摇晃她催促道。大花惊讶于将军上门,但仍旧托懒不肯动,左稔慎就软磨硬泡的非要她动弹不可。大花到底嫌她吵,打着昨晚一顿饭就能落下一场耳根清净的念头,终于爬起来洗米下锅。左稔慎坐在大花原来的位置上,无聊的打着哈欠等吃的出锅。
大花手脚利落的煮好一锅粥,舀到大碗里塞给左稔慎便推她走,声称饭做好了,别再回来打扰她安息。左稔慎端着热腾腾的粥飞也似的跑回房里来,手指头都快烫掉了,见到桌子便丢过去,冲着烫红的指尖吹气。
就冲她进门时这通乒乒乓乓的声响,就算是死过去的尸体也得给她闹腾活了,姜筠闻声从床上下来,凑过去一看,惋惜道:“这么久只有一碗粥?”
“有就不错了,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力气才——”左稔慎一面说一面冲手指头吹气,犹疼得直甩,干脆抓过茶壶把里头的冷水都倒在手上。姜筠将她两手拉过去一手一只的握在手心里。
“舒服了吗?”姜筠笑问。
他的手很冰,此时拿来用简直是无比契合。左稔慎点点头,拿他的手来给自己的手指头降温,姜筠笑笑,顺便拿她的手来暖自己的。等到左稔慎拍拍手说不用他了,他才去喝那碗粥。
“好喝吗?”左稔慎坐在他旁边,见他皱眉,饶有兴致的问道。
“……还好,还好。”姜筠满嘴都是浓重的咸味,这碗粥简直是打死了卖盐的才能酿造得出来,不过他想,毕竟人参姑娘第一次下厨,不知道粥里不应该放盐也是应该的,第一次嘛,总不好辜负了她的一片心。
“我觉得也挺好的。”左稔慎趴在桌子上道。大花的手艺,一直挺好的,刚才看他皱眉,还真以为他好厨子用多了,舌头坏掉了,吃不出大花的好了呢。
姜筠艰难的一口一口的吞咽,若是他知道自己这么千辛万苦维护的,是大花对于被人打扰而生出暴虐的心,他怕是当场就要掀桌。然而,此时毫不知情的姜筠在左稔慎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强忍着把这一碗盐腌的粥喝下肚,并默默发誓以后再也不让人参姑娘下厨了。
而同样不知情的左稔慎看着姜筠喝粥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什么艰辛痛苦来,反倒觉得看他喝的挺香的,勾搭的自己都馋了。她便道:“我也要,给我喝一口。”
要是被她喝了,自己这么艰苦的忍了大半碗还算什么?姜筠如此想着,护着碗道:“你忍心和一个快要饿死的人抢米吗?”
“我就喝一口,一口而已,哪里缺一口而已就饿死的。”左稔慎见他护食,更觉得那粥大花一定煮的异常好喝,扯着姜筠的袖子恳求。
姜筠怕她早晚上手来抢,干脆先下手为强,站起身来躲出去,仰头把剩下的粥尽数倒在嘴里几口咽下,咸的差点当场吐出来,不过还好,尽管勉强的很,最后还是都咽下去了。
左稔慎见此甚是不忿,跺脚道:“我费了那么大的力气给你端回来,你连一口都不给我喝,你、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讨厌!烦人!”
姜筠有苦说不出,还得安抚气恼的左稔慎,真是嘴里有多咸,心里就有多苦。左稔慎还不领情,坐在床上生气不理他,姜筠只好坐过去继续安慰她道:“你第一次亲手做的东西,我都吃光不是正证明你手艺好吗?”
“不是我做的,是大花。”左稔慎哼道。
姜筠闻言呆了半晌,一跃而去冲出门去。左稔慎冲门口呸了两声,来到桌边拿起勺子在碗里舀了舀,凑出小半勺来送进嘴里尝上一口,登时全吐了回去:姜筠……好重口味啊。她呸了几口,无所事事的又回床上躺着。
姜筠冲去找大花报仇,再次被吵醒的大花这回一睁眼看见不是熟人,登时左手抄起菜刀,右手擀面杖,发飙的把姜筠狠扁一顿,踢出门外。姜筠只好哑巴吃黄连的独自找水喝,好不容易冲掉了嘴里的咸味,当要命的咸味去了,他突然感觉到这宅子里头一股熟悉的妖气。方才因为这碗粥闹的,他除了咸的抓心挠肝,什么都没留意到,竟不知道这股妖气在这里停留了多久。
然而,这股妖气他现在感觉到,也认出来了,是墨公子,他回来了。
妖气很强,宅子又太小,姜筠分辨不出到底墨公子人在哪里,只好站在院子中间凭眼睛寻找。就这么小的宅子,就这么两间屋,他愣是找不到。他回头看了眼大花霸占的厨房,又看看左稔慎霸占的屋子,决定先回去左稔慎那边。
眼见多一步便可以跨过门槛,左稔慎房间的门突然“嘭”的一声自己关上了。尚在门外的姜筠惊得一呆,屋里的左稔慎甚至懒得探头来看看什么情况,挪动一丁点,抱着被子打算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师父党和将军党们,这场满足了咩
。。。我干毛培养出党派来啊掀桌,纠结死我了
48
一个骗子 ...
门前赫然多了冷傲的墨公子充当镇宅门神。
“好久不见。”这是姜筠微笑着说的第一句话,紧接着第二句却是,“公主可是你毒死的?”
墨公子原当他是奔着左稔慎来的,听闻他问起这件事,不觉有些愕然,但毫不推脱的爽利承认。
自来杀人放火之事各人都是推脱的,姜筠至今还没见过谁是一说就认的,心道妖怪的思想果然不是人能够理解的。他笑道:“既然你承认,可愿意随我回京伏法?”
“弱肉强食,这也算罪?”墨公子嗤之以鼻。他更理解不了姜筠的思维。所谓弱肉强食,管你金枝玉叶、皇帝老子,只要比我弱,我能杀掉就都可以杀了,什么财富,什么地位,通通是浮云,禽兽的世界只有最原始的胜者为王败者死开。
姜筠也没期望过一个妖怪能遵守人的法则,不过是随口说说,不过死了公主着实让他焦头烂额,一回来连个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小皇帝就把寻找凶手这件事扔在他脑袋上,就没听说过什么时候开始大将军开始负责查找凶手的,还是杀害自己妻子的凶手。晋陵道人也不安分,声称什么为了促进姜筠的积极性,顺便怂恿定了期限。
这事谁干的至少俩道士心知肚明清水明镜似的,姜筠自然不会把左稔慎带回去,至于墨公子,要抓他又不能挨边,难度太大。他暗暗以为,其实他还是就这么顺势找个人私奔别再当什么将军的好,如今这势头,看起来就是老天派个人来挤兑警告:你小子再敢贪钱贪权不好好修行,老子就把你玩死。
于是乎,他认命了,除了多年积攒的银票外扔了一切,费心巴力的找到左稔慎打算重新开始修仙之路顺便履行承诺,谁知道还没等他上手,她已经找回师父了。再于是乎,姜筠两头不搭的卡在这里了。
“你若没别的话可说,可以离开了。”墨公子上前一步,言语间胁迫的味道正浓,袖子里的折扇也拿了出来,打算姜筠若是自己不肯走,就强行送他走。
事实上姜筠没想到会撞见墨公子这种可能,可以说没什么和妖怪玩命一搏的准备,现在让他对这么个散发杀意的妖怪强攻显然是要搭命进去,他只好识时务的退而求其次,乖乖告辞离开。
撵走了姜筠,墨公子进屋来找左稔慎,这丫头最近沾枕头就着,外头那么大的响动也丝毫不受影响。墨公子伸手想把她拽起来,碰到她却又临时改了主意,转为轻轻推她,她连个动静都懒得有,仍旧舒坦的呼呼大睡。
他没推两把,突然觉得自己怎么那么傻帽,这丫头分明不拽起来狠命蹂?躏一顿就不会醒,就和刚跟着自己那时候记吃不记打的总往自己身边挨、往屋里蹭一个德行。想起她刚来那段时候,为了让她能躲自己远点,真是什么法子都用上了,试来试去还是抽打一顿最有效,可惜就算打一顿,她也记不住多久,这么多年下来,打她的次数怕是比和她说的话都多,至今她也顽固的没学会躲自己越远越好。
他轻抚她的脸颊:总有一天,我可以做到不用疏远任何人。
墨公子拎着左稔慎的耳朵把她拽起来摇晃,等她疼得醒了,丢开手冷冷道:“谁让你进来的?”
左稔慎这回睁眼看见是师父,乖乖的揉揉耳朵,坐在床上搅着被角,扭捏着讨好道:“我见师父出去了,就来等师父回来……顺便帮师父暖暖床。”她怕师父不信,急切的拍拍床道,“不信师父试试,奇*|*书^|^网很暖和的,我暖了很久了。”
墨公子看着她眼巴巴的模样,又想到晋陵道人的许诺,心头一软,觉得既然已经有了希望,或许是时候该放松戒备了。他如此想着,手上迟疑着揽过左稔慎搂在怀里。左稔慎惊愕的当师父出门摔了脑袋,拉着他的腰带仰头往上看,时逢墨公子低头也在看她,俩目光交汇,左稔慎当师父真的撞傻掉了,慌乱的败下阵来,一手拉扯着褥子,手足无措的没话找话道:“床上……很暖和,师父要不要试试?”
墨公子果真坐了下来,左稔慎一面想着他不会真的躺下来吧,一面往里头挪挪。结果,墨公子是真的躺下来了。左稔慎不知所措的扭动,紧张的不知道这些个多余的手手脚脚该摆在哪里好,浑身不自在的冲墨公子傻乎乎怯生生道:“暖、暖和吧?”
床上带着左稔慎的余温,比屋里任何地方都更温暖。墨公子一手放在肚子上,却道:“没有多暖和。”
刁钻的师父是要特别好好伺候的。左稔慎飞快的拉起被子给墨公子裹上,再次道:“这回暖和了没有?”
“没有。”墨公子犹不满足。
这床原本是左稔慎一直睡的,不过是今天被师父霸占了而已,她实在不知道自己抢回来有什么错的,鸡蛋里头挑骨头换了谁谁都没法子。左稔慎没辙了,郁闷的扯着自己的衣角,可怜巴巴的认错:“师父,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往你的床上钻了。”可惜这姑娘不是个温顺省事的,她忍不住又嘟囔道,“原来是我的床嘛,分明是师父抢的,抢了还不还……”
“什么?”墨公子阴测测道。左稔慎立刻吓得噤声,可惜为时已晚,墨公子一把把她拉进怀中,顺便掀起被子把她裹了进来。左稔慎先是惊呆,继而欣喜若狂的抱着师父狂蹭,蹭够了,方才想起抱着这个是个活物来的,还是个不怎么和善的活物,于是小心翼翼的打探师父的脸色。
墨公子倒是没什么反感的神色,只是搂着左稔慎称这回暖和了。
左稔慎开心的心都快要跳出喉咙,对着师父不知道魔爪该往哪里伸,会不会摸错了惹师父翻脸,师父可是一直翻脸在转瞬之间,像个不知道怎么吃橘子的胆小娃儿,硬邦邦的支在那里不敢动。
墨公子只是当暖炉似的搂着,许久没有嫌弃的意味。左稔慎渐渐的从震惊从缓过味来,壮着胆子把手搁在师父身上摸上两把,感觉师父没发火的前兆,放大了胆子,干脆翻身压在他身上。墨公子初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害怕城门失守弄死她,想把她推开,而后发现纯洁的人参姑娘不过是搂着他的脖子亲近蹭蹭而已,便放松下来随她去了。
“我要离开半年,你随大花回家去。”墨公子突然道。
左稔慎皱着眉头坐在他肚子上,极度不乐意和师父分开:“我也要去。”
“跟大花回家去,我会回去找你们。”墨公子坚定道,“别跟我讨价还价,叫你回去就回去。”
左稔慎只好拉着师父的衣襟千万强调师父一定要回来,不能再扔下她自己跑了。墨公子没理睬她的软磨硬泡,反而道:“去把自己洗洗干净。”
“我很干净啊,新换的衣服。”左稔慎瞅瞅袖子,没脏啊。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墨公子把她从自己肚子上推下去,“快去。”
左稔慎被推下床,只好踩上自己的鞋子,她穿鞋的时候瞅见师父的鞋子,小性子上来偷偷把鞋踢到床底下,心虚的一溜烟夺门而去。[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厨房的大花不等左稔慎进门就从墨公子脑袋里得知左稔慎又要来闹腾自己,在心里大骂墨公子不够□,不久坐个肚子,这都承受不住,丢死人啊。墨公子宁折不弯的对骂自己触碰的人向来屈指可数,不□怎么了。大花心里好笑,讥讽他跟自己小半个魂魄吵架有意思吗?
这自己大半个灵魂跟自己小半个灵魂吵架的事实在够丢人的,以往墨公子都是不屑一顾,这一次居然还真能吵起来。你到底是有多不安啊。大花打个哈欠,对刚到门口的左稔慎不悦道:“别告诉我你又是来折腾我的。”
师父怀里坐着自己还要念叨着大花。左稔慎冲她一哼,颇有骨气的赌气道:“我才不用你呢。”满屋子的找葛根。一圈翻遍了,连根毛都没看见,只好灰溜溜的扔了骨气,丢了醋意去央求大花。大花却拿起范儿来:“谁正气凛然的说不用我的?”
“风大,你听错了。”左稔慎厚着脸皮摇晃她。
大花认命的爬起来给她烧水,煮汤。左稔慎风驰电掣的洗干净,换了新衣服,飞快的跑回房间去,然而空落落的屋子里,师父已经不见了踪影。
左稔慎望着被褥都换了新的的床,坐在门槛上捂着脸抽噎起来。大花在后头拍拍她:“行了,他说会回来的,你哭什么,等着不就完了。收拾东西,我们也走了。半年啊,就你,还不知道回不回得去。”
“上次师父就是这样丢弃我的,我害怕。”左稔慎抽泣着抹着眼泪道。
“这次不会,他一定会回来的。”大花捏着她的肩膀道,“我知道了,你就是不想收拾行李找借口呢,行,你哭着,我收拾,收拾完了就得走了。”
“谁找借口了!”左稔慎脸上挂着泪痕分辩道。
“那就一起收拾。”大花抓过她丢去掏柜子里的衣服,还不时的鞭策她速度快点。左稔慎森森的有一种上当被抓劳力的感觉,也只能乖乖听话的叠衣服。
两人大包小包的收拾妥当,一人扛一半往门口移动,一开门却见姜筠裹着斗篷坐在马车车夫的位置上冲她二人笑道:“上来吧。”
才刚走了墨公子,姜筠就贴了上来,大花很钦佩这家伙拿捏尺度够准确,却没打算上车:“我们是要回家,你干什么去啊?”
“我送你们回家。”姜筠笑道。见大花没有接受的打算,他又含笑道,“天寒地冻你们再找马车会很难,难道你们是想背着那么多包袱徒步回家吗,恐怕得走个十年八年了。”
她们两个确实需要个马车,不过,不需要姜筠。大花把包袱扔到车里,把姜筠从车上拉下来:“车我们要了,你可以滚了。”
左稔慎学着大花帅气的往车厢里甩包袱,结果砸在大花脑袋上,被大花忿恨的拍了一巴掌在背上。大花抢过在她手里很危险的包袱,尽数扔进马车里。姜筠看着,笑道:“带着人参姑娘,你这一路恐怕不安生。”
“所以就需要个道士驱邪挡灾?”大花已经上车拉了马缰,哼道。
姜筠居然面不改色的点头。他转向左稔慎含笑道:“而且,你还欠我一条命。”
奇~!“什、谁欠你了。”左稔慎分辩道。
书~!“当初你是否答应了我若是我帮你找到你的师父,你就让我吃掉?”姜筠笑道。
网~!“是啊,可是不是你帮——”左稔慎的话被姜筠打断。
他又道:“我的媳妇,是不是就是我的人了?”见左稔慎点头,他再道,“若不是我的媳妇,你的师父会出现吗?”
左稔慎设想了一下,觉得应该摇头。姜筠见状,笑意浓郁:“那若是没有我,哪里会有我的媳妇,没有我媳妇,你师父也不会出现,简单来说,若是没有我,你师父是不会自己出现,那还不是因为我你才能又见到你师父的?”
左稔慎脑袋浆糊的顺着他的话想了半天,觉得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姜筠舒心道:“既然我帮你找到了你的师父,你是不是也该信守承若,把你自己交给我?”
“可是……奇怪?”左稔慎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头,可想想姜筠的话,又确实有道理,可她难得找回师父,师父又会在半年之后再回来找她,她舍不得把自己的命给姜筠,可耍赖吧,当初是她自己答应的……她纠结的在那里敲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一边的大花望天干笑:“你死心吧,你就活该是被他玩弄的。”
“会被吃掉的。”左稔慎委屈的冲大花求助。
“废话我听够了,走了走了。”大花不耐烦的摆手示意他俩都上车,长鞭一挥,策马背日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师父还在,小半个还在。那大半个嘛,溜走一小会而已-_-|||
49
一场雪崩 ...
墨公子走火入魔的事还没解决,一旦离开大花,情绪便变得十分不稳定,人也变得嗜杀残忍起来。原本晋陵道人只要他这个妖怪本身,完全不在乎他是什么本性,但他隔三差五的弄死一个两个晋陵徒弟这事儿晋陵道人忍受不了,眼瞅着自家门下就要被墨公子戏耍弄死的要没人了,余下的弟子也都各自瑟瑟发抖的寻找法子保命,一门上下殚精竭虑,晋陵道人无奈,只好一面帮助墨公子回归征途,一面唆使他把大花召唤回来。
一个完整的魂魄要控制住自己,总归比一个残缺不全的见效。
墨公子还很不领情的得空讥讽晋陵道人一个自己都没修炼好的妖道还妄图对别人指手画脚,无聊的时候顺手继续残害晋陵徒弟。晋陵道人要不是要用他,早就几刀捅死他,再鞭尸泄愤。
彼时的姜筠一行人,被姜筠驱车拉着走到了路的尽头。不是到地方了,而是雪崩堵了路。回的不是他家,他还要讨左稔慎和大花的主意:“你们是想翻山过去,还是绕路走?”
一条山路走下来,已经十几天了,途中连个岔路都没有,要绕路,只能是掉头回去再走个十几天原路返回改路。而翻山过去,且不说大雪山的难爬,还要舍弃马车各自抗行李。
姜筠自己是不着急,他甚至巴不得路上的山都雪崩了把路都堵死了才好,也不想翻山越岭,因为他根本不想把左稔慎送回去。
想刚上路的第一天,大花赶马车,姜筠和左稔慎在车厢里,他向左稔慎索命,左稔慎信誓旦旦的声称不会毁约,却又犹豫的问能不能拖延几天。他逗她道早死晚死还不都是死,等几天又有什么差别。左稔慎认真的握拳,说非要晚个半年让她再见师父一次才肯让姜筠下口。姜筠听见这话,闭了口不再和她说话。
这一不说话,便一直到了这块雪崩的地界才逼出第二句来。
此时的大花是不在乎什么翻山不翻山。左稔慎望着白皑皑一片、高耸的山头,坚定的非要爬过去不可。她想要早早回家,回家乖乖的等师父回来,想要的连回头路都受不了。
三人商量过后,由于左稔慎无比坚定的一定要爬山,大家只好把行李搬下车,放了马弃车徒步。因为行李要自己背了,左稔慎豪气无双的把所有的东西都丢了,姜筠本来也没带什么,一个正常的包袱背在肩上也可以走了。大花拾掇拾掇,把剩下所有的东西打成一个夸张的大包袱,乌龟背壳一样背起来,每走一步都留下的是比左稔慎,甚至比姜筠都沉重的多的脚印。
左稔慎觉得被那么多东西一定很重,而且还要翻过一座山,大花的瘦胳膊瘦腿一定不行,便劝她把东西扔掉,等翻过去勒索姜筠再买不就好了。
跟着大花都学坏了,怎么都把自己当钱匣子了。姜筠在最前头兀自叹息。
大花艰难的分出一只手重重的拍在左稔慎肩上:“这就对了。”
大花虽然这么说,却还是不肯把东西放下,左稔慎觉得等她背不动的时候就会扔了包袱,便随她去,跟在姜筠身后图省力的踩他在这个一尺多深的雪地上踩出来的脚印里,没过多久,在这一片只有踩雪声音的寂静环境里,她听见身后什么沉重的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传来,她回头再看,身后俨然没有了大花的影子,白皑皑的身后,只有那个硕大的包袱静静的在一片雪地中。
姜筠回过身来,对此并不惊讶。他早在回程的路上,途径曲下镇的时候,在驿馆里见过了原来的大花,那个大花,从来没有离开过驿站。而这个紧跟左稔慎的大花,一直借着左稔慎的气息掩盖着自己那股淡的几乎难以惹人注意的非人气息。若非这次路过,他或许永远不会留意到这个大花有什么问题。
而一个不是人的家伙,随意消失什么还算挺正常。
只不过左稔慎并不这么觉得,她认为大花一定是出事了,跑过去四处寻找大花的身影,甚至刨雪地,生怕大花掉进哪个坑里去了,然而在这一眼望到底的地方,还有包袱指明位置,没有就是没有,近看远看都是一样的事实。
“大花自有她该去的地方,我们也该走了。”姜筠叫道。
左稔慎望着那个大包袱,突然觉得很寂寞。她干脆背起那个大包袱,一步三晃的开始往上爬。姜筠惊愕的走回去,从左稔慎身上拽掉大包袱:“背着这个,你没法翻过去。”
左稔慎不依不饶的夺回包袱,却再举不起来,只能靠拖着,可即便是拖着走,她也不肯撒手。姜筠拦住她再次把包袱从她手里拽开:“她走了,你拿着她的包袱也没用。”
“她会回来的。”左稔慎恨恨道。大花一直跟着她,照看她,在自己身边护着自己不被人欺负,她喜欢大花,即使跟她吃师父的醋,她还是喜欢大花。她原本以为即便是天荒地老大花也会一直跟她在一起,如今大花突然不见了,她又急又无助,急的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她不知道是真的相信还是安慰自己道,“大花不会走的,她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姜筠见她说什么都不肯放弃大花的包袱,而带着这个包袱绝对是累赘,他干脆掏出法器,将包袱打了个粉碎了事。破碎的布和其他乱七八糟看不出形态的碎块被凌冽的风吹着琐碎的向山下飘走。左稔慎望着这些,眼泪滚了出来,蹲在地上无助的呜咽:“大花……你去哪了,你去哪里了?”
若是细细感觉,大花的气息和墨公子十分近似,尽管不知道他们俩是什么关系,但大花无缘无故不见踪影,姜筠心里其实是松了口气的。然而现在左稔慎这副样子,他也不好表现出来,只能安慰她道:“她或许有什么急迫的事非走不可。你想想,她什么时候需要你担心过她?说不定等你到了家,她正在家里烧开水等着你。走吧。”
原先包袱压着的那块雪地里,一颗小小的黑石子反着阳光。
墨公子的一魂一魄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加上晋陵道人的帮助,渐渐的修回正道。晋陵道人数着门下仅存的这几个命大的徒弟,挖苦道:“你到底是真发疯还是故意的。”
左稔慎魂不守舍的跟着姜筠爬山,记恨他打烂了大花的包袱,一句话都不稀罕跟他说。白天还好,到了夜里山上更加寒冷,又没有东西可以烧火,冷的根本睡不着觉。左稔慎身为人参很是抗冻,大雪地里也能随便找个地儿就睡,姜筠区区一道士可就哀怨了,冻得斗篷裹得严严实实仍旧觉得脚快冻掉了。
这个时侯,什么骨气,什么制气,都被寒风刮走了。姜筠挨到左稔慎边上,推推她道:“这里太冷了,我们还是去找找有没有山洞,哪怕挡挡风也好。”
“我不冷。”左稔慎故意道。
“你是想要我现在吃了你御寒吗?”姜筠笑道。
左稔慎气闷,只好跟他去找什么山洞。可惜姜筠命苦,没有什么山洞,只找到一棵枯树,他只好将就在树下避风。左稔慎只在他身边两尺外坐着,也不理睬他。姜筠在包袱里掏掏,实在没有什么生火的东西,万般无奈,只好挑拣出一件衣服来,暗暗施法,自手中燃出一团火来,点燃了衣服。
左稔慎看着新鲜,觉得那时候都能指使杯子飞来飞去,点个火而已,有什么困难的,眼观手心的暗暗憋气,可惜连个小火星都没憋出来,不由得对姜筠又加了一层罪,别过头去不去看他和那团火。
只是一团衣服,姜筠的火却熊熊不息,照的周围明亮如白昼。他烤着火,招呼左稔慎过来一起。左稔慎回他一声不屑的哼。姜筠也不理论,直接伸手拉她到自己身边。说实话,被暖洋洋的火烤着还是很舒服的,左稔慎没说话也没躲开。
一夜无话。
第二天左稔慎在姜筠怀里。
于是,奇妙的,别扭消失了。
左稔慎爬不动,在后头拉着姜筠的斗篷把他当拉自己的老牛。姜筠小心翼翼的在前头探路,仍旧脚下一空,掉坑里了。幸好左稔慎拉的不紧,只觉得手里的斗篷往下一扯,手里就空了,再看的时候,眼前那块雪地塌了,露出底下泥土的坑来,当然,还有坑里的姜筠。
左稔慎蹲在坑边,冲着下头的姜筠慢条斯理的叹息道:“笨蛋。”
姜筠身为个修为不错的道士,其实想上来很容易,不过他任劳任怨的在前头趟路,掉坑里还完全得不到什么感恩之情,不禁不那么身心舒畅了。他往地上一坐,笑叹道:“我也累了,这里又抗风,正好歇歇。”
“哎,我着急回家去呢。”左稔慎急了。
姜筠仰头冲她一笑,居然抱手打盹去了。左稔慎顺手捏了个雪球扔下去砸他:“喂,走了,上来啊。”
雪球没准头,姜筠也不睁眼。左稔慎又扔了一个:“你不走我走了,快上来啊。”她见姜筠仍旧没反应,赌气果真起身往山上走。
白皑皑的雪,安静静的山,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再就什么都没有了。左稔慎开始是赌气,走的久了,渐渐心慌起来,再走走,便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往下头望。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的雪山,只有自己一个的天地间,一个人也没有,一个活的都没有,似乎没什么更可怕,左稔慎有些后悔就这么从将军头上走掉,舔舔发干的嘴唇,开始往回走。
“你去哪?”姜筠在更上头的地方笑道,“是谁说着急的?”
左稔慎回头看见他,弯身捏起一把雪,连捏两把都省了,恶狠狠的直接冲他扔出去。没有被捏实成的雪球在半空中散开来洒回雪地。连一片雪花都没沾到的将军笑着又道:“再不过来我可先走了。”
左稔慎正弯身打算捏个实成的砸他泄愤,闻言犹豫两下,还是放弃了捏雪球,向姜筠跑过去。
几日下来,两人不过爬到比半山腰稍微高一点的位置上,姜筠便已经将包袱里的衣服烧的一干二净,只能开始烧银票,包袱里的干粮也吃的差不多了。望着高耸的山峰,姜筠森森的觉得这座山太过值钱了。
左稔慎也在这鬼地方耗的没耐心了,她翻腾姜筠的包袱:“道士不能飞吗?这要走到什么时候啊,我都饿了。”她掏出来个姜筠积攒的馒头,也不管又冷又硬,张嘴啃下去。“嘎嘣”一声,她只觉得自己的牙要被硌掉了,再看馒头上,连个牙印都没留下。
她把冻成硬石头的馒头丢开,拉扯姜筠:“你是道士,你应该会很多法术啊,带我飞吧,遁地也行,我不想爬了。”
姜筠眺望山顶,没头没尾道:“你说我若是在这里高喊两声,会不会又有雪崩?”
“不知道,我没见有人在雪山里大喊大叫过。”左稔慎摇头道。
姜筠仰望着,突然大吼一声。左稔慎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先是往边上一躲,然后打他道:“你喊什么,吓我一跳。”
在她说话的同时,山上一个陡峭的位置上,传来一声很轻、很淡的一声咔嚓。
姜筠没理她,面带笑容的望着上面一点小小的白浪越滚越大,来势汹涌的奔腾而下。天,不见了,满眼只有奔腾的白色,一刹那,他倒是觉得很舒心。
左稔慎顺着他的目光望上去,登时跳起来拉着他就往下跑,骂他的时候差点咬了舌头:“笨蛋笨蛋笨蛋!没事乱叫什么,这回死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见没,前半章的师父。。。。
搬家进行时,什么都凌乱了,师父也凌乱了,将军一起凌乱来吧-_-|||
50
一坑春景 ...
自小生长在山上的人参姑娘娴熟的窜的飞快,一路狂奔而去,甚至不比身后奔腾的白浪慢,只不过,她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姜筠哪去了?她回头寻找,只见姜筠在十几尺之外像是小娃儿见到新鲜玩物般的仰望着呼啸而来的奔腾白浪。
左稔慎直想哭,眼见雪浪逼近,再跑已经来不及了,她犹豫片刻,朝姜筠跑回去,扑上去将他压在身下。姜筠面朝下摔在雪地里,脸上沾着雪片别过脸来悠然的笑道:“你这是……”
后头的话估计他自己都没听见,因为雪浪已经咆哮着狂压了过来。积雪沉重的尽数砸在左稔慎背上,她不知道身下压的姜筠是什么感觉,但她的感觉是压死了压死人了吐血了吐死了。
雪崩来得快,去的也快,厚厚的一层雪底下,左稔慎趴在姜筠身上,终于吊上来一口气,郁闷的努力先把鼻子边上的雪扒拉开,狠捶姜筠一下问他还健在不。
“还好。”姜筠欠扁的又是笑道,底气十足看来什么事儿都没有。
左稔慎奋力的挣扎,把脑袋上的雪弄开,又挣扎的把近边的都捅走,好不容易坐起身来骑在姜筠背上捅咕脑袋上的积雪往上掏洞,嘴里念叨着这雪怎么这么厚都不见天日。她越掏越高,没多久差不多踩在姜筠身上伸着手臂掏洞。
“到底有多少雪,怎么这么深呢。”左稔慎不忿的嘟囔,手臂伸的都酸了。
“别掏了,上头塌下来再把我们埋了怎么办。“姜筠在此姑娘脚下道。
“重掏。”左稔慎一门心思掏雪,漫不经心道。
姜筠挺身坐起来,左稔慎脚下不稳,摔了下来,把边上的积雪压出一个实成的坑来。她冷得透心凉,抓起身边的雪冲他撒过去:“你干嘛!”
姜筠抬手挡住眼睛,雪洒了他满头满身,他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老实歇着吧,再塌了你是没事,我可真要被闷死了。”
“到底是谁惹出来的呀。”左稔慎撇嘴道,正好掏的也累了,坐着就当休息,也不动了。可是,冷啊。她没过多久打了个寒战,缩起来道:“哎,那什么时候才能再掏,我好冷。”
姜筠挖了一小块雪正在捏小雪球,一个已经摆在手边,手里的比地上的小一点,刚刚捏好了往地上的上头放:“春暖花开,等雪化吧。”
这是想冬眠吗?左稔慎觉得他出门之后一定是被驴踢过了,不去理他,兀自转身平着掏洞。姜筠拽着她的腰带把她从雪边拉开:“你就那么喜欢掏洞?”
“你说往上掏会塌,那我横着挖不就行了,别拽我。”左稔慎背过手拍他,“别拉我,我不要冬眠,我还要出去等师父,你想冬眠大不了我挖了洞你别爬不就好了。”
姜筠干脆抓了她的两只手一个使力把她彻底拉得跌到自己身边,把刚才放下的那个雪球捡起来塞给她,做了个“你玩吧,好好玩”的手势,转手又去捏新的雪球。左稔慎莫名其妙的握着那个雪球,忿恨的扔在他脑袋上:“出个门你傻掉了吗?”
捏的实成的雪球打人还是挺疼的。姜筠揉了揉头,前后不搭道:“我饿了。”
左稔慎毫不犹豫的指指雪球,意思是吃它吧。姜筠摇头:“这里已经够冷了,我想要热乎的。”
“哪有热乎的。”左稔慎无聊的用手指头抠雪。不让我掏洞,我抠总行了吧。
姜筠温柔的拉过左稔慎不安分的爪子,上下左右打量。左稔慎一个激灵,恍然的一面往回去抽手,一面拼命的摇头:“我不是热的,我也不好吃,我是生的,还是老的……而且我也很冷,我比你还冷,我不是热乎的,别想吃我。”
姜筠捂着她的手笑道:“捂热乎了就能吃了,每天一点点,能吃到开春。”
“我给你掏洞好不,肯定比开春早出去。”左稔慎泪流满面道。
“好饿啊。”姜筠仍旧道。左稔慎两眼乱瞟,瞥见姜筠的包袱还在,甩开他夺过包袱翻腾一圈,抓出硬邦邦的馒头欣喜道:“有吃的,快点火!不用吃我了!”
她兴奋的摇晃姜筠,姜筠没什么兴趣的摸着肚子念叨:“好饿啊,饿得没力气点火了。”左稔慎毫不犹豫的抓起雪球塞进他怀里,让他拿这个先充饥,吃饱了点火吃热乎的。她本以为热乎的馒头对要饿死的姜筠来说是个巨大的诱惑,谁知姜筠仍旧软趴趴的靠在雪里,念叨好饿没力气点火。
左稔慎气闷的恨不得拿馒头砸他,想着火,想着怎么找个比自己热乎的玩意保命。她冥思苦想的猛地灵光一现,又捶打姜筠:“快点火,火烧起来就把雪烤化了,等出去我挖萝卜给你吃。”
我又不是兔子。姜筠动也不动,做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架势指着包袱道:“没东西烧火了。”摆明就是想要火门儿都没有,你就注定是周围除了我最热乎的玩意,等着当下酒菜给我塞牙吧。
左稔慎明知道他一张手就能烧起一团火来,可怜巴巴的挪开离他远点:“你又不肯烧火,也不让我掏洞,明明就是想吃我嘛……”她说着,眼见姜筠还老大没良心的跟着点头,更是呜呼哀哉,“你、我……要不我给你点血,你别吃我……我能帮你掏洞,还能聊天,还不吃你东西,你想啊,一个人在坑里肯定没意思是不是,我跟你说话还能给你解闷……”
她说着,怯生生的把手腕伸过去:“别吃我,我能供你喝到明年呢……”
姜筠接了她的手,既没咬下去,也没用刀子放血,反倒栖身上前压倒她,面上挂着笑,俯□去用嘴唇在她颈窝上磨蹭。凉凉的触感害的左稔慎一个寒战,浑身绷得紧紧的,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悲情:完了,这就要被吃掉了,她苍白短暂的生命就要结束了,可怜她还没等到师父呢,好哀怨啊真是惨烈的悲剧。
姜筠只是磨蹭一会儿,便拉过她的手来,含住食指。左稔慎一个颤抖,继而指尖被狠狠的咬了一口,她悲从中来:完了完了,从手指头开始吃了,好疼啊疼死我了。她还有一只堪称空闲的手,不过被姜筠半压在身子底下。她用那只手拉扯姜筠的衣服,掐他的肉,脚也蹬起来叫喊:“不要吃我,我不要被人吃掉,好疼啊,我不干了,我要耍赖,好疼啊,疼死了,我真的不干了。”
姜筠张开嘴,左稔慎顺势把手指头抽回来,仔仔细细的查看是不是少了几个指节,到底少了多少块肉,上看下看,只不过被咬破了个小口子罢了。她闹腾那么大的阵势,实际上只不过被咬了个小口子而已,尴尬的脸上泛红,默默的把手指头放进自己嘴里吮吸。姜筠起身,挪到一边坐着,左稔慎也坐起来,偷偷的拿眼睛瞟他,静默不久,忍不住道:“你……这样就够了?”
“我还想烤块肉什么的。”姜筠笑道,“你愿意分一块给我吗?”
“我不愿意,吃你自己去。”左稔慎心疼的吮吸着手指头道。
“留着明个再吃吧,来日方长。”姜筠笑道。
左稔慎瞅着自己挂着牙印的手指头,决定一定要掏洞出去,否则早晚会被他连骨头都拆去煮汤了。姜筠则悠然自得的掏出刚才的馒头来,放在手心用火烤着,等热了软了,撤了火津津有味的吃起来。左稔慎也没吃东西,眼巴巴的瞅着,姜筠察觉到,含笑冲她晃晃手里的馒头。左稔慎当他要分自己一半,欢喜的贴过去,却听姜筠笑道:“谁刚才说的不吃我的东西?”
左稔慎顿在半路,羞愤气恼的要缩回去和这等小人保持距离。姜筠言笑盈盈的掰了一半,递给她道:“逗你的,你还认真了,来,饿瘦了我就要少了几两肉吃了。”
左稔慎听前头当他良心发现,听见后头满心哀怨原来他还是要吃啊,骨气十足的一甩脑袋退了回去:“谁要捡你的狗剩,我还不稀罕呢。”
姜筠闻言也不谦让,一块一块的掰着全都吃进了肚子里。左稔慎饿得肚子咕咕叫,闻着飘散的馒头香味,忿忿的抠雪往嘴里塞:臭道士,死道士,就欺负我,早晚老天开眼打雷劈了你。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雷公大叔不在……
姜筠把包袱里什么东西都吃光了,却完全没有为食物发愁的迹象,反倒是左稔慎饿了几顿,饿狼似的想起什么都有食欲,尤其想念茶叶。她正两眼空洞的发愣独自幻想,姜筠抬手招呼她过去,左稔慎当即缓过神来,使劲的往雪里缩假装看不到。
臭道士大变态,把她露在外头的肉全都咬遍了,破牙生的又钝,咬人一块要疼一片,昨个咬破的嘴唇现在还肿着呢,果真靠过去才傻呢。
姜筠将她不肯过来,干脆他过去,害的左稔慎恨不得缩成一小块钻进雪里。他眼见着左稔慎怯生生的往那头爬,从后头一手揽了她的腰,一手捏她的下巴,硬把她拉回来,啃着她的脖颈。
咬脖子什么,是要命的要法,左稔慎僵硬的梗着脖子,怕的都能感觉到自己身上每一寸血液都在抽搐。姜筠咬在后颈上,那力度说疼也不是特别疼,说不疼还是有点疼,总之,和之前咬破的感觉不太相同。左稔慎忍不住想回过头去张望一下,姜筠拦在她腰上的手开始解她的带子。
“你、你干嘛!”左稔慎捂着腰带挣巴起来。
姜筠没有答话,只有气息清清淡淡的呼在她脖子上。他解不开带子,直接转手拉开她的衣襟。左稔慎衣衫半退,只有个肚兜还坚守岗位。因为她以往总是因为天热的时候忍不住,贪图凉快脱了衣服光着身子到处跑而被师父抽打,猜来猜去不知道缘由,渐渐的就觉得大概是自己的身子不招人待见才老挨揍,便心虚的知道不能随便乱露。
此时左稔慎也是这个想法,想想姜筠都不待见的要吃自己了,再不待见,那还不直接吞了了事,便拼命的往衣服里缩。姜筠对着那白花花的肩膀亲了一口,继而咬上去。左稔慎可怜兮兮的努力拽着衣服求饶:“那里肉多,你少咬一点……”
事实上,姜筠因为浑身上下除了法器就没带别的利器,用法器割妖怪可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因为触碰法器而造成的伤害,远远比一道口子厉害的多。所以,万般无奈的姜筠只能把糊口的存粮姑娘咬着放血,哪一次也没真的咬下肉来。而且——姜筠瞥着这肉还没手臂上长得多的肩膀,轻笑一声,贴在她耳边道:“肉多的地方,怎么会在这里,应该是——”
他说到这里,揽着她的腰的手滑到了她腿上,轻轻的捏上两把:“明明肉都长在这里——”
话没落地,头上雪块噼里啪啦的砸下来,狼狈的雪中二人仰头一眼看到了头上一副急吼吼赶着投胎似的家伙。那家伙翻着个册子,点着上头的名字,语速快得像是炒豆子,道:“姜筠,哪个是姜筠,到你成仙了。”
51
一扇夺参 ...
那个仙使烦躁的翻腾册子的模样特别的眼熟,左稔慎自小就没见过几个活人,想了一想便想起来当初就是这个家伙引发的师父离家出走,不由得怒目相对。仙使倒是没认出来,甚至眼睛都没离开过册子,急吼吼的催促道:“底下两个,哪个叫姜筠,是要跟本仙成仙去还是继续春光无限,本仙忙得很,走不走的赶紧决定。”
“我是姜筠。”姜筠顺手把左稔慎的衣服给她拉回去,起身迟疑道,“不过,敢问这位仙使……”
“跟不跟我走,不跟我走我就自己走了。”仙使连话都懒得听全,合上册子烦躁道。
敢情引人成仙去都是这么急切的,简直堪称过时不候。姜筠苦叹一声,成仙哪个道士不想,可又担心大花走了,若是自己也走了,只剩下左稔慎一个,说不定还没出雪山就要被人吃干抹净了。
他犹豫,左稔慎也不含糊,对那仙使气鼓鼓道:“他不去,他要陪我,没工夫成仙。”
“真的?”仙使不耐烦的问姜筠道。
成仙的诱惑对于道士来说,比青春美貌对女人的诱惑大概有过之而无不及,姜筠尽管很在意左稔慎,却仍旧犹豫不决。左稔慎原是和仙使赌气,话一出口又想起来姜筠还惦记着把自己分几顿吃光呢,忙又转口道:“还是带他走吧,快拉他走,省的来吃我。”
“你……”仙使瞅着左稔慎的脸,赫然觉得眼熟,眯着眼睛细细的回想,想说什么,却被姜筠无情的打断。姜筠笑道:“我走了,你可怎么办?”
“她还有我。”雪坑上头,一个阴森森,含着恼怒的声音传下来。
左稔慎仰脖去看,惊现师父,呆呆的嘴张得老大:“师父说有事要我回家去原来是骗人的吗。”
姜筠仰望着他含笑,脑袋里盘算的却绝对是和开心快乐不沾边的事情。
“我让你回家,你却跟个废物道士到处瞎转悠,你还当我是师父吗。”墨公子冷冷道。
仙使瞅见这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毒鸟,恍然想起为什么觉得左稔慎眼熟了,他又翻开他的大册子,手点在纸上找名字,飞快的几十页翻过去,他总算是看到了那个眼熟的名字:“人参,你还要成仙去吗?”
“还有我的事儿?”左稔慎惊讶道。她还以为仙使上次是闲的没事出来调戏人的,因为师父说过,成仙很难,有的妖怪修炼一辈子,到死也只是个妖怪,她都不知道怎么修炼,应该是老成木头桩子仙界也不稀罕要的啊。
事实上,仙界开始什么玩意都收只是因为天尊闲的弄了座雪山,逛了两天非说上头没活物没观赏性,扔去几个仙人,个个不是冬眠就是嫌冷,天尊就滥用职权撵了仙使们出去非要捡几个长在雪山上的妖怪去充数。
“你要不要去?成仙其实很幸福,每天吃吃喝喝,睡觉打滚,不知道多惬意。”仙使对左稔慎的语气比起对姜筠柔和的不知道多少倍,简直像是诱拐小娃子的怪大叔。
倒不是他怜香惜玉、异性相吸,而是雪山上长的妖怪,原身大概都是进补的,差不多没成行的时候就都被人早早挖走卖钱或者吃了,成妖怪的还真不多,大千世界里还要找十几个出来,这活计实在艰辛。
仙使刚接这活计还以为不过十几个妖怪,得多舒坦,谁知道找了这么久愣是不够数,方知世道艰难,理解了为什么别人都推脱不干,对待这个能够凑数的自然讨好的柔情似水起来。
吃吃喝喝,睡觉打滚,她现在不就是这样,有什么特别。左稔慎没什么兴趣,但想起师父是一直想要成仙的,便问道:“那我成仙,师父也能吗?”
仙使忌惮的瞥了眼阴沉的墨公子,咳了一声,不乐意招收这么一个毒物,掂量着自己也没啥权力往仙界接收毒物,模棱两可道:“这个……待时机成熟,他自然就成仙了。”
“那我现在跟你去了,不就见不到师父了?”左稔慎问道。
“谁允许说你可以去仙界了。”墨公子冷冷道,折扇一挥,使得左稔慎飘出雪坑,掉在自己身边,“而且,如今的仙界,我也不稀罕。”
他孤傲的甚至没有扫过仙使一眼,拉起左稔慎反身便走。一直没有出声的姜筠此时突然叫住左稔慎。左稔慎脚下停了一下,墨公子却没停留,强势的应是把停住的左稔慎硬拽着继续往前走。
姜筠转口叫墨公子。
墨公子仍旧不鸟他,扯着左稔慎大步往山下去。姜筠凭空燃了一团火,甩过去将左稔慎脚下的雪烧了个精光。而左稔慎便脚下一空,摔在一人多高的雪坑里,幸好姜筠还给她留了底下的一层雪,才没摔得细碎凄惨。
左稔慎走不了,墨公子只得停住脚步,他满面怒火的回过身来,二话不说一把折扇扇出一道劲风。姜筠勉力空手阻挡,仍旧被扇出十丈远。仙使正哀叹现成的雪山观赏物就这么没了,没防备被扇的不知道飞哪去了。
姜筠笑了笑,伸手在袖子里掏掏,墨公子又是一扇而去,然而这次却不是扇飞人的劲风,而是强韧的风刃。风刃划过,姜筠两只手臂皆被风刃割破,袖子上的口子已经横亘的触目惊心,加上鲜血喷涌而出,姜筠反射的双手捂住伤口跪倒在地,眉头皱紧,额角青筋凸现。
墨公子戒备的举着扇子,看架势只要他敢动一下立刻就要要他的小命。
墨公子这次下手很黑,光是用手捂着仍旧止不住血液大片大片的流出,姜筠很快嘴唇都白了,心中恼火,暗暗施法止血,飞快捏了个诀,地上的雪登时化为龙形翻腾冲上天际,带起腾腾白烟般的浮雪。墨公子一道劲风扇出去,扫清了面前的视线,然而姜筠早已闪身消失,伴随着咆哮般的声响,雪龙沉重的俯冲而下。
墨公子仰头,干净利落的挥舞折扇只是一扇,雪龙犹如被看不见的利刃自中间向上切割,分为两股无形的雪瀑倾盆而下,当中独站的墨公子犹如强悍孤傲且不染凡尘的神祗,身上甚至不沾一片雪。
而此时的姜筠,飞快的冲左稔慎那个坑奔过去。墨公子两扇轻柔的扇过,所有飘雪尽数落得一干二净,移动的姜筠再次没遮没掩的暴露在墨公子眼皮底下。墨公子冷笑一声,展袖一抖,两片黑色的羽毛飘落,他转手扇起劲风,送两片黑羽犹如利箭般向姜筠射去。姜筠就地一滚,勉强闪过,一头栽进左稔慎这个坑里。
“好疼。”左稔慎眼巴巴的瞅着姜筠摔下来,替他道。
“是好疼。”姜筠费力的不让手臂,艰难的爬起来。摔下来不是很疼,但是手臂上的伤口真的不一般。
左稔慎一直在坑里安分守己的等着谁来把自己弄上去,一人多高的坑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除了漫天乱飘雪之外,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胳膊怎么弄的,好多血。”左稔慎拉扯他的袖子扁嘴道,“报应,绝对是报应,让你咬我那么多口,喝我那么多血,老天下报应了。”
姜筠苦笑,简单直接道:“若是我让你放弃你的师父随我而去,你可情愿?”
“情愿你个头!”姜筠身后一个声音回答的比左稔慎还快,接着姜筠被推开,满头满脸沾着雪的仙使万般狼狈的掏洞出来,只露着脑袋道,“现在是打情骂俏夫妻情深的时候吗,先快随本仙去才是正经,那只毒鸟简直是疯了,快快逃命要紧。”
仙使一手宝贝的护着他的大册子,一手拉扯住姜筠,从袖子里抖出一个小玉葫芦,拈诀施法,葫芦变得硕大,挤塌了大半的雪坑,雪片飞扬。仙使死死的扣住姜筠驱使葫芦,两人一阵风般从雪底下窜了出来,消失在天际。
墨公子来到坑边,左稔慎正拍打自己身上、头发上的雪。
墨公子带着左稔慎下雪山。左稔慎看过仙使的葫芦,觉得很霸道,再想想自家师父大概也挺厉害的,咋就没个葫芦、棒槌啥的代步呢。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师父身后,满肚子的不满不忿,不过,师父一直紧紧的攥着自己的手,她暗爽的抵消了所有的不快,乐的都快冒泡了。
墨公子自从不得已收回大花,对于左稔慎身边的情形便不再能够一清二楚,因为不清楚,所以更加在意,尤其是左稔慎那身扎眼的过于松垮像是被人扒过一次的衣服映入眼帘的时候。
“你和那个道士在山上过了多久。”他突然道。
沉浸在自己幸福的大泡泡里的左稔慎恍然惊醒,认真的从头掐日子算:“没有没很久吧,几天?或者十几天?记不住了。”
墨公子的手攥得更紧,没走几步停了下来。左稔慎以为他一定是走累了,想要找代步的了,满心期待的等他拿什么好东西出来。然而他只是转过身来定定的看着她,像是想从她身上看出什么东西似的,弄得左稔慎浑身不自在,不安分的扭扭脖子,动动肩膀,拉拉衣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招的师父这么炯炯的看着。
墨公子一言不发的打从里头给她整理衣服。左稔慎心里暖洋洋的舒服,恨不得天荒地老都这样,一面暗自窃喜,一面乞求时间别动,卡住千万别动。墨公子这衣服整理的,也不知道是想帮她穿严实还是想帮她脱了,一股小寒风从她的脖子衣襟之间窜了进去,害得她忍不住一个寒战,不由得伸手拉紧衣襟裹紧脖子。
小寒风刮过的时候,她打寒战的时候,墨公子清清楚楚的看见了她脖颈上的痕迹,青紫色的,吻痕一样的痕迹。
此时左稔慎这个紧衣襟的动作,深深刺伤了墨公子。
左稔慎很不理解师父只帮她整了整亵衣的衣襟,就板着脸独自往前走是个什么意思,想起师父百般嫌弃她光丢丢的到处跑的情形,她赫然领悟:这是嫌弃了啊嫌弃啊。忙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恨不得脖子脸全挡上,然后追上墨公子去,再一次去拉师父的手。她握到手里才发觉,原来师父的手握成了拳头。
她默默的把拳头掰开,用自己的小爪子插到师父的手心里,继续像刚才和师父下山去。墨公子的手渐渐由僵硬变得温柔。
“我走累了,我饿了,我不干,我也要葫芦飞着走。”左稔慎耍赖的满地打滚不肯走了。
墨公子弯□来,轻柔的抚摸她的脑袋,只是一句话,彻底的让撒泼的人参姑娘乖乖听话。他只是说:“好了,走吧。”
摸着她的脑袋,轻轻的、温柔的、宠溺的,情话般的一句“好了,走吧。”左稔慎当即乖乖的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雪,乖巧温顺的就跟他走了。
师父大概是吃错药了,不过好幸福。左稔慎紧紧的抓着师父的手不松开。
夜里,烤着什么都不用燃烧就自己发光发亮的火,左稔慎连连瞥看离着自己和火都有两丈远、闭目养神的师父,心生一计。她轻手轻脚的走到师父身边,小心翼翼的挨着他坐下,见他没反应,更亲昵的往他身上靠靠。
“你做什么?”墨公子睁眼了。
左稔慎磨牙丢出早就想好的借口,她可怜巴巴的张着大眼睛纯良无辜的望他:“师父,我冷。”
墨公子冷漠的哼了一声:“所以从火边挪到我身边来了?那火难道还没有我温暖?”
左稔慎脸不红心不跳的用力点头,盘算钻进他怀里去他会不会发火。墨公子伸手,那团火飘到两人身边发光发热着,他原本抱在胸前的手也放开了,垂在身侧。左稔慎咬咬牙,试探的贴上师父怀里。
一只手伸过来,不是推开她,而是揽着她。左稔慎从师父怀里抬起脑袋,墨公子却面无表情的闭着眼,她又扭头瞅瞅挂在自己背上的手,果然是他的,不由得暗暗开心,在他胸口蹭蹭,舒服的靠着。
52
一入道门 ...
左稔慎大为不解为什么师父一定要选择徒步,难道师父没有道士厉害?她问师父,师父没理睬她,她就乖乖的闭嘴不再招惹师父。于是乎,下了山,已经是来年开春,春暖花开。
一路过来,左稔慎还是认得家在哪里的,眼见师父走的路和家里的方向不是一个,忍不住又问题多多的问师父这是要带她去哪里。墨公子冷冷道:“放任你自己回家去,还不是跟着人跑了,倒不如跟着我,好歹我还知道你去了哪里。”
左稔慎咋舌,心里默默道:我哪有乱跑,我确实是在回家的路上嘛。本以为下了山就能见识一下师父是怎么飞天的,谁知他竟然就近找了个小镇,买了一辆马车。左稔慎失望透顶的不肯上车:“师父,你就没什么好玩意让我见识一下的吗?”
“没有。”墨公子撵着左稔慎上马车,驾车离开。
墨公子在外头驾车,左稔慎坐在车里,反倒没了什么亲近的机会。左稔慎无趣的靠在车里除了睡觉打盹想不到其他可干的事,于是一直打盹睡觉。墨公子一路都选择人少的路走,荒山野岭更好,只是迫于有些太荒芜了,又是树又是坑的马车难以前行,只好改道。
这一日,偏生一队十几个人的镖师队伍押镖和墨公子走了同一条路,那年轻的镖头见墨公子只是一个人,又打听车里还拉着个姑娘,便好心的上前搭讪问他们往哪去,听墨公子说了方向见和他们差不多,便相邀结伴而行。
“不必。”墨公子简单直接道,驱车快行,想要甩开这队人。
谁知那个镖头竟然丢下他的一帮手下和镖车一路跑着追上来,不知道该说是热情还是缺心眼,非要跟墨公子他们一起走,美其名曰路上劫匪多,给他们保驾护航。他笑嘻嘻道:“你也不希望车里的漂亮姑娘被人劫走做了谁家的压寨夫人吧。”
墨公子是不知道有自己在前头守着,还能有什么活物能抢了左稔慎去。这个镖头实在是烦人的很,墨公子在他说话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拉住缰绳放慢马车的速度,如今更是像对待脚边的泥巴一样,懒得理睬,鞭子一挥,重重的抽在马屁?股上,马吃痛飞快的向前奔去,将烦人的镖头远远的甩在后头。
“嘭!乒呤乓啷——”
墨公子到底是翩翩一公子,驾车这种技术活掌握的很是勉强,马跑得快了,转弯的时候他愣是没拉住,马车就径直冲进路边的山沟沟里去了。墨公子灵敏的及时弃车,左稔慎在车里什么都不知道,直接和马车一起翻进沟里,摔得七荤八素的从窗子爬出来,揉着脑袋郁闷的找到师父:“师父……咱们还是走路吧。”
后头镖头哈哈大笑的跑过来,路上差点笑得直不起腰来。他跑到跟前来,对墨公子道:“你看你……”刚说到这里,低眼看见左稔慎,愣了一愣,扭头溜溜的跑了回去。
“你认识的?”墨公子蹙眉道。
左稔慎连正脸都没看到,那边那镖头就急吼吼的挥手示意一众手下快跑。那些人赶着驴帮着拉镖车,跑的比兔子还快。惟有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左稔慎这头,左稔慎趁着这个空当把人看清楚了,是左俊师。
最近世道艰难,大谷寨实在是把附近的野菜山鸡都挖没了、打光了,迫于无奈,出来装镖师打劫路人甲乙丙。也不知道是路选的偏僻了,还是这些个人就没有作恶的缘分,赶上墨公子这才算遇上第一波。
大当家单岱望亲自上阵,算计着把这马车引到前头的陷阱去截了瓜分了,谁知道冤家路窄又撞到人参妖精,当场就给吓跑了。
单岱望远远的躲在树后,悄声呼唤左俊师:“嘿,兄弟,快过来,小心被吃了。”
左俊师多看了左稔慎几眼,转身离去。
这个沟有点深,马车几乎摔坏了,不过就算没坏,墨公子这个驾车技术,左稔慎也没胆子再坐,乖乖的跟着师父徒步走,当然,半日不到就嚷着累和饿。
墨公子终于念及前路茫茫,自知带着左稔慎这样速度的家伙,怕是路上都能走个几十年的光景,左思右想,想到个来日方长,便不再强求带她走路,拉着她腾空而去。
活了这么老,人参姑娘第一次知道飞是什么感觉,初时害怕掉下去,紧紧的抱着师父几乎要把他勒死。后来看出飞起来看景色的好处,几乎松手掉下去。
几天下来,亏得墨公子一路抓紧她,才总算安安稳稳的到了地方。
这座大宅子左稔慎没见过,门口守的都是凶巴巴的道士。墨公子轻车熟路拉她进门去,竟没一个人阻拦,倒好似回到了自己家里一样出入自由。
晋陵道人从内宅里出来,对墨公子道:“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
墨公子将左稔慎推给晋陵道人:“她交给你了。”
什么,怎么就交给别人了。左稔慎不甘心的退回墨公子身边,拉着他不肯去。晋陵道人拎着她就拽走了,墨公子没什么表情的看着,没有阻止。晋陵道人为了把这个胡乱挣扎的左稔慎拽进房里,费了好大力气,他把人往屋里一扔,急迫的关上门锁紧,免得她跑出来。他松了口气靠在门上对里头道:“给我看住了,跑了扒了你们的皮。”
屋里等着两个女道士,一个祭起一根绳子转眼把左稔慎捆了个结实,扔在地上拖着拽进里屋去扔在床上,另一个拿来铁链把她锁在床上,两人之间两句话都没有,干完活就走了。左稔慎卖力的挣扎几下,觉得实在是拼不过铁链,悻悻的放弃。她既不知道师父把她推给晋陵道人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晋陵道人把自己锁在这里干什么。她试了两把,觉得俩女道士捆人的方法实在太差了,她除了坐着甚至都不能躺下。
“好饿啊……”左稔慎舔舔嘴唇。跟师父这些天连片树叶都没吃上,不知道这里供不供饭。
可惜,两日下来,别说送饭了,连个人都没过来过,甚至那两个女道士都只是在外头守着,连进来都不稀罕。左稔慎又饿又无聊,两日来只能这一个姿势坐着也很不舒服,总之过的很是凄苦。
第三日,她总算听见了有人推门进屋的脚步声。这两天太闲了,她只能靠听外头女道士的脚步声猜她们走来走去的都在干什么来解闷,不过两日,她就对这两人的脚步声熟悉的一听就知道谁是谁。这回这个脚步声个两个女道士都不一样,她立刻知道是来别人来串门子了。
她很希望来的是师父,然而进来的却是晋陵道人。晋陵道人见她这失望的样子,讥讽道:“你就不用期待了,在——之前他是不会来的。”
“在什么?”左稔慎以为是自己没听到。
“是啊,在什么呢?”晋陵道人根本就没说那个什么。他左手拿着个碗,里头清澈的小半碗水,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右手拿着把匕首,坐在床边,放下碗,撸起左稔慎的袖子,欺负她被绑的紧紧的不能动,刀尖划破她的小臂,拿过那个碗来接血。
“你也要喝我的血?”左稔慎被人放血放习惯了,心理上基本对这个动作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疼。
“谁说是我要喝,这是特地调制给你的。”晋陵道人说着,捏着她的下巴将一碗混了水的血给她灌下去。
那血里不知道被他掺了什么鬼东西,一口下去左稔慎只觉得喉咙都烧着了,脑袋也快要炸开似的,痛苦的几乎要死掉。这痛楚大概持续了半盏茶的时间,总算是慢慢平复下来。晋陵道人满意的哼笑一声,拿着碗走了。
左稔慎无力的坐在那里,好半天才终于能动一动手指头。
门外等着墨公子,见晋陵道人出来,忙问道:“她怎么样?”
“没死呢。”晋陵道人甩手的把碗扔给门口的小道士,让他拿去用葛根汁洗干净。
“那她……还好吗?”墨公子又道。
“给她喝了那种东西,你觉得会很舒服?”晋陵道人用一块布垫在手里,伸手对墨公子道,“一根毛。”
墨公子手中一根黑羽凭空而现,他把羽毛放到那块布上,顿了一顿,转身离开。
“哎,你不去看她一眼?”晋陵道人叫道。
“来日方长。”墨公子冷淡道。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个鬼。晋陵道人收好那根黑羽,小心的揣进怀里。
仙界之上,姜筠经历过天劫,终于成仙,仙界派个一脸老成的仙人下来带他出新住处,途径一个蛇窝似的窝,一个仙人嘴里叼着只半死不活的兔子正兴高采烈的往窝里钻。老成仙人额头青筋暴跳,跳起来冲上去一手掰蛇窝仙人的嘴,一手往出拽兔子,怒骂:“你小子昨天才刚放出来,又出去叼乱七八糟的肉回来,是想死吗!”
蛇窝仙人冷不防被他拽走了兔子,反应极快的抓住兔子耳朵不服的拉着不放手:“这是我亲手抓回来,又没偷你的,你叫唤个什么劲,一只兔子才几两肉,你非跟我抢,信不信惹急我我扔了兔子吃你。”
老成仙人一把把几乎被拽死的兔子夺过来,拿它当武器狂敲蛇窝仙人的脑袋。蛇窝仙人扛不过,一溜烟的跑了,老成仙人还不罢手,扔了兔子直接抄刀追杀而去。姜筠感慨仙界的淳朴豪迈,用脚踢踢看地上那只可怜的兔子是不是还活着。
那兔子吐了口气,张口哀怨道:“我的妈呀,仙界都养了什么东西,如今乱开荤了。”
姜筠一愣:敢情不是兔子,是兔子精。他俯身拎着兔子耳朵把它拎在手里,兔子又道:“你认识门在哪吗,快放我走,我做兔子的时候都没被蛇吃了,现在可不能晚节不保。”
姜筠还来不及答话,蛇窝仙人突然在他身后出现,一把抢了兔子回去,又塞进嘴里半吞下去,掐腰仰天狂笑,含糊的大放厥词:“管他天尊地尊,都阻止不了本大爷开荤的欲?望!”
可怜的兔子蹬着小短腿,几乎要闷死在蛇窝仙人的嘴里。
“蛇十二,你敢咬我就告状让天尊扒了你的蛇皮!”老成仙人气喘细细的站在十几丈之外喘息道。
蛇窝仙人大嘴一张,将兔子整个吞进嘴里,就差往下咽了。姜筠觉得神奇的是,他都这样了,居然还能说话。蛇窝仙人道:“你再废话一个字,本大爷就把兔子整个吞了,兔皮都不给你留。”
老成仙人气的干瞪眼。
“仙界谁不知道你迷恋兔子,见到兔子就往自己家关。”蛇窝仙人不屑的哼道。老成仙人一张脸涨得通红,他还不满足,又道,“满仙邸养的全是兔子,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我帮你吃几个怎么了,你也不合计合计你的那些兔子吃光了别人多少山头上的花花草草,我还算个为民除害。”
他说着,喉头一动,兔子真的被吞下去了。
老成仙人登时火了,冲上去抓着蛇窝仙人照着肚子一顿狂扁,见兔子没出来,又把他扔地上一顿狂踩,蛇窝仙人半拉命被他踩没了,气若游丝的把兔子吐出来。
兔子惊魂未定的甩着自己身上恶心巴拉的蛇口水,后腿一蹬刚要溜,却被老成道人抓住抱在怀里。兔子明亮湿润的小眼睛欲哭无泪的瞪着姜筠,好像在说:救命啊救命!
53
一只白涂 ...
“前辈……”姜筠迟疑的叫老成仙人道。老成仙人虎视眈眈的和他对视,姜筠初来乍到的,也不好怎么样,灰溜溜的闭了嘴。可怜的兔子在老成仙人怀里绝望的白眼一翻,干脆装死过去。
“我的肉啊。”蛇窝仙人揉着肚子,肉疼的惋惜不已。
眼见老成仙人扔下自己,抱着兔子走开,姜筠怂恿蛇窝仙人道:“你为何不去抢回来?”
“抢回来?你当本大爷不想吗。”蛇窝仙人泄气道,“每次只要我叼个兔子回来,一定是他给我劫了,我要是打得过他他家里那还会有那么多兔子,肯定都被我剥皮拆骨了。”
他这么说,俨然早早就已经放弃不抱希望了。姜筠想了想,觉得一只过路的兔子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便也不再理会。然而老成仙人自己抱着兔子跑了,害得他为了找到自己的住处费了好大的周折,最后自己没找到,问人也没人知道,只好又转回了蛇窝。
蛇窝仙人软趴趴的趴在窝里,瞥了无处落脚的姜筠一眼,嫌弃道:“不能吃的肉走开,别在我眼皮底下转悠。”
姜筠解释说他不知道自己的住处在什么地方,老成仙人既然把他扔在这里,那么说不定想起来的时候也会回这里来领他。蛇窝仙人也不再理他,拉过窝里一根动物骨头放在嘴里磨牙打盹。qǐsǔü姜筠坐在窝边,无所事事的环视各处。
烟雾缭绕,漂浮在空中的仙山群岛,零星几个仙人结伴飘过,看起来无比的悠闲惬意。大概是半天过去,老成仙人才记起还被自己扔在别人窝口一个小仙人,回头来找,正见蛇窝仙人闲磨牙,鄙视的靠近都不愿意,招呼道士跟他走。
蛇窝仙人把骨头吐在窝里,冲他懒洋洋的哼哼一声,仍旧趴着晒太阳。
姜筠跟着老成仙人到了他的住处,一座山上几个小院子,邻居多了,没有蛇窝仙人那里那么清净,可见神仙也是有等级的。老成仙人早早交代两句,便满心点击家里的兔子,急匆匆的离开。他前脚刚走,一只兔子从他家的大门后头供出来,清晰的说着人话:“哎,新来的废物,离开仙界怎么走?”
“都说我是新来的了,这样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姜筠低头笑道。
兔子郁闷,只好道:“好吧,你是大爷,你万能,带我出去。”
“仙人离开仙界是需要上头的手令的,我都出不去,何况带你。”姜筠道。
兔子用前爪挠地,清晰的鄙视了一句:“新来的废物。”
正说到这里,老成仙人突然急的满头大汗的跑了回来,揪着姜筠问有没有看到他的兔子。兔子早一溜烟躲回门后去藏了起来。姜筠挡在门口对老成仙人说没有。老成仙人急的原地直转圈,又抓住姜筠急切道怕是兔子认生吓跑了,央求他帮自己去找回来,他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令牌来交给姜筠,说是若是兔子一不小心跑出去,就帮忙抓回来。
对于就这么随随便便到手的令牌,兔子显然比姜筠兴奋多了。一人一兔带着令牌光明正大的才刚来就往外去,为了防止守卫不放两个,特意把兔子藏在包袱里。然而,似乎仙人出门带个包袱更扎眼,【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两个守门仙人瞪着那个包袱,检查了手令,目送他出去。
道士出了天门腾云而去,在最近的山上落了下来,将包袱里的兔子放出来。兔子一落地便变成人形,乃是白涂一只。白涂找自家雪莲的时候,找上过姜筠的门,偷窥过这家伙,知道他是何许人也,不过姜筠没有见过白涂,并不认识。白涂上上下下的打量姜筠几十眼,看得姜筠不耐烦的打算扔下他离开,白涂突然道:“你……跟我走。”
斩钉截铁,像是一个街头小霸王路口偶遇一心仪小娘子,大手一挥指使家丁:“这小娘子老子看上了,给我带走。”似的。
姜筠笑笑,委婉道:“我还是回去的好。”
“哪怕小人参就要挂了,光等着你英雄救美呢?”白涂眯起眼睛道。
姜筠停下脚步,惊愕道:“你说什么?”
“小人参的师父贝尼师父骗了,正联手打算作践死人呢。”白涂摊手道,“你要不管我就继续找我的雪莲去了,反正我一个才不会去自找麻烦。”
他随意的摆摆手,随便挑了个方向要走。姜筠拉他回来:“她在什么地方?”
“我带你去。”白涂跃跃欲试道,倒和刚才还说着不想去的不是同一个人一样。
说起白涂是怎么知道路的,其实很简单。他到处找不到他的雪莲,总觉得是墨公子偷偷藏了,就不找雪莲了,千辛万苦的寻到墨公子,纠缠他非要他交出个活蹦乱跳的雪莲。雪莲墨公子是没有,但道士手里却有一个。
当时,墨公子已经和晋陵道人混在一起。
白涂苦苦纠缠墨公子未果,却八卦的扒出来晋陵道人勾搭着墨公子想要干什么。晋陵道人想要墨公子的毒,理想的期待能够一根一根的拔毛。墨公子听信了晋陵道人的胡说八道,相信他有办法能让自己不光可以挨近小人参,还能把小日子过的风生水起。
其实听他细说就知道这家伙摆明对给墨公子祛毒毫无办法,只是想把小人参祸害成小毒参罢了。这种事虽然说起来很简单,但是一不小心就会把小人参给毒死了,所以是个人都想过,也是个人都下不去手。在晋陵道人信誓旦旦的号称有独家秘诀保证绝对不会闹出命案来,用此来换取一天一根鸩的羽毛的时候,墨公子居然真的听信了。
什么独家秘方毒不死,就算是把一棵没成形的小人参扔在毒药里打小泡着,泡出来的毒参也是个根本没灵气没活气的,何况现在给这个活的灌毒,死不死还不是早晚的事。
白涂和姜筠两个都是有飞天遁地的手段的,来到晋陵道人的宅子并没花掉多少时间,然而面对宅子各路道士的各种明关暗卡,白涂不得不却步了。他对姜筠大义凛然道:“你去,我在外头——嗯,等你。”
姜筠自知有个妖怪跟着去道士的地盘,简直是把一块肉扔进狼群里。他二话不说,绕到宅子后头,敲晕了两个道士,扒了他们的衣服自己穿上,就闪进宅子里头。
白涂悠哉的在外头无所事事的蹲在草丛里捉蚂蚱抓蝈蝈,一个扑大发了,草影晃动,守门的道士望过来,白涂正撅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维持着艰辛苦涩的姿势。听着道士们似乎没过来,他刚要转换个雅观一点的姿势,姜筠肩上扛着左稔慎从他身边飞奔而过,白涂一抬头,一群道士呼啦啦飞奔而来。白涂一跃而起,跟在姜筠身后一起飞奔逃命。
一干道士喽啰没有姜筠和白涂的速度,几座山翻过去便被远远的甩在身后。姜筠把半死不活的左稔慎放在树下,白涂站在一边看上两眼,皱着眉头没走近。姜筠把左稔慎拍醒。她一张脸通红,睁眼先看看四周都有谁,见是白涂和姜筠,立刻像见了亲人般,大把眼泪委屈的滚下来,扑进白涂怀里哭天抹泪:“呜呜呜,臭道士欺负我,师父也不管我。”
放着眼前的姜筠不去抱,拐个弯抱了白涂,这事儿可让姜筠心里不怎么舒服。白涂瞥着姜筠那脸色,生生觉得怀里这只活物分外沉重。他把左稔慎往外推推:“乖啊,这不已经没事了吗。怪只怪你师父突然就犯傻了,现在好了,我们把你偷出来了,他傻他的去,跟你也没关系了。”
左稔慎想了想,抓着白涂起来道:“我要回去。”她往往东西南北,不知道往哪边走,拉扯白涂问怎么回去。
一直没有出声的姜筠终于忍不住道:“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把你弄出来,你还要回去送死?”
“什么叫送死,我是想把师父也带出来而已。”左稔慎分辩道。
“扔那吧,没事。”白涂撇嘴道。
左稔慎哼了一声没听他的,拉扯白涂非逼着他说是从哪个方向来的,白涂嘴大一秃噜,就被她随随便便的敲打出来。一知道了方向,左稔慎丢下两个就要去。
“你若是这次回去,再出什么事我可不会再管你。”姜筠喝道。
“不用你管我,兔子会管我的。”左稔慎眼巴巴的看向白涂,像是问他:你会吧会吧,一定不会不管我的是吧?
“我可不敢去。”白涂不给面子道,“你要再回去还是期待福大命大自求多福吧。”
左稔慎求助无门,不由自主的又瞟了一眼姜筠,正好对上姜筠的视线,忙假装有骨气的别开眼,即使心里没底气,脚下还是踩得实打实的往那边走去。
白涂叫了一声,左稔慎就坡下驴的溜溜跑回去,一脸期待的等他说什么。白涂在怀里掏掏,掏出一片白色的大花瓣交到左稔慎手里:“喏,这是我从雪莲身上拔下来防身用的,借你使使,说不定还能把你的毒去了。”刚刚送出去立刻就心疼,商量着要不给他留下一半接着防防身,暗暗的想要抽回来。
姜筠突然过去将雪莲花瓣抽过去塞给左稔慎。左稔慎好好的把花瓣收起来,依依不舍的看了这两人一圈,见真的是没人跟自己去,只好一步一回头的自己走了。
眼见可怜兮兮的左稔慎走的不见踪影了,姜筠突然招呼白涂也往那么方向去。白涂一路哼哼唧唧,怨声载道:“谁啊,是谁说的不管的,这又是抢我宝贝,又跟在人后头,你这也叫不管,你要是管可得怎么着。”
“我那不过是气话,再说了,你不也说不管来的,这不也来了。”姜筠笑道。
“我、我这是,我就是这操劳命。”白涂分辩道,“闺女出门在外,老爹能不担心在后头尾随吗。”
54
白涂番外 ...
白涂搬空了一户官家的阁楼,踏着夜色,身后漂浮着十几个大口箱子往自家藏宝的墓穴飞过去。然而到了墓穴,他呆掉了——一条百丈长的大蛇悠哉的蜷在他家墓门口正在打瞌睡。瞅瞅巨蛇的三角头,瞅瞅那尖牙,再瞅瞅那火红的信子,白涂决定还是老老实实的蹲在角落里等它自己爬走。
那条大蛇长着血盆大口像是无聊的在打哈欠,打完之后大脑袋甩了甩,扭头做出攻击的姿势,撞开墓门,径直滑了进去。白涂当即觉得心揪揪的疼,急的头上直冒汗,恨不得当即冲进去和巨蛇决一死战。
他到底还是惜命,蹲在草丛里艰辛的忍耐,怨恨的揪草,乞求巨蛇不会偷他的家当。所以当大蛇咬了满口的金银珠宝滑出来,白涂险些一口气没吊上来就英年早逝在自家的藏金窟门口。眼巴巴的望着巨蛇叼走他的珍藏,他差点一口血呕出来,忍无可忍的冲上去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巨蛇一看见白涂,登时眼睛里冒绿光,甩掉嘴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冲着他就俯冲下来撕咬。白涂躲闪着那尖锐的毒牙,自知招惹天敌是犯傻的,就地一滚,滚进墓穴,抵上门躲了起来。
巨蛇不肯放过到嘴的食物,鼓着脑袋狠命的撞门,脑袋撞不开,用尾巴甩。白涂用法术护住了门,任凭巨蛇如何撞击,石门都纹丝不动。巨蛇急了,一晃化为人形,上去照着石门踢一脚,骂道:“混蛋,死兔子快给本大爷出来,偷了本大爷的珍藏还敢当缩头乌龟,快出来,再不出来本大爷可砸了!”
“你砸得进来再说吧你。”白涂心想他都撞了那么多下也进不来,还有什么可叫嚣的,干脆不理他。
蛇妖运气用上法术,一脚把石门踹了个粉碎,冲进门去抓起白涂拎在手里想抓个瘦弱的小鸡子一样摇晃:“你小子快把本大爷的宝贝吐出来,吐出来,吐出来,快吐出来!信不信本大爷一口咬下去毒死你。”
白涂被他晃得骨头架子都快散了,连连讨饶道:“我这就找出来,我这就去找。”
蛇妖松开他,白涂往墓穴里头去,蛇妖跟在后头,白涂转到一个角落,挖啊挖的刨坑,蛇妖哼道:“你倒真会藏。”
一炷香过去,白涂还在挖啊挖。
一个时辰过去,白涂仍旧挖啊挖。
“你挖地道呢啊!”蛇妖怒道。
“你想不想要回去。”白涂鄙夷道。
“你挖吧,挖吧。”蛇妖很是气闷,“本大爷去找个凳子坐着等你挖出来!”他一个转身的功夫,白涂钻地道里跑了。
暴跳如雷的蛇妖为此追杀了白涂一整年。
白涂迫于蛇妖的毒牙每天逃命,逃着逃着他突然顿悟了:不就一毒牙吗,有什么了不起,我去挖个人参精、雪莲精带在身上保命解毒不就不怕他了吗。于是乎,白涂一面逃命的同时,一面还漫山遍野的寻找成形的人参、雪莲。
皇天不负有心人,这一日,白涂在雪山上挖出一棵成形不久的小人参,这一日,他也发现,阴魂不散的蛇妖似乎不见了。他喜滋滋的正把人参精往怀里揣,一只万恶的大毒鸟翩然而至,他看了眼白涂手里的小人参,冷冷道:“我有一株雪莲,我愿意拿来交换你手里的人参。”
白涂一听是雪莲,自然觉得比人参要好,可再一想,这家伙干嘛想要跟自己换,便道:“你那雪莲成形了吗?”
“那雪莲修成人形八百多年,换你这刚刚成形的人参绰绰有余。”墨公子冷漠道。
白涂更纳闷了,那雪莲那么好,为什么这家伙傻帽到跟自己换小人参,而且这个小人参气息上是成精了的,可样子和那些个长了几十年几百年的没什么区别,连个人形都没有,这人怎么就情愿拿好的换这个。
“你那雪莲,是不是有什么暗疾啊。”白涂迟疑道。
“你是想问为何我会拿雪莲换人参吧。”墨公子不耐烦道,“因为雪莲能够解毒不适合我。”白涂正疑惑不会刚甩掉一个带毒的,又找上门一个带毒的吧。就听墨公子又道,“我是鸩,这回明白了吗。”
白涂满心哀怨,果然是刚走个带毒的,又来个更毒的。
“你到底是换还是不换。”墨公子哼道。
白涂瞅瞅手里的小人参,想想光成形就八百年了的大雪莲,深深的心动了:“换,当然换。”
“我没有将雪莲带在身边,三日后,还是在这里,你我交换。”墨公子说罢,也不等待白涂的回答,转身便离开了。
白涂独个将小人参揣进怀里,心里大骂毒鸟仗着自己有毒就横行无忌,怕冷的先下山等着。
这三天期间,白涂不停的摆弄小人参,揉捏挤压,这小人参愣是不变人形,害的他一个劲的怀疑是不是这棵人参才有什么暗疾,或者是他感觉错了,这小东西根本没成形呢。他这个时侯开始庆幸拿小人参跟墨公子去换雪莲。反正吃亏也不是他承受了,雪莲到手看他怎么反攻毒蛇。
到了时候,白涂上山,墨公子准时的等在挖出人参的地方,身边还跟着个冷艳的姑娘。白涂一看就爽快了,痛痛快快的将小人参送到墨公子手心里,拉过雪莲姑娘就要走。墨公子捧着小人参,一道金光闪过,小人参化为黄衫小姑娘,搂着墨公子的脖子,笑得璀璨绚烂,甜甜地叫:“爹。”
墨公子黑着一张臭脸,严厉的纠正:“叫师父。”
“哦,师父。”小人参乖乖的改口。
望着墨公子怀抱着乱扑腾的小人参离开,再看看自己手里的雪莲姑娘,白涂一点也没觉得亏。他笑眯眯的对雪莲姑娘道:“来,跟我回家。”
“你若是敢打吃我的主意,我可会杀了你。”雪莲姑娘冷冷道,“我可是这么多年都活过来了,什么样的妖怪没见过,你一个小小的兔子精我还没放在眼里。”
白涂突然明白墨公子为何放着大雪莲不要,估计不光是不合适,怕是还吃不掉。白涂泪流满面的牵着冷傲的雪莲姑娘下山。
真的牵回家了,白涂彻彻底底的体会出雪莲姑娘警戒的“生人勿近”气息。白天的时候把白涂当使唤丫头使唤,非要喝什么清晨的露水,梅花上的雪水,高山上的冰水,出了水什么都不要,白涂每天为了用水把她喂饱,成日的东奔西跑、累死累活。到了晚上,雪莲姑娘还戒心很重的张了结界防着白涂靠近。
不过十天,连片衣角都不让人碰的雪莲姑娘就把白涂折腾抓狂了,甩手道:“想喝什么自己找去,我可不伺候了,换你回来又不是想要个祖奶奶供着。”
雪莲姑娘只是冷哼一声,理都不理会。
白涂伤心了,受打击了,跑去墨公子那里哭诉,纠缠他想把小人参换回来。此时的小人参还太小,没什么可以吃的价值,墨公子就养着喝血。她正伸着小手一把一把的抓茶叶往嘴里送,嚼几口很勉强的吞下去,还嫌弃的吐舌头。
“你给她吃的什么?”白涂奇怪道。
“我不知道人参吃什么,刚好还剩些茶叶,就拿来喂她了,她挺爱吃的样子,就一直喂她茶叶了。”墨公子说的理所应当。
白涂侧目注视小人参一边吃还一边吐舌头呸的样子,暗暗道:这样子也叫喜欢?
“难得搜刮来一棵人参,你好好养着行不行。”白涂像是个看见自家闺女被别人欺负似的恨道。
可怜的小人参哟,比起他家金贵的雪莲是多么的可怜啊。白涂满心哀怨。白涂只顾哀怨,忘了告诉莫公子一声小人参这模样分明是不爱吃,等他下回想起来的时候,小人参已经被墨公子喂得习惯吃茶叶了。
小人参很喜欢纠缠着墨公子,总是欢天喜地的跟在他屁?股后头转来转去,或是拉他的袖子要搂要抱。白涂这通羡慕嫉妒恨啊,偏生墨公子是不能亲近人的,推开她呼喝她都没用,最后迫于无奈折了树枝抽了一顿,她才吃痛泪眼汪汪的长了记性。
白涂瞅着这通心疼,干脆自己抱在怀里哄她逗她玩。那个时候小人参还不这么中毒似的迷恋墨公子,因为白涂对她好,墨公子总远着她,她开始最喜欢的是白涂,白涂一来就粘着他跟他捏土和泥各种玩去了,白涂没事儿也成天的往墨公子山上跑,丢下雪莲姑娘也不管了。
一年下来,墨公子猛然发现他的人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彻底的无视自己,每日都只盼着白涂过来一趟,多住几天。白涂一来,她根本就不记得山里还有他这个师父,和白涂野的人影都不见,也不跟他知会一声;白涂不来,她就眼巴巴的望着山下的路巴望白涂笑嘻嘻的出现。
墨公子深深的受到打击,他决定,以后不许白涂再到他的家里来。
白涂很郁闷,被墨公子胁迫威胁的赶回家,灰溜溜的进了他的大宅门,雪莲姑娘坐在院子里,瞥了他一眼,轻轻说了句:“还知道回来啊。”
桌子上摆着两个茶碗,一个喝了一半,一个温热的没人动过。
“我能喝吗?”白涂对多出来的这个很好奇。敢情我不在家,你连相好的都找回来了?
“你不喝打算留给鬼吗。”雪莲姑娘不屑的起身回屋去了。
白涂突然心里暖洋洋起来,他挠挠头,不知所措道:“你没往里头煮巴豆吧?”
雪莲姑娘凶狠的摔了门。
白涂小心翼翼的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又道:“手艺不错,以后天天你煮吧。”
雪莲姑娘暴怒:“滚!”
人参姑娘这边却可怜的多。她成日坐在山头望着山下的小路,等着白涂上山来,天天看天天等不到,终于想起墨公子来,怯生生的问:“师父,兔子怎么不来了?”
“他以后都不回来了。”墨公子冷冷道。
小人参泪眼汪汪的仍旧望着山下头,倔强的就是等。墨公子用碗敲敲桌子,招呼她过来贡献血,小人参执拗的非要看山底下等白涂,不管墨公子说什么都不肯过去,墨公子心底一股火气翻腾起来,抓过树枝尽量轻的抽打她一顿。小人参委屈的直哭,却为了不挨打只好乖乖的给墨公子放血。
墨公子知道要想真的断了她这念想,只能是白涂几百年不来让她把他忘了,便也不再管她,兀自回屋去。
夜深,外头打雷下雨,小人参耍性子坐在雨里就是苦等,连屋子都不肯回。墨公子被雨声惊醒,起来关窗子,远远的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雨里静坐,知道这山上除了自己就是人参,推开门快步出去,连纸伞都没拿,快步走到小人参身边,拉起她就进了自己的屋子。
小人参浑身湿透了,还害怕墨公子,躲在角落里耷拉着头,可怜的不得了,墨公子把她扯近,脱掉她身上的湿衣服,拿过帕子来给她擦干净身子,同时也尽量不让自己的皮肤碰到她。
小人参摸着师父被雨打湿垂下来的发丝,很乖道:“师父,你也湿了。”
当晚,墨公子没把小人参送回她屋子里去。不是因为什么不良企图,而是小人参在他的屋子里祸害了一圈,放任她回去谁知道她不会做梦舔舔自己的手啊、胳膊的把自己毒死。下着这么大的雨,奇*|*书^|^网他也不能这个时侯去煮祛毒的汤药,只能把先把她留在自己屋里看守住。
小人参爬上师父的床,乱动都不敢,硬挺挺的躺着,见师父坐在床边看着自己,不由得更紧张,僵硬的像个僵尸。
“快睡。”墨公子给她盖上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