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失婚女人翻身记》》 · 兮乐 · 2026-07-26
梁之郴握紧她的手,走到车边才松开,“中午我约了他吃饭,你也一起来。”
杨辛回到公司,还没有消化那个消息。隆盛公司,以房地产起家,旗下有上百家珠宝连锁店,会对她这样的小虾米敢兴趣?多半还是看在梁之郴的面子。
心里又涩又甜,她多想凭自己的本事开拓一方天地,可没有他的帮忙,她也就是一只母鸡,可以扑腾几下,可绝对上不了天空。如果说她是天空中的鹰,那他就是巢,鹰飞得再高,也得回到巢里,离开了巢,鹰就失去了安身立命的地方。
不过也没什么不好?是女人都想有个倚靠,再坚强的女人,最向往的也无非是个爱她疼她的男人,一个温馨的家,如今这一切她都有了,唯一的欠缺就是一个孩子。
杨辛抚摸着腹部,孩子,一个她和他的孩子。她想要孩子的心情从未像此刻般强烈,如果现在就有个孩子,该多好啊!
中午,杨辛如约来到饭店,梁之郴比她到得还早。她环顾四周,包间很雅致,颇有中国情调,和一般的西式装修不一样。
“你倒挺会挑地方的。”她笑意盈盈地说。
梁之郴手搭在她肩膀,看着她,“多谢夫人夸奖。”那样子,颇有些不正经,和他一向正气的形象不相符。
杨辛脸红红的,垂下眼眸。
门就在此时被推开,一老一少两男子进入,男的约莫五十多岁,身材矮小,甚是和蔼可亲,模样很是熟悉,杨辛在大脑搜了一遍,才想起曾在报纸上看过。
年轻人皮相很好,眼睛不大,可是有神,眉毛不粗,可是很黑,脸型清瘦,嘴唇略薄。
“表舅,你总算来了,多年不见啊!”梁之郴大步上前,握住他的手。
“之郴,你现在都成家立业了,我老了。”
“表舅,我俩人走到外面,别人保准会说是兄弟俩,那岂不是我老了?”他笑吟吟地拉住表舅的手,坐在上席。
杨辛见男子站在一边,也上前招呼,安排他坐在表舅的旁边。
梁表舅笑着对他们介绍,“这是我的助理,沈顺平,以后就让他和你商谈具体事宜。”
男子也不过二十五六岁,竟然就成了大集团董事长的助理,真是人不可貌相,杨辛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梁之郴先是招呼服务生上茶。服务生端来一套茶具,很是古典,外面印着青花图案,然后将小壶里的茶缓缓倒进茶盅。一股清香的茶味就散发在四周。
“好茶。”梁表舅端在鼻尖闻闻,然后一饮而净。
“表舅,知道您好这个,等下带一包回去。”梁之郴也跟着喝了一杯。
梁表舅看着他,“家里几个晚辈,就你最知书达理,处事也极好,可惜入了仕途,要是你能经商,我们这些老的,都可以退下了。”
“哪里,还要表舅多教诲。”梁之郴正欲给他斟满茶,不料已被旁边的年轻人抢先一步,连带他的也一并斟满了。
见梁之郴看着他,沈顺平忙微笑。
随后,服务生上满了菜,大多是广式口味,梁表舅边吃边点头,显然很合他的口味。
酒是上好的茅台,一开瓶,香味扑鼻,未饮人就先醉三分。酒过三巡,表舅拍拍他的肩膀,“有时间,带你妈回家看看。”
梁之郴点头,“母亲也念叨着过年去看看外婆的。”
梁表舅眯着眼,似乎想起什么,又笑笑。
一桌饭吃得很是尽兴,临走时,梁表舅拉住梁之郴的手,“你有时间去香港看看,自己的东西老交给外人打理,自己也得上上心。”
杨辛听他话里的意思,莫不是梁之郴在香港也有产业,心里倒没有欢喜,反倒生出几分担忧。
下午回到公司,何畅见到她,依旧是甜甜地叫着,“姐。”
杨辛想想,还是说了,“何畅,以后在公司就叫我的名字,免得影响不好。”
何畅神色微变,显得有些委屈,不过还是应了声是。
杨辛见她这样,解释说:“以后公司要扩大,说不定还会上市,我们一切都要按正规企业模式来管理。称呼看起来是小事,其实不小。”
见她点头,杨辛回到办公室,心里丝毫未轻松。想到梁之郴怎么会在香港有产业,就心惊肉跳的,这钱的来源到底怎样?合不合法?纠缠了许久,也没得出个结果。
又想到,万一隆盛投资了,看样子,也是十拿九稳的事了。她这个小公司该如何壮大,如何规范管理,如何成为一家合格的公司。
不过思绪转来转去,还是回到了梁之郴身上。
她懊恼的叹气,手拿起电话欲打,又怕影响他工作情绪。思来想去,还是回家再说。
正文 怀孕
下午一下班,她就赶着回家。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秀芬煮了水煮肉片,蒜香清蒸排骨,鱼丸汤,清炒藕丝,香菇菜心,各个口味都有。
杨辛一看就来了食欲,夹了块肉片,入口滑嫩,麻辣爽口。她心满意足地咽下去,随即胃就在翻滚,杨辛捂住嘴,起身跑到水池边,欲吐却又吐不出来。
呆站了一会,她算算自己经期的日子,离现在整整三十五天。不过她经期并不固定,时不时会晚个三五天。可是也不能排除另一种可能,毕竟她已经几个月没避孕了。
回到饭桌前,李秀芬当即就问:“小辛,你是不是有了?”
梁之郴则是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但眼神里流露的分明又是期盼。
杨辛低着头,“不知道,我又不是医生。”
“那赶快去检查。”李秀芬满脸笑容。
“我想要个弟弟。”贝贝在一旁大叫。
杨辛扒了几口白饭,菜是不敢再吃了,也没什么食欲,就先下桌了。
她走到房间,抚摸腹部,难道真的有了?靠在床上,满满的幸福充盈全身,心里有朵花越开越大,大得快装不下了。
一双有力的手盖在她手上,“辛辛。”梁之郴与她并排躺在床上,脸贴住她的脸颊,嘴唇挨着她的酒窝,深深地吸气,原来幸福竟然如此简单。他有着强烈的预感,他要当爸爸了。
房间非常安静,谁也没说话,谁也不想说话,俩人静静地依偎,期盼此刻就是地老天荒。
第二天中午,杨辛买了验孕纸,的确是两根杠,她又要做妈妈了。结果出来后,她感到从未有过的踏实,想到肚子里孕育一条新生命,而且是她和梁之郴的孩子,就有说不出道不明的欢欣。
下午,梁之郴就打了电话给她,从话语里可听出他心情急切,杨辛故意吱吱唔唔,见他不做声了,才告诉他实情,当时,他静默了几秒,才发出笑声。
杨辛了解那种心情,期待太久了,当真的实现了,倒有些不真实了。
接完电话,她背起挎包,正准备下去几家店里看看,手机此时响起。
“喂,你好,我是杨辛。”
“杨小姐,我是沈顺平,请问下午有时间吗?”
“有的。”她当即回答。
俩人约在一家茶馆,杨辛去的时候,沈顺平正坐在那等她。位置靠在窗口,午后的阳光不经意地洒落在桌面,带来几分暖意。
“杨小姐,喝什么茶?”他客气地询问。
“红茶好了。”
他招呼侍者上了铁观音,还有几盘小点心。
杨辛喝了口茶,浑身暖暖的,“沈先生,你对投资我公司有什么看法?”
见她单刀直入,沈顺平一愣,不过随即很客气地笑,“杨小姐,其实以两家的关系,结果你应该早就知道了。现在我们谈的是具体的操作问题。”
“那你有什么好建议?”
“我今天上午跑了你三家分店,发现每间店经营场所都不大,品种也很纷乱,没有特色品种。当然你的优点是价廉物美,这很吸引顾客,但是如果光靠它招揽顾客,显然还是不够的。”沈顺平喝口茶。
杨辛听得很认真,“那依你看应该怎么解决?”
“我的想法是统一店面形象,每间点经营场所不能相差太大,还有经营品种要增加一些特色品种,就是独此一家的。就好比大家一提起肯德基,脑子里就想到鸡翅蛋挞。”沈顺平喝了口茶。
杨辛若有所思地点头,两人相谈甚欢。杨辛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的头脑如此灵活,仿佛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让她收益良多。最后,沈顺平告诉她,最晚本月底资金就会到位,到时就看如何操作,将公司做大做强。
回到家里,李秀芬又是一桌好菜,杨辛照旧没有一点胃口,喝了小碗汤,几口饭就下桌了。
刚坐在沙发上,梁之郴就坐在身旁,拿起一个苹果削皮,不过可能是很少做的缘故,动作有些笨拙,皮也是断了又断。
“我来削啦。”杨辛的声音里流露出不自觉的撒娇。
“别吵。”他削干净最后一点皮,献宝似地递给她,“手艺不错吧!”
杨辛忍住笑意,点头,咬了口,又脆又甜。吃了大半个有些吃不下了,可放在那,又怕氧化了,拿在手里,只是望着他。
“就吃不下了,你怎么跟小鸡一样,一点东西就撑饱了。”他无奈地摇头,接过去,就着她吃的地方,咬了一大口,边吃还边说,“真甜。”
眼睛则是溢满笑意,盯着她。杨辛觉得他表情有些情/色,脸不由热热的,也不理他,就看电视去了。
正好是临江台的都市新闻节目,几名汪氏企业的员工向记者反映,企业有两个月没发工资了。
杨辛愣住,汪氏已经到了如此窘迫的地步,她看着他,“之郴,汪氏也算是老企业了,怎么落魄至此了?”
梁之郴将手里的果核扔进垃圾篓,“做企业哪有那么容易,一招走错,就可能满盘皆输。”
此时,他的手机响起,梁之郴看了下屏幕,往阳台走去。
“王峻,什么事?”
“大哥,汪氏要完蛋了。听说,他们正准备卖掉兽药厂,可是没人接手。大哥,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王峻小心翼翼地问。
梁之郴嘴角上弯,结果早就在他的预料中,汪氏所有的现金都拿去买兽药厂了,可兽药厂的地并没有如他们所预料的转为商业用地。他们出口公司遇到美国反倾销调查,出口是汪氏发家的源头,现在被掐断了。房地产开发没有现金流,银行又不给他们贷款,也陷入泥沼了。现在的汪氏就是头拔掉牙的老虎,也就是头纸老虎了。
“大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可以找人入股,买下他们总公司的股权,而且是控股权。至于兽药厂,就别让人买了。”
“明白,可是现在还有谁愿意买汪氏的股权啊?风险太大了。”
“恰恰相反,现在买它是最好的时机。”梁之郴眼里都是笑意,“你不是有个表弟搞风险投资的,让他出面就好了。”
挂掉电话,梁之郴转身,就看见杨辛呆呆地看着他。
梁之郴心一沉,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辛辛,怎么了?”
杨辛还在回想自己听到的,半天才问:“汪氏的事跟你有关?”
梁之郴没有否认,眼睛盯着她,目光蕴含说不明的情绪。
“为什么?你是一名官员,为何要去对付一家企业?”杨辛的心也在往下沉。
梁之郴依旧盯着她,半天才说:“我有我的理由。”
“难道是因为刘治江?”
梁之郴沉默了一会,否认,“不是因为他,而是汪氏本身就有很多令人头痛的地方。”
他也不算是撒谎,汪氏的发家史并不光彩,最原始的积累靠得就是走私,后来做出口贸易,也钻了许多政策的空子,经常在法律上打着擦边球。但是,这也轮不到他梁之郴来操心,刘治江其实是汪氏垮台的重要导火索。
可他没有明说,怕的就是杨辛担心,也许还怕她埋怨,毕竟刘治江是她第一个男人,就算是伤害过她,也不曾见她有任何痛恨。
想及此,他的心有浅浅的抽痛。
回到卧室,杨辛心情起伏不定,原来汪氏出事,竟然和他有关。可他是市长,根本没必要掺和企业的纠纷,难道事关他自身的利益?想到那天他表舅的一番话,杨辛更是担忧。
等梁之郴上床后,她眼里盯着书,心思却总在他身上。最后,还是合上书本,小心地问他,“之郴,你是不是在香港有公司?”
梁之郴手里正翻着报纸,听到她的话,动作停顿,转头看着她,“辛辛,有些事也是该告诉你的时候了。我外公家在香港有许多产业,前几年他过世,将其中一家集团的股份划拨了百分之二十给我,为了避嫌,我挂在一个远亲的名下。但是实际持有人是我。”
杨辛呆住了,那他岂不是很有钱?
“这其实也算是个小秘密,毕竟我在政府部门工作,不该在企业占有股份的。”他轻描淡写地说。
杨辛看着他,心潮翻滚,这哪里是小秘密,他是将他的前途和身家都放在她手心,说什么话,都难以表达她此刻的心情。她握住他的手,头靠在他肩膀上,柔声说:“之郴。”余下的话却说不出口了。
其实她想告诉他的是叫他放心,她会保守秘密的,夫妻一心,好好过日子。只是话到了喉咙,却说不下去了,总觉得自己的承诺太轻,还是让时间来证明一切。
梁之郴摸着她的黑发,滑滑的,柔柔的,脸蹭着她的秀发,“辛辛,我明白。”
两人的心从未像此刻这般贴近过。
半夜的时候,杨辛被肚子咕咕的叫声闹醒了,她按了壁灯,披上衣服,正打算下床。
梁之郴被灯光刺醒了,“怎么了?”
“我去煮点面。”她轻声地说。
他立即起身,按住她,“我去。”他睡在靠门的那头,杨辛哪里快得过他,只好靠在床上,也许是有些疲倦,眼睛又闭上了。
约莫十几分钟,一股面香味唤醒了她。梁之郴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捏着她的鼻子,“起床了,小瞌睡虫。”
杨新揉揉鼻子,感觉他对自己,颇有些主人对宠物的味道,不过,她倒也挺受用。
可能是饿惨了,她几分钟就将大碗面条吃光了,然后心满意足地伸个懒腰,顿觉生活真美好。
睡觉的时候,她钻到他的怀里,头搁在他胸前,手则放在他腹部,然后舒服地睡着了。
她是舒服了,梁之郴浑身难受,他睁开眼看着黑乎乎的天花板,这女人,也学会粘人了,心里倒是很舒坦,有种被需要的感觉。有时,他也会觉得自己很犯傻。也不是没见过女人,怎么就偏偏被一个各方面都谈不上出众的她给套牢了。
当思前想后都找不出原因时,他也就懒得再想了。在这寂静无声的夜晚,他倒是想通了,有时候,喜欢就是喜欢,找不出任何理由。细想,杨辛各方面其实也还不错。长得不算美,可胜在耐看。身材不算丰满,可是匀称。性格有点别扭,大体还是娴静的。小事马虎,大事还挺有分寸的。综合起来,倒算得上是完美了。
心里愈发有捡到宝的感觉,待她睡熟了,将她移到枕头上,俯身亲吻她的眼皮,然后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正文 交锋
杨辛现在就好像浸泡在蜜罐里,里里外外都甜得不行。只是心里还有一根刺,就是贝贝的病,明知道应该及早去做手术,可是心里总是不踏实。虽说有百分之九十的希望成功,可万一落在剩下的百分之十,那怎么办?她承受不起。
她要的是百分之百,可不管是哪个医生也不敢做这样的保证。现在的她,抱着能拖就托的心态,就是不想做手术。
可惜事物的发展往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这天中午,她接到母亲的电话,说贝贝在家留鼻血,让她赶紧回来。她当时心就沉到湖底了。普通的孩子流点鼻血没什么,可贝贝不同,往往就是发病的预兆。
果然送到医院,做了检查后,被要求再度住院。杨辛明白,这次逃不开了,必须得做手术。事实和她预料的一样,燕杰当时就要求她和刘治江两人都来验骨髓。
看来这一劫是逃不过了,她不能再犹豫了,杨辛站在病房门口,拨通了刘治江的电话,“治江,我是杨辛。”
“有事吗?”电话那头的语气有点迟疑。
杨辛深吸口气,“贝贝住院了。”
刘治江急切地问:“严重吗?”
“你赶紧来医院,见面再谈。”
杨辛进到病房,贝贝正躺在床上,手里翻着一本漫画书,似乎对住院的事并不放在心上。
她走上前,坐在病床边,贪婪地看着儿子的面容,怎么也看不够。直到刘治江进了病房,才抬头。
“贝贝。”刘治江走到床边,手里拿着盒装的遥控汽车,讨好地递给他。
贝贝看着他,什么也没说,东西也不接。
“叫人呀。”杨辛见儿子这样,倒有些尴尬了。
贝贝极不情愿,小声地喊了声,“爸爸。”
杨辛帮他接过玩具,放在柜子上。
刘治江一时无语,有两年没见了,最亲的血缘关系原来也抵不过时间的冲洗。
杨辛做个手势,他跟着来到了走廊。
“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要做手术,我们最好现在就去做个骨髓测试,看适不适合他。”
刘治江点头,“我现在就去。”
晚上,梁之郴来到医院。杨辛惶恐的心才回归正常。梁之郴看到柜子上的电动汽车,随手拿起,“有人来看贝贝了?”
杨辛迟疑下,才回答:“是刘治江。”
“哦。”他的尾音拉得很长。
杨辛看看熟睡的贝贝,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你不高兴了?”
梁之郴压住心口的酸意,淡淡说:“没有。”
“我让他来是为了测骨髓的,贝贝的病不能再拖了。”杨辛眼巴巴地看着他。
梁之郴听到贝贝病情严重,心情沉重,“现在有合适的骨髓吗?”
“我们俩人的都不合适。我跟刘治江说,让他和汪霞的儿子来测试一下,他答应了。”她的话含着希翼,却仍有不确定。
在白炽的灯光下,杨辛的脸愈发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就连嘴唇都是泛白的。
梁之郴伸手摸摸她的脸颊,将她拉进怀里,怜惜地说:“辛辛,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
杨辛的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头埋在他胸前,深吸口气,心就安定下来了。还好,有他在。
第二天下午,刘治江打来电话,说是带着刘夏来测骨髓了,只是他语气有些躲闪,让杨辛不放心。
她跑到测试室外等他,果然见他牵着两岁的刘夏进去了,悬着的心才放下了。
查完之后,三人站在窗口等结果。杨辛不时地看着新出来的检验单,只是总没有,面色愈发焦急。
刘治江抱着刘夏,倒是看不出表情,只是见她不停地跑去看,说了句,“医生说要一个小时单子才会出来。”
等待的时刻,对她是种煎熬,现在亲属里面只剩刘夏了,如果还是不行,就要到骨髓库需求合适的。
终于又来了几张单子,杨辛刚要上前,单子就落在别人的手里,抬头就见一张熟悉的脸呈现眼前。
汪霞举着单子,笑着看着她,“杨辛,求我呀,求我我就给你。”
刘治江走到身边,小声地说:“霞霞,这是医院,别闹了。”
“哟,心疼了,你心疼这个贱/人。为了她的儿子,你把我的儿子抱到医院来了。”汪霞提高音量。
“就做个检查,怨我,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汪霞笑笑地看着他,“不怨你,你做得很对。你知道告诉我,我肯定不答应,就打算来个先斩后奏。可惜,还是被我发现了。”
刘治江熟知这是她变脸的前奏,不敢说话了。
杨辛深吸口气,走到她面前,低头说:“以前都是我不对,有得罪的地方,请原谅。
“哟,这我哪敢当啊!你厉害,现在可是公司老总,市长夫人。”汪霞仍然将单子高高举起,话意里透出嫉妒之意。
“那你说,怎么才肯将单子给我看?”
汪霞缓缓将手放下,“其实很简单。”
说完,她将单子迅速地撕碎,雪花片顺着杨辛的头顶纷纷扬扬地往下洒落,“给你了,你不是想要吗?”
说完,拉着刘治江扭头就走。
杨辛呆站着,忍住被人侮辱的羞愤,蹲下身将纸片一片片捡起,然后小心地揣进口袋。
面前突然多了一双皮鞋,燕杰弯腰将她拉起,“干什么呢?”然后皱着眉,将她身上的碎纸片拈起。
杨辛摊开手掌到他面前,“给我。”
“到底是什么?你怎么这么宝贝?”燕杰拉着她走到走廊边。
杨辛抿着嘴,只是重复说了句,“给我。”
燕杰小心地将她秀发上沾到的纸片也拈起,轻轻地放在她手心,巴掌覆在那,“小辛,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骨髓,咱们慢慢找,总会有合适的。”
回到病房,杨辛找出一张信纸,碎片一片片被粘贴,大约贴了一半,眼睛有些酸胀,她眨眨眼,正打算继续。
“妈妈,你在玩拼图吗?”贝贝睡醒了。
杨辛摇头,“妈妈在做一个重要的事情,你不要打搅我。”贝贝也乖,真的就不吵了,自己在一边看漫画。
化验单全部粘好了,她死死地盯着,直到眼睛发花,才移开视线。傍晚李秀芬送来晚饭,见她气色不好,要她回家,杨辛不肯。李秀芬苦口婆心地说她肚里还有一个,现在是前三个月,不注意的话很容易流产。杨辛也知道母亲说得有理,只好怏怏地回去了。
晚上一个人在家,总是胡思乱想的,现在三个人的骨髓都不行,只有去骨髓库寻找,万一那里也没有,那怎么办?杨辛烦躁不已,想不出用什么排解。一下打开电视,频道打来打去,就是没有一个节目能看进去。索性起身,在客厅散步,从客厅走到阳台,又从阳台走回客厅。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不得已,她从酒柜找出一瓶红酒,倒了小杯,浅浅地尝了口,很甘甜,然后看了下酒瓶,难怪。她忍不住喝光,冰冷的身体暖和不少,她接着倒了一杯,又喝光了。Qī.shū.ωǎng.很好喝,她接着又倒了杯,正举起杯子,此时门铃响起。
打开门后,梁之郴鼻子微皱,抓住她的手腕,往前一带,“喝酒了?”
杨辛微醺地扑在他怀里,“之郴,你藏私,这么好喝的酒从来没有给我喝过。”
梁之郴半抱着她坐到沙发上,眼睛盯着她,“杨辛,你别忘了,你是个孕妇,你竟然喝酒!”
这个样子的他是很少见的,表情严肃,语气更是严肃,像是老师在训学生。
杨辛傻傻地看着他,握住他的手放在胸口,“之郴,我这里难受,你帮我摸摸。”
梁之郴看着她的样子,哪里还绷得起脸,搂抱她在怀里,手轻轻抚摸她的胸口,“好了,乖了,睡一觉就好了。”
她真得听话地闭上眼睛,“可我还是难受。”
梁之郴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额头,“乖,明天就会好的。”
杨辛闭着眼,手抚摸他的脸颊,食指顺着眉心,鼻梁,然后落在嘴唇上,迅即弹开,唇及时地补上,用力吮吸。
他没有动,只是手托住她的后脑勺。
杨辛急切地想进/入 ,他配合地张开,她在里面不知疲倦地索取。他耐不过她,只有配合,渐渐纠缠在一起。俩人的呼吸都很急促,杨辛更是从衣服下摆伸进他的胸膛,没有章法的乱摸。
这女人,看样子是酒后乱/性了,梁之郴不得不离开她,透过衣服按住她的手,“别乱摸。”
杨辛睁开眼,无辜地看着他,手真的没摸,眼睛又闭上了,竟是睡着了。
见她这么乖,他坐直身体,强压住被她点燃的火,然后抱她进了房间。
躺在被子里的人,还有些不安分,脚在被子里乱蹬,终于伸到外面了。梁之郴无奈地看着她,手握住她的脚踝,纤细滑腻,脚趾头也是修长白皙,在灯光下更是如白瓷般光洁。
他手心不由按在她脚心,身上是说不出的熨帖,脚的主人最终老实了,没有动弹。
梁之郴起身到露台,打了几个电话,找的都是医院相关人士,问了骨髓移植的问题,然后再让他们帮忙联系相关的骨髓源。
一切都妥当了,才安心睡在她的身旁。
半夜的时候,梁之郴翻身,手习惯性往旁边一揽,竟然是空的。他立即打开壁灯,床上真的只有他一人。梁之郴起身往洗浴间看,也是空无一人。
大半夜的,去哪儿了?他先是在二楼找了一遍,没人。接着下楼,阳台,客厅,厨房,最后来到书房,里面的灯果然是亮的。
他走到书桌旁,见杨辛正趴在上面睡着了。这女人,好好的床不睡,跑这来干什么?见桌上的电脑显示屏还一闪一闪的,拿起鼠标随意点下,出现的网页是关于白血病治疗的,豆大的标题就是脐带血的作用。
他的身上突然感到寒意滚滚袭来,屋内明明开着暖气,可全身都觉得冰凉。杨辛,果然是好样的。
第二天.杨辛来到医院陪贝贝,往常晚上的时候,梁之郴都会来。可今天等到十点,也不见人影。只是在夜半时分,手机突然响起。
杨辛睡眼朦胧间,打开短信,发件人正是梁之郴,“杨辛,我要去外地调研,今天出发。”言简意赅,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杨辛本就睡不熟,被惊醒了,索性披上衣服,坐在床头,手里抚摸着屏幕,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不像是他的风格。往常出门,哪次不是早早地通知,就算是临时出差,也是电话通知,绝不会一条短信就了事。
越想心越惊,越想越睡不着,后半夜,竟是无眠到天亮。
正文 猜疑
随后的情况,证实了杨辛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梁之郴出去两天了,竟然一个电话也没打给她,就连短信也没有一条。杨辛知道在外面学习不容易,可也不至于一个电话也没有。
想到临走的前晚,两人还好好的。她喝了点酒,还是梁之郴抱她上床的。动作举止都没有异常,怎么第二天就变了,她实在想不通。
本来医院就够她忙的,可隆盛的沈顺平又联系她,说是给公司注资的款已经到位了,接下来要她拿出具体的方案,给连锁店重新定位。杨辛无法,只好给贝贝白天请了个看护,晚上自己来陪伴。
就这样公司医院两头跑,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想着梁之郴。第三天,她实在忍不住了,还是拨了电话给他,过了许久,电话才接通。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暗哑。
“之郴,是我。”杨辛停顿了下,“你哪天回来呀?”
梁之郴也静默了几秒,,“贝贝怎么样,骨髓找着了吗?““还没有,还在等消息。”杨辛的声音有些软弱,“之郴,你早点回来,我很累。”
“下星期我才能回来。不过,贝贝的骨髓,我已经找人留心了。”梁之郴终是不忍。
“你在外面,也要注意身体。现在天气冷,记得多穿点。”杨辛叮嘱他。说完后,觉得自己像个老太婆,啰啰嗦嗦的。
“你也是。”梁之郴说得很简短。
杨辛也不知道说什么,她一贯被动惯了,两人间从来就是梁之郴带动话题的。只是,现在,她极想说些什么。
她清清喉咙,小声地说了句,“我好像有点想你。”说完,就马上按下按钮,脸还是热热的。实际上哪止一点点,应该就是很想才对,只是她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出口。
这两天,没见着他,心里总是失落落的,夜里睡觉也是半分熟,极易惊醒。以前只要有他在,无论是家里还是公司,都有个人可以商量,可现在什么都得自己拿主意。肩上的包袱那么多,如果他在,至少有人分担,可现在她只有一人独自挑起。
而且习惯了夜里他抱着自己睡觉,他不在,被子冷冷的,连身体也找不到一个契合的臂弯,原来这就叫做孤枕难眠。
他不在的几天,发生了很多事。首先是报纸上刊登,汪氏集团将手中所持的股份卖给了一家外省的大集团,不过因为汪氏最近接连出事,只卖了个白菜价,约为以前价值的五分之一。新老板一上台,就进行整顿,改革人事,汪氏一干人俱已辞职了。
杨辛想到刘治江,他原本以为坐上汪氏驸马的位置,谁知连汪氏都没有了,他现在也得重新来过了。
还有燕杰的出国护照也办下来了,下个月就要去德国,想到他和何畅终究是不可能了,杨辛心里惆怅不已。虽说对何畅,她已没有原先那份护犊之情,可毕竟是几年的姐妹之情,心里还是希望她过得好的。
自从那次在办公室外,听到何畅的话语,她的心就有些冷了。只不过,每天在办公室,见到她低眉顺目的样子,又于心不忍。她也不过二十五岁,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喜欢的人,结果又被抛弃,有些牢骚也是正常的。因此,杨辛对她跟以往倒没有差别,还是心疼她的。
这天晚上,杨辛照旧陪着儿子,两人在打争上游,输了的人得贴纸条,两人打了十多盘,比分是三比七,杨辛脸上贴了七张纸条,贝贝看着她,笑得前俯后仰的。杨辛也受到感染,嘴角往上翘。
等到贝贝睡着了,她拿起毛线,给儿子织毛衣。好久没打,也生疏了。还是贝贝婴儿的时候,她那时闲在家里没事,给他织了几套毛线衣。离婚后,忙着生计,再没织过。现在从头拾起,还是有些笨手笨脚的。
手在织,心思又想到远在外地的梁之郴,最近天气寒冷,也不知他衣服带得够不够。出门五天,也就昨天打了个电话回来。如果是以前,每天至少两个,难道结婚不到三年,就到了倦怠期,还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惹他不高兴了?
想着想着,一张脸就垮下去了,只是手里没有停,织得飞快的。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杨辛的心猛一跳,她放下毛衣,衣服也来不及披,就跑去开门。
果然是梁之郴。
他手里拎着一包瓶瓶罐罐,杨辛接过,“这么多,什么东西啊?”
“说是对提高免疫力很好的一种营养品,你用开水冲泡给贝贝喝就可以了。”他走到贝贝的床前,摸摸他的小脑袋,“小家伙,睡得真熟。”
杨辛倒杯热水递给他,“外面挺冷的,暖暖身体。”
梁之郴握住杯子,看着她,“袋子里面还有些钙片,铁片,那是买给你吃的,你也要注意。比不得以前,现在你也是有身子的人了。”
杨辛心里暖呼呼的,抬头热切地看着他,“晚上不走吧!”
梁之郴放下杯子,眼神暗晦不明,“辛辛,小丁还在下面等我,行李也在车上,我今天先回家。”
杨辛低头,掩饰满脸的失落,“也好。”
直到门关上了,她再也忍不住跑到门口,悄悄打开门,目送他的身影渐渐远离。
此后的几天,梁之郴每晚都会来看贝贝,可不管多晚,最后总是回家睡的。杨辛的心就像是有道裂缝,起初是线那么粗,渐渐变成手指粗细,最后成了个大窟窿。晚上睡觉的时候,格外得冷。
又一天,她来到公司,意外地发现市税务局几个稽查人员在查账。开公司近两年,每次查账都是按正常程序,一般也就是年尾查一次,从来没遇到过突然袭击地检查。见外面的大办公室翻得乱七八糟,一种不好的预感升起。
她走上前,笑着对负责人说:“马科长,怎么突然就来了。早点通知,我们好招待。”
“杨总,我们也是公事公办,有人检举你们公司有偷税漏税的行为,我们也是不得以而为之的。”马科长很客气地解释。
“马科长,我们公司一向是奉公守法的。你尽管查。”杨辛说的时候很有底气,的确她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当然不怕。
“那账本我们就先带回去了。”马科长对她意味深长地笑笑。
等一大伙人都走了,办公室里几个人议论纷纷。会计说,谁那么缺德,检举什么呀?简直是无中生事。何畅也说,是啊,咱们公司,经得起检查,不怕他。搞销售的说,肯定是同行嫉妒咱们生意兴隆,搞破坏的。
杨辛依旧微笑,“你们别瞎猜了,公司的账目我有数,不会有问题的。你们安心工作好了。”
只是走到里间,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自问自己做事一向小心谨慎,从来也没有和别人正面冲突过。怎么就成了别人的眼中钉了?
再说,市税务局的人,大多都知道她,也知道她和梁之郴的关系,按理应该有所顾及才对,怎么会毫不留情地就来查账。官场上的人,大多是趋炎附势的,这般作为又是为了什么呢?
任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清楚。
这天晚上,李秀芬主动提出到医院照看贝贝,让她回家。杨辛明白,母亲怕是看出什么明堂了。她不忍拂了母亲的好意,答应了。当然心里,也是想回家的。
这段时间和梁之郴在一起,两人间相处变得相敬如宾,往常一些亲昵的举止都消失不见了。加之大多在医院见面,她也不好主动。
回家的路上,她心情急切,见他的愿望比任何时候都强烈,不管两人间有什么矛盾,她都下定决心要化解。她不能忍受他的冷漠,那种明明在身边,却咫尺天涯的感觉太难受了。
她几乎是跑上楼,打开了门,客厅里空无一人,应该又是在外面有应酬。她给自己煮了碗面,一个人也不愿烧菜。
吃完面,走到阳台,发现不锈钢杆上挂了许多衣服,还没收。于是,她一件件收下来,放在沙发上,折叠好。想到几天没回家,卧室肯定会有灰尘了,于是装盆水,拿块抹布,去卧室打扫卫生。
一走进房间,她恍惚慌乱的心就安定多了。房间很整齐,没有换洗的脏衣服,臭袜子,也是,他一向是个爱干净的人。床上的被子也叠的方方正正的,放在床中央。
她走到床头柜前,摸摸表面,倒是有些许灰尘,男人再仔细,也是有疏漏的地方。拧干抹布,她轻轻地擦,每擦一下,心就无端地舒坦几分。等到她将柜子,窗户都擦干净了,看看手表,都九点半了。心里不免着急,怎么盼他回家,他偏偏就作对似的,反而晚回来。
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她于是先去冲洗了澡,换好睡衣,想看书又没有心情。索性下楼,站到阳台上,入目处就是一条小径,路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外面还挂着大风,他怎么还没来了?
杨辛还是没忍住,拿起手机拨下了号码,电话接通了。
“喂,大嫂啊,我是王峻,我和大哥在一起,正准备送他回家。”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好,那你们路上注意点,今天天气不好。”
放下电话,杨辛又开始心神不宁了,他一向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怎么倒喝醉了?难不成遇到什么烦心事了?看样子,自己对他的关心还不够。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他有什么为难的事,都一无所知。从结婚到现在,大多是他在付出,而她只是默默地接受。最近整个心思都放在贝贝的身上,对他的关心就更少了。想到此,愧疚之情油然而生。
门铃此时响起,杨辛几乎是跑到门口,只见他身子几乎是靠在王峻的身上。
“大嫂,我扶他到卧室。”
“不用,我自己能走。”梁之郴挥开他的手。
王峻强行扶着他上了楼,杨辛在身后跟着。
等王峻走后,杨辛脱去他的外衣,裤子,鞋子,见他闭着眼,嘴里还嘀咕着,不知说些什么。
杨辛忍不住上前,凑到他面前,还没来得及听清,鼻子里就钻进一股陌生的香味。
心里咯噔一下,她又深深地吸口气,真的是女人用的香水味。她倒头睡下,却怎么也睡不着。过去那熟悉的一幕幕,就浮现眼前,难道相同的故事又要再演绎一遍吗?
56
56、交心 ...
晚上,杨辛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回想起与梁之郴相识到相恋的一幕幕,心里对自己的怀疑又加以否定,如果连他也是不可信的,那她以后都不会再相信婚姻了。
一个人在婚姻上栽一次跟头,可以让人同情,而在同样的问题上再摔跤,可能就是自己眼光有问题,也就是犯傻了。
她眼睛忽闭忽睁,直到天亮。
梁之郴醒来时头还有些昏昏的,昨晚真的喝多了。想到昨晚三人喝酒的架势,他摇头。
床边已经空无一人,他伸手抚摸被褥,还有她的余温。他起身穿上外套下楼,见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稀饭,小菜,油条。杨辛正在那摆碗筷,见他来了,笑道:“吃早饭了,你倒踩准点了。”
她的眼睛里有血丝,面容很憔悴,就连笑容也是飘渺的。那笑狠狠地撞击他的心,疼痛发生地那么自然,无法控制。
梁之郴坐下,看着碗里的稀饭,忽略掉她的眼神。
杨辛低头坐在他对面,低头拨弄碗里的稀饭,就厌了吗?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两人在一起,一时无声。
梁之郴吃了口油条,酥麻香脆,平常早上很少买,她以前都说油条是垃圾食品,少吃为妙。可他很喜欢吃,一般要在他多次请求之后,她才会去买点,以解他的馋。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还是她心中有愧?
他顿时没了食欲,往日的香麻成了油腻,有点咽不下去了。匆匆吃完后,他就坐到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报纸,一条新闻引起他的注意。
市税务局稽查科突击检查一批企业的账务,发现有几家问题严重,将进行处理,杨辛的公司赫然在内。
杨辛走过去,递杯牛奶给他,看见标题,也是一惊。
梁之郴接过喝了口,税务局是他的老根据地,现在竟然敢拿杨辛的公司开刀,看样子是有【奇】人想对付他了。他眉头【书】紧皱,明年市委【网】就换届了,看样子市委书记那个位置,很多人盯着了。
杨辛见他面色不好,小心地解释,“我们公司的账目是清白的,不知怎么会这样。”
他将杯子放在茶几上,见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就不痛快,拉住她的手坐在沙发上,“不关你的事,我会搞定的。”
两人靠得极近,连彼此身上的气味都闻得到。她的眉头轻轻舒展,那股香味没有了。
梁之郴许久没和她这么接近,心里恍惚,想起今天是星期六,两人好久没在一起过周末了。很想紧紧搂住她,只是心里的那根刺阻止了他的动作。
杨辛的肩膀挨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她想做些什么,很想做些什么,拉进和他的距离。于是,她小心伸过去盖住他的手背,柔柔地喊了声,“之郴。”
她的手微凉,手感倒比以前好多了,手心的薄茧消失了,触之细腻柔软。梁之郴闭着眼,细细地感受肌肤相接处的美妙。
杨辛见他毫无反应,心底的失落如潮水翻滚。她深吸口气,想就此离开,可是心里有个执念,杨辛,不可以做逃兵。
她身子愈发靠近他,胸侧的柔软压迫他的手臂,嘴对他的耳朵,轻柔地喊了声,“之郴。”
温热的呼吸顺着耳垂蜿蜒爬升到他半侧的脸颊,梁之郴半边的身子都酥麻了,他心头恼怒,怎么她一个简单的动作竟让他失控至此。于是,他依旧闭眼,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杨辛忍住失望,手悄悄放在他胸前,似有若无地摸索,一咬牙,跨坐在他身上,嘴轻轻贴住他的。既然语言无法沟通,就用行动来沟通。
梁之郴倒吸口气,她吃错药了,今天的举止完全和以往迥异。可身体已不由自主地反应,他的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将浅吻变成深吻。
不管心里如何拒绝她,身体已做了最诚实的回应,他需要她。
良久,他才放开她,语气并不好,“你干嘛呢?”
杨辛感到他身体某处的体温急剧上升,脸也热热的,将脑袋埋在他胸口,极小声地说了句,“老公,别不理我。”
就这简单的两个字,砰地一声击穿了他心底的坚冰。他手托住她的下颌,再度吻她。他用尽气力,像是要将她吸进体内,完全是霸道的,蛮不讲理的,誓要将她的魂魄占有。
等到两个人分开时,杨辛面色羞红,眼波如水,嘴唇更是泛着晶莹的光泽。她低着头,像是小媳妇似的,埋在他胸前。
梁之郴双手环抱住她的腰,下巴靠着她的发际,静静地,压住心头的热浪。胸腔内酸楚,甜蜜交杂,还有释然。既然无法对她视而不见,那就选择原谅,只是还是忍不住问了句,“辛辛,你有一点点爱我吗?”
杨辛心头震动,一点点爱?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骄傲的,自负的,沉着的梁之郴嘴里会说出这样的话?那语气活生生就像是个愣头小伙,看着心爱的姑娘,然后极其不自信地问。
她看着他的眼,幽深的眼眸闪过一丝懊恼,迅即不见了。
梁之郴盯着她,见半晌没有回答,心沉到湖底。他手从腰部松开,托住她的臀部放置沙发上,转头看着她,“忘了我刚才问的,我抽疯了。”说完,就欲起身。
杨辛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他无奈靠在沙发上,她的手紧攥着,眼睛看着客厅的某处,整理了思绪,缓缓地说:“之郴,我喜欢和你在一起。每天早上,睁开眼就能看到你,心里就很欢喜。看见你吃着我做的早餐,心里就很高兴,你可能不知道,每次见你吃得香香的,比我自己吃都香。每天下班后,就巴不得早点回家吗,那样就能早点看到你。遇到了困难,我第一个想到的是你,心里就不那么害怕了。高兴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告诉的也是你,高兴就被放大成两倍了。”
她转头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这样算不算是一点点爱?”
梁之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想要的只是一口池水,而她给了他整个海洋。他知道这样的话语从她口里说出来有多么不容易!她一向是害羞的,不善于表白,也很少说好听的话。
他再度搂住她,以吻封口。这次,他吻得情意绵绵,心中无限的柔情蜜意都借助吻来表达。他一遍遍从里到外,再从外到里,不知厌倦的反复进/出。直到她喘不过气,推开他。
可是他没有离开,头搁在她肩头,“辛辛,我爱你,我一直都爱你。”说完后,有些如释重负,更感到不可思议。话语完全是脱离大脑的思维,自然而然就说出口了。
两人紧紧依偎,杨辛的手搁在他手心里,食指顺着他的纹路画画。
“之郴,我一直想问你,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不聪明,也不漂亮,更没有好的家世,是最最普通的女人,我一直觉得我们俩并不般配,心里对这段婚姻没有信心。”她越说声音越小,渐渐没了话语。
梁之郴的手托起她的下巴,眼睛直视她,“辛辛,这个问题,我也一直在想。可我和你一样没有答案。有时候,我在想,也许在小学刚认识你的时候,就注定了我们以后的缘分。要不然,为什么隔了那么多年,我竟然还记得你,这不是缘分是什么?要说普通,你也的确是够普通的,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大脑,外表,家世,我都有,你只要是你就好了。”
杨辛眼底湿润,她拼命地眨眼,阻止水分凝成泪珠。
梁之郴笑着遮住她的眼帘,“不用这么感动,我是骗你的。”
杨辛笑着骚他的胳肢窝,两人笑着抱成一团。
中午,两人一起去的医院,看护和李秀芬都在病房,贝贝则躺在床上看电视。住院半个月了,他的气色愈发苍白,人也瘦了,不过精神状态还好。
“爸爸,妈妈。”他欢快地叫着。
梁之郴走上前,一把抱住他,“整天就窝在床上,咱们多走动走动,对身体好。”说完,带着他出门了。
杨辛和母亲也随之出门。
“和好了?”李秀芬脸色也由阴转多云了。
杨辛挽着母亲的胳膊,“我们没什么了,你就别操心了。”
“你是个死心眼,我不盯着点,怎么行?像之郴这样的人,你可得看牢点,他可不是一般的抢手货,就算是结婚了,行情依然好的不得了。你明白我说的吗?”李秀芬瞅了她一眼。
如果是以前,杨辛听到这番话,肯定会胡思乱想,可现在的她,明白了彼此的心意。既然爱他,就更要信他。
“妈,你别担心,他不是那样的人,我也不会让他成为那样的人。”她的眼神很坚定。
和母亲分开后,她去了燕杰办公室,他正在看病历,见她来了,示意她坐下。
“燕杰,我想问个事。那个贝贝的骨髓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移植可不可以晚点做?”
“不能再拖了,他现在频繁的发作,化疗的作用越来越有限了。”燕杰从抽屉拿出一包袋装奶茶,倒进纸杯,用热水泡好,递给她,“今天天冷,暖暖身子。”
杨辛喝口,香芋味的,是她喜欢的口味,身体暖和了,可心是凉的。
她看着燕杰,“我怀孕了,如果能等,到时可以用脐带血就好了。”
“我知道。你最近吃饭老是呕吐,我猜你是有了。不过就算能等,你的脐带血也不一定能适合。关键是贝贝现在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给他找到合适的骨髓。”燕杰坐在她身旁,“小辛,打起精神,虽说周围的人都不适合,可我不信,那么多捐献者里就没有一个合适的。”
他的话语有力,眼神执着,深刻感染了杨辛。
此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燕杰走过去拿起电话。
“是吗?太好了。那位捐献者是哪里的,以后可以让病人家属见见。好,我知道了。”
杨辛在听到捐献者几个字,顿时竖起耳朵,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难不成骨髓有了?
心里祈盼那就是事实,可马上又否定了。难道世上真有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事。如果是真的,她愿意将以后的脐带血捐献出来给需要的人,再设立一个基金,帮助贫困的白血病患者。世人给她一粒米,她愿回报一亩田。
燕杰挂掉电话,走到她面前,笑着看着她,大声地说:“恭喜你,杨辛,骨髓找到了。”
杨辛起身,不敢相信,“真的,真的找到了?”
燕杰握住她的手,“是真的,你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这段时间,她晚上在病房确实睡得不踏实,一头是贝贝的病,一头是梁之郴的冷落,搅得她难以入眠,人也消瘦了许多,都两个月的身孕,可腹部平坦依旧。
看着燕杰真诚的目光,她心里无限感激,反手回握住他的手。
三天后,贝贝进了手术室。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我没有食言哦,今天更了,后天还会更,马上就可以完结了。
57
57、释然 ...
一月份的临江市,分外湿冷。天是阴沉沉的,一如此刻在病房外等待的人们的心情。
杨辛站在无菌病房门口,不时看着上面的灯光,一直是红的。
梁之郴站在她身旁,紧握住她的手,“放心,主治是王主任,他是整个临江市这方面的权威,再说,燕杰在他身边当助手,贝贝的病,他最熟悉了。”
“我知道,可心里就是慌。供方骨髓是非亲缘的,排斥的几率很高,我怕------”杨辛看着他,后面的话不敢说出口。
梁之郴也查了相关资料,知道无血缘的骨髓移植后的排异反应比有血缘的要高的多。因此他前天找到了王主任,他有几十年的临床经验,就算在全国也是小有名气的。有他把舵,至少胜算会高很多。
“辛辛,你已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贝贝是个好孩子,他也会努力的。”他手搭在她肩上,微用力。
她起伏不定的心稍微平静,可还是极其压抑。道理她都懂,可事到临头,情绪仍然无法控制。贝贝是她的孩子,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是她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是她离婚后最大的精神寄托。就算是再婚后,也是她最牵挂的人。
母亲喜欢他,可他对于母亲只是外甥,而且因为刘治江的缘故,母亲心里至今还有些小疙瘩。
梁之郴爱他,可也只是爱屋及乌,因为她而爱他。就算两年多的共同生活,两人培养了深厚的父子情,可贝贝毕竟不是他的亲生骨肉,而且他马上又会有自己的孩子,他的爱也是有限的。
刘治江是他的亲生父亲,可就连他做手术,他也可以迟到,可见骨肉情已淡薄到何种地步。
只有在她的心目中,贝贝是独一无二的,就算以后她有了别的小孩,他仍然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什么原因,只因她是妈妈,而他是儿子,就那么简单。在妈妈眼里,每个小孩都是无可取代的,不管她有几个。
杨辛压住心头的惶恐,挺直身体,眼睛直视病房。门依旧是关闭的,可她似乎看到了儿子与病魔的抗争,听到了他心底的呐喊,他要活下去。等他推出手术室,看到的就是妈妈的笑脸,说好了,大家都不哭,贝贝能做到,她也可以。
红灯灭了,绿灯亮了,杨辛的心也亮了。先是几个护士走出来,紧随其后的是王主任,燕杰。
杨辛首先冲到他们面前,看着他们,话却没问。
“王主任,手术怎么样?”梁之郴镇定地问。
刘治江也赶上前,说着同样的话。
王主任面容有点疲倦,“梁市长,注射很顺利,只是孩子免疫力不高,有些排异反应,我已经用药基本压住了。为避免反复,还必须留在病房观察,等稳定了再转到普通病房。”
杨辛的心一半归于实处,一半仍悬在半空。
梁之郴跟王主任两人边走边聊,一直走进了主任办公室。
刘治江站在她身旁,“杨辛,你也别担心。我看贝贝很快就会好的。”
杨辛见他镇定的模样,心里就不痛快,“他好不好,你也会放在心上?要不是他住院,你早就忘了你还有一个儿子。你现在娇妻幼儿在身边,会这样也不奇怪。”
见冰冷的话从她嘴里出来,他的心头像塞了团棉花,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化为苦笑,“小辛,我现在说什么也没用。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可我是想对贝贝好点的,只是有些事已经身不由己了。这次住院的费用也是你出的,我手边只有三万块,过几天就转给你。其余该我出的,等我以后手头有了,慢慢再给你。你也有了好归宿,梁市长对贝贝也好,以后,我见他的机会可能会更少。我已经错过一次,不能再错了。”
错过一次,指的就是他的第一次婚姻,不愿再错,应该指的就是第二次婚姻。杨辛突然就心有戚戚,他的感受她明了。
刚开始离婚的时候,她恨他,恨他寡情薄义,言而无信,明明说好了要一辈子在一起,要一起走过金婚的,怎么路才刚开头,人就走丢了。可恨又怎样?他照旧有了自己的新生活,和那个女人快活地在一起。
她在生活的泥泞里跌打滚爬了好长一段路,最终也遇到了愿意与她携手走完下半生的人。对于梁之郴,她可能不会有年少时那份炽烈的爱,那样的爱对有的人来说,一生只会有一次。可又有什么关系呢?对于干渴的人来说,冰棍的确好吃,可最能解渴的却是白开水。她可以想象得到,等她头发白了,牙齿掉了,身边还有那么一个人愿意陪着她一起变老。等到黄昏的时候,两人躺在摇椅上,看着晚霞包裹着夕阳,然后一起回忆年轻时的往事。谁说,这又不是爱呢?
此刻的她完全忘记了过往的伤害,脑子里留下的都是刘治江以前的好。也好,这样当她回首往事时,在她最美好的年华,至少有一个人曾经将她捧在手心,陪她走过了一段最难忘的时光。这,就够了。
她的目光终于沉静如水,“治江,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无所谓对得起对不起。贝贝的治疗费用,你给三万意思到了就行了,以后就不用再给了。我现在也负担得起。以后见于不见,也没关系,你安心过你的日子,贝贝不会打搅你的。”
刘治江看着她,眼眶润湿,伸出手想触摸什么,只是在半空又无力地放下,有句话,一直在他的心里,埋藏得很深,可他已没有资格说出来。就这样,他一辈子就这样了,他可以预见以后他前面会有一条羊肠小道,道路曲折幽深,终点却是和众人一样,不会有什么特别之处。可,那是他的命,人不能改变命运,那就只能适应命运的安排。
于是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断然地转身就离开了。
一个月后,贝贝出院了,杨辛心头的阴云终于飘散了。公司里的账目查出些小问题,就是营销费用上有些白纸条,没有开正规的发票。杨辛记得当初这些白条全部放在何畅那,并叮嘱她去地税局补开发票再做帐的。想半天,可能是她没来得及换,大意地放在抽屉里,被稽查科缴获了。好在梁之郴找了人,最终没什么大事,只是象征性地交了点罚款。
想到后天就是燕杰出国的日子,杨辛决定提前去给他践行,活了三十多年,如果说是谁能让她心中有愧,那就是燕杰。吃饭的地点依旧是两人第一次相约吃饭的地方,杨辛刚走到小包间门口,就听到燕杰的声音,“何畅,你别说了。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你别怪在她头上,要怪就怪你自己。她把你看做亲姐妹,可你背后说了她些什么,又对她做了什么,我都清楚。我的女朋友,可以不漂亮,可以不聪慧,但至少要心地善良。我话至此,你以后别打电话给我了。”
杨辛呆在门口,何畅对她做了什么?她会做什么?心里凉嗖嗖的。推门而进的时候,她已经收拾好心情,今天可不能哭丧着脸,让燕杰到了国外都不痛快。
吃饭的时候,杨辛一直保持笑容,还频频给燕杰夹菜,饭吃到半中腰,她问:“给贝贝捐献骨髓的人是谁?”
燕杰思索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知道按惯例,一般要一年后,才能让双方认识的。现在告诉你,会加重捐献方的心理负担。”
“我也就随便问问,日后感谢也是一样的。”杨辛夹个鱼丸放进嘴里。
燕杰吃饭的时候总有些心不在焉的,一餐饭下来没说几句话,只是最后放下筷子的时候,凝视她,“小辛,你真的得小心。许多事情不要太相信别人,公司的事机密点的还是要自己把关。”
如果不是刚才在门口无意间听到,她也许不会明白他的意思,可现在她了然于心。他没有明说,也许是觉得说白了,有挑拨的嫌疑,毕竟一个是前前女友,一个是前女友。
不过,心里是感激的,她举杯,“燕杰,谢谢你的关心,我会留神的。”
回家的时候,她谢绝了他想送的好意,麻烦他已经够多了,坐在出租车上,杨辛回想起和他认识的点滴,温暖遍布全身,认识他真是她人生中再好不过的事了。
回到家,她先是到贝贝房间,见里面开着一盏小小的壁灯,他已经睡着了。走近床头,她俯身亲亲他的额头,然后看着他的睡容,嘴巴微嘟,眉心紧紧的,倒像个小大人。她心疼地再亲亲他的嘴唇,有点干,看样子白天水喝少了。这孩子,不爱吃水果,也不爱喝开水,晚上睡觉也有个坏毛病,不开灯就不敢睡。
杨辛轻轻地起身,关掉了壁灯,走到卧室,打开衣橱,他的外套还挂在里面,人却不在。
她换上家居服,想干点什么,又没心情,索性下楼去找他了。
果然,他在书房。
书房的灯光明亮,他正坐在电脑前,浏览网页,她走至他身后,脑袋靠在他肩膀,“你怎么就知道看些新闻,也看点有意思的?”
梁之郴没动,手继续滑动鼠标,“那你给点建议。”
她也就随便说说,见他征求意见,倒也不客气地就说了,“看看娱乐,听听音乐就不错啊!”
梁之郴反身搂住她的腰,她也乖巧,顺势就坐在他腿上。他空出右手随意点了个娱乐网,头条新闻就是A女为生小孩,秘密去妇科医院找专家检查。
杨辛心里安慰,幸好自己不用看医生。
“纯粹是没事找事型,都四十多了才想到要孩子,早两年干嘛去了?”梁之郴退出界面,进了另一家娱乐网,头条是明星夫妻反目成仇,为争夺小孩,男方将女方告上法院,双方互爆隐私。
杨辛叹息,孩子倒霉了。
梁之郴果断地再度退出,索性关了电脑。手握住她的手,“手这么凉,早点睡觉去。”
两人躺在床上,杨辛刚拿出一本书,还没翻开,就被他缴了。
“不乖了,要早点睡,现在都十点多了,你还看书。”梁之郴的手习惯地弹下她的额头。
杨辛没躲,反倒缩进他怀里,脑子在胸前磨蹭,“好了,不看了,梁大人。”
半边身子也压在他胸前,有个地方特别柔软,他顿时口干舌燥的,都三个多月没亲近了,她的动作无异于在干柴上点火。
他滑进被窝,对着她就是一阵猛亲,直到她喘不过去,才松开。杨辛见他眼睛异于平常的亮,心里也燥热着,手点着他的唇,瞅了他一眼。
梁之郴见她没拒绝,明白有戏,只是现在是非常时期,还是极其克制地问了声,“可以吗?”
杨辛有点臊,叫她怎么回答?食指顺着嘴唇,下颌,滑落至他的锁骨,画着圆圈。
事后,梁之郴搂抱着她,有些疲倦,却又睡不着。
“老婆,有件事得告诉你,爸妈周末会过来。”
杨辛本已闭着的眼倏然就开了,“你告诉他们,我怀孕了?”
“前几天说的。以前贝贝病着,我一直没告诉他们。怕他们来了,你也没心情招呼。现在贝贝的身体渐好,也该告诉他们了。”
杨辛的眼倏地又闭上了,他想的总是那么周到,也轮不到她操心。在他的话语里,她一下就进入梦乡了。
作者有话要说:后天继续更新,大概还有三章就可以结尾了。
58
58、惊天变(一) ...
周末,公婆如约而来。
梁之郴早早地就在附近的酒店订了包间,一行人走到酒店门口,杨辛先上了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碰到了一位以前的邻居,同时也是父亲的同事。她拉着杨辛的手:“小辛,几年不见,你倒是变漂亮了。”
杨辛笑着喊她,“张阿姨,你现在退休了吧!”
“是啊,坐在家吃劳保了。想上班也没班上了。”张阿姨眯着眼笑,“小辛,刚才在门口的是你爱人吧?长得可真精神,看着眼熟。”
“可能是像某个明星,大家都这么说。”杨辛抿嘴笑。
“周末一家人出来吃饭呀?”
“是啊,公婆来了,正好好久没在外面吃。”
“哦,刚才你身边的老人就是你公婆,看着也挺眼熟的。”
杨辛想到在包间的老人,“张阿姨,我先走了。我留给电话给你,有时间再聊。”
“好好。”
一般情况下,杨辛是不愿给人留电话的。不过,张阿姨不同。她是以前住的院子里,对她最好的长辈。父亲出事后,她不仅没有跟众人一样,瞧不起她,反而对她嘘寒问暖,经常拉她到家里玩。
杨辛到包间的时候,菜都上齐,可大家都没动筷子,直到她进来了,李秀芬忙说:“亲家公,亲家母,赶快吃啊!”
梁母打量她微隆的腹部,招她过去做,“杨辛,你可得多吃点。”
杨辛坐在她和梁之郴中间,颇不自在。
吃饭的时候,梁父,梁母话都不多,只有李秀芬最健谈。
“我说亲家,往年过年,小两口忙着事业,都没有回北京。今年我看怎么也得让他们回去过年,你们看怎么样?”李秀芬语气诚恳。
杨辛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结婚两年,因为爷爷的反对,梁之郴和她一直没回北京。现在李秀芬话里的意思就是要让爷爷承认他们的婚事。只是他父母能做主吗?杨辛觉得悬。
梁母尴尬地笑,“亲家你说的话是有道理,等我们回去和老人商量下。你也知道,之郴他爷爷年纪大,有些问题喜欢钻牛角尖。”
李秀芬显然是不满意她的回答,刚想说什么,杨辛就抢着说:“没关系,爸妈,我也知道你们夹在中间难做人。我们可以等的。”
梁母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妈,先喝碗汤。”梁之郴舀了碗土鸡汤,递给李秀芬。
杨辛看样学样,也舀了碗递给梁母,接着给梁父也舀了碗。
此后,一餐饭吃得风平浪静的,只有贝贝时不时发表两句高论。
这次,梁父梁母照旧没多呆,不过没有回安川,倒是买了去北京的火车票,看样子是给老人做工作去了。
杨辛照旧公司,家里两头跑,只是有天她在公司的桌上,看到何畅留给她的一封信。
杨辛:
我要辞职了。原因我想你应该明白,就不多说了。我现在很怕呆在公司了,更怕和你相处。明明心里恨死你了,面上偏偏还要对你笑。面具我已带了几年,现在是脱下来的时候了。
何畅
信纸摊平了放在桌上,杨辛的目光看着窗外,几年的姐妹之情,换来的就是一个恨字。还好她自己辞职了,要不然她真不知怎么对她。前几天,梁之郴告诉她,去税务局检举的人就是何畅,当时心里很难过。早有蛛丝马迹显示就是她,可杨辛不愿相信,也不想去揭开她最后的面纱。
只是该来的总归要来的,谁也逃避不了。
为她伤心难过不值得,可心里还是划过一道伤痕,有些浅浅的痛。
手机此时响起,杨辛拿起,“喂,你好,我是杨辛。”
“杨辛,我是张阿姨,我想问问,你爱人是姓梁吗?”
难道她认出来了?杨辛笑着回答,“是的。”
“你下午有时间吗?我有点事想和你说。”张阿姨的话语有点迟疑。
十有八九是找她帮忙的,如果是别人,她就推辞了,可张阿姨不同,“有时间,您说在哪见面?”
“就到林林茶餐厅。”
杨辛提早十分钟就到了,见张阿姨走来,忙起身。
俩人面对面坐着,杨辛点了牛奶给她,自己则是咖啡。
“张阿姨,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杨辛喝口咖啡。
“小辛,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说。”
“我们之间还客气什么,您尽管说。”杨辛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只要不是太困难的事,她都会答应。
张阿姨手里捧着杯子,看着她,迟疑了很久,“你公公是不是叫梁有成?”
杨辛楞了,不过还是点头。
张阿姨小心翼翼地说:“以前我们单位的处长就叫梁有成。”
杨辛释然,看样子她想攀关系,其实没必要,“阿姨,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帮忙?有就说,不需要拐弯抹角的。”
张阿姨沉默一会,“其实我不知该不该说。”
“没事,您尽管说。”
“你爸以前在财务科管账,后来单位的资金少了,检察院怀疑是他做的手脚,结果被抓了。”
杨辛听到父亲的事,心里沉甸甸的。她一直怀疑父亲是被人陷害的,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无法给父亲洗脱冤情。
“我和你父亲同事多年,他的为人我清楚,他那么老实的人,哪里会拿公家的钱,还是那么一大笔数字。我的表妹,是梁处长的秘书,有次她无意说漏嘴,说梁处以前曾去澳门赌博,输了大笔钱。你也知道,梁处也不过是拿工资的,那么多钱,他哪里来的。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张阿姨说完后,如释重负地靠在椅背上,“小辛,本来我不该告诉你的,可是这事在我心头压了多少年,有些秘密是不能守的。”
杨辛的头嗡嗡作响,她无意识地举起咖啡,咕噜噜就全部装进肚里了。咖啡没加糖,味道极苦,可她一点也不觉得。嘴角溢出几滴,顺着面颊滑落至衣领上。
张阿姨递过纸巾给她,“小辛,你擦擦。”
杨辛摇头,想再喝,杯子已经空了,于是招呼服务员又端来一杯。
张阿姨见她面色不好,心里有些后悔,“都怪我,不该告诉你。”
杨辛摇头,再次将咖啡喝光,肚子胀得满满的,大脑也装不下任何东西了。她起身,“张阿姨,我走了。”也不等她回答,自己就走出店门了。
张阿姨的话就像一座大山压在她心头,喘不过气,又无法移开。杨辛想起父亲走后,母亲有次带她去一个据说是很灵的算命先生那测命运。当时,她十一岁,算命先生先是给母亲测,说她命格不好,好在女儿孝顺,晚年有依靠。接着给她测,说她长大后她爱的留不住,爱她的不能留,子女倒是双全。她当时年纪小,哪里会信这些,只是现在的她,不知怎么就想起。心下凄然,难道还真验了他的话?难道注定自己就是一个辛劳的命?
想到和梁之郴要分开,心像是被刀切,痛不可言。直到此时,杨辛才明白,原来她早已爱上他,不是喜欢。可惜她明白的太晚了,直到要失去,她才明白。
回到家,贝贝在客厅跑来跑去,他现在身体好多了,每次去医院检查,各项指标都很正常,这也是她现在唯一安慰的地方。
吃饭的时候,杨辛胃口特差,就着几块萝卜干下了一小碗饭。梁之郴皱眉,“前些日子还吃得不少,怎么现在胃口又差了?你想吃什么,明天我去买。”
杨辛勉强地笑,“可能过几天就会好的。”
饭后,梁之郴见她呆坐在那,拉她起身,“陪我出去走走。”
坐到他的车上,她才反应过来,“去哪儿?”
“跟着来就好了。”梁之郴并不说。
车子向郊区驶去,在靠近安江湖边停住。湖边栽满了绿树,旁边还有一块绿色的草坪,靠近湖边有一条幽深的小径。
梁之郴拉着她的手下车,指着小径的尽头,“辛辛,那里马上就要建成大片的独栋别墅。”
杨辛茫然地点头。
“喜欢安江湖吗?”
只要是临江人,没有不喜欢它的。位置离市区不远,环境优美,空气清新,交通又便利,只是四周没有什么房子,所以人口稀少。
杨辛再度点头。
“我想买一栋,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靠湖而居,晚上吃完饭沿着小路散步,天气好的时候,可以看看漫天的星光。”
看星星?杨辛下意识地抬头,巨大的黑绒布嵌满了星星,一闪一闪的。她久久地望着,造物者真神奇,难怪古往今来多少少女视之最为浪漫的事,就是和心爱的人能够永远的在一起看星星。
如今,她是多么幸运,有这么一个人陪着她,只要她愿意,就是永远。
杨辛内心开始期盼,也许张阿姨说的话并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也不能代表梁有成就是陷害父亲的凶手。
她对着星星许愿,求老天保佑,保佑那一切都是假的。
梁之郴伸手环住她的肩膀,“冷吗?”
杨辛看着他身上的风衣,再看看自己身上的棉衣,眼里湿湿的,“你冷吗?”
梁之郴的手顺着手臂往下,握住她的手,温暖有力,反之她却有些微凉。
“辛辛,你得多吃点,你底子太虚了。上次爸妈来带了一斤燕窝,回头煮给你吃。”
杨辛用力的点头,她不敢说话,喉咙里似乎卡着什么,难以出声。
回去的路上,她在暖暖的汽车里,睡着了。做了一个美好的梦,张阿姨告诉她,白天说的话都是假的,因为梁有成以前对不起她表妹,所以她故意说他的坏话,让他的儿子也尝尝被人抛弃的滋味。
杨辛刚想笑,梦里又浮现父亲的面容,他的样子很不好,比以前更加清瘦,气色也黄黄的。他也在笑,不过笑得凄惨,爸爸是被人陷害的,你要给爸爸报仇。
杨辛的心狂跳,眼睛就睁开了,浑身凉嗖嗖的,内衣尽湿。
事情过去一个多星期,她一直在是与不是中煎熬,最后下了一个决定,与其整天猜疑,不如去求得事情的真相。
后来,她找了一名私家侦探,是章露的远亲,将事情委托他调查。
转眼新年过了,就在她认为事情也许无法查出实情,她也假装视而不见的时候,接到了章均的电话。
俩人在茶馆碰的面,章均把一个文件袋递给她。
她给了他一张五万的支票。
回到公司,她关上办公室的门,打开文件袋,里面有一个微型录音机,一盒磁带,还有几张便签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她将磁带小心的放进录音机,按下按钮,一男一女的声音传来,男的声音很耳熟,竟然是梁有成,女的则很陌生。
她竖耳凝听,面色沉重。
磁带可能有些年头,里面的声音不是很清晰,可是内容还是听得清的。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内容颇多,更新在7号。
59
59、惊天变(二) ...
听完磁带后,她看了看手边的信纸里的内容,将其塞回文件袋。接着打开书桌的小抽屉,放进去,落锁。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犹豫。她面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无意的颤抖泄露了心底的冰凉与愤怒。
一切竟然是这样!她拨通电话给外间新请的出纳,告诉她自己不舒服,告诉大家没事别进来。
靠在椅子上,她闭着眼,任思绪沉淀。父亲的冤情果然和梁有成有关,只是现在她该怎么做?她又能怎么做?
杨辛伸手抚摸隆起的腹部,已经五个多月了,那里面孕育着两个生命。上个月去打B超,医生告诉她是双胞胎,当时梁之郴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当即就发出大笑。他一向是喜怒不露于色的,可见当时有多兴奋!
唯今正确的做法就是伺机检举梁有成,结果可能就是和梁之郴反目为仇。
共同生活近三年,杨辛也了解他对父母的感情。嘴里一直说希望生长在普通的家庭,可是内心早已将父亲视为自己学习的榜样。
就算是她,在与梁有成有限的接触中,也感受到他和蔼可亲的一面。也许,那只是为官者的面具,可很逼真。
此刻的杨辛想到好心的张阿姨,内心不是感激,而是无奈。现在的她宁愿当初没有碰到张阿姨,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有时活得糊里糊涂,未曾就不是幸福。
她能不能自私一回,就当什么也未曾发生过,然后一家人继续幸福的生活。杨辛被自己的念头吓到了,可是,念头一出,就像心头长出的野草,疯狂地蔓延,无法拔除。
直到下班,她还是没有拨通检察院的电话,也没有将材料寄出去。
回到家,晚上吃完饭,梁之郴问她:“出门散步?”她立刻就说:“不想去。”梁之臣见她气色不好,手照旧摸摸她的脑门,“最近你食欲不大好啊?”她下意识就挥开他的手。
梁之郴神色受挫,隐下心头的小火苗,“你哪里不舒服,从回来起就不对劲。”
下午一回家,梁之郴给她泡了杯热牛奶,她喝了半杯,剩下的倒进水池了。母亲收在沙发上的衣服,她叠了几件,又跑到阳台上去了。吃饭的时候,面色阴沉,一言不发。就连贝贝找她说话,她都爱理不理的,的确是反常。
杨辛压住心头的烦躁,“没什么,你就当我更年期好了。
回到房间,她将房门反锁,从床头柜里找出父亲的照片,看着他慈爱的目光,心里就难受,她不配做他的女儿,为了自己的幸福,明知他遭人陷害却不帮他洗冤。
此时响起敲门声,杨辛把照片放回原处。打开门,见是他,转身就回到梳妆台,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理,力道颇大,扯得头皮痛了,她也没有知觉。
镜子映出的脸,面无表情,目光冷淡。
梁之郴深吸气,扶住她的肩膀,“辛辛,你有什么不高兴,就说出来,别憋坏了身体。”
“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肚里的孩子呢?”她嘴角挂着讥笑。
梁之郴扶在肩膀的手微用力,“原来我在你眼里是那样的人。”
杨辛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过她抿嘴没有做声。
梁之郴松手走到露台,将推门拉上,将背影对着她。
她呆呆地看着镜子,眼光涣散,明白一件事,有些东西终究会不一样。就算她可以假装那件事没有发生,可心头的刺已牢牢生根,时不时会出来作怪。伤了他,也会伤了自己,最后的结果无非是两败俱伤。
晚上睡觉的时候,盖着是一床被子,可距离很远。以往每夜,他都会抱着她睡,今晚确是背靠背,准确的说是对着,并没有挨着,有很大的空隙,可以塞下个大枕头了。
整晚她都睡得不安稳,梦是一个接一个,每个梦里都有父亲。幼时,父亲骑车送她去幼儿园,车子突然与别的自行车相撞,父亲紧紧抱住前面的她。读小学时,她想买西游记,母亲不给她零花钱,父亲偷偷从自己的零用钱里省下几块钱给她。
画面突变,面前多了几个青面獠牙的人,押着父亲,父亲手脚均带着镣铐,望着她却是微笑。她冲上前,扯开他们,质问,“你们要带他去哪?”
“地狱。”那些人笑得很恐怖。
“不要。”她惊叫。
她一直在尖叫,浑身冰凉,冷得发抖,后来跌入温暖的怀抱,和父亲的怀抱一样温暖。暖得她不愿离开。她嘴里嘟囔,“好冷。”浑身蜷缩成一团,好似可怜的小狗。
耳边传来低沉温柔的声音,“乖,我在这,别怕。”那声音似乎有种蛊惑,听着听着就沉沉进入梦乡,梦里有花草,绿树,还有一个男人站在小溪旁情意缱绻地看着她。
早晨醒来的时候,阳光洒满床上,杨辛揉揉眼睛,依稀还记得一些梦境,却不完整,可是温暖的感觉始终存在。
下楼的时候,梁之郴已经送贝贝去幼儿园了。李秀芬给她端来热稀饭,鸡蛋,还有牛奶。
杨辛看着挂钟,已指向九点,喝口稀饭,吃个鸡蛋,心情倒是比昨天平静了许多。或许,她真的可以,既往不咎,想必父亲也会原谅她的。从小,父亲就是以她的好为好,事事将她放在第一位。
她没有去公司,而是去了商场,去了家知名的婴儿品牌店,挑了几套全棉的内衣,鞋子,奶瓶。早做准备才好,免得到时手忙脚乱的。
经过三楼家电部,电视里正在播午间新闻,里面有个熟悉的身影刺痛了她的眼睛。他竟然又升官了,老天还有没有长眼?为什么好人总不长寿,就像她父亲。而有些人不管做了什么,法律也无法惩罚他,就如同梁有成。
杨辛几乎是跑到电梯口的,因身子的缘故,速度不快,站在电梯上就有些喘了。手里还拿着大袋子,格外地沉。
回到公司,就和昨天一样,又是无心办公,脑子里总想着抽屉里的那些材料。
手按在暗锁上,心里反复着一个念头,去揭发他,去揭发他。她毅然地拿起钥匙插进暗锁内,旋转的时候,面前两张面孔交错出现,梁之郴和父亲的面孔重叠在一起,让她分不清谁是谁。
她的牙齿用力地咬着下唇,思绪就像是清醒了点。她只能听从内心的选择,她不能以后见到父亲时,对他说,女儿不孝,为了一己之私,而置他的冤情不顾。
两天来,她的心就像是被一根绳子绑住,两边在角力,一边是告发,一边是隐瞒。心一直摇摆不定,忽东忽西。现在做了决定,心终于归于原处,原来她的心早就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她果断地拿出材料,离开公司,往邮局去。路上又在想,是匿名寄还是实名寄,如果是实名,那矛盾就彻底暴露在阳光底下,所有的人都会知道是媳妇告了公公,对梁之郴的影响也不好。思及此,她还是选择了假名,寄的是特快专递,地址,姓名,电话都是假的。只是在里面附了张纸条,说明了是匿名揭发的。
做完了一切,杨辛心惊,难道她还是希望和梁之郴在一起,就算他父亲是自己的仇人,她也能若无其事地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和他继续在一起。
她笑自己太天真了,这种情况在一起,结果好点就是互相折磨,直至死心,然后离婚。坏点就是成为怨偶,就算是离婚了,也不放过对方,非得让对方生不如死才算解气。
她记得有本武侠小说,女的叫岳灵珊,男的叫林平之,也是父母有仇,最后在一起,结果双双不得好死。她还不想死,她摸摸肚里的孩子,她是母亲,她的命得留下来照顾小孩。那就只能离开,唯有离开了。
可她还不能告诉他实情,万一他知道后,利用关系疏通,那她就白告发了。
只是现在,她怀着小孩,又能去哪?除非让梁之郴主动离开她,可那是不可能的。
那就让他厌倦自己,男人的耐心总是有限的,她想做个游戏,谁最后撑不住,谁就离开。
在街上游荡到路灯亮了,她才搭车回家。
回到家,已经九点了。梁之郴没回家,尽管他已给了她电话,说有应酬,晚点回来,可杨辛仍然拨了电话给他,“你怎么还不回家?”她的语气并不好。
梁之郴很少接到她查岗的电话,乍接到还有点窃喜,“招待一个外地的企业家,等下还要唱歌,可能要晚点回去。”
“你还有闲情唱歌,我这里给你怀着孩子,难受得要死。”她突然就提高音量。
“你不舒服?”梁之郴很紧张,“那我早点回去。”
等梁之郴回到家,杨辛正躺在床上看小说,见他来了,眼皮都没抬下。
梁之郴脱下外套,轻轻走到她身边,手摸着她的肚子,“你哪里不舒服?”
“我很好啊,只是一个人呆在家挺闷的,不这么说,你怎么会回来的这么快?”杨辛依旧在看书。
他脸色微变,自己抛下一大堆人,就是因为她一句谎言。其中有两个是大财团的老总,还指望今年在临江投几个项目的。
“杨辛,以后别骗我,你没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他压住心头的火。
“我还真没听过,你讲给我听啊!”杨辛淡淡地回应。
“我觉得你不是想我回来,你是想找人吵架。”梁之郴定定地看着她。
“随你怎么想。”杨辛又低头看书,借此掩饰内心的慌乱。
“你是孕妇,你最大。”他话语冷冷的,和以往不同。说完,就下楼了。如果是平常,他肯定会上床,伏在她肚子上,和宝宝说话。然后,会和她一起看书。
她的心有些微的刺痛,随机又开解自己,看,这不就是你要的效果吗?让他讨厌你,越快越好。
晚上睡觉的时候,梁之郴背对着她,依旧隔着很大的空隙。这次,杨辛没有做噩梦,当然也就没有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至此以后,杨辛隔三差五地找碴子。晚上三更半夜的让他去煮宵夜,煮好后,吃了几口,又嫌做得不好,让他倒掉。有时候,会打电话让他买些家里用的东西,买来了,照旧是挑刺。至于查岗,那是经常的,以至于现在晚上梁之郴一接电话,身旁的人就明了是夫人来的,让他很没面子。
梁之郴自小从未受过女人这样的对待,心里也是有气的。念着她怀孕了,容易心情不好,也就大多退让。只是次数多了,有时也会不耐烦,渐渐他晚上在外的时间多了,回家的时间也晚了。
又是一个雨夜,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杨辛站在露台,手伸出去接着雨水。五月的雨水微凉,滴在手心,沿着纤细的神经渗透到心田,心也是微凉。她自嘲地笑笑,一切都是她所求的,他渐渐在疏远她,不正合了她的心意,还有什么好烦恼的?现在唯一所缺的就是一个契机,让他果断地提出分手。
杨辛摸着浑圆的肚子,除非是孩子生下来之后,可万一他不提呢?
她信步下楼,坐在沙发上,李秀芬递条香蕉给她,“小辛,我知道你怀孕脾气不好,可也得稍微控制一下。最近之郴回家都比以前晚了。”
杨辛接过香蕉,低着头,“妈,之郴工作忙,应酬多,你别瞎操心了。”
她并不想让母亲知道真相。
李秀芬像是相信了她的话,“官也不好当。”
临产期越来越近,俩人的心越来越远。又是一个深夜,梁之郴很晚才回家。等他打开灯,杨辛从被窝钻出,靠在床头,冷冷地说:“你还知道回家?”
“我很累,有话明天再说。”他松开衬衫的扣子。
“你当然累,你夜夜出外寻欢作乐,怎会不累?”她冷嘲热讽。
梁之郴走进卫生间,“我不想和你吵架。”
等他刚上床,她一把攥住他的睡衣,“你是不是对我厌烦了,如果是,请明说。我不会坏你的好事的。”
“松手。”梁之郴压低音量。
杨辛松开了,冷笑,“做了还怕别人说。别跟我说忙工作,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忙?如果你在外面有相好的,我主动让位,不会阻了你的好事。”
梁之郴脸上浮现悲伤的笑容,“你可真大方。”
“之郴,我们分手吧!”杨辛终于说出口了,可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心里反而愈加沉重了。
梁之郴死死地盯着她,许久,才说:“你心情不好,就休息两天,不要说胡话了。”说完,躺下去睡觉,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灯关了,屋内一片黑暗,杨辛也躺下去了,只是怎么也睡不着。不管自己怎么气他,他都不会提出离开。刚才自己脱口而出分手二字,其实不管他刚才答应还是不答应,她都不会开心。这个晚上,杨辛愈加看清了自己的心。原来,就算她设计了游戏的过程,结果,可最后游戏都无法完成,只因她根本就没有勇气等待最后的结果。
俩人就这样不远也不近,不冷也不热地耗着。临近生产的时候,她也没心思在找麻烦了,挺着大肚子,干什么都不顺心。走路累,睡觉更累,躺着不舒服,侧着也难受。睡觉时半夜得上好几次卫生间,第二天醒来精神就不好。
有天晚上,她睡得迷迷糊糊,又听到门锁扭动的声音,不过太困了,眼皮倒没睁开。没多久,就感觉一双温暖的手抚摸她的小腿,力道渐大,不停地搓揉,平常肿胀的小腿就舒畅不少。不久,熟悉的气息袭满全身,闻着闻着,满心的烦躁就消散了,那晚她睡得格外的香甜。
此后,梁之郴回家的时间又渐渐规律了。杨辛一心想着预产期,每天算着日子,也没工夫给他脸色。
59、惊天变(二) ...
临产前的前几日,家里气氛静谧,只有她偶尔会焦灼。
晚上,呆在卧室,坐也不是,睡也不是,看着床上空空的另一侧,她索性下楼,不由自主地就走到书房门口,推开虚掩的门。走进空间,一股呛人的烟味直扑鼻尖,她掩住嘴鼻,缓步向前。
坐在靠椅上的梁之郴掐灭烟火,起身打开窗户,清新的空气伴着清风吹进,房间浑浊之气顿时消散不少。
杨辛看着他,今天的他和平常不一样,面色暗淡,嘴唇紧闭,像是遇到了烦心事。通常,他在家里,就算不是笑口常开,可也不会眉头紧锁,一般都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仿佛万事皆在掌控中。这样的他,是很少见的。
她走上前,久久地看着他,“之郴,你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声音是少见的温柔。
梁之郴握住她的手,“爸爸退下了。”
她的手微抖,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了句,“他到了退休年龄了?”
“没有,是自己主动要求病退的。”梁之郴眼眸墨色加深。
“他病了?”
“没有。”
“那是有人要让他下台?”她小心翼翼地问。
“官场上的斗争,恰巧他又被别人抓到小辫子了,还好没有牢狱之灾。”他淡淡地回应。
乍听到这个消息,她满心欢喜,可见他面色阴沉,心头又蒙上阴影。
感觉到她的手温度微凉,梁之郴皱眉,“上楼早点睡觉去,都六月了,手还这么凉。”
晚上睡觉的时候,杨辛并没有想象中的欢畅,一下想到梁有成只是辞了官职,受的惩罚未免太轻了。一下眼里又浮现梁之郴的眼神,暗淡,阴郁。毕竟是父子,梁有成下台,对他以后的发展多少会受影响。
她侧着身子,想着心思,却是睡不着了。他的手适时地从她腋下穿过,放在胸房。
“辛辛,你那里好舒服。”他的气息拂在她的颈脖。
杨辛没有动,他也许累了,只是想找个方式放松。他的手加大了劲,跟揉面粉似地,不停地揉捏。两人几个月没有如此亲密的举动,她也格外受刺激,那里胀/痒难忍,不禁轻轻呻吟。
梁之郴像是受到了鼓励,身子贴得更紧,嘴里低声喊着,“辛辛,辛辛。”每喊一声,她的心就软了一分,恨不得能与他紧密无间。
他的呼吸渐粗,嘴唇啃噬她的肩膀,低声喃喃,“辛辛,我们别闹了。”
温柔的话语打碎了她伪装的面具,杨辛浑身瘫软,只愿化作一根藤,紧紧缠绕她。她面色潮红,腿绷得笔直,突然一股热浪从下/体涌出,随即腹部一阵疼痛。
杨辛大惊,按住他的手,“之郴,我肚子痛。”
梁之郴停止了动作,“难道是要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梁父和杨父间的纠葛,本来不想写的,有点虐,可不写总觉得不完整,所以还是写了。下章就结尾,内容比较多,会晚几天才发。还有就是会写一两个番外,大家想看谁的,可以告诉我。番外可以写甜蜜点的,毕竟马上就是春节了,算是提前送给大家的礼物。
60
60、终曲 ...
当晚,杨辛就被送进了市妇保,两个小时后,剖腹产下一对龙凤胎。晚上,梁之郴一直守在她身边,好在房间有两张床,近黎明的时候,他才得以上床小憩一会。
杨辛入睡前看了两个宝宝,皮肤皱皱的,头发倒是乌黑,可能是怀孕的时候,她吃了很多黑芝麻的缘故。她本想抱抱,可腹部痛,浑身无力。
第二天,李秀芬来了。见到双胞胎又喜又忧,喜的是儿女双全,忧的是一下就两个,很难照料。她跟梁之郴说出了顾虑。
下午。梁之郴带来了一名月嫂,四十多岁,有十多年的从业经验。她一来,就抱起大宝,送到杨辛手里给他喂奶。杨辛的乳/房胀得难受,待他的小嘴吮吸后,舒畅不少。
梁之郴抱起小宝,在手里摇晃,“丫头,等哥哥吃饱了,就轮到你了。”
新生儿胃口很小,月嫂一下就接过大宝,杨辛换一边,继续给小宝喂。梁之郴就坐在她对面,很认真地看。月嫂则收拾好房间的垃圾,开门出去了。
杨辛感受到他的注视,微侧身,试图遮掩点。
“你哪里我没看过,用得着害羞!”梁之郴笑着说,“对了,爸妈已经在路上,晚上就会到。”
杨辛抱着孩子的手臂抖了下,原本平静的心被搅乱了,堵上了。
喂完奶,梁之郴接过小宝,放在旁边的小床里,然后细心地给她搭上浴巾。动作娴熟,一点也没有初为人父的笨拙。杨辛心想,难道他就没有缺点了?过于完美,对她来说也不知是喜是忧。
她闭着眼,试图从记忆里搜索他的瑕疵。可是对妻子来说,他是个肯付出感情和金钱的老公,对孩子来说,他是个肯付出爱心和时间的爸爸,对长辈来说,他是个肯付出孝心的孩子。无论她如何找寻,竟挑不出他一毛病。
这样的男人,如果她不要,那她的脸上肯定贴着傻子二字。想到梁有成马上就要来,心里就慌乱,厌烦,明明很疲倦,却睡不着。
“辛辛,我去把尿倒了。”梁之郴蹲□子,取下挂在床架子上的尿袋走进卫生间。
杨辛不敢睁开眼,她装作睡熟了。
傍晚时分,梁的父母来看她。杨辛起身,靠在枕头上,盯着梁有成。许久不见,他的头发白了许多,人也没有以前精神。可见做多了坏事,过得一定不踏实。
梁母手里拎着一袋营养品递给梁之郴,“收好,买给你老婆吃的阿胶,燕窝。”
对婆婆,不能再冷着脸,她勉强笑道:“妈,你来就好了,何必还破费?”
梁有成走到小床,抱起大宝,笑咪咪地说:“之郴啊,和你刚出生时一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梁母则抱起小宝,“丫头长得不错,长大了肯定是个美人。”
“妈,你眼光真好。”梁之郴凑过去和她一起逗弄小宝,小家伙倒是睁开了眼,只是目光不知看着哪里。
杨辛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有些恍惚,也许,这才是真实的。
一星期后,杨辛回到家里。二楼的一间空房早就布置成婴儿房,里面还加了张大床,应该是为王嫂预备的。杨辛抱着大宝,梁之郴抱着小宝,小心地将他们放在小床里。
回到房间,杨辛躺在床上,房间空调没开,有些闷热。梁之郴打开空调,将吹风口固定,免得转动,风吹到她。
这他也懂?知道女人坐月子,不能对着风吹。杨辛不觉诧异,他从哪里知道这些的?在医院闷了一个星期,什么也不能做,还好回家了。她从床头柜里的抽屉里翻出一本书,正打算看。刚翻开书皮,就被他一手缴获。
“干嘛呀!”她有些不耐烦。
“辛辛,现在不能看,等过了一个月,随便你怎么看。”梁之郴态度很严肃,一点也不像是在说笑。
杨辛知道他说得对,也不能和他较劲,“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不当月嫂太可惜了。”
梁之郴笑着凑到她跟前,“我打算第二职业就从事月哥。”
“月哥?”
“哥嫂不分家嘛,有月嫂当然也得有月哥。”
杨辛忍不住咯咯笑,笑声清脆,身旁的人也忍不住笑了。
“总算笑了,我还以为你这方面的功能消失了。”他调侃道。
“梁市长,你也学会贫嘴了,让别人知道,可得笑话。”
“人都有多面性,外人哪里看的到我这一面。”
杨辛明白他的意思,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也难为他了。在外面,他权高位重,都是别人给他说笑逗乐,哪里轮到他来献丑。而在家,他自觉将自己放置在最低的位置,就连贝贝,也比他地位高。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目光盈盈地看着他。
梁之郴则伸手捏捏她的鼻子,“小傻瓜,别太感动了。”
杨辛低头,嘴里说:“我才没有。”
待他走出房间,她心里还是被甜蜜包围,就这样和他在一起,还有三个孩子,似乎真的不错。
没几天,杨辛坐在露台喝茶,梁之郴拿着一张纸递给她,上面写着两个名字,“梁新学,梁新靓。”
“你取的名字?挺好的。”杨辛眉眼含笑。
“我倒不是很满意,你觉得好就行了。不过可不是我取的,是爸取的。”梁之郴俯身挨着她。
杨辛的笑容凝固了,随手将纸放在茶几上,“嗯,还是你的感觉对,仔细一看,也不是很好。小孩的名字还是自己取最好了,就不要麻烦长辈了。”
梁之郴仔细打量她的神色,“你倒真会给我出难题,这明摆着拒绝老人的一片好心。现在爸本来心情就不好,小事情能让他开心,就顺着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杨辛沉下脸,“取名字是一辈子的事,怎么会是小事?”说完,也不等他回应,就起身离开了。
梁之郴苦笑,这女人可真别扭。坐在靠椅上,他望着外面的晚霞,风光无限好,却无心欣赏。父亲最近心情苦闷,一个人站在权力的高峰,突然回归至普通百姓,落差太大,一下是难以适应。难得他愿意给小孩取个名,可杨辛却不乐意,他夹在中间真难做人。
他眯着眼,觉得杨辛有些小题大做,而且不止一次两次,只要是关于他父亲的,她的反应就不正常。上次父亲到医院看她,她竟然称呼都没有一句,他想着她刚生小孩,就没计较。前几天,父亲听说她奶水不足,托人从香港带了几罐奶粉送过来,杨辛收到了,却说小孩吃国产的好,硬是把奶粉送给章露了。
再联系到今天的表现,梁之郴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以他的了解,杨辛不是无理取闹,目无尊长的人。那她这些异常举动,就令人费解了。
若干天后,梁之郴回家,手里拎着一袋婴儿衣物,杨辛打开后笑着说:“看不出你,还挺会挑的。衣服的款式,面料都很好。”
“真的?”
“当然是真的。”
“难得受到你的夸奖,可惜不是我买的,是爸妈托人带过来的。”他故意在爸字上加重了读音。
果然,杨辛的脸色就变了,“衣服是不错,可我已经买了不少,也不知有没有机会穿得上。”
“你安排吧,穿不上就送人好了。”他若无其事地说。
“嗯,主意不错。”俩人结束了简短的对话,杨辛拎着衣服上楼去了。
梁之郴走进书房,打开公文包,里面有父亲给他的一盒磁带和几张信封纸。前天,他出差去北京,回到家里,父亲告诉他,就是因为这个,他才不得不提早退休的。
他当时看了内容,听了磁带,吓了一跳,问父亲是否属实。父亲的回答是阴差阳错,固然不是他安排,是底下人瞒着他做的手脚,可事后他知道后,已经无法挽回。而且,他也没有勇气去挽回。
梁之郴看着黑乎乎的名字,杨至钢,心里有不好的预感。问父亲,揭发者是否是此人的亲戚。父亲苦笑着看着他,叫他自己去查。
他明白,父亲一定是知道的,只是不愿说。
回来后,他就着手调查,果然是他心里最坏的预期。联系最近几个月杨辛的表现,更加确凿无误。
他不知今天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买几套衣服回家,杨辛对父亲的态度已经明白无误了,那就是恨之入骨。就算不是父亲设的计谋,可他也脱不了干系,底下人犯的错,和他亲自去犯,并没有本质的区别,一切的源头就是父亲当年私自先挪用后侵吞的那笔公款。
梁之郴明白父亲交给他东西的苦心。原本,一开始就要销毁的,父亲之所以留着给他,就是要他小心杨辛。为了他的安全,父亲不怕损坏自身的形象。
他打开打火机,火苗窜出,就着纸,越烧越旺,最后,那几张纸化为灰烬,跌落在烟灰缸内。磁带则被他扯成碎片后,扔进废纸篓。做完一切后,他浑身没了气力,从来没有过的疲倦如潮水涌来,将他淹没。
再上楼的时候,杨辛正在给孩子喂奶,见他满脸疲惫,关切地问:“累了吧,早点休息。”
他懒得回应,进卫生间洗个澡,倒头就睡了。
这以后,梁之郴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独自一人躲在书房思考。他在想,她知道了事情的缘由,还肯生下他的孩子,是真的舍不得,还是为了留做以后报复的工具?还有她生产前几个月,没事就找茬,他以前以为是怀孕造成的,可现在明白了,那只是她借此发泄不满,甚至趁机离开他的前奏,只是后来快临产了,她又改变了主意。
很简单,要么就是她还想挽救婚姻,和他过一辈子。要么就是她觉得父亲所受的惩罚不够,她留下来,继续伺机报复,而她的报复工具就是他和孩子。想到后一种可能,他的心就像是结了一层冰,冻的没有知觉。
梁之郴不知该用何种态度面对她,所以最近他回家又开始没有规律了。人在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时,首先想到的就是逃避。
不过他并不想用任何人当挡箭牌,也没有人能舒缓他内心的矛盾。所以当吴瑶再次约请他时,被他拒绝了,而且是狠狠地拒绝了。相信她以后都不会再找他了。事情已经够复杂,他不想变得更复杂。
大多时候,他会找王峻,俩人在酒吧喝喝小酒,聊聊趣事,为此珠珠还多次打电话找他严正交涉,结果当然是不了了之。
这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酒吧,点了瓶红酒,倒了小杯,自饮自酌。他很少点白酒,主要怕控制不住情绪喝高了。他一向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就算是借酒浇愁,他也不允许自己喝醉。
身后传来一对男女的对话声,两人情绪显见不好,特别是女的,声音尖锐,男的则在旁边陪小心。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可他的切实感受是,女人的半边天可以压倒男人的半边天了。
“我们分手,没的商量。”女的斩钉截铁。
“我不同意。”男的也不含糊。
“就你妈和我爸的关系,我想着就恶心,我现在看着你更恶心。”
“那你就恶心一辈子。”
“你还要不要脸。”
“和你在一起,我早就不知道什么是脸皮了。”
起初还恶声恶气的女子突然就呜呜呜哭了,而且哭得是感天动地的,四周的人都转头看着他们。
男的慌了,抽出纸巾,小声地哄,“好了,大家都看着我们了,你就别哭了,算我求你了。”
“那你答应我分手我就不哭。”女人眼睛红肿地说。
“宝贝,除了分手,什么都行,就算你要我的命都可以。”男的语气温柔,可态度坚决。
女的声音渐小,“我要你的命干嘛?尽说些不吉利的。”
男的握住她的手,“那我们就一辈子在一起。”女人使劲抽出,无奈力气不够,另一只手就不停地锤打着男子的胸部,男子就任她捶打,也不还手。
最后,当然是俩人搂抱着出了酒吧。
梁之郴羡慕地看着俩人的背影。他在想,他和杨辛能否开诚布公地谈谈,就算是他父亲害了她父亲,可那是上一辈的恩怨,和他俩人又有什么相干呢?
念头一出,梁之郴才发现原来他的心早就做出了选择。前几天和父亲通电话,父亲问他过得怎么样?他就明白了父亲的心思,当然是想他和杨辛离婚。他当时的回答是,他想维持现状,让父亲不要插手。父亲也明白他的想法,只是长叹一声,说对不起他。
和她谈谈,她如果是和他一致的想法,那当然就皆大欢喜了。可万一她有别的想法,那不是推着她离开。既然她想隐瞒,那就让她隐瞒,只要她高兴就好了。如果她想报复,那就把每天当做是和她在一起的最后一天,父债子尝,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想通了,他的心无比的愉悦,回家的脚步也轻快许多了。
回到家,他先去婴儿房,门半掩,他轻轻推开,月嫂正在给孩子盖被子。见他来了,忙起身。他摆摆手,示意她坐下。然后走上前,看了大宝,小宝,他们睡得很香甜,他俯□亲吻他们的娇嫩的嘴唇,心里像是流淌着一首舒缓的乐曲,每个音符都在跳跃。
回到房间,杨辛正看着电视,见他来了,不冷不热地说了句,“今天应酬结束得挺早,难得见你十点钟前回来。”
他也不生气,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寂寞了,那我以后每天都早点回来。”
“别,我可受不起,别为了我耽误你的正紧事。”杨辛依旧没有好脸色。
“真生气了?眉头都皱了,不漂亮了。”他伸手抚平她的秀眉
60、终曲 ...
。
杨辛眼睛盯着电视,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如果她现在对他温言细语,曲意奉承,他倒会怀疑她的真心。见她不理不睬的,心里倒安心了,这女人确实不会演戏。
他上床,挨着她坐下,嘴唇突然就含住她的耳垂,含糊地说:“老婆,你真香。”
杨辛半边面颊发热,浑身发软,手作势推开他,刚堵在他胸前,却被他压住。
他的唇顺势轻吻她的颈脖,杨辛胸前胀痛,扑哧一声,奶水喷溅出来,沾湿了单薄的睡衣, 暗红色隐约可见。
梁之郴呼吸急促,低声说:“老婆,给我。”
杨辛闭着眼,任他为所欲为。
从怀孕后期至今,俩人近半年没有亲热,这一旦爆发,无疑于火山爆发,他的热情空前高涨。起初还顾忌她的身子,有所克制,到了后来,他已经无法抑制自身的需求,不断地向她索要。而她也不断地付出,直到再也无法付出。
这场爱酣畅淋漓,像是一首磅礴大气的乐章,每一个音符,都是多情而美妙的,让人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事后,梁之郴抱着她入睡。在进入梦乡的那刻,他浮现一个念头,如果就此一睡不起,那也没什么可怕的。
第二天早上,杨辛摸着被褥的余温,不知是喜是忧。最近一段时间,他总是早出晚归,她心里其实是有气的。也曾想过,不如借此和他分开,那就不会再有烦恼了。现在的她,夹杂在亲情与爱情间,一颗心总是飘摇不定。
有时她也想过,不如就此和他摊牌,告之他真相。可结果无非就是他愿意勉强和她在一起,或者是他转身就离开。想到后一种可能,她的心纠缠在一起,酸楚难辨。
如果从没有和他在一起,她也许会习惯一个人的孤寂。可她和他在一起三年多,享受了他的温存,照顾,关心,体贴,再让她回到一个人的日子,她想想就可怕。更现实的是,俩人间还有两个孩子,想到分开后,孩子管陌生人叫爸爸妈妈,她简直要疯了。
思前想后,她做出一个决定,对不起,爸爸,她想和梁之郴在一起,哪怕是以后要受老天的惩罚,可至少现在,她听从了心的选择。
一年后的某个周末的上午。
梁之郴抱着小宝,杨辛抱着大宝,在别墅前的草地上漫步。
“大宝,你太沉了,快下来走走。”杨辛放下他。大宝冲着她笑,手插在腰间,“玩,玩。”
梁之郴则抱着小宝,荡来荡去,“飞得高不高。”小宝咯咯咯笑,手搂着他的脖子,“爸爸,爸爸。”喊个不停。
金色的阳光透过小径旁槐树树叶的缝隙洒落在俩人的身上,杨辛出神地看着他们。
梁之郴的笑容是从未有过的欢欣,他不时低头,在小宝的脸颊上吧唧吧唧亲个不停。小宝肉呼呼的手则趁机捏他的脸。
要是有人看到在众人面前严肃冷静的梁书记,在自己的女儿面前这般模样,不知是不是会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杨辛庆幸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那就瞒他一辈子,有时真相并不是每个人都想知道的。
远处,大宝朝贝贝那边跑去,嘴里还喊着,“哥哥。”兴许是跑得太快了,扑通下,就摔倒在地上。旁边的王嫂忙上前扶他,“大宝,哪里痛?”大宝咧嘴笑,“不痛。”
贝贝站在他前面,俯视他,“大宝,好样的。”
杨辛见贝贝小大人的模样,心里感叹,转眼他骨髓移植就一年多了,好在已经没有任何排斥反应,每次检查都很正常。按医生的说法就是他和正常人一样了,彻底好了。
“辛辛,骨髓捐献者我已经联系到了。”梁之郴注意到她的走神。
“是谁?”她握住他的胳膊。
“是海川市一名法官,名叫周南。”
“我想去看看他,表示谢意。”
“随你,不过我看对方未必乐意你的感谢。”
杨辛沉思,或许,有些人做好事不求回报,只为了那份良心。她创办的贝贝白血病基金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建中,不久就可以帮助那些有病却无钱医治的人们了。人生真的有无数个可能,谁也不会知道下一刻会遇到什么,会发生什么。就像她,如今已经是五十家饰品连锁店的老总了,按沈顺平的规划,两年后,就可以开满一百家。
回首来时路,她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身旁这个人的帮助,她最多只是开着一两家小店的个体私营业主。
梁之郴莞尔一笑,“发什么呆呢?。”怀里的小宝大概是玩累了,正美美地睡着了。
杨辛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一切的话语都是多余的。
“再这么看我,我就吃了你。”梁之郴凑到她耳边说。
杨辛转身,挡住大宝他们的视线,踮起脚,轻吻他的唇,瞬即离开,“那让我先吃了你。”
梁之郴刚想继续,可怀里的小宝阻碍了他的动作,他无奈地笑,“晚上再收拾你。”
杨辛笑着往大宝那边跑去。
一个月后,是杨辛父亲的忌日。她和母亲带着三个孩子来到了墓地。去年的时候,她刚生孩子,没有来。算起来,时隔两年,她才来祭拜父亲,心里愧疚不已。
父亲的墓地还是多年前修筑的,很简陋,只有一块墓碑,上面刻着先夫杨至钢之墓,妻李秀芬,女杨辛。墓碑的前面摆放一大束白菊花,花瓣上还有水珠,显然是刚才有人来过。
“没想到还有人记得你,老杨啊,你在那边好好的生活,要保重身体,等着我。”李秀芬摆放了两个苹果,又将杨辛买的白色马蹄莲放在旁边。
杨辛对着三个小孩说:“记住,这里住的是你们的外公,他在天上,他会保佑你们的。”
大宝,小宝眨巴着眼睛,有些不明所以,可见母亲神色庄重,还是点点头。
只有贝贝扶着杨辛的肩膀,“妈妈,我知道,外公在天堂。我听同学说,人死了,只要是好人就会进天堂。”
杨辛目光湿润,“你外公如果在,他会是天下最好的外公。”
五个人站在墓碑,静默了片刻。
“小辛,我们走吧,大宝小宝有点呆不住了。”李秀芬对她说。
“妈,我两年没来,还想跟爸爸说点话。贝贝你牵着大宝,妈,你带小宝到前面路口等我。”
待他们走远了,杨辛扑通跪在水泥地上,她抚摸着杨至钢三个字,泪如雨下。
“爸爸,女儿不孝,没有帮你报仇雪恨。那些材料我寄给了纪委,梁有成因此事退休了,现在身体不好,常年看病。女儿无能,再也想不出什么报复他的办法了。如果再要报复,那就只能对他儿子,孙子下手。可一个是我的老公,一个是我的儿女,女儿实在狠不下心来。
爸爸,小时候,你常教育我,要做个心地善良的人。说是不指望我有什么大出息,只要无愧于心,做个堂堂正正的人就好了。如果,我真能狠心对自己的亲人下手,又怎么谈得上心地善良呢?
爸爸,我不求你原谅我。日后在地下相见,不管你怎么打骂我,我也不会有半个怨字。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我想要留住的只是手间的幸福。这一生,我是无法再离开他了。”
她的声音如泣如诉,宛如唱着一首哀怨的歌曲。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有个熟悉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近。
梁之郴看着女人消瘦的背影,心痛得无法形容。她一句句话,都像是铁锤敲打着他的心。
她独自扛着自以为是的秘密,太累了。也该是让他分担的时候。
他心里默念着,辛辛,以后不管是刀山火海,还是天涯海角,他都会陪着。
杨辛似乎感受到他的召唤,缓缓地转身。
远处的秋风吹动低矮的杂草,发出簌簌的声音,伴着男人急切的脚步身,像是人间最美的天籁之音,在空中回旋,余音缭绕,久久不能平息。
作者有话要说:全文完结,谢谢大家三个多月的陪伴!新坑已开,很忐忑 正在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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