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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江南烟雨醉》》 · 如意娘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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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小柳突然掩住脸哭了起来,她的心里像是被尖刺深深的扎了进去,生疼生疼的,半晌才哽咽的说:“这样的话,也有我的一份,是我害得爹被发配到青海,害得娘生病,害得外公外婆和如烟也跟着担惊受怕,跟着吃苦。我也是罪人,只怪我太冲动,太软弱,我该想到你是有妻子的人,我不该和你那么亲密的,我有千万个不该,我也是罪不可赎的一份子!”

“小柳,你别这样说自己,你这样我心里更加难受。是我不好!我正在和她离婚,我马上就要自由了!小柳,我又会回到你的身边,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了,这样不好吗?”

小柳擦干泪水,疑惑地看着他,迟疑的问道:“你是为了我才离婚的吗?”

“是的,但也不全是。小柳,要知道,我和她早就形同陌路了。”

“为了我的话,你大可不必这样做,从你结婚那天起,我就明白你永远也不会是属于我的了,那是你的选择,你不应该这么快就反悔的。”

“小柳,你要我怎么说,你才能懂得我的心啊?”

“你不用说了,何俣飞,你的妻子确实太狠毒,她做的事情也确实太过激了,我也的确不会原谅她的。但是,对你来说,她是你的妻子,你也要明白她对你的感情,你要想想,她是爱得太深了,才会做出这么过份的事情的。再说,何俣飞,我们经过了这几年,都有了很大的改变,从前的你我不能与现在的等同起来,我们的感情也都有了变化。也许我们爱的只是对方从前的影子罢了。”

“你这么说是不是爱上了别的人?你是不是不再爱我了?小柳。”

何俣飞的眼光焦急而又困惑地投射到小柳的脸上。

“唉!俣飞哥哥,你要我怎么样呢?你难道没有想过吗?你和她的婚姻是每个人都接受了的事实,连我也一样,可如果你要和她离婚,再与我在一起,那样别人会怎么想呢?别人难道也会照样接受吗?还有你妻子她会如何想,她能就这样接受吗?你能保证她不会再做出危险的事情吗?你不为你家考虑,那我难道就不会为我家考虑吗?俣飞哥哥,经过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我想大家都成熟了,不能再像年少时那样冲动而不顾一切了。从前的风风雨雨刚结束,我不想又掀起另一场风波,我们不能太自私了。再说,我累了,就算你说我懦弱也好,我是不想再卷入无尽的纷争了,我想平静的过日子。”

小柳说完,叹息了一声,转头望着渐渐黯淡了的天际,那里有一片很幽暗的晚霞正挣扎着与渐渐占优势的黑暗对恃着,但过不了多久它就要隐入无尽的黑暗中,一种很无奈的抗争和屈服。

小柳感到泪水使面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支离破碎,沉默了很久,何俣飞才哽塞着吐出断断续续的话语。

“我想是我太自私了,差点又要让你陷入麻烦堆里,好了,我不再要求什么了。小柳,以后的一切就听其自然吧!”

他放开了紧握着小柳的手,转过身慢慢的走去,透过泪雾,小柳见到他失去活力的背影,那种垂着头紧缩双肩的模样像是一只受了重伤的动物,让人心中一颤。

“俣飞,俣飞。”

小柳从树上跳下来,飞快地跑向他,同时何俣飞也猛的一颤,立即回转身来,他们突然紧紧拥抱在一起,何俣飞把小柳搂住胸前,搂得那么紧,像是要把她放进自己的心里,生怕她会消失一般,他寻找着小柳的双唇,但是小柳却转开了头,只让他的吻落在自己的脸颊上,何俣飞的双唇冰冷而颤抖,他的泪水瞬即沾湿了小柳的脸颊和脖颈。

他们就在互相的拥抱中感受着对方的存在和对方强烈的感情,隔了很久,小柳终于鼓足勇气推开何俣飞。

“好了,这是最后一次了,俣飞哥哥,我们的一切就此结束吧!”

“还有选择吗?小柳。”

何俣飞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这样让小柳简直难以忍受,但是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与你的妻子和好吧!忘了我,回到她身边去,让我们从此平静的生活,别再多想了。俣飞,还是当我的俣飞哥哥吧!那样我们也许还能走得远些,不好吗?从前总是你劝慰我,开导我,现在也请你听我一次好吗?回到你的婚姻中去吧!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那该要多久?才能让我忘了你?”

“回去吧!俣飞哥哥,我们不求今生,但愿来世吧!”

小柳说完这句,坚决地转过身向自己家走去,背后传来何俣飞长长的叹息声。

“唉!是我错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小柳已是泪如雨下了。

十八

第二天依旧天气晴朗,但是小柳却一夜无眠辗转反侧,泪水沾湿了枕头,清晨起来,只见双眼又红又肿的都快没法见人了。

小柳从未想到过夜会如此漆黑,漫长和寒冷,她不断的回想着何俣飞拥她入怀的情景,回想着何俣飞那凄凉的神情、颤抖的双臂和冰冷的双唇,她真的不忍心拒绝何俣飞,但最后她还是拒绝了。

将近清晨的时候,小柳才迷迷蒙蒙的睡了一会,梦中她又见到了何俣飞,他在假山的台阶前向小柳伸过手来,小柳毫不犹豫的握住他的手和他一起向假山跑去,而就在快要到达假山顶上的时候,突然又大块的石头从顶上滚落,小柳在慌乱中听到何俣飞的声音:“小柳,握住我的手,别松开,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握紧了。”但石块不停的向她滚来,何俣飞的手也突然松开了,小柳顿时掉下假山,耳边是一阵隆隆声,听不见何俣飞的声音,也看不见何俣飞的身影了,她惊慌的喊了起来:“俣飞哥哥,别放开我呀!俣飞哥哥。”

骤然的失重感让小柳从梦中惊醒过来,吓出了一身冷汗,泪水也控制不住的汩汩淌下脸颊,透过迷蒙的泪眼,窗外一片明亮的日光,天已大亮。

“难道我就再也不能见到俣飞哥哥了吗?他会回英国去,从此一去不返了吗?为什么要这么残忍?要让一切变成今天这种结果?我该怎么办?”

小柳跪在床上紧握着双手望着窗户边哭边说,向虚无的所在倾诉自己满腔的愁苦和无奈。

已经被赎回来的喜儿正巧推门进屋想要伺候小柳梳洗,开门的声音惊动了小柳,她赶紧从床上下来,快速的擦干脸上的泪痕。

喜儿开心地向她问好,却见她一脸的惊慌和隐约的泪痕,疑惑的问道,“小姐,您怎么啦?您没有睡好吗?”

“不是的,不是的,别多问了!快把衣服给我吧。”小柳匆匆忙忙地穿上鞋子,走到脸盆前很快地洗完了脸,“喜儿,你去叫人备车,我自己会穿衣服的,现在你别再伺候得那样周到了,我什么都会做的。”

“可是,小姐。”

“别可是了,你快去吧!”

小柳说着已经麻利地穿上了衣服,动作快得像是有什么急事一般,喜儿犹豫着走到门口,又回转身来说:“对了!小姐,贺家少爷一清早就来找过老爷了。那时候大家都还没起身呢,他就捎了话,说是他就要出发了,没有时间再来正式道别,匆匆忙忙间过来告知一声,请大家别见怪。”

“贺凡冰,他来过了?是他自己一个人吗?还说了什么没有?”

小柳情绪激动的走到喜儿面前注视着她的双眼大声的问她,喜儿对她的神情很是不解,但是又不敢多问,只好回答:“我不太清楚,他只是和管门的老徐说的,一大清早的别的人都还没有起来呢,只有老徐见到了他。”

“好了!你快去吧!备好车我一会就出来。”

“是,我这就去。”

喜儿不再多说什么,立即乖巧的走了出去,小柳趁空赶紧把头发匆匆梳好,穿好了外套就走出房门。

大门口车夫正打着呵欠在刷着车篷,喜儿也在一旁站着,看见小柳过来,她连忙迎了上来,“小姐,马车准备好了,可您这是要去哪里呢?”

“别多问了!你待会见着老爷太太,就告诉他们,我到明月寺去上香了,很快就回来的。你不必跟我去了,留在这里也好传个话。”

“可是,小姐,我不去你一个人怎么成呢?”

“唉!你哪来的这么多可是啊?就这样吧!我马上就会回来的。”

小柳一躬身钻进了马车里立即喊车夫开车,喜儿只好无可奈何地叹着气望着马车渐行渐远。

清晨的大街上行人稀少,马车飞快地跑着没有遇到一点阻碍,小柳吩咐车夫一直向车站驶去,宽阔的大路一直延伸到那里,所以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小柳自己跳下马车,嘱咐车夫在外等着,就匆忙跑进了崭新的火车站。这里她还是第一次进来,这火车对于她还是个新鲜玩意,但是她此刻却无心顾及,只是不停的用目光在稀疏的人群中来回搜索着。

跑过宽敞的大厅,上了几十层台阶,她向铁栅门跑去,空空的车轨就展开在她的眼前,穿过无人把守的门,小柳踏上了长长的月台,向两边望去,很远处才站着隐约可见的几个人,但是都不像她要找的那人。

小柳急得在月台上跑了起来,跑了很长一段路直到月台的尽头,车轨还是向远处一直延伸着,好像要触及到了天边,两旁有一丛丛的野花在微风中倾向崭新的铁轨。

小柳哭着望向远方那不知所向的地方,何俣飞是真的走了,他永远也不会回来了,这一切都结束了,就这样的以一种猝不及防的状态干净利落的结束了。

心里的痛楚弥漫在整个胸前,小柳久久的站在月台边上,任泪水和撕心裂肺的痛苦占据她的身心,渐渐的湮灭了自己。

“小柳,赶快,如烟叫你过去呢!”

柳太太笑意盈盈的叫着自己的大女儿,今天是她的小女儿出嫁的日子,虽然次序不合乎礼仪,但也是一桩大喜事,这喜庆的气氛早就冲淡了合不合礼法这件事了。

柳太太高兴得成天精神十足,她见小女儿叫小柳过去,自己就亲自跑了这一趟。此刻,小柳正帮着布置新房,听见母亲叫自己,便放下手中的果盘彩纸从新房中走了出来。

“娘,如烟叫我有什么事情?我这正忙着呢!”

“忙什么忙呀!有这么多下人还不够用吗?还用得着你操心啊?如烟今天可是当新娘,你也不去陪陪她,这头等的大事,她心中自然是有些紧张的,兴许是想和你聊聊天打发打发这行礼之前的时间。你也正好过去安慰一下她,省得她紧张,快去吧!这儿有我看着呢。”

听母亲这么说,小柳只好向如烟那边走去,如烟的房间里也是一屋子的东西,她小心地拾起一件外套放到椅背上,又撩开几只纸盒,这才走进了内室。

如烟正在镜子前面愣愣的发呆,她的贴身丫环小翠正在替她梳头,长长的头发乌黑油亮的披了一肩,绣满了大朵牡丹的红缎婚衣搁在一旁的脚凳上,屋里全是衣裳,首饰,脂粉盒子。

小柳望着这满屋喜气洋洋的红色,心里突然涌上一阵隐隐的痛楚,但她很快便恢复了镇静,微微一笑走了过去。如烟从镜子里望到了她,连忙转过身高兴的拉住她的双手。

“姐姐,你也不来陪陪我,你怎么这么不关心我啊?”如烟嘟着嘴向她撒起娇来。

“还说呢!我替你忙死了呢!你不谢我,反倒怪我,我岂不是太冤了吗?”小柳故作生气的坐了下来。

“好姐姐,我说着玩呢!你可别当真了!”

如烟连忙笑着蹭到小柳胸前,还顽皮地摆着脑袋,一头长发被甩得披了一肩,像一件上好的丝缎披风一般闪着耀眼的光泽。

小柳帮她把长长的发丝掠到身后去边笑着打趣她,“都快嫁人了,还这么顽皮,要是新女婿见了,还不笑话死你啊!”说着伸出手指点了点她俏皮的鼻尖。

“才不会呢!”如烟皱着鼻子顽皮的笑了,突然又皱起了眉头来,“姐姐,说真的,我有些紧张呢!”

“是吗?别太在意了,就当平常一般,过去也就好了。”小柳疼爱地抚摸着妹妹的发梢,她心里有千万个不舍得,想到朝夕相伴的妹妹就要嫁为□,离开自己,就没来由的一阵心酸,又想到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都一一离她而去,心就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说不出的难过。

“姐姐,待会你可别离开我哦,有你和娘在我身边,我就会不那么紧张了。”如烟打断了她的思绪,歪着脑袋认真的看着她说道。

“好的,我一定会陪着你的,但是行了大礼之后可不行喽!”她又笑着打趣起如烟来,心情慢慢平复了一些。

“姐姐,你真坏!人家这么紧张,你还取笑我!”如烟娇嗔着把头靠到小柳的肩上,两人在分别之前又重温着童年时的快乐。

婚庆大典是在东大街恒运当铺不远处的东福来酒家进行的,这杨老板一点也不拘泥于旧习,他特意选了这家酒楼,一是可以请更多的客人,二是为了两家的方便。

这酒菜全是一流名厨亲自操办,所有的礼仪过程也是由酒楼一手包办了,省了不少精力,大家也都很赞同这种新办法。

如烟在婚礼上一直是璀璨夺目的焦点所在,这一天她的举止言行变得十分高贵典雅,迷住了在场所有的来宾,小柳也尽量穿得不太惹眼来衬托妹妹的华美。

两家人都很融洽,这是他们第一次的儿女婚事,大家都十分用心周到来弥补经验的不足,总之,一切都是那样的完美,气氛也十分热烈欢快。

酒宴一直持续到深夜,快结束时,小柳趁新郎新娘在送客时悄悄溜出了酒楼。大街上车马稀疏,夏末的暑气已经渐渐失去了它的威力,一阵怡人的晚风吹起了她的旗袍一角,小柳微微一笑,在这月光如练的夜色中沿着青石板的大道向前漫步,她抬头望了望清朗深邃的夜空,几颗寒星闪烁着迷人的眼波,深深吸了口气,轻摇着手中的丝绸折扇,刚才的人声鼎沸一下子恍如隔世,她独自沉浸在这寂静的夜色中。

十九

走着走着,有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清脆的马蹄声穿透黑夜回荡在大街上。

小柳稍稍往里走一点想要让开,可是有人却大声唤着她的名字,她惊讶地回过头去,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小柳的心猛的一颤,是贺凡冰的车子,这么晚了,车上是谁在喊自己?她正疑惑着,车门开了,秦妈妈从车里走了出来,她边向小柳走来边喊着小柳的名字,到了面前时,小柳见到开朗的秦妈妈一脸愁容,她不解的问:“秦妈妈,你这么晚是要到哪里去呀?”

“柳小姐,好不容易我才脱身出来的,本想去你家找你的,可碰巧就见到你了。秦妈妈想求你一件事情,希望你能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答应我。”

“什么事情?秦妈妈你说就是了。”小柳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柳小姐,请你一定去我们少爷那一趟,好吗?去看看他吧!”秦妈妈焦急而又恳切的央求着小柳,眼里竟然有泪光闪动着。

“什么?你家少爷他回来了吗?是仗打完了吧?”小柳惊讶万分的问道。

“不是,是他受了伤。”

“受了伤?怎么会的?严重不严重啊?”小柳意想不到自己在听说贺凡冰受伤时,竟然会如此焦急和担心。

秦妈妈叹了口气道,“只求你答应我,柳小姐,我知道你心地善良,请你去看看他,我这两天都快要急死了!”

“可是,我……”小柳只稍微犹豫了一下,随即便答应了秦妈妈。

乘上马车,秦妈妈紧握住小柳的手语气十分激动的说着,“谢谢你啊,柳小姐,我是好不容易才来走这一趟的,少爷一直不让我告诉你,他怕你担心呢!”

“怕我担心?贺老爷,贺太太来过了吗?”

“没有,少爷也一直瞒着他们,他心里头还一直呕着气呢!柳小姐,我也只是看着少爷在发烧时一直呼唤着你的名字,我心里别提多难受,我起先并不想来告诉你的,免得你心里不踏实,可见了少爷这般情景,我实在是忍不住不来请你去见他一面,你去了也许比任何药都灵验。说真的,我从来没有见过少爷对任何一个女孩子有对你这么痴情的,真的!”

小柳倒吸了一口冷气,软软地靠到了椅垫上,她怎么也没有料到这么玩世不恭的贺凡冰竟然会把她一直放在心上,还不顾家中的反对和她来往,而自己却一直讨厌他,怠慢他。还有他那封信,虽说自己还是不算特别喜欢他的,却也有些被他感动了。

“柳小姐,还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放在心上,没敢讲出来,是因为少爷不准我说。可是我觉得这件事情很要紧,很有必要告诉你。柳小姐,我希望你能对少爷的一片苦心有所了解,那就是柳老爷那件事。”

“我父亲的事?”小柳很是惊讶地望着秦妈妈,看她一脸的认真,不像是信口胡说的样子。

“是的!就是你父亲的冤案被弄清楚的那件事情,其实都是我家少爷一直暗中派人调查取证,再托人到上面去翻案重审的结果,为了这件事情他整整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四处奔波,才收集到各种证据,又找了他在政府里管事的朋友把东西交到了上面,再具体的情况我也不了解了。总之,柳老爷是平安回来了,少爷很高兴,但是又很沉闷。出发前几天,他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每天见他房里的灯直到半夜还亮着,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坐立不安的,但是我隐约知道这和柳小姐你有关。那段时间,他人也瘦了,精神也不好,也没有以前那么开朗了,整个像是换了个人,我看着都觉得害怕,然后没多久他就突然说要随军队去南边打仗,而且是他自愿要求跟随部队去的,他这个模样我怎么放心让他走?万一他有个好歹,我怎么向老爷太太交待啊?出于无奈我只好让人去通知他们,谁知老爷太太一来,少爷就和他们吵了起来,双方都不欢而散,第二天少爷一大早就走了,也不告诉我一声,等我起来后,只见到他留下的字条,唉!”

说到这里,秦妈妈望向车窗外长叹了一声,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不辞而别的早晨,两行泪水缓缓顺着她的双颊低落下来,过了一会她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又回过头来说道。

“谁想到少爷会这样回来?送他来的大夫和士兵说少爷是为了捡一条项链被炸伤的,他本来是不应该受伤的。”

秦妈妈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小柳听了心里顿时凝滞了‘项链?难道是我丢掉的那条吗?他怎么会这么傻!我也是,我竟然一点也不了解他,以前也没有想过要去了解他,甚至还恨他,却没想到他竟然在私下里一直默默的关心着我保护着我,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至少换了别人也很难坚持着这么对待别人而不求回报的。’小柳想着想着越发感到无比内疚和惭愧,她想自己有时还真是很自私很冷血的,甚至觉得自己很不值得贺凡冰用如此珍视的态度对待自己,现在该怎么办?该用什么来补偿他?小柳一时间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了,她低头默默想了一会。

“秦妈妈,那他究竟伤得严不严重?”小柳在一段时间的内心挣扎后,终于决定要面对现实,要想办法来补偿自己的过错,她握住秦妈妈的手似乎想要从中汲取一些力量。

正问着,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借着车窗外清朗的月光,可以清楚的看到贺凡冰的那幢别致精巧的小洋房出现在了眼前。

“柳小姐,到了,我们进屋去说吧。”秦妈妈率先下了马车,小柳紧跟在她的身后,直到走进大厅,踏在了柔软的厚地毯上,小柳这才稍微定了定神。

秦妈妈的声音随着关门声又在小柳的耳侧响起,“柳小姐,别害怕!少爷没伤着脸,高烧也发过了,他的体质不错,昨天已经开始恢复了。”

大厅里有很温馨的灯光,秦妈妈说着话把她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又关切的说道,“把外套脱掉,上面沾了露水,当心着凉。”

秦妈妈拿着小柳的外套走到大厅的一侧轻轻打开那扇精美的木门来,回头招呼小柳。

“少爷身上有伤不方便上楼,所以就把这里当作是临时的卧室了。柳小姐,你先进去吧,大厅里冷,我去替你泡杯茶再拿些吃的来。”

“别忙了,秦妈妈,我只看看他就好了。”

秦妈妈却顾自走进了大厅另一边的门里去了,周遭顿时安静下来,小柳感到有些紧张,她深吸了口气慢慢走进那扇门,穿过半垂的猩红色丝绒幔子,踩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只见整个房间里只有一盏不是很亮的灯,还有壁炉里噼啪作响的一堆跳跃着的暗红色火光,房间显得有些昏暗,而灯光和炉火使得墙上忽闪着各种物体的轮廓,寂静得让人有些心慌。

她的脚下发出沙沙的脚步声,但是却又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只是下意识地要走到灯光边去。

果然壁炉旁放着一张宽大的卧榻,借着壁炉幽红色的火光,她看见了紧闭双目的贺凡冰,他真的瘦了很多,轮廓分明的脸上浮现着苍白的面色,秀气的双眉微微皱着,看样子他睡得并不安稳。

确定了他没有伤到脸上,小柳的视线这才缓缓移到他的身上,蓝色的睡衣下隐隐透出绷带的一角,看来他是伤到了胸口上,伤口也还没有愈合,绷带中透出一些鲜红的血迹,他的右手也缠着绷带,这时他突然哼了一声略微动了一下,一缕头发垂到了额前触碰在他的眼帘上,他无意识的抬了抬手想要掠开这缕头发,却触动了伤口疼得闷哼了一声便醒了过来。

小柳连忙俯身帮他掠开那簇发丝,又帮他轻轻放好受伤的手臂。

“天啊!小柳?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是在做梦吗?”贺凡冰睁大了双眼惊讶而不可置信的望着小柳。

“是我,贺凡冰,我是来向你道歉的。”小柳用少见的温柔语调向贺凡冰诚恳的说道,双眸里有盈盈闪烁的泪光,透过迷蒙的泪眼她见到贺凡冰脸上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和喜悦的笑容。

“贺凡冰,我知道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从心底里感激你!从前我太任性了,对你态度那么差,那是因为我之前对你有所误解,一直以为你是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所以一直讨厌你。现在我要为自己对你的恶劣态度和对你的误解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请你接受我的歉意和感谢。”

“你在说什么?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要感谢?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遵从了自己内心的意愿而已,并没有被人强迫着做什么,而且能为你做的每一件事情,我都感到很快乐,所以,你不用为了这些来感谢我。不过今天能看到你这么淑女的模样,我倒是觉得以前做的一切更加值得了,我不求你的感谢和道歉,只希望你能一直保持现在这种温柔的模样就好了!”

贺凡冰好整以暇地靠在卧榻的扶手上,用手枕着后脑,望着小柳脸上又露出他一贯的嘲讽态度来,但转瞬他便皱了皱修长的眉毛认真地望着小柳问道:“这都是秦妈妈告诉你的吗?”

“是的!”小柳略一迟疑点了点头。

“叫她不要说的!算了,不管这些了。小柳,你快坐下吧,外面有些凉,你没有冻着吧?”

他的目光闪烁着微亮的光芒,语气温和得让人不习惯,小柳听他这么说,脸上微微泛起了一抹红晕,有些慌乱的转过身去掩饰自己害羞的表情,而此刻她正感到有些累了,便倚着一旁的沙发坐下,等纷乱的心绪渐渐镇定了下来,小柳望着贺凡冰突然抿嘴一笑。

“我的模样很好笑吗?”贺凡冰晶亮的眸子忽闪着望向小柳,露出一脸的稚气来。

“是啊!你现在成伤病员了,怎么就这么没用呢?”

“好啊!你嘲笑我!”贺凡冰这样说着脸上却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完全忘记了身上的伤痛,突然的他从贴身的衣袋中取出一串项链递给小柳。

“这是你的项链,现在可以物归原主了,说起来,我差一点就把它给丢了呢!”

小柳接了过来,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突然沉默了起来。

“果然是它!”隔了一会,小柳突然哭了起来,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肩头微微颤抖着。

“小柳,你怎么哭了?别这样,别哭了好吗?”贺凡冰急得伸出没有受伤的手掠了掠小柳的发丝,轻声安慰她。

奇\\“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值得你这样对我,你越是这样越让我感到愧疚。”小柳哽咽着说。

书\\“因为我爱你!”贺凡冰认真的看着小柳一字一句清晰的说着,眼神里有着少见的坚定和柔情。

小柳放下双手望向贺凡冰,见到他眼中的真挚感情,那种从来不曾见过的目光让她的心感到深深的震撼,惊呆的她毫无反应的坐着,眼前渐渐的浮现一片闪烁不定的光芒,虚幻的流光在她四周游弋闪动,而何俣飞的脸庞也浮现在其中,他的目光带着恳求和哀伤,突然间占据了小柳的心,这时她的耳畔却又传来了显得那么遥远的声音。

“嫁给我吧!小柳,我爱你!我请求你答应我!”

小柳蓦然回过神来,眼前贺凡冰正急切的望着她。

“对不起,贺凡冰,我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了。我会再来看你的,你好好休息养伤吧。”

小柳说着急匆匆的起身,有些僵硬的向他微微一笑。

“你不舒服吗?是我说的话让你不舒服了吗?”贺凡冰重重地靠倒在椅背上,脸上透着浓浓的失望和嘲讽的神色,“我不会勉强你的,我不是那种卑鄙的人,也许你觉得我是在做苦肉计给你看。好吧,你不用再来了,我不需要你和你的同情!你走吧,我也不送了!”他说完竟自顾自地闭上双眼,所有的表情一瞬间都从他的脸上隐去,只是那种苍白愈来愈强烈的笼罩着他的脸庞。

小柳没有想到他会有如此大的变化,她愣了一会便轻轻转身走了出去,门厅里秦妈妈正端着盘子走来,当她看见紧皱双眉的小柳顿时吃了一惊,立刻问道,“柳小姐,你这是怎么啦?是和少爷生气了吗?少爷正病着,心情难免不好,还求柳小姐你多担待一些!”

“不是的,他恐怕是累了,正休息呢。很晚了,我也该走了,秦妈妈,你进去照顾他吧。我自己会回去的,你不用担心!”

小柳说完便自己打开门走了出去,端着盘子的秦妈妈为难地叹着气,一时半会也没了办法,只好走进客厅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屋外月色融融地洒在大地上,花草树木在如雾一般的光芒中婆娑起舞,街上有些冷清,一大半的铺子已经关门打烊了,只有稀疏的几个窗口还微微亮着灯光。夏末的夜晚已经有了一丝凉意,小柳紧紧抱住双臂匆匆向前走着,空气中弥漫着薄雾慢慢润湿了她的头发,沾湿了她的鞋子。

小柳想着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心里不免有些忐忑不安,她想到贺凡冰最后那种不屑的神色时,整颗心像是突然被一阵寒冷的雾气包裹住了,吸入肺里的冷空气让她咳嗽了起来,她抹去脸上的几滴泪水抬头已经见到了自家的大门了。

二十

过了两日,小柳吩咐汪姆妈做了一大罐鸡汤,用一块大方巾裹好,随即她便坐着马车捧着热腾腾的鸡汤去贺家探望。

这两天心底里总有什么在牵牵绊绊,她明白那是因为自己还欠着贺凡冰一大笔人情没还清,但至于贺凡冰那晚说过的话,她却不想再去仔细考虑。

车到了贺家,这幢房子在阳光中显得格外漂亮。小柳心里一阵紧张,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到这里就会变得紧张。也不容自己细想,她捧好罐子有些费力的走到了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没过多久,秦妈妈就把门打开了,见到小柳她竟吃惊得叫了起来,随后又说:“柳小姐,这两天少爷心情很不好,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现在和我这个奶娘也疏远了起来,你来了就好!正好劝劝他。他是个好孩子,可就是脾气倔了点。”

秦妈妈说完接过那一大罐子沉甸甸的鸡汤,连连笑着说道,“让柳小姐捧着这个怪不容易的!累了吧?快进来歇歇。”

她腾出一只手来来过小柳,一直把她送进客厅。

阳光照耀着宽敞的客厅,此刻这里显得分外的华丽大方,一角的摇椅上坐着低垂着脑袋似睡非睡的贺凡冰,他背对着大门,有人进来也好像没有听见,一动也不动。

“少爷。”秦妈妈轻声唤他,那边依旧没有回应,于是,秦妈妈看了看小柳叹了口气又喊道,“少爷,你看谁来了。”

贺凡冰这时只稍稍动了动肩膀,但还是没有回过头来。

小柳见他这般情景便悄悄对秦妈妈说:“秦妈妈,你去把鸡汤热热端一碗来给他喝,我去和他说话,好吗?”

她一脸柔和的笑着,秦妈妈望了望她便不再多说什么,放下心来轻轻走了出去。

小柳在门口站了一会便带上门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她在贺凡冰的摇椅边俯下身去望着他,“贺凡冰,我是小柳,你身上的伤可好些了吗?”

“小柳?”

听到她的声音,贺凡冰惊诧的抬起头来,眼里闪过一丝光芒驱散了所有的疲倦和哀伤,他忘情的握住小柳细嫩柔软的双手但是又猛的放开了,只低下头用沙哑的嗓音问道,“你是同情我,还是来还债的?”

小柳轻轻的坐下,把手搁在他裹着纱布的右臂上。

“你都猜错了!我只是来探望你的,没有任何别的意图,如果有,那我也就不会是我自己了!”

她的声音中透着诚恳,于是短暂的沉默后,贺凡冰终于抬起头来定睛凝望着小柳,眸子里闪烁着一点喜悦的光芒但转瞬又被更强烈的疑虑所掩盖了。

“你真的是出于关心才来看我的吗?你没有欺骗我吧?”

“请相信我!贺凡冰,我没有欺骗你!”

“那么是我糊涂了!小柳,在我心目中你永远都是那么纯洁美好的,可是我竟然还在怀疑你,我真是太坏了!”

他恨恨的用受伤的手捶着椅子的扶手,小柳连忙制止了他,她的脸上漾起了一片浓浓的笑意,笑得一脸的灿烂,贺凡冰因此而显出难得的呆愣表情来,渐渐的,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少见的红晕,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般青涩的模样。

正在两人默默相对之时,秦妈妈端来了热好的鸡汤,她刚走近,小柳便立即起身接过碗。

“我来喂他喝吧!他的手不方便,秦妈妈,你去休息吧,我来替你照顾贺凡冰。”【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秦妈妈有些为难,但想了想便说,“好吧!可是,柳小姐,你可别太累了,那样的话,我可要担心死了。”

她说着话又看了看自家少爷和柳小姐,犹豫了一会才走了出去,顺手关了门。

小柳见她出去后,这才坐下,她嫩白的手握着碗勺,很仔细的舀好一勺汤,凉了一会便喂到贺凡冰的嘴边。

贺凡冰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了,他感到自己在小柳面前竟然变得像个丝毫不懂世故的男孩子,这种变化真是奇怪,难道这就是面对所爱的人而特有的心态吗?怎么以前交往过的那么多女孩,从来就没有一个能像小柳这样完全占据他的心,控制他的一切行为的,他迷惑了,任凭那双纤纤小手一勺勺的喂他喝着鸡汤,似乎喝的不是鸡汤而是蜜糖。

好一会,贺凡冰才回过神来,费了好大的劲才稍微恢复了一些他往日的机敏和老练,连忙说道,“小柳,让我自己来吧,当心烫着手!”

说着就伸手去拿小柳手里的碗,被小柳灵巧的避开了,微笑着轻轻拍开他的手。

“你别动!你现在是伤病员,得听我的。再说,我哪能就这么容易被烫着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露出罕见的灿烂笑容和娇俏的神态,贺凡冰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颤,心神恍惚中他怔怔的收回了手,想了想又说:“小柳,我在家闷了好久了,今天天气这么好,我想了快一上午了,就想出去走走,我们一起去好吗?”

“好啊!”小柳想也不想的爽快的答应了,不过她又说:“你得答应我喝完了汤再去。”

“那容易!把碗给我,我一口气喝它个底朝天。”贺凡冰伸手接过碗,当真咕嘟咕嘟的一口气喝完了,“怎么样?喝完了!我们这就叫车夫准备马车吧。”他拉动壁炉边的一根编花的铃绳,秦妈妈应声走了进来。

当她一听到贺凡冰要出去,先是吃了一惊,随后就一口答应了,她转身去准备。

小柳也站起了身走了几步很开心的说:“多好的天气,我们在外面吃午饭吧!”

“好啊!我们干脆去城边的树林散布吧,那个地方很美很安静,尤其是秋天树叶变黄的时候。那里好像还有一条河一大片草地,就去那野餐吧!”

“好啊!”小柳兴致勃勃的附和了他的建议,望着她一脸的高兴经,贺凡冰虽然不解,但是却也笑了起来。

“我让秦妈妈准备吃的。”

“我去吧。”小柳兴匆匆的快步走出客厅去找秦妈妈,留下贺凡冰一人百思不得其解的琢磨着小柳对自己的态度。

通往城郊的林荫大道上,四周静悄悄的,路两旁的大叔缀满了夏末那种绿到及至的树叶,阳光时隐时现的透过玻璃车窗照进来,掠过车上坐着的人的脸庞。

马蹄声和车轮声得得的踏散着天地间这一大片的沉寂。

贺凡冰靠着椅垫满足的望着身旁小柳漂亮的侧脸,他穿着一件显得为时过早的风衣,宽大的衣襟让他能隐藏住受伤的手,小柳正出神的凝视着车窗外的风景,从车一开她就一直沉默到现在。

贺凡冰百无聊赖间只得欣赏小柳秀美可人的侧影,她的脸庞被淡淡的日光照得近乎透明。

“小柳,你在看什么?”

贺凡冰终于忍不住得打破了这片寂静,小柳没有回答只是动了动眉毛,继续向外望着,过了一会贺凡冰突然轻拍她的肩膀。

“看,就是这条河,还有草地,虽然叶子没有变黄,但是草地却绿得可爱。今天一切都很顺利,不是吗?”

“嗯!”小柳蓦然转过头来望向他,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开始时的喜悦,只是她的双唇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来。

“你怎么啦?是不是不舒服了?”贺凡冰大惑不解的问她。

突然间一丝笑意在小柳脸上荡开了,她的嗓音还是那么清脆悦耳,“我们得好好呼吸一下这里的新鲜空气了,太美了!”她很俏皮的伸着懒腰。

“怎么啦?变化这么快!”

贺凡冰小声嘀咕着,马车停了下来。

“好啦!别说我坏话了,我们到了,赶紧下车吧。”

小柳话音未落就打开车门跳了下去,贺凡冰见她跳着跑着绕到了车前,又听见她在和车夫老周说话,不一会老周出现在车门口,恭恭敬敬的说。

“少爷,我来扶你吧!”

“不用,我的脚又没受伤,我自己能行。”

贺凡冰用没有受伤的手握住车门,一纵身跳下了马车,小柳在一旁拍手笑他,“太精彩了!没想到你功夫还不错呢!”

她笑着说完又钻进车厢,转眼功夫就挽了一个竹篮从车里出来,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把绸伞,她开心的叫道,“好啦!我要一口气跑到河边去。”

说完就提着东西向河边发力奔去,像是一只出笼的小鸟似的欢快。

“当心点!”贺凡冰连忙急急的在她后面嘱咐着,又回头快速的对老周吩咐了几句便跑过去追小柳。

小柳在一大片绿茸茸的草地中央铺开了大块的布,贺凡冰走过来时,她正把篮子扔在一边,自顾自的伏在草地上喘气,见到贺凡冰,她就抬起头来边喘边笑着问他。

“怎么样,快吧?”

正说着,她的视线就被车轮声吸引了过去,见马车又往回驶去,她的脸色顿时有些惊慌。

“你怎么啦?”贺凡冰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车子到哪里去?”小柳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欢快。

“是我吩咐老周回去的,要他下午再来接我们,你不高兴这样吗?”

“没有,我来把吃的东西拿出来吧。”

小柳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打开篮子,把里面的食物餐具一件件拿了出来。

为了调节一下气氛,贺凡冰每见她拿出一件东西便在一旁很夸张的叫着,结果每次都换来小柳的轻蔑的眼神。

等小柳把东西统统放好,她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又低下头去切下一只鸡腿,仔细剔干净骨头递给了贺凡冰。

“吃吧,我想你一定饿了。”

“嗯!我都快饿死了!你别帮我剔掉骨头,告诉你,我现在饿得都能吞下整只鸡了,都不带吐骨头的!”

贺凡冰用孩子般顽皮的语气说着,小柳被他逗得直笑,连手中的餐刀也掉到了盘子里发出一声脆响。

“我能用手吃吗?”贺凡冰边问边用手做了个抓的姿势。

小柳收起笑脸假装严厉的问,“洗过手了吗?”

贺凡冰哈哈大笑着伸手给她看,“干净吧?”

说着就拣出一只鸡翅啃了起来,那津津有味的模样逗得小柳忘记了吃东西,不住的看他那副吃相,没多久大半的东西就被贺凡冰一扫而空,<网罗电子书>小柳不禁惊叹他的好胃口。

直到贺凡冰提醒她时,小柳才想起来自己只顾看他吃都忘记自己还没吃过东西呢,但是她什么也不想再吃了,看见那绿意莹莹的河水,她忍不住的站起身向它跑去。

“慢点跑,当心。”

贺凡冰有些急了,连忙用左手撑起身子向她追去,小柳很是兴奋的站在河边饶有趣味的盯着水面看,这时,贺凡冰已经走了过来拉住她的胳膊。

“你可别跳下去了!”

“我正这么想呢!”小柳笑着回头对他说,“那有一块石头搁在水里,我过去了。”

说完又兴匆匆的跑走了,贺凡冰无奈的跟着她心里暗暗担心,怕照顾不好她,而小柳却已经站在河边上开始脱自己的鞋子了。

“嘿,小柳,你想干什么?别下去,危险!”贺凡冰大叫了起来,他开始恨自己身上的伤带给他的不便。

“我会当心的!我只是想去那块石头上站一会。”

小柳光着双脚跳到那块水中央的石头上,她的动作很灵巧,但是却差点被石头上的青苔滑倒。

贺凡冰的心跟着猛的抽紧了,正要过去扶她,小柳却咯咯笑了起来,用脚踮着在这块河水中平整的大石头上转起圈来,一身粉色缀花边的衣裙被河面吹来的风掠得上下翻飞,翩然若仙,脚下微微泛起涟漪的碧波,头顶的那片蓝天,还有这美丽如画的树林再加上正在水中旋转欢笑着的小柳,这美轮美奂的景象震撼着贺凡冰的整个灵魂,此刻他的心情在现实和梦幻中风驰电掣般的穿梭,他感到小柳带给他的美妙感受,他感到这世上只有小柳能真正占据他的心灵,能真正控制他的思绪,他的感情。

如果没有她,这世界将会是黯淡无光的!

一想到这里,贺凡冰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小柳即将在他眼前消失般的错觉,继而一阵莫名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心脏狠狠的抽痛起来。

贺凡冰不顾一切的踏进了水中,向那块石头涉水而去,哗哗的水声惊醒了翩然起舞的小柳,她停了下来疑惑的望着向她走来的贺凡冰,他脸上的复杂表情让小柳有那么一瞬间的害怕。

走到跟前时,贺凡冰一把抓过小柳的手臂,一阵颤抖从他的手上传到小柳的指尖。

“你很冷吗?”

小柳不解的问,她浅浅的一笑露出了唇边甜美的小小梨涡,贺凡冰一脚踏上石头,用力的把小柳紧紧的抱进怀里,半晌才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啊!你是真的,我能感觉到你。”

小柳这次却也毫不抗拒的任由他吻着自己的发丝,好一会,贺凡冰才镇静下来,他叹了一口气放开了小柳,双眸却始终聚焦在她是脸庞上。

“小柳,你跟我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他拉过小柳的手向河岸走去,到了草坡上小柳俯身拾起鞋子却没顾得上穿,只是赤着脚跟贺凡冰一直走到午餐的地方。

坐下后,小柳望了望贺凡冰脸上认真而又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已经明白了大半,还没等他说什么,小柳就一字一句的说道。

“贺凡冰,你不用吞吞吐吐的,有什么事你就说吧。你看今天是个好日子,说不定你会如愿以偿的!”

从贺凡冰的眸子里闪出一丝掩饰不住的惊喜,他说话时还带着微微的喘息,“小柳,我可以,我可以再次向你求婚吗?”

小柳毫不惊讶的微笑着,似乎早知道他要说的话,她看了一会远处的一株老柳树,转过脸来时,贺凡冰看到她的双眼里有微微闪烁的泪水,然后她突然挥了下手似乎想要拂去一些什么,这段沉寂中,贺凡冰很耐心却又十分担心,他不太自信的望着小柳的双眼,想从中找出答案,最终却失望的收回了目光。

此刻,他感到有些气恼,这是为了自己平生第一次体会到的不自信而气恼,他紧握着双手竭力抑制住不由自主的颤抖,是失望还是忧虑,害怕,这么多复杂的感觉在这短暂而又漫长的一刻占据了他的整个身心,他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了,只有耐心的等待。

终于耳边传来小柳天籁般的声音,“我想问问,你是真心的吗?”

贺凡冰压抑不住汹涌的感情了,他大声的说,“你要用什么方式让我来证明给你看呢?”

“也许让你跳到河里去游上一大圈。”小柳意外的开起了玩笑,随即她又认真的问,“那么你的父母会怎么看待我呢?我记得,你母亲已经来我家退过婚了,不是吗?”

“小柳,这是他们的事,而要娶你的人却是我呀!有些事情秦妈妈早就悄悄透露给你了,我还为此埋怨过她,但是今天看来,她做得也不是没有道理。难道你就一点也感觉不到你在我心中的位置吗?”

“可是……”

“小柳,别再可是了!我说过,我的婚事会告诉父母,但是却并不用他们来为我决定倒底要娶谁。”

“贺凡冰,你真的让我开始感动了!其实,我也不想绕圈子来刺激你的神经了,我的决定就是——我愿意!”

小柳轻轻的却又十分肯定的说出最后三个字来,接着便又回过头去出神的望着那株垂柳,若有所思。

贺凡冰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突如其来的喜讯让他一时间慌了手脚,下意识中他用力握住小柳的双手再一次问道,“小柳,你肯定吗?这是你真心的决定吗?”

“是真心的,我愿意遵守它决不反悔!”

小柳幽幽的说着,眼神里却透着肯定,她感到一片空白占据了自己的大脑,身上却轻松了不少,似乎放下了一个重担。

“小柳,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来陪你走这未来的人生之路,但是我会尽自己所能来保护你的。”

贺凡冰用力搂过小柳,紧紧的用他没有受伤的手臂拥抱着她,好像此刻只要一放手小柳就会消失在眼前一样,一瞬间他的心中被得到的喜悦和不确定的疑虑纠缠住了,什么也不想再多说多问多想了。

天边已经攀上了一道绚丽的晚霞,映得眼前的河水五彩斑斓,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二十一

“什么?你要嫁给那个贺凡冰吗?是贺家的儿子吗?不行!不行!我绝不会答应的!”

晚饭后,当小柳向父母和外祖父母禀告了这件事后,柳太太第一个大声否决了它。

“我不能让女儿嫁到他们那种人家去,他们贺家的人见利忘义,自私自利!上次你在狱中的时候,振业啊!你没想到吧,他们贺家竟然来退了门亲事,而我们的女儿这会却要硬塞给他们的儿子,我真是造孽啊!传出去,我们柳家还怎么见人啊?”

柳振业轻轻的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若有所思的低着头。

小柳仍旧站着,但是她的脸色却十分苍白。

“我也不答应!他们贺家把这门亲事如同儿戏,要订就丁,要退就退,把我们小柳置于何地?”

外祖母也表示反对,外祖父却在一旁大声说道,“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吧!”

“可是,爹,不能这样的,太丢人了!贺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这会我们家好了,他们又提出求亲,这简直是胡闹!不能任由着他们这样,我们家的女儿宁可不嫁,也不要进他们贺家的门!”柳太太气愤的嚷了起来。

柳振业一边安慰着妻子,一边转过头问小柳的意思,“柳儿啊,你是怎么想的?”

“爹,娘,这事我是慎重考虑过的,我想这是我和贺凡冰自己的事,况且,他还为了这件事情和家里闹翻了,离开了自己家搬了出来住。但是我们还是会征求双方父母的意见,可是至于结果吗,却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决定了要嫁给他,他决定了要娶我。”小柳的脸上有着无比坚定决绝的表情,“还有一件事恐怕您们还不知道,贺凡冰要我保守秘密的,但是事关紧要,我不得不说。父亲是怎么被无罪释放的?而我们的家产又是怎么被如数奉还的?这其中一定是有人在暗中相助,事情才会如此迅速而圆满的收场,而这个暗中帮助我们的人就是贺凡冰,所以说他也算是我们家的恩人了。他既然有恩于我,而且又是真心待我的,所以说我嫁给他也不算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就是是报答他吧,不然我于心有愧。况且他母亲的所作所为也他毫无干系,他也为此向我道歉了。”

小柳说完微微有些气喘,双眸却一直紧盯着母亲,柳太太听了这些话怔了很久,柳振业却有些激动,他喃喃的说着。

“没想到,他是个如此至情至性之人,真是难为他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是谁告诉你的?”汪老太爷却着急的问小柳。

“是他的奶娘,秦妈妈说的,秦妈妈是个热心人,她决不会乱讲的,而且这些话起先也是她瞒着贺凡冰告诉我的。”

“这么说来,他真是我们的恩人啦?”汪老太太脸上渐渐透出浅淡的微笑来。

“可是,柳儿,你告诉我,你是真的喜欢他,还是为了报恩呢?”柳太太回过神来,马上认真的问起小柳。

小柳略皱了皱双眉,低叹了一声才幽幽的说道,“都有,我不想瞒着您们,其实我对他的感觉很复杂很混乱,但是他的真诚却是真正打动我的地方,我觉得他渐渐的变得对我很重要了。”

“是吗?这样的话就好,那他的父母又会怎样对你呢?”柳太太接着又问。

“我想也会同您们一样,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希望会是一个圆满的结局。”

“祝贺你,我的小柳儿。”汪老太爷第一个接受了这个事实,大声的对小柳说道。

柳振业也随即附和着丈人,他搂住小柳的肩膀慈爱又亲切的对她说,“你嫁出去以后,爹会舍不得的!”

“爹,我会时常回来看望您们的。”

小柳忍不住要哭,柳振业的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肩头,使她感到温暖和安全,她突然间想到了贺凡冰的拥抱,也曾给她这样安全的感觉,心头不禁微微一颤,说不清的滋味涌了上来。

“小柳儿,我的乖孩子,外婆还真是不舍得你出嫁呢!如烟嫁了,你又要走了,孩子们都大了,都要离开我们了,想想真是让人感慨啊!”

“外婆,您别伤心,我现在不是还没嫁出去吗?”小柳过去搂住外婆撒娇的说。

“可是只要把亲事一定下来,就快了啊!”

“先订婚再说。”柳太太很坚决的说,她的神态中有一丝不快,小柳想了想也就答应了。

这天一早,如烟和新姑爷这小两口回来了,柳家上下顿时一片喜气洋洋的,仆人们都在为新姑爷的第一次正式上门而忙得不可开交,厨房里又是杀鸡又是宰鹅的热闹非凡。

小柳见到了久别重逢的妹妹,高兴的立即拉住她问长问短说个不停,新姑爷被柳振业和汪老太爷拉去下棋,汪老太太和柳太太看着自己的女儿女婿笑得合不拢嘴,家里一下子欢快得像是过节似的。

柳太太私下里对汪老太太说:“看起来,孩子们结了婚更好!家里热闹多了!以后有事也好多个帮手。”

如烟回到了家里,又是高兴又有些感伤,只顾着向长辈们和姐姐撒娇,还不停的数落着自己丈夫的不是,不过眼神里却禁不住的流露出依恋的模样。

“我是不是胖了啊?都怪他!”如烟指着不远处正陪丈人下棋的姑爷撒娇似的责备着,“都怪他每天让人变着花样的烧新鲜菜式给我尝,又不让我做事,快把我养成肥猪了!”

大家听了都笑成了一团,小柳羡慕的望着沉浸在新婚喜悦中的妹妹,为她高兴之余同时又为自己的未来有着担忧,毕竟贺凡冰不是何俣飞啊!

“姐姐,听说你和贺凡冰那小子要订婚了啊?”

“什么小子啊!你又是怎么就知道了呢?”

吃完饭后,小柳和如烟单独去了园子里面散步兼带着说悄悄话,如烟好奇的问起姐姐的婚事来。

小柳刚一听到如烟喊贺凡冰那小子时,心中顿时有些淡淡的不快。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可你是不是很喜欢他呢?”如烟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姐姐的不快,依旧问着她。

“我说不清楚,也许喜欢吧。”

如烟一听立即嚷了起来,“什么也许是吧,这么不确定吗?姐姐,你不是上次生病生糊涂了吧!连自己的感情都不清楚就胡乱嫁人啊?要么就是,要么就不是,倒底是还是不是啊?”她急得伸手去推小柳的肩。

“好啦!别闹了!都嫁了人还这么不稳重吗!我说是,还不好吗?”小柳有些无奈,对这么个毛毛躁躁的妹妹,她总是无可奈何。

“姐姐,要是不确定的话,你可别轻易就嫁了哦!将来会后悔的!”

“是吗?你这个小丫头,我看你嫁了人着实老练了不少啊!”小柳拍了拍妹妹红扑扑的脸颊打趣着说。

“什么时候订婚呢?以前你们也是订过婚的,现在又重新订一次。不过也好,重新开始,一切都是崭新的。”

“你来得正巧!我还想去叫你来呢。”

一进门,贺凡冰便放下手中的一张唱片匆匆走了过来,牵住小柳的手。他手上的伤口已经快全愈了,只是胸前还缠着纱布,这时,他只套了一件薄薄的白衬衣,绷带在敞开的前襟下时隐时现。

“我来看看你的伤是否好些了。你今天精神很好吗!有什么喜事要告诉我?”

“你先坐下,让我倒杯茶给你喝。”

贺凡冰把她按到沙发上,很敏捷的拿出水晶玻璃杯倒了一大杯黄澄澄的饮料递给小柳。

“喝喝看,味道怎么样?这是新鲜榨出来的橙汁,很有营养的,可以美容哦!”他说着,修长的眉毛微微挑起,眼神专注的凝望着小柳。

“什么事?”小柳喝了一口橙汁便放下杯子。

“等会我的父母要来,你别生气!这次他们是要亲自去你家登门道歉的,当然还有我们的事。”

“马上就要来吗?”小柳有些紧张,她站起身来匆匆的说道,“我还是先回去告诉一声,让我父母有个思想准备。”

“可是,我的父母又不会吃了你!”贺凡冰开玩笑的说着,看小柳一脸的焦急,他拉过小柳的手柔声说,“以后,我就开始天天这样看着你。”

“会看厌的!”小柳抽出手向门口走去。

正在这时门开了,穿着一身合体的绸缎旗袍的贺太太挽着丈夫的手臂走了进来,秦妈妈也跟在后面,她向小柳若有所示的笑了笑。

小柳只好站住了,她刚想开口打招呼,贺太太却抢先一步的走上前来搂住小柳。

“如婷,我很开心我们凡冰能娶到你这么美丽聪慧的女孩。以前是我自私自利,为自家考虑太多没有顾及你的想法,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还伤了你娘的心。我真是后悔极了!今天你不嫌弃我们贺家,还愿意和我们家结亲,这真是我们贺家前辈子修来的福气!”

小柳半信半疑的望着她,心想,虽然她的话有些夸张,但是自从她儿子和她为了退亲的事情决裂后,想来她也是改掉了一些从前的毛病了。

她刚想说话,贺老爷也□话来,“小柳啊,我和你爹朋友一场,在危难时却辜负了他,我也很是对不起你爹的!我们经过这件事情也得到不少的教训,是凡冰和你的纯洁、善良、执着打动了我们,让我们反省了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想来我们作为长辈还不及你们这些晚辈,真是越想越惭愧!待会,我们和你一起去府上向你爹娘亲自道歉并且正式向他们提亲,小柳,你看如何?”

“伯父,伯母,难得您们如此费心,也难得您们顾念旧情,我已经和凡冰商量好了,接下来就是您们同我父母的沟通了。我想一切都会顺利的!”

小柳微笑着说,她尽力去忘记过去的不愉快。

“是呀!一切都会顺利的!”贺凡冰高兴的挽起小柳的手臂,兴匆匆的向外走去,“爹,娘,我们该走了。”

“难得小柳这么懂事,真是个好孩子啊!好!我们这就去柳府。”

二十二

订婚的日子是在秋天。

这天早晨秋高气爽空气格外清冽。小柳在母亲和妹妹的帮助下,一早就穿好了礼服,梳妆停当了。

“哇!真美呀!妈,您说是不是比我做新娘的时候更美呢?”

如烟羡慕的大叫,柳太太也是满心欢喜的上下左右观赏着美若仙子的大女儿。

小柳一身粉红色的衣裙上绣着一朵朵鲜艳欲滴的芙蓉花,紧身的上衣完美的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曲线优美的脖颈,飘垂的长裙一经走动便显得流光溢彩,行动间人和衣裳相映生辉。

城里手艺最好的梳头娘姨经过一个多时辰的精心打点,使得小柳的长发变成了远山叠翠般的清丽可人,发鬓间缀满了珍珠串起的花朵,犹如晚空中的繁星点点。稍微抹过些脂粉的脸庞更像是国色天香的牡丹花一般美丽逼人,此刻,小柳的一颦一笑都犹如九天仙女般毫无尘俗的气息。

“快戴上戒指吧!”

母亲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女儿却突然想了起来,如烟早已经拿过台子上那只精致的皮盒子打了开来。

宝蓝色的丝绒垫子里放着一只镶嵌了钻石和蓝宝石的戒指,在光线的照耀下异常夺目。

“啊!太漂亮了!是贺凡冰送给你的订婚戒指吗?我快妒忌死了!你瞧,我才这么一只老气的红宝石戒指,和你的比起来俗气死了!”

“还说呢,这可是你自己去珠宝店挑选的,现在又想赖到新姑爷头上不成?”柳太太笑着说如烟的不是。

“谁赖他啦。”如烟娇嗔的说道,一边不住的触摸着那些精巧的宝石。

“来,快戴上吧。仔细点,这可是凡冰特意从英国托人带来的。”柳太太从盒子里取过戒指帮小柳戴上,看了又看才满意的笑了,“好啦!你们都出嫁了,做娘的总算是放心了!”

“娘!”小柳娇羞的喊了一声。

“差不多了吧,已经快准备好了吗?”柳振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也急着想看看大女儿今天的样子。

“爹,您进来吧。”小柳走过去开了门。

柳振业一跨进门槛便夸张的大声赞叹起来,“天啊!这是我的小柳儿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真像是仙女下凡啊!”

“爹,瞧您说的,我都快紧张死了,您还打趣我。”

“有什么紧张的,我们小柳儿又不是丑媳妇。我看倒是凡冰那小子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大的造化。可是,小柳啊,你也不要太过张扬了,懂吗?虽说你一向乖巧懂事,但是到了婆家终归比不上自己家,订婚以后,你就要多去贺家走动走动,到时候你的一举一动都要更谨慎一些,知道吗?”

“是的,我知道了,爹。”

“好吧!我们都上车过去吧,赶早去,别到时手忙脚乱的让人看了笑话。咦!如烟,寄云呢?”

“爹,我一大清早的就赶过来帮忙,他和公公会自己过去的,我们先去好了。”

如烟说着拿过手袋,挽着姐姐的胳膊便向外走去。

宽敞的马车里坐满了人,连喜儿和汪姆妈也和主人们同乘一辆车,大家说说笑笑的往酒店驶去。

到了接近城郊的地方,马车停了下来,一幢充满异国情调的高大建筑出现在车窗外。

今天贺家把这座法国人经营的酒店全部包了下来,虽说离中午还早,可贺家早已经等候在了酒店门外,见柳家的车到了,贺凡冰立即走上前来打开车门迎接他的未婚妻。

当他搀扶着盛装的小柳下车时,他的双眼不由自主的被小柳吸引了过去,眼前的小柳异常的娇美迷人,他心里顿时充满了无比甜蜜的感觉,不由俯身深情的吻了吻小柳白皙的手背。

“小柳,我真的很幸运!”

“我们可以进去了,来吧亲家。”

柳振业微笑着看了看两个柔情蜜意中的人儿,兴致勃勃的招呼大家走进了酒店。

小柳抬头看了看碧蓝的天空,心里轻轻的说着,“俣飞哥哥,我就要结婚了,你知道的话会祝福我吗?”说着却有一丝落寞的感觉徒然而升。

“你在看什么呢?小柳。”贺凡冰挨近她的身旁温柔的问道。

“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是的,走吧,我们赶快进去,别让客人等久了。”

宴会厅里四处装点着鲜艳美丽的花朵,最多的就是洁白的百合了,特别是长长的宴会桌中央那大瓶的百合花雍容华贵,在奢侈的水晶花瓶和水晶吊灯的映衬下别有一种高贵典雅的感觉。

客人们在祝酒后纷纷落座,这时,贺太太走上前来,递给贺凡冰一只丝绒的精美首饰盒。

贺凡冰微笑着接了过来,深情的凝视着小柳,然后打开盒盖,把一枚十分精致璀璨夺目的钻戒小心翼翼的取了出来,轻轻拉过小柳的左手,把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看到这里,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闹的欢呼声和掌声,这才把心神恍惚的小柳拉回到现实中来。

她抚摸了一下戒指上精美冰凉的钻石,淡淡一笑,接受了贺凡冰在她额上的轻轻一吻,心里却有一种空洞洞的感觉。

宴会当中,小柳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进了装饰同样豪华奢侈的洗手间,对着巨大的镜子,脱下了手上的戒指,泪水再也止不住的滚落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难道是贺凡冰仍旧不能使她心有所系吗?

如烟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抱住了小柳的双肩,小柳见是她,连忙低下头戴上了戒指,避开了如烟的视线。

如烟有些诧异的问道,“姐姐,你怎么搞的?半路上突然不见了女主人,客人们都在议论呢。贺凡冰急得到处找你。咦!姐姐,你把戒指脱下来干吗?这好像不太吉利哦,奇*|*书^|^网要是让妈看见了又要说你了。”

“我只是还不习惯戴它。”小柳有些慌乱的掩饰着。

“哦,慢慢会习惯的,姐姐,我们出去吧。”如烟拉住她的手向外走去。

小柳有些紧张起来,她突然感到自己有种想要逃走的欲望。

刚踏进乐声悠扬的富丽堂皇的宴会大厅,贺凡冰便一脸焦急的迎了上来,从如烟手中接过小柳的双手紧紧握住,关切的问道,“小柳,你怎么啦?不舒服吗?脸色这么苍白。”

如烟见了未来姐夫的紧张样,在一旁暗暗好笑,“姐夫,我把姐姐交给你了哦。”说完就立即走了开去。

“我没什么,只是紧张,还有些头晕。”

“真的吗?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去休息一下吧。反正这时大家都在跳舞,也不会注意到我们的,跟我来。”

贺凡冰边说边挽住小柳的胳膊向一处有着高大绿色盆栽植物的角落走去,栏杆旁边有着一张柔软宽大的沙发和一张小桌子,看来是个让人小憩的地方,此刻安静又凉爽,有些闹中取静的意味。

“你先坐着,我去拿些好吃的来。”

贺凡冰又向大厅走去,小柳闭上双眼靠在沙发背上,竭力驱赶着脑海中纷乱的画面。

“小柳,你睡着了吗?”

小柳被贺凡冰唤醒来,见他已经端来一盘点心和两杯果汁放在桌上,便勉强笑了笑。

“你坐下吧。”

于是,贺凡冰挨着小柳坐在了沙发里关切的询问她是否好些了,小柳点点头,他便握住小柳的双手说,“这么冰,你是不是很冷啊?”

“没有,我不冷。”

小柳懒懒的靠到沙发背上,又闭上了双眸,贺凡冰不解的望了她一眼,猛然间觉得心里一阵冰冷,突然想到了一个令自己害怕的问题。

是不是小柳并不喜欢自己?

小柳似乎有着什么秘密,她会不会已经爱上别的什么人了?

这么多让他胆颤心惊的问题一个个都在刺痛他,突然他有种想要质问她的念头,但是很快又被自己强压了下去。

他真正感到自己是不可救药的爱上了一个并不爱自己的人,这种感觉让人感到莫名的沮丧。

想了一会,他又觉得自己还可以通过努力来改变这种状况,他是个很有自信的人,从来就没有被困难吓倒过。

贺凡冰认为,这次他也不会输的,这样的决心一旦定了下来,他便义无反顾的接受了所有的事实,并且准备立即就付诸行动。

于是,当小柳睁开双眼时,她见到贺凡冰正在凝神思索,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她的心猛的一沉。

难道说,自己的秘密让他猜着了吗?如果他问起自己,自己该如何回答他呢?

小柳渐渐感到忐忑不安起来,情急之下,她只好希望从感觉上来证实一下。

她轻声的喊道,“凡冰。”

沉思中的贺凡冰听见了小柳的声音立即就回过头来,脸上的神色竟然变得很柔和,微笑的问小柳,“头还晕吗?来喝些果汁吧。”

小柳见他好像没什么异样,便稍稍放下心来,她接过贺凡冰递过来的杯子喝了几口,心里感觉舒服了些。

“小柳,我看我们该出去一下了,乐队正在演奏最后一支曲子,再不出去的话,客人们也许会要感到奇怪了。”

“嗯!”小柳乖巧的点了点头。

贺凡冰拉着小柳的手向里面走去,果然有客人见到他俩便迎了上来,“好啊!把我们大家撂下了,自己谈情说爱去啦。”

小柳脸上微微一红,贺凡冰却开心的笑了起来,边应付着客人,边偷偷的握了握小柳的手。

“大家说该不该罚他们啊?”

“好啊!来,罚酒三杯。”

“不,罚别的吧,小柳不会喝酒。”贺凡冰连忙打圆场。

“那好!那就跳舞吧!让他们跳一支舞给大家看吧。”

“小柳。”贺凡冰征询她的意见,小柳笑笑答应了。

于是,他们相拥着随最后一支舞曲滑向舞池,翩然起舞。

美妙的舞姿,漂亮的人儿,博得满堂喝彩,两亲家都看得心里乐滋滋的,说不出的自豪和得意。

宴会结束时,两家人一同站在酒店大门口送客。

夜风轻抚着夜归的人们,累了一天的小柳感到万分疲惫,她轻轻的咳嗽了起来,贺凡冰立刻回转身伸手握住小柳冰冷的手柔声问她,“累了吧?”

终于,客人全部走完了,只剩下这两家人,大家很疲倦但又很高兴的相视而笑。

马车驶来了,大家在一点点熄灭的灯光中登上马车,相互道别,结束了这美好幸福的一天。

“小柳似乎不太高兴呀,不知道为什么?”

“你多疑了。”

贺老爷立即否定了妻子的猜测,贺凡冰只是坐在车厢的另一边默默的抬头望着车窗外深邃的夜空,一言不发。

二十三

清晨,小柳坐了一夜,她凝视着一条水蓝色的手链和一块月牙红的石头整整一夜了,这漫长的一夜对她是一种折磨,所有的往事一幕幕重现,她突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傻事。

天啊!我欺骗了贺凡冰!也欺骗了我自己!

她紧皱双眉在屋里踱来踱去,心里的不平静引起她无比的激动和紧张。

“告诉我该怎么办?我能不能就此退出?还是再试着去爱他呢?”小柳哭着跪倒在床边,心中的迷茫和痛苦让她精神恍惚。

过了很久,她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的站了起来,情绪激动的自言自语,“我去和他说清楚,我不想嫁给任何人!我去请求他的宽恕,把事实告诉他。”

说完,小柳立刻披上外套,把桌上的两样东西扔进抽屉里,又拿出贺凡冰送给她的戒指放进包里,便向门外匆匆走去。

但是,刚跨出房门,外面的空气冷得让她周身一颤的时候,她的头脑呼的冷静了下来。

“我这是在做些什么呀?我要去向贺凡冰退婚吗?多么幼稚的想法!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后果呢?他是那么真心的爱着我的,我又为什么不能接受他呢?我还是忍耐吧!试着接受他,我会很幸福的!”

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样,说出这番话来。

小柳停下了脚步,站定在秋风中,打开提包把两枚戒指拿出来戴在手指上,又细细的观赏了一番,心里突然感到舒坦了一些。

正傻傻的瞧着自己的手发呆时,喜儿不知何时走到了她旁边,诧异的看了一会自家的小姐,怯怯的开口说道,“大小姐,贺少爷来了,这会正在客厅中等你呢。”

听到喜儿说话的声音,小柳这才回过神来,她转回头看了看喜儿,见她一脸的惊讶表情,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好笑呢?还是喜儿好笑?

“贺凡冰?这么早他来做什么?他说了有什么事情吗?”

喜儿摇了摇头,见小姐在和自己说话时眉毛轻轻蹙起的模样,于是眼珠子骨碌一转又问道,“小姐,你不高兴吗?”

“我没有不高兴,我这就过去。”

小柳说完转身向客厅走去,留下喜儿惊奇的看着她的背影发呆。

“小柳,我来得早了些是因为我有要紧的事情要来告诉你。”

小柳刚跨进客厅,贺凡冰就迎了过来,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军服,显得异常精神和俊美。

他拉过小柳的手眼神无比专注的凝视着她的双眸,就这样呆呆的看了一会,直到小柳无奈的提醒了他,贺凡冰这才不舍的转开了他的视线。

见到小柳穿着外出的衣服时,他心里突然浮上层层疑问,这才感到小柳今天的模样又变得如同以前一样冰冷,让人捉摸不透。

“什么事?”

小柳很勉强的笑了笑,不着痕迹的从贺凡冰手中抽回手,走到一旁坐下,淡淡的问道。

贺凡冰心底顿时掠过一丝不快,但是很快便消失了。

“小柳,我要回部队一趟,也许过两个星期才能回来。我特意来通知你一声,你不想和我道别吗?”

“要走吗?什么时候?”小柳心里一沉,说不清为什么突然感到有些失落。

看到小柳脸上无意间浮现出的些许伤感,贺凡冰心头一阵惊喜,语气也轻松了不少。

奇)“你不想让我走吗?小柳。”

书)“是公事吧?”

网)“对!是公事,但是我很快就会回来的,我不想你太孤单了。这段时间你会怎么过?这是我昨晚想了一夜的事情。”

贺凡冰的眸子里闪烁着真挚的光芒,小柳看了微微一怔,但是却也并没有太多的感慨,于是,她竭力掩饰着内心的不在乎,换上了更加柔和的口吻说道。

“你走了,我会十分担心你的,请你多保重!希望早日再见!”

“小柳,我都有些无可奈何了!”

贺凡冰略微沮丧的说着,伸手搂过自己美丽的未婚妻,深情的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但是却不敢轻易去触碰她的双唇,因为这是自己和她的约定,他抑制住强烈的欲望信守着自己的诺言。

而这时,小柳的双眸中竟然闪过一丝感激的神情,令贺凡冰一时间心绪纷乱,阻挡不了的失落感油然而生。

“我该去向岳父岳母,外公外婆道个别,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好的!我们走吧。”

小柳轻快的答应了他这个唯一的并不算高的愿望,挽着他的胳膊向外走去。

贺凡冰走后的这几天,小柳一直在矛盾中挣扎,她感到自己如同被火烧灼似的痛苦和焦虑。

她明白的知道自己的心是完全属于另外一个人的,却又为自己不负责任的选择而内疚。

她也为自己对贺凡冰的隐瞒而感到抱歉,她想在这几天内整理好自己的内心,把该抹去的抹去,该留下的留下,让自己重新去接受一段新的感情。

但是在一系列的努力后,一切又以失败而告终。

在她的心中,她既害怕着即将来临的婚礼,又觉得这是自己一定要担负的责任,既然是自己选择走这条路的。

她的忧虑、悲伤、内疚、后悔这种种情绪终日缠绕着她,折磨着她,日日夜夜的损耗着她的心神,让她在这段日子里吃不下,睡不着,只好无奈的一夜夜跪在床边祈祷。

家里人看见了都以为她是因为思念自己的未婚夫而变得憔悴和心神不宁的,也只是往这上头来开导她。

于是,小柳只好在家人面前努力的伪装自己的感情,而这一切都像磐石一般压在她柔弱的肩上,无处可诉,让她感觉难以承受。

贺凡冰走后的一个多星期,小柳就在这种地狱般的折磨中苦苦挣扎着,于是,她很明显的渐渐消瘦了下去,精神也变得恍恍惚惚。

这天贺家差人来接小柳过去,好久不出门的小柳很勉强的答应了他们。

去了才知道,原来是贺太太让她去看订制的新婚礼服,对此她丝毫也不感兴趣,但是也只好装出很高兴的模样来陪着未来的婆婆。

看完了礼服,贺太太又拉她一起在外吃了午餐,下午又带着她去好友的家里参加茶会。

在一屋子的太太们喋喋不休的询问和议论中,小柳感到自己的头疼得都快裂开似的,还要勉强维持着自己的仪态和脸上的微笑,真是一件万分痛苦的事情。

终于捱到傍晚时分,太太们都要各自回家去陪丈夫和孩子用晚餐,聚会这才宣告结束。

小柳刚要松口气,贺太太却又心血来潮的邀她去贺凡冰的别墅商量新房的装修事宜,此刻,精疲力尽的小柳感到自己快要崩溃了。

直到秦妈妈看到了小柳无比憔悴的脸色和乞求的目光时,她才出来打圆场,提醒自家太太该送小柳回去休息了。

被秦妈妈这一提醒,依旧兴致勃勃的贺太太这才注意到小柳的一脸倦容,她有些吃惊,立刻吩咐车夫驾车送小柳回去,但是在门口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就拖着小柳站在冰凉的石阶上顶着刺骨的晚风又嘱咐了一大堆话这才放她走。

坐进温暖舒适的马车里,小柳顿时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安静,但是刚才在贺凡冰别墅前吸进的寒风却凝滞在肺里引起一阵猛烈的咳嗽。

也许是感冒了,着了寒气,回家睡一觉,明天或许就好了!

小柳在咳完后,抚着自己胸口,心里想着,闭上眼脱力的依靠在背后的软垫上。

刚一进门,柳太太就迎面走了过来,急匆匆的问道,“什么事啊?这贺家究竟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把你叫去一整天啊?害我担心死了!”

“娘,别担心!没什么要紧事,只是说些婚礼上的事情,再去试了试结婚的礼服。”

“哦!没事就好!我一见到他们贺家人就莫名的担忧,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柳太太的语气缓了下来,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小柳,突然惊叫起来,“小柳啊,你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手怎么这么凉啊?是冻着了吗?汪姆妈啊,你赶快去烧些姜汤来,多放些胡椒,让小柳喝了好去去寒气。”

汪姆妈也担心的看了小柳一眼就匆匆忙忙的去厨房烧姜汤了。

见汪姆妈一走出去,柳太太便又心疼的责怪起来,“不是我太见怪,只是还没有嫁过去就这么会折腾人,那万一真嫁了去,还不被她给折腾死啊!”

“娘,您别怪人家了!这也是她的一片心意,看样子贺太太对我还是挺上心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好兴致的为我打点一切了,这不是好事吗?娘,您就别担心了啊!”小柳无力的靠在母亲的肩头,幽幽的劝解她。

“唉!但愿好事不要变坏事。你又不比他们贺凡冰是个男孩子,身强体健的。你从小就身体娇嫩,哪里经得住她这样折腾。说到底她也只是你的婆婆,不会真的对你知暖着热的体贴周到的。”

“好了!娘,您看汪姆妈都来了。汪姆妈你这么快就烧好姜汤了啊?”小柳见汪姆妈来,正好趁机打断了母亲的话头。

她一口气喝完汤,就嚷嚷着要去睡觉,柳太太便只好收回一肚子的话,让女儿回房去休息了。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小柳就发起高烧来了。

柳太太急得直跺脚,嘴里不停的责怪着多事的贺太太不体谅人。

柳振业差人请来医生看过后,竟然说是得了急性肺炎,再三嘱咐要好好静养。

这一来,柳家上下都人心惶惶的,柳太太急忙去烧香拜佛,嘴里直念叨着,“喜事反倒变祸事,他们是不是命理不和啊?”

柳振业听到了太太这样的说辞,连忙纠正她这种迷信的念头。

汪老太太也说,“孩子们都好好的,挺顺眼的一对可人儿,怎么就命理不和了?你呀!人没老心就老了,别再乱讲了!传到亲家那边可不好啊!”

下午,贺老爷和贺太太听到小柳生病的消息,立刻就赶了过来看她。

贺太太连连向亲家赔罪,怪自己的不是。

这倒使得柳太太无话可说了,怨气也顿时消了一大半,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贺家还带来了各种名贵的中药材,两人耽搁了好一会,问长问短的,到了傍晚时分才回去。

“我们小柳也算是因祸得福!这门亲事倒也是一波三折的,现在总算是风平浪静了,你就少担些心吧。”

汪老太爷安慰着自己的女儿,一家人除了焦急也只好等待了。

过了几日,小柳的高烧终于退了,人也好些了,只是肺炎的症状还是依旧,老是咳个不停,嗓子也哑哑的说不出话来。

他们试了好几种消炎的药都不见效,而天气又一天比一天凉了,只怕她会落下病根。

大半个月过去了,一天傍晚,小柳喝了药刚睡下没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了,她昏昏沉沉的睁开双眼,只见贺凡冰推门走了进来。

他还是一身军装,没来得及换的模样,靴子上还有斑斑的泥点,头发有些松散蓬乱,看样子是一路驱马赶来的。

贺凡冰一进门便走到小柳的床边跪了下来俯视着躺在床上的小柳,见她睁着眼睛,贺凡冰就一把抱起她紧紧搂在怀中,半天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贺凡冰才暗哑着喉咙说道,“小柳,终于见到你了,却没想到你竟然生病了。我是昨天才知道的,也不知你究竟得了什么病,心里一急我就连夜赶了过来,我真的快担心死了,就怕有什么事。”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深深吻着她的发丝。

小柳突然间咳嗽了起来,她伸手推开贺凡冰,用力吸了口气,哑哑的说:“我快要被你闷死了!”

“小柳,你还好吗?”贺凡冰没有理会她语气里的不快,重又握住她的双手关切的问道。

“还好,只是有点咳嗽而已。”

“可是你的手这么凉,你的身上却好烫。”

“没什么!”

小柳说话很吃力的样子,所以就用简短的词语来回答贺凡冰的询问。

但是当看到贺凡冰稍稍有些失望的眼神,她又于心不忍,于是想了想又问他,“凡冰,你吃饭了没有?”

“还没有,我只想快点见到你,别的什么也顾不上了。”

他的目光热切的凝视着小柳,看到她苍白消瘦的模样和忧郁迷离的眼神,贺凡冰紧紧的皱起好看的眉毛。

这时,有人开门轻轻走了进来,贺凡冰根本没去注意,直到喜儿惊喜的叫了起来。

“新姑爷,你可回来了。”

贺凡冰这才转开目光,回过身冲喜儿微微一笑。

“姑爷,你还没吃饭吧?我这就去吩咐厨房给您准备饭菜,再打盆水来让您洗脸。”

小丫头说完灵巧的跑了出去,又留下了小柳和贺凡冰两两相对,气氛顿时有些尴尬起来。

小柳不停的咳嗽着,脸上渐渐漫起了一片绯红,看到她病中柔弱的模样,贺凡冰默默的握住她的手,再不多话,温柔的凝望着小柳,似乎要与她一同分担病痛。

当咳嗽终于停下时,小柳回头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脸上绽开一丝微笑。

“对不起!我不舒服,让你也跟着难受。”

“你这屋子太冷了,去我家吧,我让秦妈妈生起旺旺的炉火,把屋子烘的暖暖和和的,你就不会再这么咳嗽了,好吗?”

“不行!怎么能随便住到你家去呢?”小柳想也不想的就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这有什么要紧的?如果你有顾虑的话,那我们明天就结婚好了,我回去就和父母说,还有你的父母。”贺凡冰一脸认真的模样。

“不,不行!”小柳突然激动起来,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看得贺凡冰揪心不已。

“但是,我不能时刻来你家照顾你啊,这叫我怎么能安心呢?”

“答应我,暂时不要提结婚的事情好吗?”

小柳有些急切的说,她恳求的望着贺凡冰。

“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小柳,有时候我还真是摸不透你的心思。好吧!我投降,我不再提了好吗?开心些了吧?我可爱的漂亮的小妻子。”

小柳听他这么答应了也放下心来,于是,冲着他娇嗔的笑了笑。

二十四

贺凡冰回来的事马上被柳家知道了,他吃完饭便去向长辈们一一拜见。

也不知他有什么魔力,竟然使得柳老爷和柳太太答应了让他带小柳去他家养病,条件就是带喜儿一同去。

于是,第二天一早,贺凡冰就穿着一身简洁洒脱的洋装坐着马车来柳家接小柳。

他来到小柳房里轻轻的抱起已经换好衣服的小柳,让汪姆妈和喜儿拿着小柳的日常用品,在柳家人的目送下,四人一起乘马车去了贺凡冰的别墅。

到了贺凡冰的家中,汪姆妈在秦妈妈热心的指引下将小柳用的东西一一摆好,喜儿在一旁认真听着别墅老管家的细心指导。

贺凡冰则将小柳十分小心的放到壁炉边宽大的卧榻上。这张沙发椅似的卧榻是贺凡冰的最爱,几年前特意从法国按照路易十六时代的样式订制的,上次他受伤后也是躺在这里养伤的。

这次,他已经吩咐仆人把卧榻搬到花园里晒了好几个太阳,又换上了崭新的昂贵的天鹅绒椅套,十分罕见的嫩粉色天鹅绒很适合女孩子。

屋内还有很多摆设都被他嘱咐人换过了,把一切男性化的东西全都拿走,只剩下一盏古铜壁灯是旧东西,别的都换上了很可爱的颜色和式样。

几大瓶放在各处的香水百合和各色玫瑰花,插在威尼斯和捷克制造的精美奢华的水晶花瓶中,此刻,正开得艳丽可人,香气四溢,看着闻着就叫人心情不由得舒畅起来。

一炉烧得正旺的暖融融的炉火映着窗外射进来的柔和日光,使得整个房间里又明亮又温暖。

小柳环顾了一下四周顿时感到很是舒服,此时,贺凡冰又在她腿上盖上一条柔软无比的羊毛毯。

小柳看着贺凡冰小心翼翼的呵护的举动,心里有着细微的感动。

“谢谢你!贺凡冰,我很喜欢这里的一切,难为你这么费心。”

听见她说话,贺凡冰抬起头深深的望了她一眼,笑了,眼中荡漾着春水一般的柔情。

秦妈妈见他俩对视的模样,忍不住停下手中的活,走过来凑趣道,“哎呀!这小两口,可真够腻歪的啊,好!秦妈妈我看了心里高兴!”

她说完捂着嘴巴在一旁直乐呵,羞得小柳满脸通红。

贺凡冰却不以为然的也同她一道逗起乐来,“秦妈妈,我们一直这样腻歪可好啊?”

“好!好!我巴不得呢!”

“秦妈妈,贺凡冰,你们联合起来打趣我,是不是?你们这样,我可不答应!”

小柳不知道自己怎么的就突然觉得这样的对话很是有趣,于是也和他们一起逗乐。

三人笑作了一团,气氛突然间变得无比融洽。

笑了一会,秦妈妈回复了正色的表情,认真的对小柳说:“柳小姐啊,我真的高兴能亲自照顾你。你不知道我听说你病了以后有多担心呢!上次你来这里,太太拖着你在门口吹着风说话时,我就知道你会着凉生病的,但是太太正在兴头上,我也不好随便打断她,所以害你病了,唉!对不起,少爷,我心直口快的,说了太太的不是,少爷你别生气啊!”

“没关系,我妈确实话很多,有时还挺烦人的,不过她也没什么恶意,小柳,你原谅她吧。”贺凡冰冲小柳调皮的一笑,见小柳点了点头,他又接着说道,“对了!小柳,我给你准备了好多闲书,待会我拿几本来让你挑,我保证你会喜欢的。还有,过几天等你身体好些了,我们去香山上玩,去看红叶,好吗?”

“好啊!我好久没去过香山了。秋天的红叶,我最喜欢了!”

“那好,我们一起去好好看个够。”

贺凡冰很是兴奋的说着,俊美白皙的脸庞上泛起微微的绯红,小柳突然觉得贺凡冰也很英俊,并不比何俣飞差,甚至比他更加的有安全感,心底莫名的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来,情绪突然就变得低沉起来。

“小姐,我把东西都整理好了,也交待了喜儿。没事的话,我这就回去了。小姐,你不在,家里会有些冷清呢,我还真舍不得你!你在这里要好好养病啊,不要想太多,好好休息,按时吃饭吃药,我可盼着你早点好了可以回家去。”

汪姆妈依依不舍的向小柳道别,难免唠叨了好一阵子,听了她说的话,一旁的秦妈妈立即笑着说她。

“你家小姐就算病好了,也会呆在我们家的,因为她是我们家的媳妇啊。”

“秦妈妈,看我这老糊涂了,可不是,我都忘了小姐要嫁人了,唉!”汪姆妈被秦妈妈打趣了也丝毫不生气,立刻自己给自己打圆场。

看两位奶娘笑得开心,小柳又红了脸,立即嘟着粉嫩的嘴唇向汪姆妈撒娇。

“汪姆妈,秦妈妈,你们也联合着欺负我啊?我可不服气哦!”然后又搂住汪姆妈的脖颈笑着说:“汪姆妈,我一好起来就回家去,你可别太想念我了啊。还有也叫爹,娘,外公,外婆保重身体,千万不要担心我。”

“柳小姐,你病好了就要回家去啊?那我可舍不得呢!我家少爷就更加舍不得了呢!”秦妈妈又在一旁说笑着,大家听了都乐得笑了起来。

“好了!我送送汪姆妈吧。”秦妈妈停住了笑热情的说道。

“让汪姆妈坐我的马车回去吧,告诉老周,让他送送。”贺凡冰连忙补了一句。

汪姆妈很是开心的望着小柳和贺凡冰,嘴里碎碎念着,“多漂亮的一对人啊,多般配!多好啊!看着就舒心。小姐,好好休息啊,别太想家了。”

说完汪姆妈就在秦妈妈和喜儿的陪伴下走了。

“小柳,欢迎你来这里,以后你就是这里的女主人了,这次来就算是先实习吧。”看大家都走了出去,屋里只剩下小柳和自己了,贺凡冰走到屋中央伸展着双臂,像是戏剧演员在念台词一般,大声而又夸张的说道,满脸兴奋又淘气的模样,简直像是突然间小了10岁还不止。

“贺凡冰,你为什么不事先征求我的同意呢?”

小柳却毫无表情的冷冷的注视着贺凡冰那双明亮的眸子,虽然在那里面她清楚的看见了有火一般的热情,但是却丝毫也感染不了她。

“听我说,我不能肯定你会不会同意我的计划,所以我就擅自做主了。我只是想要照顾你,你尽管放心!我不会在你同意之前对你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和念头的。”

小柳的脸颊微微一红,她想了一会,突然改变了主意。

只要当我发觉自己爱上了他,能接受他时,我就答应同他结婚。为了贺凡冰对自己的帮助和爱护,为了他对自己全心全意的爱,自己也应该有所回报才是。

见她低头沉思的模样,贺凡冰突然伸手扳过她的双肩,很认真的问道。

“告诉我,小柳,你是不是为了感谢我对你的帮助,才答应同我订婚的,是不是?”

最后一句的语气他说得很急促,竟有些咄咄逼人,小柳怔了一下,等心情平静下来,她才想好了措辞,语气缓和的回答了他的问话。

“确实有一点,但也不全是。”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

贺凡冰有些懊恼的说着,无力的垂下双手,过了好一会他才抬起头向小柳微微一笑站起身来。

“我替你倒杯水,这炉火一旺,屋里就会有些干燥,多喝点水对你的肺也有好处。”

他似乎又变成了一位关切的细心的温柔的未婚夫模样,好像把刚才并不愉快的谈话抛得远远的,不见了踪影。

想到从前如此骄傲的高贵的贺凡冰竟然对自己能如此的忍让,如此的低声下气,用一种无比呵护的姿态对待自己,小柳渐渐感到有泪水润湿了自己的眼眶,鼻子酸酸的,心底也酸酸的,当贺凡冰把温热的水杯递到她的手中时,小柳接了过去叹了口气,又放下了。

“怎么不喝呢?是不是不舒服?我替你开扇窗透透气,好吗?”

“不要了,贺凡冰,我有话想和你说。”

“你想说什么?”贺凡冰轻轻的走了过来,坐到了卧榻边上。

“凡冰,我,我待你的态度是这么的……你为什么还这么纵容我?对我这么耐心?你这样,让我觉得很为难很内疚,你知道吗?”

“小柳,我承认,以前的我是骄傲的,目空一切的。可是在遇到你以后一切都在悄悄改变着,连我都觉得自己变得不再像从前的自己了。我想,既然我的骄傲在你的面前是这么的苍白无力,倒不如抛弃了它来得痛快!再说,你是我第一个真心喜欢和真正爱上的人,所以,哪怕是出于我的自私,是我为了自己的心意,我也愿意等你,哪怕是永远,只要你有爱上我的那一天,那么,付出任何代价我也不害怕,也都会觉得是值得的。”

贺凡冰无比诚挚的说着,眼里有着星辰般清澈透亮的光芒,小柳感到自己心中的防线正在一点点的崩塌着,泪水盈满了眼眶,她不由自主的靠进贺凡冰结实温暖的胸膛,心里一下子觉得无比的踏实和安全。

贺凡冰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温热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小柳柔软的发丝和细嫩的脸颊,如同抚摸着一件稀世珍宝似的小心翼翼。

屋里顿时变得一片沉静,不知过了多久,贺凡冰才柔声说道,“好了,小柳,别哭了好吗?你看上去很累,该休息了。今天喜儿会陪你的,秦妈妈已经在窗边给她准备了床铺,现在她们也许在厨房里,想吃东西的话,我这就叫秦妈妈去做。”

“不要什么了,你也累了,去休息吧。我感觉现在挺好的,你不用老守着我。”

“可我怕你飞了。”贺凡冰淡淡一笑,又低头吻了吻小柳的手掌心,“嗯!还有点烫,待会一定要吃了药才睡,知道吗?我到厨房去看看,你乖乖的闭上眼睛休息一下。”

他俯身替小柳盖好毛毯,又亲自去炉边添了一些木柴,炉火里顿时传来清脆的噼啪声。

听见轻轻的关门声,小柳睁开眼睛望着明亮的炉火,她的心有着无比的迷茫,何俣飞和贺凡冰的脸庞在她的脑海中不停的交叠着,想到刚才贺凡冰的温柔体贴和自己的情不自禁的依恋,小柳忍不住低声问自己。

“难道说,我真的有点喜欢贺凡冰了吗?我对他现在究竟是怎样的感情呢?我难道不是为了报答他而和他在一起的吗?这真是混乱!难道是因为我病得糊涂了?要不,以后等病好了再想吧,也许病好了,头脑清醒了,一切也就明白了。”

她这样自言自语的说着,觉得心里渐渐有了一些模糊的轮廓了,于是,感受着温暖的炉火和厚软的毛毯的舒服触感,小柳渐渐的睡了过去。

二十五

“小姐,对不起把你喊醒啊,但是你要喝了药再睡呀。”

不知几时,喜儿把小柳从睡梦中唤醒。

小柳突然惊讶的发现自己怎么会在别人的家里睡得这么香,难道这是什么预兆吗?

“喜儿,现在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呢,我进来的时候,见你睡得这么香,都不敢来叫醒你,可是秦妈妈嘱咐过我一定要让小姐喝了药再睡的。”

“秦妈妈睡了吗?”

“不知道,她回自己房里去了,但是我刚才见她屋里的灯还亮着,也许没睡。新姑爷也没睡,他就在隔壁的书房里,刚才我进来时,他还打开门看呢,也许他以为是小姐你呢。”

“你去睡吧,药放着吧,我自己会喝的。”

“我看着小姐你喝了再睡,咦!挺奇怪的,小姐,你好像不太咳嗽了呢。”

“是啊,也许快要好了吧,但愿是这样,我也想可以早点回家去。”

“我看呀,小姐,你不如就留下来算了!免得日后再过来,这一来一回的多麻烦啊!”

“咦!你这个小丫头,胆子大了吗,敢打趣我啦?我饶不了你!今天我非拧了你的嘴不可!”

小柳说着,一脸绯红的从毯子里钻了出来就要伸手去拧喜儿的面颊,喜儿咯咯笑着求饶,小柳不依不饶的追着她,直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止住了她的动作。

“小姐,看你又咳嗽了,别冻着了,快盖好毯子。”

喜儿急忙扶她躺下,用毛毯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柳还是不停的咳着,突然门被打开了,贺凡冰一脸焦急的走了过来俯身看向小柳。

“怎么又咳嗽了?吃过药没有?”他边说边伸手去摸小柳的额头,“喜儿,你再多扔些柴火到炉子里,如果晚上火不旺了,你就记得要来添柴啊。”

“小柳,我们起来喝点水好吗?”他又拿过一杯温水坐到卧榻边,小心的抱起小柳,让她倚在自己身上,接着就很仔细的喂她喝起水来,“明天早上我再去请个西医来瞧瞧,中药的效果太慢了,说不定打一针会更见效。”

“要打针吗?”小柳的声音因为咳嗽而变得虚弱,似有若无的,贺凡冰不由皱紧了眉毛,用毯子裹紧了她。

“不要害怕,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疼。还有,晚上我就在旁边的书房里,有什么事叫我一声我立即可以过来的,这里很安全,你不用怕。要不,喜儿,你把床挪到炉边来,陪陪你家小姐。”

“不用了,我不害怕,你们不用担心,都去睡吧。”

“那好!我先出去了,有事记得叫我。你好好休息,听说这药里有安神的效用,一定会让你睡个好觉的!”

贺凡冰帮小柳掖好毯子,又深深的看了她一会,才恋恋不舍的走了出去,轻轻的带上了门。

“小姐,新姑爷待你可真好!虽然以前他很骄傲的模样,但是我觉得他心底还是很善良的人。”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喜儿一边钻进被窝一边打着哈欠说道。

“别多说了!快睡吧,把灯关上。”

小柳闭上双眼躺在柔软舒适的榻上开始兀自想着心事,果然,如贺凡冰说的,这药里有催眠的成分,没过多久,药性渐渐发作起来,小柳昏昏沉沉的陷入了梦乡中。

黎明破晓时分,小柳被一阵咳嗽惊醒了,她转身看了看壁炉中一点点熄灭了的灰烬,突然觉得房间里变得异常寒冷。

于是,她一边低低的咳嗽着一边披上厚厚的棉睡袍起了床,喜儿还在甜甜的睡梦中,小柳看她睡得香也不叫醒她,就自己轻轻的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大厅里此刻静悄悄的,很冷,也很暗,她向厨房的方向张望了一下,见里面静静的悄无人声,想是时间还早,仆人们也都没有起来呢。

再去看了看秦妈妈的房间,里面也是无声无息的,看来也没有起床。

她向四周慢慢打量了一番,只见有一扇门的缝隙中微微透出一抹光亮,似乎里面开着灯,她想这间房间也许就是贺凡冰的书房了,于是就推门走了进去。

房中的火盆里也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余烬,清晨的刺骨寒气占据着整个偌大的房间,书桌上有着翠绿色玻璃灯罩的台灯此刻显得光线黯淡,但是借着微弱的光芒,小柳还是可以看见贺凡冰坐在书桌旁的椅子里正趴在桌面上睡着了。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了过去俯身看了看他的书桌,见上面除了开着的那盏台灯,旁边还有一堆书籍,有一本被摊开着放在书桌中央,很明显是贺凡冰晚上在书房里翻看着的。

小柳轻轻的拿过那本书,翻到封面看了一眼,见是一本《西厢记》。

这时,贺凡冰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把头挪了个边,仍旧睡着,身上披着的大衣因为他的动作而滑落在地。

屋里寒气渐浓,小柳拾起地上的衣服帮他盖上,贺凡冰却像感觉到了似的,突然就醒了,他回头见是小柳顿时有些吃惊,愣了一会才开口问道,嗓音是刚睡醒的哑哑的感觉。

“小柳,你什么时候起来的?这么冷,你不要冻坏了。”

他坐起身子,握过小柳冰冷的双手,突然有些心疼的感觉。

“这么冷!你到这里来做什么?穿廊里风大,你冻着了怎么办啊?你等等,我去把炉子生起来。”

他拉小柳坐下,自己跑去忙着弄炉子,但是又一下子找不到点火的东西,他又只好丢下炉子不管了,走到小柳身旁坐下。

“这样吧!我来帮你焐手,把手给我。”

小柳正犹豫着,贺凡冰却不由分说的一把拉过她的手揣进自己的胸前,又用衣服捂住。

“怎么样?暖和吧!”他像个孩子一般得意洋洋的问着,眼眸里有着跳跃的光芒。

“可是你会冷的啊!”

“不会!我这里可热着呢!”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笑了,有一缕碎发披散在他光洁白皙的额头上,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把那些顽皮的发丝向后微微掠去,又用他那双清澈的眼眸望着小柳,微笑着问她。

“你刚才在观察我的睡相吗?我有没有打鼾啊?”

小柳脸上微微一红,立即旁顾左右而言它。

“这么冷的地方你也睡得着啊?你为什么不回房去睡呢?”

“我想离你近些。今晚我就叫人在这里放张床铺,昨晚是来不及了,所以就只好将就一晚了。”

小柳凝神的听他说着,眼神柔和的望向他年轻俊朗,轮廓分明的脸庞,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停翻涌。

“我看见你在看《西厢记》。”

“嗯!看着玩呢!我很少看这种中国古典文学,觉得挺新鲜的,不过里面的词还真是很美,虽然我不全懂。其实,国外的一些文学作品也很不错的,比如说《战争与和平》、《基督山恩仇记》、《双城记》这些,不过就是太男性化了,你也许不爱看。不过也有一些你们女孩子比较爱看的,像《呼啸山庄》、《飘》、《茶花女》这些,可惜都是英文原版的,不过如果你想看的话,我可以翻译成中文读给你听。”

“贺凡冰,你为什么待我这么好?”

贺凡冰调皮的挑起修长的眉笑了起来,一会才无比认真的温柔的对小柳说,“因为你是我最最心爱的人,是我的未婚妻呀!”

小柳听他这样说,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渐渐感觉自己的双手已经带上了他的体温,这股热量正源源不断的从手上向周身传递着,一种无比踏实、安全、温暖的感觉。

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不像何俣飞的爱那么朦胧,那么虚幻,让人难以把握,让人心力交瘁。

小柳抬起头望向眼前这位神采奕奕、英俊洒脱的贺凡冰,心想,他是属于自己的吗?他的整个人,他的整颗心,他的笑,他的担忧,他的宠爱和呵护,这一切都是单单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吗?他离自己这么近,伸手就可以触摸,不像何俣飞那样若即若离。

只要自己答应,那么这眼前的一切都将成为自己的所有,一个温暖幸福的家庭,一位前途无量,深爱自己的丈夫。

突然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何要一直追逐一个幻影般的人,而放弃眼前咫尺可得的幸福。

终于明白,这世上的任何事情都不会一成不变,而最容易变的也许就是人心了,曾经以为的坚定不移,在现实面前也不堪一击,化作齑粉了。

“小柳,小柳,在想什么呢?像座仙女的雕像一般。”

贺凡冰伸手在她眼前晃着,小柳回过心神,眼神疑惑的望了望眼前的人,像是刚看到他一般,贺凡冰也不恼,只是用自己的双手轻轻搓着小柳的细嫩的小手,淡淡的笑着,一副满足的模样。

见他这样,小柳突然脱口而出。

“贺凡冰,你对我这么好,我几乎不能相信。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当时你脸上的傲慢和冷漠让我很气愤。”

“怪我不好!我原本最恨相亲这些俗套了,那天是我妈强拉我去你家的,我心里当然一万个不乐意,所以就没好气了。但是后来和你的接触中,我渐渐看到了你那钻石一样的光芒,你的美丽,你的坚强,你的冷漠和你的善良,你简直就是一个绝妙的混合体,让人迷惑又沉迷。而且你根本就不是像我想象中的那种虚荣矫饰,头脑简单的大小姐。”

“我是混合体?奇怪的名词!我自己怎么都没发现自己原来是这么复杂的人呢?”

小柳好笑的看着一脸认真而又有些激动的贺凡冰,像是在看一个说大话的孩子。

“哈!说起你的复杂,那是从一件我永远也忘不了的事情当中发现的。”贺凡冰脸上呈现着一种既顽皮又神秘的表情。

“是什么事啊?”小柳好奇的问他。

“哈哈!就是你从山坡上滚下来,像个泥娃娃一样的那次啊!以前你总是一副可望而不可及的女神般的模样,而那次让我发现了你其实很可爱其实还是个任性的小女孩而已,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冷漠高贵。”

“啊!贺凡冰,你是在取笑我啊?好啊!我再也不要理睬你了!”小柳蹙起双眉起身要走。

“不要生气吗!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你惩罚我好了!打手心,还是捏鼻子,要么揪耳朵好了!”

贺凡冰不断的耍宝的模样,惹得小柳笑得直咳嗽。

“别闹了!贺凡冰,你怎么这样啊?一闹起来就像个孩子似的,没完没了的。”

“小柳,你是我此生最爱最珍视的人,你知道吗?”

贺凡冰突然停止了笑闹,把小柳紧紧的搂到了怀里,像是怕她会消失一般。

“等你病好了,我们就结婚好吗?我再也不想让你一次次的离开我了!你知道吗?每次你对我冷淡的时候,每次你对我若即若离的时候,我就心疼得像是世界都在崩塌一样。你是我的一切,是我生命中的彩虹,愿意让我用自己的一生去爱你,保护你吗?”

由于心情的激动,小柳一直咳嗽个不停,但是她丝毫也不觉得难受,只是觉得心中涌起满满的喜悦和安心。

此刻,小柳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漫长的寻找中,突然看到绿洲的疲惫的旅人。

天彻底亮了,阳光透过长窗洒满了屋子,窗外传来悦耳的鸟叫声,一派生机勃勃的人间图景穿过漫长的黑夜再一次降临到大地上,这种轮回中最平凡的也就是最幸福的,最简单的也就是最永恒的。

望着窗外在冬日阳光中轻轻摇曳的树木藤蔓,小柳感到心情无比畅快,她发觉自己已经停止了咳嗽,便坐直了望着贺凡冰,认真的对他说道。

“我明白了,自己到底在寻找什么。凡冰,多谢你给我指明了我的道路,我愿你成为我生命中永恒的灯塔,让我的心灵不再孤寂。我愿意同你结婚!我愿意成为你的妻子!这也将是我的荣幸!”

贺凡冰的脸上显出一种大喜过后复归平静的样子,他无言的凝视着美丽的小柳,很久以后才一脸庄重的说道。

“小柳,我看出来了,这是你的真心话,你真的是这么想的是吗?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用我的真诚和执着打动你的心。我向天发誓,我要让你一生幸福无忧!永远不让你失望,不让你伤心,更不让你后悔自己的选择。千言万语太多,我只对你再说一句,生命中只有你才是我的唯一!”

“凡冰!”

小柳喜极而泣,贺凡冰却早已拥住了她。

“那么,我可以吻你了吗?我可爱的未婚妻。”

小柳害羞的点头默许了,接着那一刻,天空中似乎有礼花绽放的声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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