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夕阳西下》》 · 烟墨天涯 · 2026-07-26
凄厉的刹车声那样的震耳,让路人都回头,也成功的让‘草稿’店里面的人往外看,叶天涯也往外看,一眼就认出了银色捷豹,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根本不敢抬头看他愤气冲冲的脸,只听到他咬牙窃齿道:“上车。”
车上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毫无疑问,这是秦木棉身上的香水味,她独爱这个味道,但凡她走过,也都会留下这个余味。
车子停在停车场后,凌飞扬率先下车,四下一打量就看到了‘草稿’对面的咖啡厅,早上叶天平和叶天涯也正是在那里,二话不说直接往里面走。
叶天涯小媳妇样子跟在他身后,隔着几步的距离,突然听到他吼:“怕什么,赶紧跟上。”被他吼的有些莫明其妙,更怕,加快了脚步。
卡座的隔音相当不好,凌飞扬的火爆一吼成功的让整个咖啡厅里的视线转移:“你什么意思?”
叶天涯害怕的坐下来,四处打转的打服务生,道:“两杯冰红茶,记住,冰的。”
表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却让凌飞扬的怒气在自我消化,他松了下领带,坐在对面,低吼:“为什么把秦木棉送到我的床上来?你不知道她是处女吗?你明明知道我不碰处女的,你什么意思?”
叶天涯被雷劈得当场焦在那里,脑子里面就像海水的翻涌打到了岩石上,拍出来震荡的回声,声声声嘶力竭。她以为,他会来问自己,如何去处理他们之间现在的关系,可是,一夜之后,他居然,真的忘了。
她突然笑了,一种悲苦的笑,看着这个已经怒发冲冠到临界点的凌飞扬,道:“怎么?你们……”
“闭嘴!”他指着她吼,眼睛里面全是红色的血丝,就像昨天晚的他,在她的体内冲刺一样的红:“叶天涯,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知道你从小把我当哥哥一样看待,我也没打算你能发现什么。你想怎么做都可以,但是你可不可以不要自作聪明?口口声声要我答应你,不要碰秦木棉,结果到好,你亲自送到我床上来,你安的是什么心?我喜欢你没给你制造麻烦吧?没打扰你的生活吧?”
他越说越语无伦次,整个人气的都有些颤抖,面色如同猪肝一样,可是说完后,却松了一口气,看着瞪大眼睛的叶天涯,喝了一大口冰红茶道:“是,我是喜欢你。你的冷漠,你的孤独,你的率性,还有你与生俱来的倔强。可是,这并不会给你造成阻碍,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所以你要这样设计我。”
叶天涯突然笑了,这是一种了然的笑,她一字一顿的说:“设计?”
他看着她,一脸的怒气,一双眼睛睁得那样的大,里面充满了愤怒,仿佛连瞳孔都是热烈的火焰在燃烧的颜色,咬牙窃齿的说:“不是吗?我有意向你父亲透露想要联姻,之后再无任何回答。他告诉你了?你不同意所以设计我对不对?你之前还一再的要我答应你不要碰秦木棉,为了自己你一样可以把别的女人,送到我的床上,你知道我不碰处女,你算准了我要对她负责任的对不对?你的心机可真是深呐。”
她看着凌飞扬,她想解释,可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该如何开口,面对这个愤怒到了极致的人,他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剜着她脆弱的心,昨夜的他还在他的身体里,他们紧紧的相连,仿佛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可能将他们分开。
他在她的身体里每动一下都叫着她的名字,每一声都是那样的清晰,可是为什么,一夜之后,他就可以全然忘记?凌飞扬,是不是你根本不想面对我们之间的残忍,所以你故意说这样的话来撇清关系?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没打算找你麻烦,没打算让你负责,你其实多想了,把表面上都必须要维持的平和来斩断,是我的设计,还是你的用心良苦?
“因为我一直当你是我哥,不愿意把这份感情变成其它的,所以,我把秦木棉送到了你的床上,对,都是我。我知道你不碰处女,你和纪典优发过誓打过赌,谁碰到处女就娶谁。”她的脸转向卡座的出口处,盯着地面上光洁的暗红色地板砖道:“我也知道木棉姐喜欢你,这不更好…… ”
她的话还没说完,凌飞扬就吼出来:“你到底要什么?”
叶天涯笑,突然觉得一种灭亡的悲伤弥散,就像不久前的叶千帆下葬的那个天气,那样的阴暗,那样的雨天,有一种东西被雨水冲走,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要你帮叶氏入主东南亚市场。”她淡淡的说出来,语气里有着她自己都能感觉到的轻蔑。
他看着她,直直的看着,就像从来不认识她一般的不可思议,手指着她,又缓缓的放了下去,抱着自己疼痛无比的头,终于如同被困的狮子,发出了最后一声的嘶吼:“你够狠!叶天涯,你知道叶天平已经吃不消了是吧?所以你逼着我结婚拿到权力助他一臂之力?叶天涯,我真是小瞧你了。”
流星突然下坠6
“我够狠?”叶天涯笑道。
看着眼前这个她几乎从有记忆开始就认识的凌飞扬,此时此刻的陌生感,从脚底迅速的窜涌到全身的每一处血液。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悲怆,一种妥协,让他不知不觉中把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又慢慢的放开,就像他早晨无意识的在玻璃上画画的动作,握紧,放开,再握紧,再放开。
可是叶天涯看不到他的动作,也不知道他内心的挣扎,他笑了一下,如同浴火的战神,面对自己早就知道的结局:“告诉我,为什么?”
她没有说话,右手握着冰红茶的杯壁,冰凉的水珠顺着杯沿一滴滴的滑落,打湿了杯垫。冰水的凉意那样的渗透,一滴一滴,仿佛滴水穿石一样,渗入了她的身体里,直到整个手掌都凉到发麻。
“你大学读的专业、毕业后的工作都与叶氏无关,我以为你是个没有任何权力之争的女孩子,生在门阀之家不是我们能选择的,但是很多未来却是我们可以决定的。原来,你也不过如此。”他淡淡的声音那样的空灵,一种缥缈到让她听着都感觉到的虚幻:“从小到大,你在叶家从未得到过的东西,我觉得我可以给你。无奈,你哥明里暗里都让我与你保持距离,在你要与骆骁谈到结婚的事情后,我的确慌了,尽管你的父亲没有给我任何的回答,我想也许是你的意思。不然的话,不会什么风声都听不到,我本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对你说出口,只要你还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就算是把你当成和辰若一样,最亲、最疼爱的妹妹,一辈子也好。”
“五哥……”她听着他的语气,那么的低,越来越低,到后来的那几句,几乎是哽咽着说出口。
“叶氏的发展太快,天平急着上位揽权,那么多的人不服,没有心腹,几个主管经理携款潜逃硬是被挡了下来。凌辰国际的注资一再的被审核不批,打开东南亚市场唯一的机会就是我与纪典优上位,不过你要知道,在这个圈子里,一位的职位必须有一定的年龄以及考核。你不要告诉我,叶天平在为谁铺路。因为,我已经猜到一点,不敢承认而己……他不是一个喜欢商业的人,不然的话,我想像不出其它的理由可以让他这样奋不顾身。”
她的心突然一惊,看着凌飞扬,他的眼角斜飞,丹凤眼在他的笑意下格外的明亮,她从来不曾发现,他长的竟然这样好看,漂亮的丹凤眼,浓厚的眉,还有那正说着无数刻薄话的薄唇,都是那样的性感漂亮。
腐女们都称这样的男人为,妖孽吧。他的话带着肯定句:“你们这样做,是不对的。”
叶天涯突然呼吸不过,两手撑在桌面上,迅速的拿起冰红茶,就那样浇在了他的脸上。
红茶顺着他的脸一直滑下去,滑到了衣服里面,那张脸,已经扭曲到变形的脸,此刻竟然还在压抑着怒气,深呼吸后,他终于开口道:“果然,真的是这样。”
叶天涯不知道说什么,对于内心的秘密被别人发现,她只觉得脑子里面全部都变成了浆糊,怎么样也无法拼凑出来一句完整的话,凌飞扬站起身来,就那样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背后的灯光都被他挡在身后,一团团的黑,如同神抵一样的张狂:“叶天平要进入东南亚我可以帮他。我甚至可以因为你的一句话而和别的女人结婚,但是我想问你一句,天涯,这么多年来,五哥可曾亏欠过你?又何时没有善待过你,让你,对我下这一着棋?”他叫她的名字,微微的俯下身来,看着她,就像不认识她一样,想好好的看她,仔细的看着她这个人,终于开口说:“叶天涯,我从来不知道,一个女孩子的心思可以细腻到如此的地步,也从来不知道,我的眼睛居然会把如此肮脏的人都看得如同圣洁的天使般美好。”
叶天涯被他的话激得整个人都无法呼吸,她的脸那样的红,不停的摇晃着头,紧紧的抓着他的胳膊,那样的用力,用力到了指甲都慢慢的划伤了他的肌肤,而他只是冷漠的看了一眼,无动于衷,仿佛并不疼痛。
他笑了一下,那样的妖娆,就像是罂粟花一样的美好,却又是那样的冷漠,把她都冷冻了起来,她整个人都在颤抖,在哆嗦,可是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被他这样的讽刺,这样的误会,已经到了一种她无法解释的地步,她只是摇头,紧紧抓着他,就像是依附着一株可以存活的草,让她全身心喃喃:“不是的,不是的……”
他推开了她的手,她整个人都跌坐在后面的沙发上,看着他。他就站在她的面前,可是为什么,他整个人都是那样的模糊,让她看不清楚,她急着解释,却只能不停的说:“不是的,不是的。”
他转身离开,灯光也因为他的离开而打下来,直直的刺伤了她的视线,叶天涯愣在那里数秒钟后才追上去,不管不顾的拉着他的手,他的手那样的冰冷,就像是北冰洋里的寒极冰霜,一瞬间就冰冷了她想要开口解释的话。
他的眼睛是那样的明亮,可是看着她的时候,却带着那么多的厌恶以及厌倦,流露出来的厌恶让她有再多的解释都无法说出口,那么冷漠的表情,那样冷淡到放空一切的悲壮,让她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他缓缓的抽出了他的手,放在口袋里,长身而立,继续转身走出了咖啡厅。他的身子一离开,周身的冰冷都没有了,有灯光,有阳光,可是她却觉得冷,从未有过的冷,再度追了上去,知道他会去停车场,她没有意识的跑,脑子里的路线是那样的熟悉,可是看不到他。
扑上银色捷豹的时候,他把车子熄了火,就坐在驾驶座上,透过玻璃看着她,慢慢的摇下了车窗,面无表情的把视线转移到了前方,漠视他。
叶天涯被他的冷漠覆盖,一种近乎同样的悲壮,走上前,轻声问:“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转过头来看她,冷漠的等待着她提出问题。
“如果,我说我没有做过,你相信吗?”她轻声的,没有底气的问。
他没有回答,仿佛是在思考,一秒,两秒,五秒,丢下一句:“做都做了,现在才害怕?!”他驾着车子绝驰而去,完全不顾及车子巨大的张力把窗外的叶天涯惯性摔在地上。
叶天涯侧身摔下去,半晌没力气爬起来,只看到车子一个转弯就消失不见,愣在那里挣扎了半晌才让自己坐在地上,之前撞到的右边身子整个手臂都是麻木的,按摩了好长时间才恢复一点知觉,缓缓的拖下了外套,吊带着身,看着右手整个臂膀,鲜红的血顺着胳膊流下来。
可是,她却不觉得疼痛,只是捂着伤口,有些血已经从指缝间流了出来,她挣扎着起身,一步一步的往外走,停车场的车子那样的多,蓝色、白色、红色、黑色……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她一步步的走,每经过一辆车的时候就很仔细的看,尽管知道那辆银色的捷豹已经早早的开出了停车场,她还在寻找着,就像寻找着他们曾经一起拥有过的回忆一样。
那么多的小时候,那么多曾经共同织起的回忆,都变成了一块巨大透明的玻璃,砰的一声就幻化成了千千万万个碎片。是什么,如此的脆弱,脆弱到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就已经把所有的结局全部裸裎出现。
她慌张的掏出手机,打电话给秦木棉,她急需要向她问一个解释,问问她,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事:“木棉姐……对,我要见你……好的。那我等你。”
她立在那里,缓缓的放下了电话,又捂着伤口继续往回走,一天之内,她第三次在同一家咖啡厅里,见第三个人。
咖啡厅里的员工显然已经认识她了,刚才坐的那个卡座刚刚收拾好她再度坐下,然后问服务生:“可不可以帮我去买点药,我有点擦伤。”
服务生赶紧的回答:“我们餐厅就有,你稍等一下我马上拿过来。”
“谢谢。”她看着服务生飞快的蹬着高跟鞋离去,捂着伤口等待。
女服务生小心翼翼的为她把伤口的沙子都清理掉,然后擦了碘酒又贴上了创口贴,她由衷的道谢,服务生说:“不客气,小姐,你是在对面的‘草稿’上班吗?开业的那天就看到你了。”
她一愣,继而微笑点头:“是啊,我是在‘草稿’。”
服务生把餐牌放在她面前,看着餐牌上面的图片才觉得自己耗了不少精力,此刻还真觉得饿了:“要一客松饼,要一壶玫瑰奶茶,先这样吧,我还在等一个朋友。”
伤口上了药后,一直缓缓的疼,就像有刀片轻轻的划过的疼痛,在疼痛与胡思乱想中,秦木棉一身的武装到达,全身都是长衣长裤的休闲服,整个长发都扎上去,格外的洒脱Qī.shū.ωǎng.,只是那脸上的憔悴神色怎么样也掩盖不住。
她慢慢的吃着松饼,香气怡人,秦木棉点了客冰砂后面对而坐的两个人,首次无语了,气氛有些凝重,只有刀叉切着松饼的声响格外的斥耳。
“天涯……”
“为什么?”
她们居然异口同声。
“你先说。”秦木棉让步。
“为什么?”叶天涯问,拿起纸巾擦拭着嘴巴:“你做了什么?”
秦木棉的脸一瞬间就由红变得苍白,思考着要说出口的话,一直没有回答。
“我以为,你应该早就考虑到怎么回答我了。”叶天涯说。
她的脸上有那么多的难过,全部都印在这张美丽娇艳的面孔上,这是她曾经以为自己追寻的温暖源泉,这是她曾经以为自己期待过的关怀,这是她努力想要得到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被自己的私心放大了,把一切都复杂化了?
“我走之后,你上了凌飞扬的床?”她问。
她的脸又红了,害羞中带着羞愧,又点头,可是一抬起头来,那双眼睛全是受伤的神色,一下子就打乱了叶天涯的心。
“天涯,对不起,我知道他来找过你了,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谈的。我的确是想了很多的对策,我甚至想了很多的借口跟理由,可是,一坐到你面前,你问我为什么,我就什么也说不出口。因为我不想骗你,”她的声音那样的低落,语音那样的沙哑,带着那么多的慌乱:“我喜欢凌飞扬,真的。所以,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开始,我都想试一试,我知道我跟他的差距太大,可是我更知道,如果不努力,我一点机会也没有,我早上起来的时候就看到你已经不在了,而他,睡在那里,我知道这是我的一次机会,所以,我头脑一热,就爬上去了……天涯,对不起,我知道那被子上面的血是你的,我也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可是,我跟飞扬也发生了……”
“你们,后来,”叶天涯不知道如何说那些话,想了半晌才问:“做了?”
秦木棉睁大了眼睛,泪水在里面噙着,闪闪发亮,如同闪烁的钻石,点头:“所以,我现在更不能放弃他了,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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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放弃他?”她轻蔑的笑:“那么,你有没有想过,这段感情就算开始了,目的也是不单纯的。凌飞扬是什么人?他在杂志上的花闻我就不相信你从来没有看到过,他对女人什么时候认真过?你敢把你的一生都拿出来做赌注吗?”
“赌注?”秦木棉也笑:“他不碰处女,又何尝不是因为一个赌注?!他是很花,但是不代表他就没有一颗想要去被爱的心灵。我们每一个人看到的都只是他的表面,他真正骨子里难道就没有一种情愫是愿意和某个女人渴望天长地久的吗?天涯,我们都不过是平常人,都有七情六欲,也许你很不耻我的做法,但是你永远不能体会到,打开了那扇门,看到里面旖旎的风景后,害怕被人锁上大门后的颤抖。我和你不一样,你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你也从来不知道如何去追寻所谓的安全感,其实这些都是可以自己去创造的。我爱凌飞扬没有错,我躺在他的床上又错在哪里?要错,就错在,他……不爱我。”
叶天涯被她的话成功的激怒:“你知道他不爱你,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会把我推入什么样的境地?你知不知道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都被打乱了……”
“我知道。”她说的那样的平静,就像在说着别人的故事与心情一样的事不关己:“他不爱我,我是不是就要知难而退?在这个世界上,每天都在不停的上演着男欢女爱、悲欢离合,所有的人都因为对方不爱自己而放弃的话,那么追求也没有了意义。我这一生可以喜欢一个人几次?我知道我喜欢的人是怎样的,只要认定了他是我喜欢的、我想要得到的,我可以为之付出一切。我与飞扬之间,不是不清楚之间的差别,也许这一头栽进去我可能就再也不能翻身,谁叫爱情的原则就是,谁先爱上谁先输呢。明明知道输的结局,我还是要义无反顾的爱下去。因为我知道,这一头扎下去,我还有百分之五十的胜算,如果我放弃,胜算就只等于零。”
她的语气那样的平淡,可是这翻话却给了她不小的震憾。眼前这个秦木棉,一个新时代的知性女子,她运筹帷幄,勇往直前,认定了自己的目标,头也不回的走下去。这样的爱情,这样的决绝,这样的热烈,被她深爱着的男人,该有多么的幸运啊。可是,为什么,却偏偏偏了幸运的走势呢?
“天涯……”她抚上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你不去了解他,你永远不知道他有多好。上个月公司的人组织去旅行,每个人都在发表着自己的抒解,你知道他最想去的地方在哪里吗?他说他想去三亚,那里有海角天涯。那天晚上确定去那里的时候,我们部门的人都去了夜总会,不过他举起酒杯跟我们说旅行快乐的时候,我们才知道,他是不去的。后来我单独问他才知道,原来你和他一起长大,你最想去的地方是三亚,他说你有一年过生日,许愿说要去三亚,他说带你去。可是他后来说,再也没机会了……你们之间我不懂那么多,可是我知道,一定有什么一直在他的心里,一直让他记得。我只是很遗憾,我爱上的那个人,他爱的是你,我很抱歉,我做出这件事情后,伤害到的那个是,偏偏是你……”
她终于记起来,记起来那个她不算记得的过去。那个晚上的他喝醉了酒,和纪典优都喝醉了酒,叶天平打电话叫她来的时候,已经喝的不省人事了,把车钥匙递给她:“等会我醉了,记得把我捡回去。”
她把车钥匙紧紧的握在手中,看到了一旁勾肩搭背的凌飞扬和纪典优还在拼酒,两个人凑在一起不知道说着什么,凌飞扬拼命的点头,突然指着叶天涯道:“丫丫就是……”
纪典优醉红着脸,一把打到了凌飞扬指过来的手道:“叶天涯是咱能染指的么。说,你敢不敢打这个赌?”
一听到这个赌,连叶天平也凑过去了,兴致高昂,道:“说,我和丫丫给你们公证。”说着的时候还把手搭在了她的肩上,搂着她,格外的亲密。
“我和飞扬,谁先碰到雏,到时候无论谁进入东南亚市场,都不许反对。还有,身后的利益群体必须给予帮助,当然了,也必须与这个雏以结婚为目的谈一场恋爱。”
叶天平率先拍起手来:“这个好玩。”
凌飞扬却有些害怕:“雏,是个麻烦啊。”
纪典优哈哈笑:“就是要麻烦,不麻烦,不好玩。”
凌飞扬看着叶天涯,道:“加个注。”
“说。”纪典优豪气冲天。
“我从来没碰过雏,丫丫是吧,”凌飞扬猥琐的看着叶天平:“先让我和她培养培养感觉,我带她出去玩玩,哎,丫丫,你最想去哪里玩,五哥带你去。”
叶天涯的心思全然都放在叶天平的手上,是的,手上,那只搂着自己肩的手。对于他们的话完全没放在心上,只道是喝醉了酒的几个好友们无话不谈的乱侃,随口就回答:“三亚,我想去三亚,我自己的海角天涯。”
“成,明个五哥就带你去。”他直接回答她的话,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叶天涯紧紧的看着叶天平,她的目光在那个特定的场所里,五光十色,缤纷多彩的灯光下,那么温柔的目光,一瞬间就柔软了他的心,她的侧脸那样的好看,一张一合的唇,小声的,一字一句的说:“爱我就跟我走,天涯也跟我走,海角也跟我走。”
叶天平被她的话如同施了魔法一样,转过头来看着叶天涯,她被他的目光拉回了思绪,回神看着凌飞扬:“我要和我爱的人一起去三亚,去海角天涯,对不起五哥,你还是找别人吧。”她说完之后就笑了,一种爽朗的笑,一种俏皮的笑,那笑声就像铃铛一样,回响在他的心湖。
原来,她一直以为,在坚持的人是她自己。却没有想到,原来一个玩笑话,都可以让一个人这样深刻的记着。
就像叶天平,她以为他忘了,却没有想到,他在一个人努力付出着。
而凌飞扬,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为了她的一句话,而有这样深的执念。
可是,这,是爱吗?
回忆总是在时间的过去里,因为伤感的情绪而变得更伤感,也因为平淡而变得更平淡。
“我和他之间,是你多想了。”她随意的回答。
“呵呵,”秦木棉笑:“就算是我多想了吧。可是,现在我已经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也不想回头。”
叶天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按了按太阳穴,无力的说:“怎么办,木棉姐,现在的情况根本让我无法控制。你没有见到凌飞扬上午的表情,真是,万念俱灰,他已经想跟我撇清所有的关系打算老死不相往来了,他从来没有发过这样的脾气。我后来是想跟他解释的,可是他却不肯听,我从来没想过会伤害他,真的,我不想伤害他的……木棉姐,告诉他吧,告诉他,不是我把你送到他床上去的,他不见我了,我怎么解释他都不会听的,你帮我告诉他,好不好?”
她的声声哀求,终于让秦木棉也含着泪水点头:“好,我告诉他,可是天涯,不管他怎么做,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不能保证我能帮到你什么忙。”
叶天涯胡乱的点头:“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因为我没说清楚就离开了,也不会这样的。这中间的误会,也必须要说清楚的。”
“对不起,天涯。”秦木棉诚恳的道歉:“是我糊涂了,没有考虑周全。”
叶天涯有些无奈的看着秦木棉,终究还是责怪不起来,叹了口气:“算了,如果你的真心感动了他,也不枉我的误会与伤害。”抓紧了她的手:“不过,我们都要争取幸福。木棉姐,你的身上有好多的勇气,那么的坚定不移,那么的固执都让我折服,只要那个人是你想要的,是你认定的,义无反顾的向前走无怨无悔,你真让我觉得钦佩,知道这一点我有多羡慕你吗?”
秦木棉看着叶天涯,她说话的语气,她的表情终于让她问出来:“你爱的那个人,让你没有勇气前进?”
叶天涯愣了两秒,苦笑了一下,道:“不能,而且,我和他,这个世界容不下。”
“我不懂。”她疑惑的看着她。
她继续苦笑:“这世上的爱情,哪里真的那么容易懂。”她的眼睛亮得如同星辰,笑逐颜开:“你为我上了一课,让我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爱一个人没有错,努力过后得不到也没有错。像你这样深情浓烈的爱,即使来得迟些也没有关系,毕竟,一辈子这样的漫长,只有那么一个人才能与你相伴到老,对不对?”
“天涯,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叶天涯笑道:“木棉姐,你知道吗?我很容易爱上一个人。如你所说的那样,我的确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我长这么大以来,别人都以为我很随心所欲,随便换工作,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是从来没有人知道,其实连我自己也是茫然的,我不知道自己喜欢做什么,不知道自己适合做什么。家人安排我做什么,我没有反对的权利。像我的同学们,他们在享受着学业以及恋爱的甜蜜与烦恼的同时,我从来都是冷眼旁观,不是不羡慕,而是不知道如何是好。爱上一个人很容易,可是要忘记一个不该爱上的人,太难了……”
“你是说……你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她问她。
“是的,不该爱上的人。”
“你真傻……”
“呵呵……所以,我不想傻下去了,毕竟,因为你的勇气,我想看到不同的风景。”
流星突然下坠8
等待,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煎熬。
那一天,对于叶天涯来说,是记忆中最美的一个夕阳。在等待中,夕阳西下,天边的彩霞是那样的红,每一片红都像是一滴落寞又心酸的血。她拿着那个银白色的限量版手机,看着上面不断的有着私人来电震动,再看着那个夕阳慢慢的沉下去,一种带着仓惶的诡异,带着漠然的辉煌,深深印在她的心里。
可是她从未告诉过别人,那一个傍晚里,她的心里却有着说不出来的沉重。只是握着手机,不说话,看着店铺前的车水马龙,在她的面前如同看着一部科幻片,他们有他们的世界,而她站在世界的某一角落里,那么的孤寂。
秦木棉没有主动与凌飞扬联系,仿佛他们之间的张力已经崩到了极限必须要适应一个缓冲期,她关了手机,每天上下班,就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是凌飞扬特助的秘书,与他之间的交集也没有什么,在公司里面如果有人有心要避开也是可以看不到的,但是她听到特助告诉他,凌副总出差去了国外。
她突然间却觉得好笑,想起那个在她面前把她当孩子一样宠溺着说乖的男人,他也是那样的惶恐不安,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一走了之。
她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电脑上面成排的数据,密密麻麻,心思一点点的陷入了沉默。
叶天涯给秦木棉打电话,她告诉他:“他出国公差,我从那天开始也没再见过他。”
叶天涯回了家,看着叶则的时候,有些想问他,为什么凌飞扬想要联姻的事情没有透露过半点风声,关于人生大事,不管如何也应该要与她有个商量,叶则无论同意与否都应该说出来,不然的话她与凌飞扬之间不会如此悄然。
叶则退下来后整个人都很沉默,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这个家的大家长,也不再是领导人,有一种从天堂到地狱的感觉,话不多,脾气也更加的古怪,叶天涯几次想问却终究没有开口。事情已经发生了,已经到了近乎不知如何挽回的地步,与其现在来责怪谁,不如面对现实,好好想办法解决。
其实并不是因为凌飞扬的躲避不见,那天他离开之后,一个人静下来好好的想了事情的发展,想来想去都没有办法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最后打电话约了叶天平。
凌飞扬并不是一个喜欢极限的人,可是那天晚上却和叶天平两个把车子开到了山顶,从车里拿出来几打啤酒,两个人就席地而坐,看着脚下的灯火蜿蜒,吹着清冷的风,喝着冰凉的酒。
“你丫有病啊,打电话叫我出来,一声不响的把车子开到了山顶,又坐在这里喝闷酒。有心事也没必要这么折腾吧,说,出了啥事?”叶天平不耐烦的坐在他的旁边说。
凌飞扬喝了一口酒,打了个酒嗝:“我知道天涯喜欢的人是谁了。”
叶天平吃了一惊,看着凌飞扬,车子的大灯一闪一闪,每亮一下暗一下,他脸上的表情也明一下,暗一下。可是在那漆黑的夜里,叶天平看到他的眼睛就那样注视着脚下的灯火,那么的闪耀,就像天上的星辰一样,闪烁着彩照。
“是……谁?”他不知道,所以有些唯唯诺诺。
“你。”他直言说出来:“并且,你也喜欢她。”
叶天平当场愣在那里,因为他说叶天涯喜欢的人是自己,更因为他的秘密被人挖出来放大了一般,就那样坐在那里,整个人都有些懵了,听着他在那里说:“你们这样是不对的,必须把这份感情正过来,感情这么有杀伤力的东西,怎么可以有一丝一毫的偏差,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你,是怎么发现的?”他不敢相信,问他。
“总会有破绽的,我与你从小到大,情同手足,你的每件事情我都知道。其实我们看到的每个人都只是他的表面而己,真正把人剖析出来,有许多的事情都是秘密,不为人知的秘密。有句话说得好‘物以类聚’我与你、阿优三个关系铁到如此地步,就该知道必须有什么东西是有共同处的,我与阿优一样,生在门阀之家,吃什么、穿什么都苛刻到了恐惧的地步,他表面上是个浪荡公子,实际上他喜欢的那个姑娘……”他停在那里,继续喝酒,转移了话题:“而你,如果不是因为某个人,某件事情,我想像不出来你会这么早成家、也会这么早就与齐青春结盟,你们之间我不敢保证有什么,但是你一定有什么必须要到达的目的,或者要守护的人与事。”
凌飞扬转过脸去看着叶天平,他还是那样的吃惊一样看着他,他说:“天平,我想来想去都想不通,你与我一样,玩世不恭,登花边杂志,但是你结婚的那天,什么都不在乎,就只在乎天涯的表情,你隐忍了那么多的感情,却唯独看着她时候,眼睛里有那么多的不舍,那么多的疼惜,远远的超过了一个哥哥对妹妹的感情。我以前想不通,但是直到有一次,天涯跟我说想和那个骆骁结婚的时候,我慌了,我不想失去她,哪怕只是妹妹也好,这样的感情让我突然豁然开朗,往你身上一想就通了……”
叶天平说不出话来,眼前这个凌飞扬,即使是挖掘出了他的秘密也没有那么的让他觉得可恨,因为他说话的方式与解释是那样的平淡,语气让他觉得那样的忧伤,他听着的时候只觉得,他仿佛是在讲述一样故事,一个悲伤的、不能在一起的故事。
他与叶天涯,是一个关于疼惜与守护的故事,又或者说,是一个关于承诺的故事。男人生来就有一种强者的姿势,他们喜欢柔弱的女人,喜欢保护自己的女人。而叶天平无疑是一个守护者,守护着他最珍惜的那朵花儿,每天的灌溉与辛勤的劳作,只为让它更加热烈的茁壮成长,可是这朵花越来越娇艳到了一定年龄盛开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只想一个人守护这样的盛开,不与任何人分享。
大概这就是爱情吧,它有那么多种样子,可无论有多少种样子,他叶天平只想守护自己的那朵花。
“你明里暗里好几次对我说,天涯是只能保护的,不能碰的。我一直都知道,所以我也用这种方式一直出现在她的身边。你知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知道吧?我告诉你,她把秦木棉送到了我的床上,秦木棉是什么人?是处女,还记得我们当初说过的话吧,是处女就得以结婚为目的与她谈一场恋爱,我今天去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你猜她怎么回答?她说要我结婚,我就可以帮你打进东南亚,叶天平,你感动吗?你爱的那个人,也同样爱你,并且,不折手段。”
“混蛋!”叶天平突然咆哮,站起来,脸色差得在夜色中都能看到的狰狞:“我不许你这么说丫丫,她才不会这么做,何况,叶氏的事情她从未插过手,她根本不知道什么事情。”
“她不知道?你以为她不在叶氏、不插手什么事情,她就什么都不知道吗?由此可见她对你有多上心,你的什么事情她都知道一个人在背后偷偷准备资料,不然的话,你告诉我,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必须有资金注册进叶氏的时候,她把秦木棉送到我的床上,要我结婚?”他也站起来,一步步的走向叶天平,叶天平慢慢的后退,走了几步立在那里,风吹起了他丝绸光滑的粉色衬衣,那些凉意一点一点的渗透:“我一天不结婚,一天不会上位,你进东南亚必须要走这个渠道。叶天平,你知道不知道,我根本不想结婚,所以我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但如果有人要进东南亚,可以,你把天涯嫁给我。”
叶天平一拳挥过去,正打中了凌飞扬的下巴,他被突如其来的一拳击得整个人都退后,身子差点站不稳忙扶住了车身,抬起头看着气急败坏的叶天平,他正指着自己吼了一句:“她是我的!”
他笑了,擦了擦嘴角,有一抹血丝,道:“她是你的?对,她是你的妹妹,叶天平,你醒醒好不好,你和她不可能,这辈子是没指望了,她是你的亲妹妹,你是不是想毁了她?”
他的话成功的让叶天平清醒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像被抽去了力气的人一样,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喃喃:“是啊,她是我的妹妹,亲妹妹……”他像个孩子一样,突然间哭了起来:“我为什么要进叶氏,我根本不喜欢从商,我贪恋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我以为站在顶端就可以为所欲为,所有的人都在我的掌握之中,这样的话就没有人可以再质疑我的感情了,我以为我拥有这些后,我可以明正言顺的保护她,就算再多的人唾骂,也只是在背后了……”
凌飞扬坐在他的身旁,他们靠得那么近,气息都那么的相同,他说:“把天涯给我,我来爱她,把我的一切都给她,把你的一切也给她,你们叶家从来没有善待过她,这一切,我都可以给她,我能给她幸福,让我来拯救她,不能再错下去了。”
“幸福?”叶天平看着他,他的眼睛那样的真诚,点头:“真的?”
他点头,承诺。
叶天平却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那样的悲惨:“对不起,飞扬,她是我的。”他站起身来,一步步的走向了驾驶座,发动车子等他上车。
凌飞扬就立在那里,看着驾驶座上的叶天平,车子的大灯大亮,他什么也看不到就被光线灼伤了眼睛,仿佛把他也在那一瞬间拉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玻璃划破心扉1
如果你一定要说是冲动的话,那么也能说得过去,毕竟对于凌飞扬而言,叶天平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手足,冲动于他而言也有必要的理由。
可是,他却说,这是一种本能。
车子下山不久的转弯处,迎面而来的大卡车与他的银色捷豹就那样撞在一起发出了震天的响声后,叶天平只觉得那一瞬间,凌飞扬的手突然将他托了一下,他整个人就顺着那个托力而被甩出了车外。
他醒过来的时候,只见那辆银色的捷豹,凌飞扬的最爱已经惨不忍睹,车门已经不知道被震向了何方,四处都是玻璃的碎片,而他一身的鲜血就趴在离车子不远的地方,看着卡车几乎整个前座压在了捷豹的车身完全变形,而凌飞扬,他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往车那里走,大卡车上面下来的两个男人都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哆哆嗦嗦的开始打电话报警。
他扑上去的时候,只看到凌飞扬俯趴着副驾的那一方,触到他的身子里,那样的冷,没有温度整个人都像没有了骨头一样,软软的,随着他的摇晃而摇晃。
他的血就那样顺着他卷曲的长发流出来,那样深红的血,那样的浓,一直不停的从脑上滑下来,叶天平看不到他的外伤而更害怕,听着越来越近的救护车的引爆声,他只觉得呼吸都不顺畅,看着他惨白的脸叫着他的名字:“飞扬,飞扬……”
抢救室的灯那样的红,三个字那样的大,叶天平在被护士小心包扎胳膊的时候还还没回神,刚刚还在与他一起喝酒发脾气说结婚的兄弟,一瞬间就被死神眷顾,这一刻,他的胳膊在上药,而他却在抢救室里与死神展开了搏斗。
在生命的面前,一切都是那样的微不足道。仿佛什么都是可以付出的,可以贡献的,而他那清亮的眸子里闪着亮光,对他说,把天涯嫁给我,我来给她幸福的话语就在他的脑海里不停的盘旋。
你可以说叶天平在爱情的面前就是个小人,也可以说他被他的那一托而感动,这一刻,他终于可以意识到,他的兄弟有多么的伟大,即使是面对自己的情敌,在危险的面前,他可以奋不顾身的先把他推向危险的距离之外。
或许,凌飞扬比他更懂得生命的真谛,也更加清楚,只要活着,就永远不会绝望。
站在抢救室的门外,他突然间觉得,凌飞扬这样懂事的人,他肯定不会输给死神。他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有做,他死了,就真的绝望了,做什么都来不及了,他肯定不会死的。
凌飞扬的特助率先过来安排打点,紧接着是他的母亲,带着一大排的随邑,把整个医院都弄得格外的庄严,凌父出访在国外,他的妹妹也在往回赶,病危通知单甩出来第一张的时候,凌母拿着单子脸色雪白,却一脸的庄严:“车子准备好,让教授等我的命令,设备仪器架好,随时转院,还有,军区医院马上给我包下半层来,不许任何人出入,媒体一概封锁消息。”
凌母带过来的大批医护人员进入了抢救室,叶天平就坐在那里,看着这个气场越来越冰冷的空间,看着面前站着一身正装的凌母,突然间失去了所有的语言。
两个小时候后,第二张病危通知单下达,医生冲出来的时候说:“夫人,丫丫是谁?他叫了几声,他肯定是想见这个人。”
凌夫人只愣了两秒钟点头道:“我来处理。”转向叶天平:“你听到了?叫她来!”
叶天平哆嗦着掏出电话打,几秒钟后一脸的惨淡道:“她关机了。”
凌夫人已经气得一双眼睛大瞪,毕竟是军人出身,深呼吸几下后开始打电话:“对,叶天涯,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
她挂断了电话后,对着一旁的随邑说:“准备隔离服,我要进抢救室。”
凌夫人在进抢救室的那一刻,凌飞扬一旁的仪器上面显示心跳突然骤停,那代表着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子从有频率变成了长长的不间断声响,此时,这个母亲扑上凌飞扬的身子抱住他大喊:“心脏按压,快点……飞扬,飞扬,醒醒,我是妈妈,飞扬,”她抓住他的手,不停的、失态的哭喊:“你是不是要天涯?只要你醒过来,我安排你们结婚。飞扬,听得到吗?飞扬,乖,你从小就听妈妈的话……你要天涯为什么不跟妈妈说呢……”
就像是有感应一样,抢救的医生听到了仪器继续发出有频率的声响,道:“心跳恢复了……”凌夫人被医生拉到一旁,看着他的胸膛微弱的呼吸着,一旁的仪器上那单调的心跳声,对于她来说,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曲子,仿佛那仪器上枯燥的曲线也变成了音乐符上跳跃的符号,这一刻,这个站姿从来都笔挺的女军人仿佛从一场大战上虚脱了般,双腿突然发软,泪如泉涌。
叶天平不知道里面发生了这样近乎魑魅魍魉的一幕,紧张心因为凌夫人的出现而差点停止跳动,他只看到这个母亲一瞬间由最初的冷漠庄严变得这么的有血有肉,把一切的情绪都放在脸上,坐在他身后的凉椅上,淡淡的声音说:“天平,找个时间约你父母出来,谈一谈飞扬和天涯的婚事。”
他立在那里没敢说话,尽管在他刚刚的祈求里,宁愿付出一切,放弃一切只为凌飞扬战胜死神继续呼吸着,可是为什么,当下一秒他就要面对放弃的时候,他的身体却像没有了灵魂一样,只知道站在那里,没有呼吸,没有言语,如同塑像一样矗立。
但至少,他知道,里面的那个人,他不会绝望了。他看着抢救室的门仍然关闭着,不知道里面是一副怎样的场景,却不难想像那个人躺在那里被拯救的信念是多么的深刻,死也不愿意放手的深刻,让他终于在面对着这样的深刻,把手握紧,握紧,紧到失去知觉后,豁然放开。
只能看到的那扇门后面有怎样的风景,他已经不需要看到了,那个方向有那样深刻浓烈的爱在这个充斥着药水味的空间里,覆盖了一切的气息,只剩下令人肃然起敬的尊重。
放开手的那一刻,叶天平说,谢谢你,飞扬,你不仅仅只是救了我一命。
几个小时候后,凌飞扬转入了ICU。
随邑上前,把电话递给凌夫人:“夫人,是叶小姐。”
凌夫人舒了口气,接过电话,一脸的深沉道:“天涯,我是凌妈妈还记得吗?……找你没什么事情……是辰若要回国了,到时候约你来家里玩……好的。”
叶天平站在旁听的是胆颤心惊,却没有想到几句话就迅速的结束了,实在是弄不懂这个凌夫人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三天后他在ICU苏醒,转入军区医院入住VIP病房。而这些天凌辰国际的高层一致在会议上收到消息,凌副总出国公差。
叶天平的一生都从未像这几天如此惊险过,病房出来后,才整个人忪懈下来,彻底的、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回到叶宅的时候,看到叶天涯就坐在卧室的书桌前,趴在那里,右手无意识的拨动着那个摩天轮的音乐盒,让那些摩天轮的盒子一摆一摆的。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后面的整个背面呈现出来的都是骨头,蝴蝶骨突兀的暴出来,那么的触目惊心,这个孤寂的孩子,她只在自己的世界里活着,别人给予了她多少爱,她就可以奉献出来多少爱。
她的冷漠、她的淡然都不能责怪她,因为你不能要一个从来没有得到过爱的孩子给予别人更多的爱。她一无所有,那么孤寂的活着,没有目标,没有追求,好听点是随时遇而安,实际上只是在呼吸着,与死亡无没差别。
经历过凌飞扬的重生,叶天平对生命的看法与理解有了另一番醒悟。他一直以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就可可以守护叶天涯的盛开,从来没有想过,她是一株怎样的花,适合怎样的天气以及土壤才能更茁壮,更阳光,也更娇艳。
总想给她最好的,所以自己一个人埋头苦干,寻找出路。却从未想过这中间会与她越来越远,会伤害到她,她是个冰冷的人,就应该给予她温暖。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的心比凌飞扬更火热?他自己都自叹不如。她是个没有目标的人,那还有谁比凌飞扬更犀利与细腻到看清他们中间的一切?
她没有目标,没有关系,凌飞扬可以带着她寻找目标,知道正确的方向,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她得过且过,没有关系,凌飞扬站在她的身后一路相伴,用她最想用的方式与身份。
可是为什么,他却突然泪下,一种在忧伤中带着感动的泪下,仿佛他最珍贵的花在最适合的天气下找到了最适合的土壤,然后等待盛放。
他默默的掩上了门,离开下楼,走到了叶则的面前:“爸,我有事跟你商量。”
玻璃划破心扉2
叶则长长的叹了口气,点起了一支烟,道:“天平,你也不小了,这事也总有一天会曝光。”他站起身来,走向了卧室,从保险柜里拿出来一个小小的瓶子,递到他的面前。
重新坐下来后,说:“凌家与叶家不同,我们是世代商人,虽然与政界有着牢不可分的相连,但毕竟树大招风,想立足的更坚韧就只有让自己根深蒂固。你是我们家唯一的儿子,而叶家却不缺儿子,但至少千帆与天姿的婚事都给你铺了一条光明大道。这是叶家最成功的一点。至于天涯,你也许会说我对她不公平,但事实上,”他看着那个小瓶子,道:“她不姓叶,她不是叶氏的子孙。”
叶天平整个人惊在那里:“爸……”
“不是的。”叶则继续肯定:“你妈妈生下天姿后身体一直不好,在娘家休养的时候,她最好的姐妹结婚刚有了天涯后,老公就出了意外。天涯是遗腹子,她的母亲怀她的时候情绪就不好,生下她后月子都没坐完就抑郁症自杀身亡。你母亲告诉我的时候,我接她回了J市,她不忍看着天涯去孤儿院,所以我们抱养了回来。因为天涯的妈妈是在三亚那座天涯石上跳下去的,所以我们为她取名天涯,并且你们几个姐妹名字都有个天字。”
叶天平不能呼吸,看着那个小小的瓶子,颤抖的伸出手,把它握在手里。叶则看着他的动作,解释:“那是天涯母亲留下的,里面有一块雕过的黑色水晶石。我知道她的身世迟早有一天会说出来,之前你母亲也一直在与我商量,她毕业了,要不要告诉她,但是她好像一直很抗拒这个家,没有机会。现如今你说凌飞扬想与她结婚,凌夫人我知道她的为人,凌家一直是政界的领军人物,且不说他们能同意接受天涯为的是什么,当然是有考虑天涯的身家背景的。但如果告诉他们天涯的真实身世,也许这门亲事就黄了。可是如果不说,到时候嫁过去东窗事发的一天,我们如何与凌家对抗?”
叶天平的眼睛充血,紧紧的握着那个小瓶子:“爸爸,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连串的打击让他终于崩溃,他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要放弃的那个人,突然间对于他来说,是那样的让他觉得柳暗花明到地狱的黑暗。
曾多少次,午夜梦回,他在祈祷,假如他们不是亲生的兄妹该有多好。可是每每天亮之后,恶梦醒来,他都不得不苦笑的面对有着同样血缘的现实。
在他最无力的时候,还气若游丝的想着一种最破碎的办法,站得更高,把所有的人都踩下脚下,即使还是没有办法在一起,他也有绝对的能力以及权力保护她。
可是,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思。就像他怀里捂着一颗小小的巧克力糖,不敢告诉任何人,害怕别人夺去,小心翼翼的走路,小心翼翼的不敢看别人的目光。直到凌飞扬也看见了那颗糖,他们都爱吃的巧克力糖,都贪恋那样的口味,他用自己的生命去得到那颗糖,让他不得不折服。
可是,现在,叶则却亲口告诉他,这颗糖是叶家的,叶家的孩子叶天平可以拥有。而这一刻,他曾经那样期待过的梦想突然间成为了事实,而让他不知所措,不知如何是好,甚至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这是赤`裸裸的真相。
这样沉重的真相撕裂在他的面前,他却没有睁开眼睛看的勇气。原来,他所谓的保护人,保护得别人一身的伤痕后才发现,自己早就已经病入膏肓。可是,即便已经病到这种程度,只要早点告诉他,也许他就有了颠覆一切的力量。
他的双手捂上了整张脸,站起来,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转身拿起了那个小瓶子说:“我知道了,我会告诉飞扬的。”
命运的洪流汲汲向前,顺着河不停的往下淌,遇到了山川与江河湖海都可以融纳,遇到了高山大崖可以蜿蜒在别的航线,它们不停的向前,时而急流勇退,时而缓和轻快,而叶天平却在门口看着叶天涯,闭上眼睛叫了一声:“丫丫……”
“好像……是真的。”她退后了一步,露出来一个微笑,那样的凄美,说得那样的低落。
她转身就跑向了自己的房间,他叫着她的名字追上去,却只来得及看着那扇门在他的面前关上。他扑在门上不停的拍打着门,叫着她的名字,却听到里面极力隐忍的哭泣声。
叶天平知道,她就靠着门,声音的来源那样低,她肯定是蹲在地上,抵着门,抱紧自己,不让自己的哭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悲悯。
母亲拍了拍他的肩膀,叶天平转过头去,看着母亲一脸的悲哀:“妈。”
他像个孩子一样,只有在母亲的面前才那样的娇弱,仿佛弱不禁风一般。母亲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拍着他的背安抚,直到他抬起头来,看着母亲的眼睛说:“你们故意让她在门口听的?”
母亲点头,有些晶莹的泪水噙在眼眶里,咬着唇:“我看到她站在那里,却没有上前阻止她。”
他闭上眼睛,离开了母亲,隔着一步的距离,看着她,这个已经年华逝去,一步步的走向老去时光的母亲,她这一生中最伟大的壮举也许就是收养了一个别人的孩子,也许在别人的眼前,有钱人家的家庭这样的事情是多么的轻而易轻,只有他身临其境才了解,每件事情都有着它不美好的一面。
可是,他却恨不起来。没有办法去责怪,比起父亲之前而言的说词,他更不愿意叶天涯的人生中有在孤儿院的记录,那样的话,他们这一生也许都不会遇见了。不管他们遇不遇见,孤儿院里的天涯会成为什么样子,他不敢想像。
于此时的他来说……能看着她成长,陪着她度过她人生中的每一个阶段,都是幸运的,是值得感激的。
那边的叶天涯哭泣过后就开始收拾行李。几件衣服折好后就放在了随身的包里,她在一一清点的时候才发现,真正到了要离开时,原来没有什么东西是自己可以带走的。
站在那个卧室里,这个从小到大的卧室里,她是那样的熟悉,可是却都在标榜着,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她。
化妆台上的名牌化妆品,是最适合她的肤质的,可是却不再属于她。
衣柜里的衣服,漂亮的公主服,淑女的裙子,运动风的整套整套……所有的一切都不再属于它。
三亚,那个她从小到大都有一种特别情愫的地方,第一次产生感情的时候,只是因为那里的悬崖石上刻着醒目的‘天涯’二字,她的名字就叫天涯,就好像那里刻下了她的名字,是她自己的一样。
那时候,她一直有个信念,我要去那里。那里是我的地方。带着我最爱的人,去天涯,去海角。
原来,她真的就属于那里,她站在卧室里,诺大的房间里,她突然觉得不再孤寂了,也不再觉得没有目标了。
她要去三亚,去天涯。即使所有的人都与她没有关系,没关系不要紧,她还有自己。
我去我想要去的天涯,我只去,我想要去的天涯。
叶天平从客厅的沙发上醒来,身上盖着的毛毯也掉下来,他双手在脸上擦拭了几下清醒了一些才发现,茶几上的那个小瓶子,已经不见了。整个人跳起来后就往楼上跑,推开门的一刹那,他立在那里,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房间里面那样的干净,整洁,就像没有人住过一般,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家具店里的摆设一样。
书桌前就放着那款白色的限量版手机,压着的那张纸上面有着他熟悉的笔迹:“爸、妈、哥哥:当你们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我很谢谢你们对我从小到大的养育之恩,实在是无以为报,天涯只好磕三个头暂表谢意。与凌飞扬的婚事,若有需要,天涯也可以如期举行,但他不是我中意的良人,请允许我努力的逃离。天涯又给家里惹麻烦了,但是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请允许我任性……”
那张纸上的内容叶天平还没有看完就没有力气的看着它飘到了地上,这一次,他知道,她是真的走了。
她从小到大都没有依赖过这个家,谁给她一口气,她就呼吸一口气,她活得那样的卑微与小心翼翼,在这个家里也如覆薄冰,尽量不引人注目的活着。
这一次,无论是给了她怎样的借口或者理由,叶天平知道,她这一次是真的走了,那种再也不会回来的离开了。
他追了出去,漫无目的的寻找。
心中只有一个地方,三亚,她的天涯,他的天涯。
玻璃划破心扉3
叶天涯走出叶宅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叶宅所有的人都休息了,连叶天平都在沙发上睡着了,尽管没有开灯,她还是可以看到月光的亮度下,他紧紧皱起的眉头。
她走的时候很决然,就像自己已经把这里所有的事情都放下了,头也不回,只不过,她顺手拿走了茶几上的那个小瓶子。叶则的话她听得很清楚,这里面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一块黑色的水晶石。
没有人知道,提着自己简单的行李,刚走出叶宅大门的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长久以来的压抑让她觉得备感轻松,这个认知让她发觉自己与这个家是这样的格格不入。清冷的街道上刚刚一转弯,迎面而来的两位黑衣制服人就低沉道:“叶小姐,凌夫人有请。”
她愣在那里:“什么凌夫人?”
“我们少爷是凌飞扬。”其中一人回答。
她坐进了车子里,一路奔驰在军区医院。丈二的金刚摸不到头脑,不知道为什么会把她带到这里来,跟着随邑下了车后,又进了直升电梯,然后转了几个弯又到了病房外的休息区。
凌夫人坐在那里,笔挺的身子,高束的头髻,整个人都那样的庄严,军人的气质无疑都被她英姿飒爽的演绎到最淋漓尽致处。
“凌妈妈。”她微微一笑,上前,站在她的面前:“您找我?”
凌夫人站起身来,笑的时候嘴角处有两个梨涡,一脸的明艳:“坐,天涯。”又吩咐随邑:“给叶小姐上奶茶吧。”
一直到随邑上了奶茶后离开,凌夫人才笑着说:“知道飞扬住院了吗?”
叶天涯一惊,才发现,能让凌夫人这个时候在医院,情况肯定格外的不一般,但是凌飞扬怎么住院了?叶天平和他玩的这么好也没有说呀,为什么会由凌夫人通知她?脑子里迅速的思考,看着凌夫人道:“他怎么了?没事吧?”
“五天前和你哥哥在山顶上喝醉了酒,驾车的时候出了车祸,他的情况比天平要严重的多,昨天刚从ICU里转出来……”她的语气越来越低,居然还抓住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另一只手轻轻的拍着,语气那样的温柔:“天涯,飞扬被下达了两次病危通知书,医生若不是因为我们的背景,肯定是直接宣布不治,他在休克前一直叫着你的名字……这孩子,从来没有告诉我你们的事情,凌妈妈当时有些急,真的怕飞扬就这么……所以,我想等他好了,为你们举行婚礼。我已经向你哥哥说了,约你父母亲商量时间,到时候好提亲。”
叶天涯震惊之余终于想起来,从叶则房里出来的时候,叶天平的脸上,胳膊上还绑着纱布,只是当时的她因为自己的身世而根本没有想到这些事情,一听凌飞扬两次病危,又是ICU,轰的一起站起来:“我能去看看他吗?”
“不急。”凌夫人安抚她:“他现在需要静养,身上大小的外伤不算,断了三根肋骨,其中一根还导致内脏破裂,失去过多休克,最重要的是头部的伤非常的严重,将来会有间接性的头痛、突发性的头痛、脑震荡一堆后遗症。”她叹了一口气:“其实这些比起他心跳突然骤停的那一刻,我觉得都是不重要的,我差点就失去他了……当时的车子明明是天平开的,医生和警方都说应该是天平伤得重一点……我问过之后才知道,天平说,最危险的那一刻,是飞扬托了他一把让他被震了出去……这孩子,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他……”
“凌妈妈,他们,是最好的兄弟朋友。”她有些不敢说这句话,就好像自己因为凌夫人的形容而亲眼看到了撞车的那一幕。
“是啊,最好的兄弟朋友。”凌夫人没再说话,两个人都沉下来,有些不知所措,还是凌夫人道:“你要去哪里?”
叶天涯警觉的看着凌夫人。
她一笑:“从飞扬叫着你名字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派人一直在找你。所以这些天都有人跟着你,以免飞扬随时想见你的时候找不到人,当然,不会很久的,到你们举行完婚礼后,凌妈妈自然会把随邑撤走。”
“凌妈妈……”天涯大惊,她这不是安排人随时跟踪她么,什么举行婚礼后就撤走,肯定是知道她不会愿意举行这场婚礼的。
可是她再傻也知道,凌夫人已经采取了行动,牢牢的控制着她的人身自由。她站在那里病房外的玻璃窗前,看着已经睡着的凌飞扬,苍白的脸色,迅速削瘦的五官,还有他那一直留着的长发,电过那么多的发型,因为头脑的重创已经把整个头都剃光了。
他一直在沉睡,病房门是关闭的,浓烈的药水味就在这个空间里盘旋着,一直充斥着她的嗅觉。医院那么的安静,而他就那样安静的沉睡,叶天涯却觉得有一种悲伤的感觉袭在全身,让她只顾着流眼泪,却哭不出声音来,她害怕这样的安静。
好多的回忆都涌到了脑海里,叶天平伴随着她长大的同时,人生路上从未有过他的缺席。他总是在她的面前像个哥哥可以保护她,又像个朋友一样随时随地开各种玩笑,还像个知己,无论什么事情、遇到什么危难,他都可以挺身而出。
可是他现在重伤了,睡在那里,无知无觉。
那些伤口被白色的纱布紧紧的包裹着,那么多的纱布,有的雪白,有的已经有些红色的血印在上面,虽然被子遮住了许多的地方,光是那脸、胳膊、脖子,头,都可以知道,他此时在微弱的呼吸着。
她看得那样的心痛如绞,又想起了那个疯狂疼痛的夜晚。
他坚硬的胸膛贴着自己的胸膛,她甚至可以数清楚彼此身体里的肋骨有多少根。他的身体就在她的身体里,他那样的用力把她揉进自己的怀里,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进入抽出都是那样的有力,他的呼吸都在她的耳边,那样的热切,那样的温暖,那样的让自己痛入骨髓……她咬紧自己的手,狠狠的咬紧,飞扬,飞扬,我不许你躺在那里,你醒过来,我向你解释,我向你道歉,你不要这样,你让我害怕……
她哭得整个人都颤抖,那个人睡在那里的恐惧让她不停的颤抖。
她一生之中珍惜的东西,好像都是不可以拥有的。她喜欢一个温暖的家,却觉得自己没有力量融入进去;她喜欢叶天平的守护,可是他只能陪她到他结婚的那一刻;她喜欢凌飞扬的知性,可是为什么他们这间突然有了肉体上的关系,而他却又对她说爱;还有她珍惜的友谊,秦木棉却在同一天里,与她一样,失贞给了同一个男人……
所有她觉得美好的、想要珍惜的为什么都留不住?
她蹲在那里,不停的哭泣。为自己的身世,为自己的身体,为自己的爱情,为自己的生命,这所有的一切为什么都要在这个时间一起涌过来,海浪都是一波接着一波的拍打在岩石上,为什么这些残忍的刀子,要一下就斩断了她的呼吸?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声音就在她的身边停止,她抬起泪流满面的脸,看着风尘仆仆的凌辰若穿着有着田园风格的吊带裙,一脸的担忧:“天涯……”
她扶着她站起来,坐到一旁,看着一直坐在那里的母亲,从包包里掏出来纸巾,小心翼翼的为她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哥哥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你不要太伤心了。”
叶天涯停止了哭泣,可是泪水还在往上掉,接过她手里的纸巾,一边擦一点问:“辰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微微一笑,与凌飞扬相似的脸上有着柔美的红条,宛如花仙子一样的眼睛里面闪烁着一种泛滥的光:“刚刚才到呢,凌辰国际我得回来主持一段时间。哥哥的伤有些严重,至少得疗养几个月到半年,公司不能没有了主人……天涯,”她抓紧她的手,笑逐颜开:“你和哥哥的事情我听说了,想不到呀,瞒得这么好,要是不出这事,没人知道。”
叶天涯的脸上全是羞红,急着解释:“不是这样的,我和他……没什么。”
凌辰若机灵的一笑:“你敢说你们之间真的什么也没有?”
叶天涯被她的话有些吓到,想到了那个晚上,两人的肌肤相亲,脸更红了,结结巴巴:“辰若,你听我解释,我和五哥真的没什么……”
凌辰若才不相信,一扭头,笑得十分的狡猾:“你说我会相信你吗?”
叶天涯又害怕她继续误会,只肯定道:“会,辰若,你肯定会相信我的。”
凌辰若道:“这次信你才有鬼。”
尽管凌夫人很委婉的‘吩咐’了叶天涯留在医院照顾凌飞扬,可是叶天涯知道,无论有没有谁的要求,她即使知道凌飞扬出了事,只要需要她,她都会留下来。
这个时候的叶天涯是块革命的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但是她也清楚,无论留下来是怎样,别人说她凌飞扬之间怎样都好,她能解释就解释,不能解释就按自己最初的想法去执行。
想到他救了叶天平,她无论被别人怎样误会都觉得是值得的。她欠了叶家那样多,正求找不到怎样去回报,照顾凌飞扬,只要需要她,她义不容辞。
叶天平开着车子去了‘草稿’,员工说她没有回来,但是一大清早就打了电话安排了这些天的工作。他查了电话的来电显示,打到对面一问,居然是军区医院,猜测想到她肯定是知道凌飞扬住院的事情了,马上飞车前往。
玻璃划破心扉4
飞车到医院的路程中,叶天平就想过,无论叶天涯在不在,他都要找到她,不许她离开。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只有叶家,如果她离开了,她的生活,他不敢想象。
可是当他推开门扇门的时候,阳光从玻璃窗户里射进来,正打在她的背面,纤瘦的身子背着对门坐在床沿上喂着凌飞扬喝粥,只是那个背面,只是那俏皮的短发,他却恍如隔世一般,觉得弥足珍贵。
她转过脸来,微微一笑道:“哥,你来了。”
他却说不出话来,站在那里,看着她,她在笑,眼波里面就像有一种他不知道的神采,一直闪烁在那里,让他觉得痴迷,觉得熟悉,觉得眷恋。
看向凌飞扬,他的脸色非常的差,没有一丝血色,但是比起之前的气色已经好了不少:“今天觉得怎么样?”
他一笑,五官却更是扭曲的疼痛的样子,挣扎了一下说:“还……好。”嗓音那样的沙哑,几乎让他觉得凌飞扬苍老了几十岁,那种内心的愧疚感一下子蔓延:“飞扬。”
他不能说太多话,不能思考,一下子就觉得头疼,马上就抱着头,因为疼痛而整个人都在床上挣扎,叶天平和叶天涯两个人马上就按着他的身子叫:“飞扬,怎么了?头痛是不是?”
按了紧急铃后,医生马上就进来处理,他们两个被赶出了病房外,凌夫人的随邑马上上前,站在他们的身边已经开始打电话随时向凌夫人汇报。
刚才的情况让他们感觉到惊心动魄,没多久后医生就出来,冲上前去听医生说:“……必须要静养,不能说太多的话,不能思考,头部有过重创……情绪十分的差……”
再进去的时候,凌飞扬已经睡着了,可是脸色却更加的苍白。叶天涯的手轻轻的伸出去,眼睛直直的看着凌飞扬俊朗的五官那样的削瘦,那样的轮廓分明,手已经到了要触及他皮肤的地方又硬生生的停了下来,她转过脸去,看着一旁的叶天平,说:“他是为了救你才伤得这么严重的。”
“我知道。”叶天平的语气那样的平淡,可是却让叶天涯生不气起来,因为她听到了这三个字里面有着浓浓的愧疚:“他醒来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不要内疚,如果你死了,天涯该有多伤心’你知道吗?第一张病危通知单下来的时候,医生措手无撤,说他叫着你的名字……”他说不下去了,又是在病房里,必须极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又不能大声,怕影响那个人的睡眠。
叶天涯说:“我们出去谈。”
在走廊尽处的集体休息区,因为凌家包下了整层,所有只有他们两个人在那里。视野非常的好,十八楼下的风景,眺望着远处的青山绿水,低楼层的顶台,看着车辆人群那样的小,站得那样的高,连呼吸都觉得淡然。
他们面对着面坐着,他身后的墙有一米多高,上面全是玻璃窗,可以看到后面的风景,看得到阳光明媚,看得到太阳灿烂,看得到白云似雪。
“为什么……离开?”他吐出来这句话,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
“那不是……”
他打断了她的话:“怎么不是?那是你的家,你从小生长的地方,每个地方都有你的足迹……你说走就走,什么都不带,把一切都撇得干干净净,你真是洒脱……”
她摇头,咬着唇,眼泪落下来,看着一旁的天空:“你明明知道……”
“我只恨自己,不能早知道。”他的话就那样吐出来,眼睛里面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他清冷的脸庞上有着一种决然,淡淡的流露出来的悲伤一点点的像水一样,融入在她的心灵深处。
这一刻,他不需要多说什么,她已经了解他的心意。两个人站得这样的近,这中间却好像真正的隔着一个咫尺天涯。所有曾经期盼过的梦想真正实现的时候,才发现早就已经面目全非。我们期待的永远不是自己可以接受的现实,我们盼望的只是一个事实,永远不能接受这过程的真相。
原来,我们都是脆弱的。
我们的心灵总是以为可以强大到为爱包容一切,忍受一切,宽容一切。
当生命被危急,当爱情被冲击,当梦想带着另一种身份走入视线的时候,我们却无力再承受。
大抵这世上总是有人如此吧,他们可以为了爱一个人让自己爬得更高,背得更重,走得更远。可是当他不顾一切的站在那个位置上,俯视着脚下的一切时,却不能看着那些自己曾经伤害过的人一身的伤痕,也不能看着那些帮自己一路爬上去的人做出的牺牲。
叶天平,就是如此。
他可以为爱牺牲,为爱站得更高,明明知道再无可能的时候,就像绝处逢生般想要爱下去,给自己一个借口爱下去。
可是,当生命被死神光顾,当有人把他看得更有价值,他俯视着芸芸众生的时候,那视野、那呼吸让他知道,爱情只是一个信念,让他爬得更高的信念。可是他不能放弃的是,在爬的过程中,一路陪伴着他一起的兄弟,他们一路扶持,一路狂欢,一路面临死神,一路被他托起。
“我请求你,留在飞扬的身边。”他的话就像是千年寒冰一样,冷得她一瞬间就如同置身冰窑,那些冰块还冒着烟,冰冷的烟,团团的围着她:“你不能辜负他。”
他说完之后,转身离开。
刚走了几步,叶天涯站在那里叫住他:“那你呢?你就能辜负我?”
他立在那里,宽阔的背让她一点点的失去了安全感,只是这样看着,就像他已经早就离去。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他站在她的面前,只留着一个背影:“丫丫,来不及了,我早就已经辜负你了。”
他就那样,一步一步的走出了她的视线。叶天涯的手指紧紧的握在一起,尖利的指甲都陷入了掌心,可是她却不觉得疼痛,阳光在她的身后打下了一层光晕,就像是沐浴在阳光下的精灵,她一身的白,就站在那里,突然仰起了头,可是那眼泪滑落下来的泪水还是有一串流入了她的口中,味觉那样的清晰,丝丝的苦,淡淡的涩,她慢慢的瘫坐在椅子上,转过脸去,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之前的地方,已经有了不同的云朵,慢慢的行走着,它们一直在行走,不断的变化着,不同的形状,就像人的命运一样,一瞬间就无常。
护士小姐从病房里出来大喊:“叫郑医师。”
叶天涯站起来就抹了一把眼泪冲进了病房,在她的手还没有触及到那个因为疼痛而扭曲着的身子时,就已经被身后的医生制止了:“叶小姐,您先出去……”
护士小姐拉着她往外走,她摇头看着床上那个抱疼痛的人,被医生注射杜冷丁……他在疼痛中抱着自己的头,整个人都在挣扎中力气大得让一旁的几位护士都害怕,可是他的眼睛睁得那样的大,就看她着,里面充满了无数的怜惜,无数的疑问。
她不肯走,却被护士拉着,又被他吓的有些害怕,还是被护士拉出去站在玻璃外看着他,他慢慢的镇定下来,一点点的陷入了沉睡,就像个孩子一样,睡得那样的沉,那样的沉。
多睡一下也是好的吧,那样的疼痛,他现在的身子如何受得了,全身上下的伤口那样多,每一道都在她的心上划下一刀,提醒着她,每一刀都是她要付出的代价。
亏欠别人许多的钱,可以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可是如果你亏欠了别人大笔的钱财,二十年的养育之恩,以及你来不及要付出的情感……你会如何?
是否会如同她一样,沉默的接受命运的给予?把一切的代价都扛起来,去还清那些原本就欠下的情债?你明明知道还不清,可是那巨大的压力在你的心头,总想着,还一点也是好的,还一点,那压力就少一点……
她看着那个睡在床上的人,眼睛里越来越模糊,可是她却那样的坚定。
如果这是一个关于‘清还’的故事,那么你可以说叶天涯真的一无所有到负债累累。
如果这是一个关于‘恩情’的故事,那么你可以说叶天涯真的是个好姑娘,她懂得什么叫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
但如果,这是一个关于‘尘殇’的故事,你是否会愿意继续一字一句的读下去?看看生命里可以承受多少的殇痛,体会命运有多少的无常,又或者,万能的神从未仔细的看着这个多变的人间,无视着人们的喜怒哀乐,看着他与她的一次次错过到望断天涯,那人却在天涯之后……
玻璃划破心扉5
凌飞扬的外伤慢慢的恢复,换药时叶天涯见到的伤口,慢慢的也结了痂,只是他的头痛毛病一直是个心腹大患,只要他想些什么东西的时候,就不可抑制的疼痛。
叶天涯总是抱着他,在他觉得忍不过去的时候,整个人疼到抽搐,一身的汗水如豆子一样滚落就哀求着他:“打一针吧,五哥,打一针好不好?”
他极力的承受着,一到发作的时候,害怕自己的样子会吓到她,就会指着门口示意她出去,自己疼到从床上滚落下去,打翻了许多的家具,听得叶天涯胆颤心惊,最后还是给他注射了药物。
医生一再的说他要静养,所以除了叶天涯其它的人都一律被凌夫人的随邑挡下来。医生说杜冷丁注射多了会存在依赖性,就像毒品一样,到时候戒不掉。她不敢让他再注射,总是为让他尽量的开心,因为肋骨断裂过的关系,有时候头痛发作,会影响到胸口的伤情恢复,她只能抱着他,感受着他在她的怀里痉挛。
那时候她内心的愧疚如同叶天平一样,沉甸甸的。可是她不知道,正是因为她的愧疚,让凌飞扬更疼痛,疼到极致的时候,他根本说不出话来,一次又一次抱着头,看着她含泪的眸子,多想伸出手去叫她不要哭,不要害怕,可是那如同断裂骨髓经脉的疼痛让他不可制抑。
她抱着他,轻轻的划着他脸部的皮肤说:“不要想那么多,我们安心的养病,真有什么事情,他们都会处理的。好不好?”
他停止下来后,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就在她的怀里。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觉得她的身上有一种味道,只要一靠近她,周围都是她的清香气息。可是他却从来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他曾经送过许多的花给各个女友,可是他怎样也找不到她身上的那股味道。
醒来的时候就看到阳光在她的身后,她的胳膊很细,身子很柔软,可是她的手一直紧紧的搭在他的腰上,这感觉,让他想到了那疯狂的夜。
满满的,都是熟悉的记忆。
他想起了秦木棉,这个等着他说一觉醒来之后,要好好谈一谈的女孩子,如今已经半个月过去了,她肯定不知道他出了事情,她一定觉得他骗了她。
“木棉……”他吐出这两个字,都花了极大的力气。
她明显的一愣,让凌飞扬也出了神,听到她问:“木棉姐?你是要见她吗?”
凌飞扬看着她,轻轻的摇了摇头,想说什么,脑子里又开始了一丝丝轻微的疼痛,他狠狠的眨了下眼睛,叶天涯就了然的说:“别想,什么也别想,五哥,她不知道,我没告诉她,不想让她担心是不是?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她的。”
他想说不是的,不是怕她担心,可是头痛又开始加剧,叶天涯马上就把他安抚好:“你不要想,什么也不要想好不好。”
他轻轻的点头,拉着她的手,看着她站在病床前,她的头发那样的凌乱,好大的黑眼圈,一脸的疲惫与担忧,身后的窗户大开,窗帘随风而舞,可是她的手就在自己的手里,这一刻,他拥有真实的触感,让他觉得有些……幸福。
这样的感觉他一直没有过,除了那一夜。
他更加知道,原来自己一直隐藏的感情,突然被揭发出来的时候,来的如此的汹涌。假如可以一直这样抓着她的手,这场死而复生的希望他从未如此的感激过,看着她的眼睛,尽管里面有很多的心疼与疲惫,他还是觉得感激,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天涯,不管你之前做过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你愿意陪着我,在我身边,一切都不重要。
她抱着他,坐在床沿上,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安抚他:“你不要再去想,什么也不要想,好好的把身体养好,医生说了要静养,所以我把你那些哥们都挡在外面不许他们进来打扰到你。只有我们两个人,凌辰国际你也不用担心,辰若回来了,她可以很好的主持大局。还有,凌妈妈说了,等你好了我们就结婚,她已经跟我父母见过面了,只要你好了,我们就举行婚礼。”
凌飞扬睁大了一双不知道的大眼睛,问:“结……婚?”
叶天涯微微一笑,点头,看着他深情的目光:“你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一直叫着我的名字,凌妈妈知道了,承诺把我嫁给你。”
她说得那样好听,那样无所谓,语气也那样的平静带着微微的甜蜜。可是凌飞扬看着她的眼睛时,里面流露出来的甜蜜一点也不多,仿佛更多的是理解,一种宽容的理解。
这个之前就拒绝过他的女人,一夜之间,他受了伤,就在她的面前,笑着说与他举行婚礼。
他知道肯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要好好的想想,可是他的头又开始剧烈的疼痛,他缓缓的抱着头,叶天涯马上就站起来安抚他:“不许你想,不许你想。”
他抓着她的手,那么的晚,十指交扣,就像他在她的体内迸发那一瞬间,他们的手紧紧的交缠在一起,那一夜太过于疯狂,总是有不少的片段随时跳到他们的脑海里。他们之间有着太多的相连,又加上这层关系,无论怎样,叶天涯都是心疼他的,眼泪都涌上眼眶里:“别再让我担心了好吗?你喜欢一个人,舍得让她担心吗?”
她的话清清透透的在他的耳边响起,就像是一道短暂的安神曲,让他的脑子里全部都停止了窜动。他果然就停止下来,不再去想,只是抓着她的手,看着她,就这样凝视着她,好像永远也看不够一样的凝视。
“呀……”推门而入的凌辰若看到这一幕后惊叫一声,看着床上的两个人都把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的时候笑道:“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叶天涯一脸的羞红,站起身来看着她:“辰若,你来了。”
“是呀,嫂嫂。”她机灵的笑逐颜开调侃道。
“什么呀。”叶天涯被她的‘嫂嫂’结结实实的雷到了,手足无措。
凌辰若走进来,在水果篮里挑水果,自己拿刀削着苹果:“妈妈出国了,让我来看看你,还让我拍段视频她看。都希望你赶快好呢,她在法国,说有没有什么你们结婚要用到的,她顺便订下来。”
凌飞扬看着叶天涯,没说话,她仿佛被这话有些打断神绪,整个人都有些呆在那里。
“问天涯吧。”他难得说句流利话,让凌辰若笑容可掬:“哥哥,是不是让嫂嫂全程做主算了?你就好好养伤,还有我呢,肯定为你们办得风风光光的。想早点把嫂嫂娶进门,当然得先好起来。”
她笑着说话,语音就像是一只夜莺一样,凌飞扬看着叶天涯,她走到了靠着窗户,看着他、看着凌辰若,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也带着别人猜不透的情绪。
他紧了一下自己的手,自私的在心里说:“只要你不开口说不,我都要把你娶回家。”
你们可以说凌飞扬傻,他是清楚的。清楚的知道叶天涯的心里有个人,而且这个人不是他。
你们也可以说叶天涯是幸福的,因为她有一个凌飞扬,站在她的身后,这样不顾一切的爱她。可是在爱情的世界里,大多数的人都会认为,被爱比去爱要幸福的多。
凌飞扬的世界,从来不认为‘无私’这个词的深意。
他认为所有的一切都是想要有回报的,爱一个人,对TA好,疼TA,宠TA,只是想TA能回应自己的爱。
再无私,不求回报,付出得多了,总是会觉得不甘心,因为期待着那个人也可以爱自己,哪怕一点点的喜欢也是好的。
同样的,他也不觉得被爱就是幸福。
他承认,他爱叶天涯,可是他没有看到叶天涯幸福的表情,一刹那,一瞬间,都没有过。
他知道,真正的幸福是两个人彼此相爱。可是他更清楚,她与叶天平是不可能了,但是她还年轻,他来付出,他相信有一天,她会爱上他,他可以等,一直等下去,等到这一天到来,她爱上他,他们彼此相爱,然后幸福。
那时候,他一直觉得自己可以得到幸福的。
就像他决定要娶她的决心一样,让自己相信到无所不能的地步。
因为盼着与她早日结婚的目标,他的恢复一直很好,也许是因为年轻底子好的关系,头痛也不再如刚开始那般频繁的发作。
到他可以下床,慢慢的走动时,他见到了推门而入的秦木棉。
他受伤的消息一直没有公布,但是凌辰国际突然由凌辰若主持,他没有任何口讯就撒手,是人都知道出了事情。
秦木棉来的风尘仆仆,头发都很凌乱,透不过气的一直大口喘气,整张脸全是涨红,喃喃道:“天涯告诉我,你受伤了。”
玻璃划破心扉6
叶天涯没有忘记他那天叫过她的名字,他想,无论他们之间现在怎样,凌飞扬对秦木棉都是不一样的。
有时候晚上,他睡着了,她还失眠,躺在他的身边时,听着他有节奏低沉的呼吸时,就会在黑暗的房间里想着他们的未来。
叶天平不再如从前那样看紧她,找不到她也不再如从前那样,甚至有些放养的意味。她知道,当有些秘密被揭开出来的时候,总会有些不一样,而这些不一样,也正渐渐的浮上来。
可是现在她不再去责怪或者怨恨,就算叶家给予她的爱或者关心让她觉得少得可怜,她也觉得是对的。因为她知道,她只是养女,并不是他们亲生的女儿,否则,肯定会有些不同。也正因为如此,她知道自己更要好好的想尽一切办法报答。
凌飞扬的伤一天天的好起来,而那句伤养好后就结婚的话,如同一个魔咒一样,时时刻刻在她的大脑里高速运转。不管他们之间会不会走到这一步,只要凌飞扬对叶家说娶她,她是不会反对的。只要叶家要她嫁,她也肯定会点头,认命的出嫁。
原本就没有生活目标的她,对于现在自己背负着沉重的枷锁的她而言,你不知道那种一生压制着还不清的人情味,那是你想要拼命的喘息都无法平息的一种状态。特别是你特别想要珍惜的人,或者感情。
叶天涯是清楚的,叶家什么都有,根本不需要她所谓的报答,何况,一无所有的她,又能报答什么呢?她突然间却平淡了,不论叶则之前安排她怎样的人生,让她如何帮助叶天平一臂之力,她都觉得有些理所当然,只是她的人生有些茫然了。
她有些害怕自己在这种无知的未来里迷失得更彻底,所以,她主动打了电话给秦木棉,在医院的餐厅里见面的时候,许多天不见她,她瘦得厉害,整个人也憔悴不己,甚至很像一场大病初愈的人。
“我找不到凌飞扬,公司说他出了公差,不过我知道没这么简单,凌辰若突然回来主持大局,他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秦木棉抱着一杯冰冰,喝了一口,干枯的嘴唇上湿润了不少。
叶天涯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憔悴的样子有些心疼,点了下头说:“他出了严重的车祸,消息没有散出去。”
“车祸?!”她显然惊到了:“那他现在怎么样?医生怎么说?他住在医院里?”
叶天涯点头,安抚她:“听我说,木棉姐,他已经过了危险期,现在自在恢复阶段初期。所以我打电话叫你来告诉你,我一直在照顾他……”
说到后面的时候,她没有底气,声音低下去。对于叶天涯而言,与秦木棉失贞给同一个人后,她见到秦木棉都有种妾见到妻,或者妾见到妾的感觉。好像古代的女子共侍一夫那般的感觉,让她极其不自在。
更何况,那夜过后,凌飞扬早就已经将她忘记了,并且,他记得的是面前这个女子。
“我想去看看他,可以吗?”秦木棉的话那样低的传过来,带着丝丝的哀求。
叶天涯点点头,有一种错乱的感觉,就好像秦木棉是他的妻子一样:“当然可以。可是,木棉姐,那个误会,我也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说出口,他的情况不太好,经常会头痛,只要一动脑子就不能控制的痛,只能等他好了再找机会……”
“我知道了。”她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叶天涯说。
她一直站在病房外,看着秦木棉走进去。虽然没有事先告诉凌飞扬,可是她知道,他并不排斥这次的见面,无论他们之间会怎样,总该有一个结局。无论这个结局的开端是由谁主导,都是要面临的。
她一步步的走向了走廊尽头的休息区,坐在那里看着天边的流云,它们不停的变幻着形状,不停的行走着轨迹,也编织着无常的命运。
假若从此以后真的比从前还要艰难,她也不会觉得难过,命运总会给人一场华丽凄美的梦。梦里的就让它永远的停留在梦里,而现实中的一切,无法是将来的相濡以沫或者相忘于江湖,都感谢那些,曾经在自己荆棘布满的人生里,出现过的每个角色。
“哭什么呀,傻姑娘。”凌飞扬伸出手去,擦拭着秦木抽一脸的泪水:“别哭了,没事了。”
她的眼睛迅速的打量了他的全身,尽管伤口已经好了不少,但是胸前的纱布以及头部上面的头发完全消失,只有一点点的茬长出来,就像青涩的胡渣一样。
“养了这么久还这么重的伤,你还有力气笑着说没事。”她哭笑不得:“我还以为你故意躲着我。”
凌飞扬苦笑了一下,想到了车祸前发生的那些事情,根本就没来及处理又让事情转变得更快,他的瘦得厉害,五官都小了,特别是原来就偏瘦的身子变得特别的瘦,秦木棉看着他的样子,涌上来的全是苦涩的味道,咬着唇:“飞扬……好起来我们再谈好不好?”
好起来,就给你们举行婚礼。
好起来,我们再谈好不好?
他突然意识到,原来有这么多的事情没有解决,还好秦木棉与叶天涯之间早就认识,这若是不认识的两个人,因为他的关系而争风吃醋到大打出手?他不敢再想,可是又一想,她们两人若不认识,依这俩人的性子,上演这样的一幕,估计也是叶天涯吃亏的日子多了些。
不能再拖了,好想来之后,肯定是要举行婚礼的。
怎么可以再拖下去,这对谁都不公平,无论他对不起谁,这事情发生了,总要做个了断,他看着秦木棉道:“木棉,我……想跟你说。”
秦木棉一向是个敏感的人,光是听着他的语气就知道,这话肯定有些歉意。
她停止了哭泣,擦干净了眼泪,看着凌飞扬,喃呢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木棉……”他有些急促,脸一瞬间就红了,秦木棉怕弄到他的伤口,起身站起来离着他两步的蹁,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他说:“飞扬,你不用觉得抱歉。我们之间,其实就是one night stand,其实你不用觉得抱歉,是我自己多想了,我想飞上枝头当凤凰,也不看看我们彼此之间的距离差别就做这样的黄梁美梦。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是天涯对吧,其实你们门当户对,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壁人,你不用管我怎么样,我来看看你也是因为天涯给我面子才让我进来的我知道,真的没事,你怎么处理都没事……”
她说的那样的急切,把自尊都踩在自己的脚底,让凌飞扬看着这个憔悴又哭过一场格外惹人怜惜的女孩子那样的可怜,想起了那个赌约,想起了那句话“以结婚为目的谈一场恋爱”。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却只能看着她哭泣。因为他也不知道如何处理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这个女孩子有着明媚的笑容,有着上进的心态,她朝气蓬勃、欣欣向荣,是他觉得阳光的一面,她的身上有着淡淡的桂花香,走过之后都会留下余味,对,还有她很勤劳,她的手艺很好,做的菜色香味俱全……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明明知道她很好,还是要辜负她,只能对她说抱歉。只能用另一种现实的方式来补偿她。
在这个世界,像他们这样的情况,随处可见。一夜情过后,该如何处理又是另一种状况。
“对不起……”
她的眼眶那样的红,只是看着他,慢慢的一步步上前,看着她,突然笑了。那种含泪带笑让她格外的美丽,她轻声道:“飞扬,我可以抱抱你吗?”好像是怕他拒绝一样,还等不急他回答,她就上前,一把紧紧的抱着他。
他那样的瘦,背后的骨头让她的手都可以摸索得清楚,胸前的伤让她不敢乱动。这个拥抱对于秦木棉而言,就像是离别前的最后一抱,无论她做过什么,这一刻都得面对一场分离。
终于,还是得不到。她在心里说,至少,有努力过,尽管手段不怎么光彩。
她笑站看着他:“你瘦了好多,不过,还是那么帅。”
他笑了一下,眼睛里面都露着光彩,这是她没有见过的模样,就像抛去了一身的繁华,一身的疲惫后,只有心爱的人牵着他的手。
这一刻的模样,她深深的刻在心里。假如之前想过些什么,都来不及这一刻的认知。
原来,真的,爱上了他,这样的让人措手不及。
可是,一边爱上他的同时,一边在失去他。
走出病房的时候,叶天涯坐在休息区那里,侧着身子,看着楼下的风景。
夕阳西下,黄昏辉煌,明天又是一个好天气,漫天的流云那样的红,带着壮烈、带着火红布满天际,可是秦木棉却站在那里,看着那浓烈的红,好像是一片片绝望的惊魂,而那片夕阳,在一片挽歌中慢慢沉了下去。
叶天涯一回头,就看到了站在眼前的秦木棉,她长发飞扬,小腿纤瘦细长在裙下露出来,穿着白色的裙子,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可是眼睛里面却是那样多的悲伤,身后的走廊空无一人,而栏杆后面却是大片的夕阳,伴着桔红、金黄的彩霞在慢慢的滑过……
她站起来,一步步的走向她:“木棉姐……”
玻璃划破心扉7
齐青春裹着宽大的浴巾从浴室走出来,看着叶天平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皱了下眉右手挥舞着眼前并没有的烟味道:“要抽烟出去抽,卧室里还让我吸二手烟。”
叶天平叹了口气,按熄了烟蒂,齐青春走过去,坐在他的腿上,搂上了他的脖子,轻声细语问:“怎么了?公司的事情?”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注册资金还不够,你也知道,叶家那些叔伯们生怕我在后面收购股份,已经有所行动了。呵,他们不知道,我倒是想,关键是可以挪动的资金已经不够了。”
她想了一下回答:“那岂不是要开始拆东墙补西墙?”
他点了一下头,看着她脖子到前胸的那一块肌肤上面还有不少水迹,这个艳丽的一幕着实让他再无心思去想其它了,一把抱紧她慢慢的朝床上走去。
把她压在身下的时候,齐青春推了他一下:“先去洗澡。”
他吻着她的胸前,含糊的应了一声一动不动,只顾着上下其手,逗得她呵呵直笑:“你那天没做措施,我亲戚一直没来。”
叶天平停了一下,抬头问她:“哪天。”
齐青春双眼迷茫,脸色绯红回答:“还哪天,你醉的不省人事,折腾一晚上。”
原来,是叶天涯的‘草稿’开业那天,在KTV里庆祝,算了一下日子已经过去近月了,不禁有些惶恐:“不是吧?”
齐青春笑道:“没事的,明天我去检查一下,有时候也会推迟的。”
叶天平点头了一下,开始进攻,一把搂进了她,从枕头下掏出来遥控器,按熄了所有的灯,整个卧室里安静无比,只剩身下那个年轻的娇喘。
那夜的记忆他其实并没有多少,但是感觉依稀还在,一种发泄过后淋漓尽致的快感让他整个人都有些疯狂,齐青春的双手这一刻搂紧了她的脖子,承受着他的律动,断断续续的喘:“轻点,天平……轻点……”
她的声音及时的拉回了他的一些神绪,身下的动作慢慢的放缓了一些,双臂却不自觉的用了力,扫在她的胸上不知不觉就加快了动作。本就年轻的两个人,当然是越渐和谐,黑暗的夜里,安静的只有两具身体相撞的声音。
灸热的吻如同狂风席卷,身下那具柔软的身体带着馨香的气息,熟悉的、陌生的、狂野的、激情的卷卷席来,一把折过她的姿势,炽热的胸膛贴着她的背,双手扣着她的双肩,身下的律动一波接着一波,一次接着一次,撞击得那样狂热迅速。
结束一轮过后,还是没有开灯,齐青春搂着他的腰身,在他的怀里渐渐的入睡。这具年轻柔软的身体,是他的妻子,将来会陪着他一辈子的人。结婚后他一直有避孕,尽管齐青春有些不愿意,还是答应了他,暂时过二人世界。
其实他没有告诉她,所谓的暂时过着二人世界后,他就有可能不要她了。计划没有变化过,他在黑暗里叹了一口气,紧了一下双臂,好像搂紧了她一下,无论之前的结婚有多么不愿意,或者进入叶氏是为的什么,现在都已经因为现实而颠覆一切。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毕竟,现在的自己对于眼前的一切都很力不从心。假若一切都看得淡去,让两个人的身份,就这样停在兄妹的世界里,不再有过多的想法,不再把自己投入在商界里折腾,和她生个孩子,过一辈子,也不是不可以。
何况,她的身后,有个凌飞扬。那个凌辰了际的少东,那个与自己一路成长的兄弟,那个在最危险的时候,把他推出去远离的哥们,那个在休克前都叫着天涯名字的凌飞扬。要多么深刻的爱,才能让他有勇气、不顾一切的做这些。
这一夜,叶天平睡的很好。之前的失眠突然间变成好眠,有许多的心理作用他是知道的,醒来后窗帘大开,窗外的阳光夺目,他新婚不久的妻子就坐在化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他,睁着朦胧的睡眼笑得如同朝阳。
她站起身来,穿着一条淡素的裙子,刚刚过肩的头发是金黄色,称得她的皮肤格外的白皙,背着阳光站在他的面前,整个人都是模糊的一团,但是那好听的声音在笑着说:“今天我们去看飞扬吧。”
她拉着他的手拽他起床,叶天平的心情突然大好起来,直接扑了上去。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你可以说他这样轻易的就去爱另一个女人,可是你不能了解他的生活。当一个人进入你的生活后,并且是你最亲密的伴侣,照顾你、疼惜你、关心你、为你生儿育女,这样的人,你首先就对她狠心不起来。
何况,叶天平在放弃叶天涯的那一刻,他只觉得一身的轻松。长久以来的沉默压抑,守着一个惊天的大秘密,就这样伴着他心里的那刻石头落下去的那种轻松。他不是不够爱,只是,他要面对凌飞扬这样的一个疯子情敌,他知道他必定是输家。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珍惜眼前人,不辜负眼前人。
走进医院的时候,齐青春才想到昨夜两人说过的,要检查一下的,不过也只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还是和叶天平牵着手进了病房。
“飞扬,好点了吗?”人刚到病房门口,齐青春就喊了出来。
叶天涯和凌飞扬都把视线转到门口,就看着两个人已经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齐青春把手里的花找了花瓶插起来,边摆弄边问:“好大的味道呀,真是难以想像你居然可以忍受这么久,快点好起来吧,这不是人呆的地儿。”
凌飞扬的气色不错,叶天涯扶着他坐起来。因为瘦的迅速,脸上一笑也显得轮廓更分明,眉目更清楚,整个的皮包骨了:“天平,你说这齐青春嫁给你之后,怎么还是这么贫啊?”
叶天平把提进来的一个大水果篮拆开,抱出一个哈密瓜四处在屋子里转着找水果刀,道:“整一个小屁孩,你能把她怎么着?”
话里有着许多的宠溺味道,叶天涯走过去顺手接过了他手中的哈密瓜,低头不语的走了出去。叶天平看她的情绪不是很好,问凌飞扬:“天涯怎么了?”
凌飞扬的脸也沉了下去,喃呢道:“昨天秦木棉来过了,我和她谈过之后,她就一直这样。”
“怎么谈的?”
“还能怎么谈?只能对不起她了,不过我会给她补偿的。至于要我放弃天涯,那不可能。”他说完后就看着叶天平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得格外清楚:“除非她亲口要我放弃。”
叶天平无意识的抓抓后脑勺,一句话都没说,因为不知道自己说什么才好,而且自己已经打算脱离从前的感情了,多说多错,不如沉默。
“不管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哥们不跟你说废话,经过了这场车祸,我不想你有任何的负担。我连死都经过了,就觉得不努力一次太对不起自己了,当然,努力过后仍然得不到,我会亲手放她走。”凌飞扬说的很慢,也许是因为他心情不好,也许是因为伤口很痛。
齐青春转过脸来,一本正经道:“天涯的事,你跟飞扬说了没有?”
叶天平摇了摇头,看着凌飞扬,他也正看着自己,脸上无不写着:“天涯的什么事?”
叶天平看着他一脸的求知欲望,淡淡的开了口:“在两家父母见面之前,我必须要告诉你的是,天涯,不是叶家的人,是……养女。”
凌飞扬的眼神一个凌利,直直的看了一眼叶天平,可是他的眼睛里面很清澈,齐青春在旁边,他不敢多说,开口笑道:“想不到,天涯……”他没有说完,随即笑了:“我喜欢她,才不管她姓不姓叶。”
正到此,叶天涯已经端着切好的哈密瓜走了进来,齐青春马上迎了上去:“天涯,你店里的生意怎么样?”
说到这个叶天涯的头都是疼的:“啊……不要提了好不好,你们是不知道,水电费、物业费、还有租金、员工费,我的天啊,我实在是受不了,第一个月我赔得想跳楼了……感觉自己罪孽深重的,之前呆在店里的时候就是试衣服的人多,买的人少。还投诉你的衣服不好,服务不好,真是应了顾客是上帝那句名言,我以前买东西的时候怎么就没觉得自己是上帝……”
几个人开始拿牙签吃起哈密瓜来,齐青春笑得眼睛如同月牙,道:“租金?水电费?物业费?天平,我是不是记错了?那家商场好像是属于凌辰了际名下吧……”
叶天平摇头:“没记错。”
叶天涯脸红,转移话题:“还好五哥这里我能帮到点忙,要我天天守在那里,真是要急死我,我现在是眼不见为净,再忍几天还是这样的话,只能转让了。”
“转给飞扬得了。”齐青春唯恐天下不乱。
叶天涯脸部抽搐:“本来就是他的好不好?!”
“好呀,连人一起转。”凌飞扬接口。
场面顿时安静了不少,叶天平是觉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凌飞扬是在告白,叶天涯是躲,齐青春则是在看两个‘当事人’的反应。
“呸,你把人家天涯也当店铺了?”齐青春马上打圆场。
玻璃划破心扉8
她小心翼翼的,一口一口喂着他吃饭,营养师配的营养餐,变来变去的,吃了快两个月当然也腻了,不过每天都可以看到她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覆盖,轻轻的吹着勺子里喂过来的食物,那一刻,凌飞扬想到的只‘现世安稳,岁月静好’这个词。
他吃的不多,饭后也都吃点水果,再隔半个小时后吃药。叶天涯收拾好后又在为他剥桔子,动作轻缓细腻地剥着上面白色的脉络,再轻轻的带着微笑送到他嘴里。
也许只有他一个人发现了,只要面对着他,她的脸上瞬间就扬起微笑,但如果一侧脸,一转头,或者是低下头哪怕只是剥脉络的几秒钟,那个笑容都会消失。
他知道她不开心,可是,他没有办法。与其说在等待,希望可以在长时间相处的过程里,让她可以接受他,只是抱着一种希望而己。毕竟,有可能半年的养伤生活,如果没有她,那该是多么的漫长且难过。
另一种想法里,即使她真的拒绝了,他也只能无可奈何的放她离开。那时候就会有些心安理得的想,陪着我吧,哪怕只有半年。半年后我放你自由,我自己也有回忆的资本,至少,以后那么多漫长的时光里,偶尔的回忆起来,不会觉得自己那么的贫穷。
可是,今天,关于那句“连人一起转”,在场的人里面,都知道这是变相的求婚与承诺。
可是,她的沉默却让他那样的心灰意冷,思考着,到底该怎样才是对的。
“怎么了?”她轻声的问,看着他,唤回了他的神智,不再看着她发呆。
凌飞扬摇了摇头,表示不想吃了,叶天涯只好把桔子放在了一旁的水果盘子上,问道:“那你想不想喝水?”
他摇了摇头。
“你晚上吃得那么少,比平时少了一半了,营养师说这份量已经很少了。你再想想,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她轻声言语的问。
他摇头,看着她,两个月了,她也瘦得厉害,可是对他的关心程度估计连她自己都感动了。他并不是有意要折磨她,请了护工都好几位,可是都做的让他不习惯,她看不过去,慢慢的自己动手,他就觉得很顺眼,也依赖她,一次两次过后,她就全揽在身上了。
前一段时间,愈合的伤口痒的不得了,特别是一到停下来,两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那痒意就格外的明显,而她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一般,手伸过去的时候就带着微微的凉意,轻轻的帮他以按摩的方式挠痒,让他觉得无比的舒服。
他的手轻轻的伸过去执起,略带着凉意的手,那样的纤瘦修长、骨胳分明:“天涯,你瘦了好多。”
她带着一丝的羞涩:“还好吧。”看向他的目光后,马上的转移了,垂着头,听到他说:“这么多年来,不知道你是怎么成长的。”
叶天涯看着他,知道他肯定有话说,没有开口打断,沉默的听着:“在叶则的眼里,只有千帆才是真正的掌上明珠,就连天平这个唯一的儿子地位都不高,何况是你。”
原来,是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哪个孩子不想得到爸妈的关心,偶尔接送去学校,参加家长会,一起吃家庭套餐,全家旅行……又或者,晚上的时候可以在床边讲故事,青春期的时候有教导与警告……天涯,你觉得遗憾吗?这些你觉得拥有过吗?”
她的眼睛那样的清透,里面有一种如同月亮般白银的光,黑色的瞳孔里看不到眼波的流转,却让凌飞扬知道里面有一种莫名的心酸。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在惊奇,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么多,知道她渴望的这么多。她甚至在想,是不是她太贪心了,要的太多,别人给不了,所以就什么也不给。
“全世界的玫瑰,一生一世的爱……执手白头,不离不弃……天涯,你想拥有的爱情是什么?告诉我,我为你双手奉上。”
告诉我,你们听过的最动听的句子是什么?
爱的告白永远是甜蜜的,那些溢美之词,永远是可以打动人心的。可是为什么,叶天涯在面对着凌飞扬的告白时,却觉得,这样的难过?
不是看不到他的真诚,不是感动不到他的真心,不是没办法感动,仅仅只是因为……不是那个人。他很好,可是,却不能成为她的灵魂伴侣。
叶天涯知道自己太天真,所有美好天真的,都会在现实的残忍面前,被生生扼杀。
你们一定看过很多的言情小说吧?大多数的内容都是表面上千变万化,实际上千篇一律,善良的男女主角经历过再大的误会终有一个有着希望之光的结局。
可是叶天涯不知道,自己这本书里面,谁是她的男主角。
你们无法明白她内心的那种自卑,就像再好的朋友,许多年之后嘴里说着我们一直是最好的朋友,可是他再也不会跟你分享他最真切的心事了。
从天堂掉到地狱之后会怎样?
从最初的渴望开始,变成了期待,再到努力的争取,然后是徒劳,再则是面对真实的身世。
那种她渴望的亲情从未得到过,那每个月划在卡上冰冷的数字,维持着她平常的生活开销,足以让她过的衣食无忧。
可是为什么,那些数字蝴蝶效应般的,也冰冷了她的心?以至于爱情,都变成一场可笑的笑话。而现如今的她,贫穷到这样的地步,她能负担得起爱情?更何况,是凌飞扬的爱情?
“五哥。”她轻声唤他的名字,就像是几天没有吃过饭的人,那样的无力,可是却让凌飞扬那般的熟悉,因为这些日子,她的声音一直如此:“你放心吧,如果你要结婚,等你好了,我们就结婚。”
他愣在那里,看着她。
她的表上那样的静静,仿佛在说着,明天吃包子还是饺子?
原来,她把她自己都放弃了,关于未来,关于明天,关于结婚,关于第二次投胎……
“为什么?”他抓着她的手问,抬起头,仰视着她。
她的眼睛往下,与他的视线交接在一起,彼此的气息都那样的轻缓,可是她好像可以听到他急促的心跳。
“呵呵,你是可怜我吗?看着我这个样子躺在床上,是不是让你动了恻隐之心?”他嘲笑的语调急促的说:“或者说你不是叶家的人,急着从一个坑里面往外跳?难道你就不怕跳到另一个坑里面?又或者,你是因为我救了叶天平,所以感激我?呵……叶天涯,不要把自己弄得好像情圣一样行不行?别总是这么自以为是,我告诉你,你别听他们胡说,我有没有叫你的名字我心里清楚,我救叶天平也只不过是顺手推了他一把而己,根本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伟大,所以你也用不着一副现在的样子,真的很让我不习惯……”
她一副无害的笑,云淡风清道:“可怜你?我为什么要可怜你?没有我,你有的是特助,专业的护士医生排着队侍候你,个个都比我照顾的好。还有,对于叶这个姓氏,我并没有觉得自己多在意,我相信你也应该知道,很久以前,我真的不想自己姓叶……但是现在,无所谓了。至于你是不是坑,老实说,五哥……是不是坑我都不想跳。”
她拒绝的这样明显,让他已经无法再开口说话。头裂开一样的疼,他咬站唇,牙齿也开始打架,直到自己无法忍受时,双手都捧着自己的脑袋,她大惊:“怎么了?头痛是不是?你不要想了,我没有什么意思的,五哥,你别想了……”
她叫唤着让他别再想,可是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她的那些话,她的拒绝,都如同利器一样剜着他仅剩的,完整的心脏。他掏出来奉献在她的面前,可是她看也不看就挥了一把他的手,他一个措手不及就把自己的心掉到了地上,看着它破碎了一地,再也无法拼凑回去的完整……
医生来了,护士按着他,那冰冷的针尖扎进他的皮肤里,可是他却都感觉不到了。
疼痛是怎样的滋味?即使车祸后,即使头痛发作时,他都没有那样深刻明显的感受过,这一刻,他彻底的明白了。
疼痛,是你说不出来的极致。
他看着她被护士再度拉了出去,又看着她趴在玻璃上拍打哭泣,直到随邑把她强行拉走之后,他也渐渐的沉静下来,隐入困眠前,他还叫着她的名字,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醒来后,对昨夜的事情只字不提。之后的几天也是如此,平静的两人又恢复到从前的样子,真的像没有发生过一般,太不真实了。
叶天平和齐青春是在他们吃过早餐后来的,明明知道他需要静养,这频率让他们有些疑惑,一问才知道,齐青春来检查,顺便看看凌飞扬。
“刚刚检查了,青春怀孕了,已经七周了。”叶天平报喜,齐青春一脸的笑意略带着害羞。
“哦吼,恭喜啊。”凌飞扬难得的好心情。
叶天涯看着他们的时候才突然发现,两个人的脸上,竟然有着一模一样的甜蜜笑容与满足。这笑容是那样的放肆与灿烂,就那样生生灼热了她的眼眶。
“怎么了,天涯?”齐青春看她没什么反应,问她。
“太……高兴了。”她都有些结巴了。
齐青春露齿一笑,拉着她的手道:“我有事跟你说呢。”语气中故意带着俏皮的笑,让另两个男人放下担心,牵着她走到了走廊外的休息区,才一本正经道:“那天的事情,天平跟我说了。这事我知道不该告诉你的,可是……飞扬条件这么好,我真怕你错过了。刚刚我在检查的时候,也遇到了秦木棉……她也怀孕了,而且,我问过医生了,她好像是要做掉……这个孩子,是飞扬的吧……”
呼吸熟悉气味1
谢霆锋曾经唱:“这世界还很美,看我们选择什么视野……”
那么,秦木棉怀孕的事情呢?被晴天霹雳劈到外焦里嫩,叶天涯,你还会选择怎样的视野?
“又怎么了?这么爱出神。”齐青春唤她。
“有没有告诉五哥?”她着急的问。
“不知道天平会不会说,他让我先把这事告诉你,有个思想准备。这件事情其实可大可小,大的方面在于,这个孩子是凌家未来的继承人,当然,这也要飞扬点头肯定。而且,现在你们的婚礼迫在眉睫,你与秦木棉认识,知道也无厚可非。小的方面在于,只是一个孩子,对于凌家来说,如果想让他消失,太容易了。嗳,你去哪……”齐青春见她转身就跑,大声呼唤。
“出去一趟。”她的速度很快,留下几个字就消失在转角。
齐青春走进病房的时候,看到凌飞扬的目光转来转去,笑逐颜开道:“天涯说去个朋友那里,我跟天平就暂时在这舍命陪君子吧。”
“嫂子,以前没发现你的嘴中了毒。”凌飞扬一副要抽疯的状态。
一声嫂子让齐青春顿时眉飞色舞,笑道:“那是你现在有眼无珠!”
叶天涯刚跑出了医院又停下来,马上跑到报刊亭,先是给齐青春打电话:“嫂嫂,你跟哥哥千万不要告诉凌飞扬,他的头痛前两天又犯得很厉害,还是不要说了,我先过去安抚她试试,回来再告诉他。”
接着又给秦木棉打电话:“木棉姐你在哪?……我想见你……你在那不要动,我马上来。”
“不用了,我就在医院,我去找你吧,凌飞扬离不开你。我们不让他知道,在休息区就可以了。”秦木棉在电话里头淡淡的回答。
叶天涯舒了一口气,马上往回跑,赶到休息区的时候,刚一出电梯门就看到了走廊的尽头,秦木棉挺直着身子坐在那里,侧面的她显得很瘦,长长的头发扎着一个马尾,今天穿着风衣款的裙子格外的气质迷人,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回过头来,疲惫的脸上还是露出一笑。
“怎么了?找我找的这么急?”她笑着问,语气温和。
“你们那天是怎么谈的?”她开门见山。
秦木棉看着她的脸,她真诚,随性,一张令她恨不起、狠不下的脸,笑问:“怎么谈不重要,重要的是无论怎么谈都是浪费,因为结果都是一样的。”
她说完之后转过脸去,脸上的笑容淡得一丝无痕,眼睛看着窗外,可是却像没有睡眠的人,直着视线,一眨不眨的眼睛总是透出失神的状态,看得叶天涯心里一阵酸:“为什么?你们都有孩子了。”
“孩子?”她仿佛吃了一惊,然后又了然的表情道:“难怪。是你哥告诉你的吧?!”
“你……打算怎么办?”叶天涯担忧的问。
“不用担心。”她似乎安抚的说:“不会有任何状况打扰到你们的婚礼的。”
“没有,木棉姐……”叶天涯急着解释:“我问你……完全不是那个意思。”
秦木棉几天没睡好,头有些痛,按了按太阳穴,站起来,提好自己的包包道:“我很累天涯,我得先回去休息一下。孩子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凌飞扬你就更不用担心了……呵呵,我会处理得干干净净的……”
叶天涯一听她的话就着了急,拉着她的手,近乎哀求道:“木棉姐你听我说,我和五哥不是那样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才好,真的,我得告诉他,这件事情得由他来决定,孩子是无辜的……”
“不用了,天涯。”她缓缓的推开了她拉着自己的手,说道:“他的心里只有你。我和他是错误的时间遇到错误的人,做了错误的事情,难道还要在错误中踩着不变的步伐吗?天涯,这个孩子是我的,只有我有权力决定他的去留,与任何人无关,包括凌飞扬。”
“可这也是凌飞扬的孩子,这件事情他与你有着同样的权力,无论他做出来的决定怎样,你们都应该一起商量,你不能一味的下决定。”
“我可以的,”凌木棉笑笑:“只有我,有权力,只有我可以。”
她的高跟鞋踩得格外的响,头也不回的离开。之后叶天涯就走进了病房,这里每天有多少人来,走路的脚步声凌飞扬都清楚。加上这段时间他活动有限,听力也格外的敏锐,看着叶天涯问:“有人来过?”
叶天涯本来就想冲进来质问,但是碍于叶天平和齐青春在场,只小声道:“是木棉姐。”
凌飞扬听闻这个名字就变色,毕竟也算是自己曾经的女人,在现在喜欢的人面前,总觉得一副罪孽深重的表情。
听闻这个话题,那对聪明的夫妻马上就起身表示离开,叶天涯在叶天平走时交待一句:“哥,你下次过来的时候,帮我把手机带过来。”
凌飞扬直接了当问:“她来做什么?”
“产检!”
“产,产检?”凌飞扬吃了一惊,盯得叶天涯头皮都发毛,想到这个男人做的事情,不占半点道理,不知道哪里来的气,撒了出来:“对,产检,知道吗?她有了你的孩子!”
“孩子?”他看着她,喃喃的问。
叶天涯知道他吃惊不小,但是他脱线的反应还是让她觉得炸毛,直接扭头就走向外面的休息室坐下,各自冷静。
凌飞扬跌跌撞撞的走出来,直接蹲到了叶天涯的面前,双手都放在她的手上:“天涯,我承认,我有很多过去。可是,你要给我时间,我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处理好。我们结婚,我们在一起,我发誓,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别人,只有你,独一无二,好不好?”
叶天涯抿嘴一笑,扶着他坐在椅子上,面对着他站在那里,轻声问:“五哥,你好好想想,那天晚上……”是不是我把秦木棉送到你床上去的?
她来不及说完,他已经打断,脸那样的沉:“够了,我不想提那天的事情……”沉默了一下,他抬头看她:“我不怪你了,只要你,陪在我身边。”
叶天涯笑不露齿,没有人知道,这个笑在表面上,心里在泣血。果然是一醉解千愁,喝过之后,跟什么人上过床都会忘记。她看着凌飞扬,这一刻,她再也没有了想解释的欲望,不对她?呵……那么,她能责怪谁?
随邑带着秦木棉走进来的时候,凌飞扬已经坐在了病房内的沙发上等她。她的气色不好,穿着一条裙子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凌飞扬,站在那里面无表情,道:“什么事?”
凌飞扬也是面无表情,看着她,也没示意她坐,两个人就像在对峙一样:“你怀孕了?”
顿时,秦木棉的脸上,风云变色。
“别这么大的反应,你来军区医院产检,当然会有人告诉我。”凌飞扬道。
“那么,那个人有没有告诉你,从我知道你住院后,每天都会来?即使看不到你,在医院的楼下走走都可以的。不是我故意来产检,而是我低血糖晕倒后检查出来的。”她努力解释。
凌飞扬对于她的话莫明其妙的有些说不出来,即使她从未上来过,可是她依旧每天都会来医院,她淡淡的说出来,可是对于他来说,是狂风翻涌。
“木棉,我很抱歉,那天晚上我喝醉了,事情发生了,我唯一能够补救的也只有给你好的物质生活了。希望你不要太介意,毕竟我能给的也只有这些。本来是想在出院后正式和你好好谈一谈的,可是现在事情发生的好像太出乎人的意料,如果不趁早解决,都是麻烦。”
秦木棉何尝听不出来他的话中有话,唯一能够补救的只有物质,其它的一律不愿意给。不趁早解决,都是麻烦,是说的这个孩子要马上做掉?
她一笑,脸色都好了些:“不用麻烦,孩子下午已经做掉了,才半个小时。”
凌飞扬骇然,看着她,她在笑,眼波流转,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在另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我知道你喜欢的是天涯,也知道你伤好后会结婚,而且这个消息很快就会公布出来。而我,我不是你们这个圈子里的,也不是你们这个世界里的,更不用做什么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梦,我承认我喜欢你,喜欢你这样的男人很容易,但是不能昏了头脑,不能得寸进尺,你放心吧,我是个明智之举的人。孩子的事已经解决了,不会给你们制造任何麻烦。”
凌飞扬有些哑言,但还是说:“谢谢你。”推过去一张支票道:“希望你能收下这个。”
秦木棉瞟了一眼支票,失笑道:“如果这样能让你安心,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她拿起支票站起身:“祝你和天涯百年好合。”
她打开门,看着叶天涯站在面前,笑道:“事情处理了,我得走了。”
“孩子呢?木棉姐,你把孩子怎么了?”叶天涯问。
她一笑:“孩子是个麻烦,肯定要处理掉。”她一步步的走出去,却又站在她的面前:“天涯,如果有一个人能像凌飞扬这样爱我,我死也甘愿。好好把握你的幸福,我输了……”
她转身就走,叶天涯追上去,在转角处拉着她:“木棉姐……”
她一笑,推开她的手,道:“这就是两个圈子的不同。”
呼吸熟悉气味2
叶天涯站在那里,看着她走进电梯,看着她站在自己面前,在电梯门合上前,她终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是一个灿烂到伤痛的微笑,明亮的灼伤了她的眼睛,被灼痛的感觉弥散在她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里,呆呆的立在那,仿若无声的空间里,连呼吸都不剩下。
这就是两个圈子的不同。
可是木棉姐,你不会知道,我和你一样,同样是不属于这个圈子里的人。我的人在这里成长,灵魂却在另一方流浪,也许,我比你更不堪。
可是,我有什么样的理由拒绝呢?
她转身走向了病房,拿起电话打给叶天平:“哥哥,我有事找你。”
门再次被推开,凌辰若一脸胡疑的走进来:“我刚刚看到秦秘书了,她怎么来了?”
“哦,她来看五哥的。”叶天涯解释。
“我知道啊,这一层只有他一个病人,不可能是走错了的吧。只不过,秦秘书怎么会来呢?公司里的人虽然都对你的失踪颇有微词,可是也没有人知道你住这里呀。”凌辰若看着她老哥问。
凌飞扬别过脸去,看着窗外不回答。叶天涯看着他的脸色不大好,马上回凌辰若:“我们之前都认识的,所以她来看看。”
凌辰若笑笑:“哦,即使都认识,那秦秘书的辞职我就先批了。”
“辞职?”叶天涯一惊,马上看着凌飞扬,他也转过脸来看着凌辰若。
“是啊,已经递辞职信好几天了,你的特助说她做得很好,还打算挽留的。现在看来应该没必要了吧?”凌辰若回答。
凌辰若把目录放到他们面前道:“我把婚纱的目录带过来了,爱德华说可以抽时间出来设计。你们看看喜欢哪款。”
叶天涯正在倒水,听到婚纱二字如同被撞击一下,端水的时候都有些害怕杯子滑了下去,又泰然自若的打开一个个药瓶,把药片倒在水中,坐到凌飞扬面前把水递给他,另一只手的药片也伸到他面前。
凌辰若看到他们无声的做着一切,偷偷地笑:“天涯,只有你才镇得住我哥呀……你不知道,从小到大他只要生病都是忍着扛着,宁可打针也是不吃药的,看来这吃药啊,也得看人,不是什么人喂都吃的,包括医生啊,”想了一下又马上追句了一句:“当然,护士就不同了,也得看是什么护士对吧?不过天涯,我一直觉得你将来肯定会当护士的,怎么?”
叶天涯看着凌飞扬乖乖吃药,转过脸来笑道:“其实我一直不喜欢做护士。”
“那你还念这专业……”凌辰若道。
叶天涯轻声答:“有些人,永远不能选择自己喜欢的。”
凌辰若听言,凝重的点了点头。凌飞扬却看着她的侧脸,想着这句话,在心里问自己,是否,关于他们之间的结婚,也不是她能选择的?
旁边就是目录,叶天涯在他吃完药后又去烧开水,凌飞扬就那样看着她,抱着目录。她在病房里忙来忙去,擦桌子,茶几,椅子,又整理花瓶里的花,凌辰若和凌飞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问:“你怎么了?”
凌飞扬回神,看着凌辰若气急败坏:“我说了这么多你忘了?眼睛一直盯着天涯,生怕她跑了一样。”
凌飞扬面红耳斥,看着叶天涯走过来,坐到了他们的旁边,接过了他手中的目录,一页页的翻开看,指着一款抹胸白纱道:“我喜欢这个,辰若,你看看好看吗?”
凌飞扬的头马上就凑上前去,不小心和凌辰若也撞上去,吼道:“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凌辰若被他撞得痛,柔着痛处道:“你没搞错吧,天涯是叫你看么?自作多情!”
他老脸一红,从叶天涯手中把目录强行拿走,看着那一款婚纱,结结巴巴:“天涯,这款……太露了吧?”
“你没搞错吧?露哪里了?三点全遮着不说,连脚都看不到还露……”凌辰若瞟了一眼马上回答。
“你出去。”凌飞扬过河拆桥。
“天涯,你看,”凌辰若告状:“他是哥哥么,简直就是个不讲理的无赖!”
叶天涯笑笑,说:“婚纱不都是这样的么,大同小异。”
凌飞扬看着她,没底气的问:“没有长袖的?”
“哈……”凌辰若大笑:“你是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啊……”
凌飞扬灵机一动:“婚礼在年前,刚好穿长袖没那么冷……”
“好笑,”凌辰若跟他吵:“你们要在大街上请客么?酒店难道没有空调?”
叶天涯发笑,凌飞扬无话可说,凌辰若完胜,一把拽过目录,凑到了叶天涯面前,两个人头挨着头:“是不错,哎,你看看,还喜欢后面几款,你看看喜欢不……”
婚纱已经确定后,凌辰若就离开了,叶天平也过来,两个人在休息区坐下:“什么事情?”
叶天涯开门见山:“凌飞扬的伤差不多了,只有头上的后遗症有些担心,婚礼的日期一步步的接近,凌家安排的很妥当,哥,你叫……叶家不用给我准备什么。”
叶天平的眼睛看着她,她似乎一直在寻找措词:“你是说,就让你一穷二白的嫁入凌家?”
“你不要误会,”叶天涯解释:“凌家什么都不会缺的,而且,我毕竟不是叶家的人。”
“你就这么想跟叶家划清关系吗?叶家哪里对不起你吗?”叶天平瞬间气急败坏,上前一步抓着她的双臂,近乎是咆哮:“你不愿意是不是?不愿意嫁给凌飞扬?”
“是。”她平静的回答。
只是一个字,她轻轻的吐出来,却让叶天平如遭雷击。他愣了半晌,慢慢的放开了手,整个人瘫坐到椅子上,抚着额头说:“是啊,没有人问过你的想法,没有人问过你愿不愿意……”
“如果,叶家要我嫁……”
“叶天涯!”他吼着打断她的话,一窜,站在她的面前:“这不关叶家的事!你为什么总是这么爱钻牛角尖,你要知道,没有人赶你走,是你自己不辞而别。你以为你的想法就是别人的想法吗?妈妈在家里为你着急的时候你有看到过吗?我在外面找你的时候你又有见到?天姿怀孕行动不便还说要来见你,如果不是飞扬住在医院王竟然拦都拦不住。你看看你现在,就好像全世界都跟你有仇似的,你在这里说着你不是叶家的人,那么你在媒体面前也这样说啊,说你不是叶家的人啊……”
叶天平说完,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叶天涯,急忙伸出双手,抚去她的眼泪:“对不起天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我没有怪你的意思,真的,你要知道我们都疼你……”
她无声的哭泣,只知道流眼泪,那些透明而温热的泪水打湿了她的脸庞,打湿了他的手。
他低声的道歉,低声的哄,可是她却又笑了:“哥哥,如果你们真疼我,让我任性一次好不好?我现在就去跟凌飞扬说,我不要嫁!”
“你……”他突然间,无话可说。
她看着他,近乎用着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他。他说不出来话,因为他也希望自己嫁,不是吗?这样的话,他的辜负就不会那样的深重,他的冷漠就可以变得理所当然。
可是,我亲爱的哥哥啊,你不知道,对于我而言,无论你的态度怎样恶劣,我都不会责怪,因为我知道,我叫你一声哥哥,都已经是上天对我最大的仁慈了。
她转身离开,走到病房前,刚一打开门就看到站在面前的凌飞扬,他戴着棒球帽,笑逐颜开:“我们去楼下走走吧,我叫了人过来办手续,等下就搬回家。”
“回家?!”她诧异。
他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在医院呆了几个月了,再不出去呼吸一下就发霉了,而且我底子这么好,养的也差不多了,该回家了。”
他牵着她,一步步的往外走,在医院的花园里散着步,花园里有不少的病人,穿着病服,有的在护士的陪同下做复健,有的在亲人的陪同下在聊天。凌飞扬也穿着病服,wrshǚ.сōm他瘦得厉害,整件病服宽大得罩在他的身上,格外的松,不过还是穿着很赏心悦目,毕竟他一直都很适合浅色。
“怎么突然想出院了?”她轻声的问。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尽管是在医院的范围里,只能闻到空气中单薄的药水味,不像在病房中的那么浓烈。
“我想出院不是三两天了,之前是我妈安排了不许出,现在差不多了,该闪人了。”他的语气少有的吊儿郎当,几个月住院下来,近乎没有这种语气再与她交流过,她近乎忘了凌飞扬的本性了。
“那我也去收拾一下。”她站起来就想离开,却被他拽住了手,转过头去,看着坐在面前的他,他仰着头,笑着,迎着夕阳:“不用了,医院的东西咱啥也不带,我就让他们准备点药水就行了,咱回去换了衣服就走吧。”
他站起来,对着她笑,帽沿下的那双眼睛格外的炯炯有神而且清澈,拉着她的手越来越有力,就像她在他的手中挣扎着抽出一样,可是叶天涯没有出声,就这样任他牢牢的握在手里,握得发出疼痛感觉也不出声。
这个凌飞扬转变的让她有些陌生。
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关系改变了吧,毕竟,他已经好了,而且,他们要结婚了。
尽管这婚姻,无关相爱。
这段日子两个人一直在病房住着,从未这样近的距离让叶天涯只觉得,叶天平离她远去了,但是她的五哥走近了她的生活。伴随着的还有那疼痛的一夜,那记忆的碎片太多,常常会有一小片一小片的碎片如同雪花一样,缓缓的飘下来,落在她的脑海里。
那时候觉得他的病是最重要的,他怎么说她怎么做,即使是医生说大概的恢复期是三个月至半年,现在不到三个月他就要出院了,潜意识里她一直对自己说,还有半年,半年后才举行婚礼,或者这中间有什么变数也不一定。
可是现在,他说要出院了,那么,是不是也意味着,婚礼要提前了?
正在胡思乱想中,一头撞上去,人墙。
“你干嘛突然停下来?”她捂着撞痛的鼻子,不耐的吼。
\奇\他微笑:“想什么呢,走路都不看路的,问你半天了。”
\书\“啊?你说什么?”她下意思的问。
“跟我回家。”这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献给清浅
坐在车子上的时候,她还在犹豫着,不知道如何开口:“呃……五哥。”
他转过脸来,微笑,无害的一张脸上写着‘我是纯良’:“怎么啦?”
“我……还是回家住吧?!”她唯唯诺诺。
他笑:“你现在想回叶家吗?还是,你要去住酒店?”
叶天涯有些丧气,他真是个了解自己的人。她现在的确不想回叶家,也没有找到房子住,只有住几天酒店后再想办法。‘草稿’的生意一直不怎么好,她这一段时间也不怎么管,都在医院陪着,想想那些要亏损的钱,心痛得泣血。
“住辰若的隔壁。”他淡淡的说,嘴角隐藏着一抹笑意:“丫丫,我们要结婚了,现在该培养感情了,不是兄妹间的感情,以后可以叫我的名字。”
她把脸转向车窗外,对司机说:“可以开音乐吗?”
司机按了一个键,里面就出来一熟很熟悉的歌:“remembering me,discover and see all over the world,she's known as a girl to those who a free,the mind shall be key forgotten as the past'cause history will last……”
这首《上帝是个女孩》以其混合多种元素的舞曲风格迅速走红,驰名全欧洲,一度是凌飞扬的最爱,她记得那辆银色的捷豹,开了几次都有打开音乐的习惯,一直是这首歌。她知道一定是他喜欢的才会这样如痴如狂,但是没有想到一直持续如此之久,而且现在的车子仍旧如同捷豹一样。
歌词那样的好,弦律那样激昂,让她觉得格外的符合自己的心情:“记得我在全世界寻找而领悟,她是一个想得到自由的女孩,思想将被封锁,忘记过去,使过去的事情继续延续……”
就是在这首英文歌里,车子缓缓开进了凌家的府宅。
“少爷,叶小姐!”门口两边整齐排列着的管家与女佣恭敬的在大门处迎候。
叶天涯和他坐在客厅,佣人上了茶,打量了屋子道:“凌府???”
他一笑:“怎么?”
“你们家什么时候搬家了?”
“没搬啊,是我搬了而己。”他喝了口白开水,笑着回答。
“你是搬家了啊,从医院搬回家而己,这又是你的第几窟?”
凌飞扬解释:“是我们结婚用的,怎么样?一起去看看,包管你说比叶天平的婚房好。”
别墅分为三层,负一楼有车库、棋牌室、起居室、酒窖、洗衣房、保姆房、司机房、储藏室等;一层有起居室、餐厅、书房、客厅、厨房、露台等;二层有主卧室、子女房、父母房、客卧室等,别墅院内还有一个数百平方米的花园,尽显雍容华贵。
“喜欢吗?”他的嘴角带着笑,像是湖面泛起的涟漪,一波一波的。轻轻的牵着她的手,十指交扣:“走,看看我们的卧房去。”
叶天涯明显的一惊,这个表情被凌飞扬当场忽略,直径牵着她上了楼梯。
优雅独特、简洁明快的设计风格,在宽大的卧室里,少量的家具时尚而不浮躁,巨大心形的床庄重典雅而不乏轻松浪漫的感觉。叶天涯看着那张床,马上就红了脸颊。
正待要转身离开,凌飞扬已经扣住了她的双臂,凑上了自己的唇:“重头戏还在后面,吃过晚饭带你去看。”他的唇柔软、湿润带着微微的恒温,叶天涯正挣扎着想要推开他的时候,他已经离开。
双手都握着她的手臂,她看着他,眼睛里面喷出来的愤怒变成了不可言说的痛,这是一种把委屈都交织在自己的痛楚里的痛。
说不出来,所以就紧紧的咬着自己的唇,看着他,眼睛里面慢慢的涌上出来一层湿热。他把她揽在怀里,在她的耳边轻声说:“天涯,你知道吗?我都不敢相信这一切是不是真的,”他的手把她的腰身揽得那样紧,她的手垂在那里,握成拳。
“小的时候,我看到你总是跟在天平身后,去哪里都带着你,你那么粘她,一点也不像辰若粘我。所以我就特别喜欢和天平在一起玩,那时候总是可以看到你。你相信我吗?从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疼你,一直到我明白这种感情已经变成了那种男女之恋。可是我不敢跟你说,只能隐藏起来,心里还在偷偷的祈祷你要是能发现就好了……我们结婚以后,我再也不跟别的女人有关系了,我把以前所有的一切都斩断,天涯,给我一次机会,爱我,好吗?”
她的无动于衷让他有些害怕,那种不安的感觉那样的强烈。就像他想着一定要出院,秦木棉的事情已经让她造成了不小的心理负担,现在,他只想把婚礼提前,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那不安的心安定下来。
可是,他突然放开了她的手,坐到了床沿了,抱着自己的头。
她上前,蹲在他的面前,紧张地问:“头又疼了?”
他们的视线对齐,他摇了摇头,看着她:“天涯,其实我知道,你不爱我。”他陈述出来事实,一个他早就知道,却一直不敢去承认的事实:“但是为什么,你一直不说出来,你根本就不想嫁给我?”
这些深奥的话题,她一点也不想被提及,可是,她却不想再逃避,也许这就是她最后的一丝希望,她迎上他的眼睛,缓慢清晰的说:“五哥,我一直把你当哥哥。你从小就和天平哥哥一样的疼爱我,我一直都当你和他一样,是我的亲哥哥,就算我不是叶家的孩子,你们也从来没有改变过对我的关心。我之所以不拒绝,首先是因为当时的情况,你的伤很严重,是凌妈妈带我过来的,随邑也是她安排的,我走不开不说,我也不想走开,你伤的这么重,于情于理只要需要到我,我都会奋不顾身。另外就是,如果叶家要我嫁,我肯定不会摇头的,因为你也知道,我只是养女,有这层关系在这里,我无法拒绝。还有就是,叶氏要进东南亚,我嫁给你,也是一个机会不是吗?”
“哈哈……”他仰头笑了,一下子半躺在床上,看着吊顶璀璨的吊灯:“所有的这一切,都与爱情无关。你终究不爱我,我终究一个人在唱着独角戏……可是天涯,如果,我自私这一次,不放你走呢?”
他没有等到她的回答,坐起来看着她,她就站在落地窗前,伸出去的一只手,无意识的在玻璃上划来划去,仿佛在写字,仿佛在弹琴,那每划一下,就像是在撩动他的心弦。他走过去,从身后搂紧她的腰上,把她禁锢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上问:“我要是放手了,只怕我这一生都找不回你了。我不放,天涯,你怨我,恨我都可以,你还是要嫁给我!不管你是为什么,为了叶家,为了叶天平,为了叶氏都可以……”
他的吻如狂风一样突然刮起,落在她的脖子上,转碾到了她的耳垂上,手臂越来越用力,都让她不能呼吸,他的气吸散发在自己的脖子与脸部,那样的温热与急促,她知道,他已经失去了控制。
可是这一次,坚决不可以。
她抵抗的挣扎,凌飞扬却已经停不下来,把她转过来面对着面亲吻她的唇,叶天涯的挣扎里有些无法呼吸,而让他的舌探进了自己的口腔里,上下的翻飞,湿润腻滑。她的挣扎还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的时候,他的手已经人她衣服的下摆探了进去,牢牢的按在自己的胸上。
“不行,五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按在了那张心形的大床上,被他压在身下的感觉一瞬间就被想起,那夜的疯狂是一个误会,一个沉重的错误,至今还没认错,她疯狂的摇头:“别,五哥,不要,不要……”
凌飞扬不是听不到,这些日子以来的受伤,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几个月的禁欲于年轻的他来说近乎是一种折磨,最可怕的是,最爱的那个女人还整天和自己呆在一起,晚上都同床共枕,他期待这一刻已经不止一天两天了,如同宇宙爆发一般的让他无法克制。
“乖,天涯……”他哄她,继续吻她,白色衬衣上的扣子来不及解就大手一扯,一粒粒白色的扣子就迸了出去,露出了她白色碎花的文胸。他的手仿佛带着魔力,热烫的在她的身体上熟悉的游走,这是凌飞扬依恋的、熟悉的感觉,轻轻的解开了她的胸扣,跳出来的那对水蜜桃如同美味珍肴,一下子就让他红了眼睛,急不可待的凑上前去含在嘴里,吸得作响。
手不停歇的探索到了她的腿上,用自己的腿抑制住她的动弹,轻易就解开了她的裤子,整个人已经裸裎在他的眼底。他一扯自己身上的衣物,与她一样,盖上了她柔软的身体。他的吻如同狂风暴雨,瞬间布满了她的全身,被扣着的双手有力的挥舞着。他的炽热如铁一样的坚硬,凑过去,在她的身体最柔软处上下的游离,企图制造出她的一点点快感,准备进入。那坚硬又炽热的触感让叶天涯如同突然堕入一个巨大的黑洞,整个身子都在他的身下颤抖,可是他却没有任何感觉,勇往直前。像是展开了一场拉拒战,可是这场战役,明显的男女双方体力差距太大,胜负明显。
情急之中,叶天涯一拳挥到了他的头上,凌飞扬瞬间停子,脸上、额上的表筋突兀的暴起来,整个人的面容格外的狰狞,头痛让凌飞扬不可抑制的停止下来。被叶天涯趁机一下子挥开了他,如兔子一样窜下了床,可是却突然脚下一空就摔得了一跤,这一跤摔得她硬是愣了好几秒才回神。凌飞扬捂着头,已经从床上跃下来,她捡起地上的衣服起身就跑,却刚刚触到门柄时被身后的他突然撞上。
人被撞在门上头都发晕的痛,腹部也正好被撞在了门柄上,突然如其来的痛楚让她弯曲了自己,紧紧捂着肚子。抓在手中的裤子也被撞得掉在地上,挣扎中的时候,凌飞扬拽了她一把,两个人的身体那样紧密的贴在一起,凑上前,抵上她,从背后强行进入。
被撑开的感觉那样的明显,就在自己最脆弱的身处,那样不可憾动的坚硬直直的戳在她最娇嫩的地方。每一下的撞击里,她柔软的胸部都撞在了玻璃上,换来一次又一次的疼痛。他的手臂那样用力,把她折成了近乎妖娆的姿势供他发泄。她咬紧自己的唇,一直咬到没有感觉,整个唇都已经变成了深紫色,在他突然大力的一撞下,牙齿都磕上了玻璃,发生清脆的声响,她不停的摇头唔咽,泪水擦到了玻璃上,蜿蜒出来一条水迹,仿佛形成她心里的一条悲伤的河流。
身后的那个人,胸膛如火却也坚韧如炬,胳膊那么有力的克制住她,她的尖叫声没有阻止住他,却让他更加的疯狂,一进一出得飞快。
“啊……啊……”她被他撞得整个人都向要飞出去,却又只能被撞在玻璃上,胸膛与背部相撞的声响、她撞上玻璃的声响、还有他们结合部位的声响、她的声嘶力竭共同交织在一起。
湿润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已经近乎虚脱,凌飞扬还没有到达却停了下来,直直的看着那些鲜血大量的从他们密不可分的地方涌出来。他把自己抽出来,器官上都是她的血,根本没想过去擦拭只看到越来越多的血水已经把地面都积成了一小汪,她一点一点的滑下去,大腿处也尽是鲜血,急道:“天涯,怎么了?怎么了?”
脑子里面飞快的回忆,第一次的处女应该不会有如此多的鲜血,触目惊心,汲汲流泄。他抱起她到床上,她已经毫无力气却还是要挣脱着了开,他一边急着穿衣服,一边说:“别动,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呼吸熟悉气味4
凌飞扬胡乱的穿衣,抓起衬衣也不管正反就往身上罩,结果太大力气反而把衬衫都撕裂了。气急败坏的冲到了衣柜前抓起一件就继续罩,叶天涯已经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他大叫:“你别动……”
她不理会他,起身,站起来后,被她躺过的地方大瘫的血迹让凌飞扬看得触目惊心。看着叶天涯,她已经飞快的走到了门口,打开门,凌辰若就站在门口,拿着一个盒子,正准备敲门:“婚戒回来了……”
叶天涯看到她手里的盒子,另一只手上还抓着车钥匙,抓起钥匙就走。
“天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凌辰若话说得飞快,眼睛就看到了凌飞扬奔跑过来,当然也看到了床上的血迹,大叫:“怎么回事?”
凌飞扬被凌辰若挡在面前吼:“你把她怎么了?”
他不愿意解释,头开始痛,冲到客厅的时候外面已经传来了低低的引擎声,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就窜了出去,只来得及看到叶天涯驾着凌辰若的SLR绝尘而去。
他飞快的发动车子,紧紧跟了上去。
风驰电掣的快感是速度的极限,敞逢跑车在道上左左右右的弯曲前行,速度带着一种令人胆颤惊心的动魄,凌飞扬的害怕一层层,一步步的加剧,因为他已经把油门踩到了底,而想而知前面的那个人有多疯狂。
好在这条路是别墅区,附近还有不少是私家路,路上没有人,车辆也少。疾迅的车速里,很快的就驶向了高速,车子缓了下来,他上前与她并行,打开了车窗看着她的侧脸大喊:“停车,我叫你停车。”
她像没有听到一样,任疾风把他的话破碎在风中。
吹乱的头发打在脸上,那样刺烈的痛,飞舞着的发梢不时的挡住视线,她都不伸出想要整理,疼痛已经扩展到了身体的每一处,鲜血已经顺着腿从裤管里滑落下来,印在了毯子上。
眼泪破碎在风中,与他的话一起:“别乱来,听到没有?我知道你怪我,你怪我也要让我送你去医院……”
车道上的两辆车一直在狂飙,叶天涯走着八一道艰难的前行,凌飞扬有上前挡住的意念,她直直的闯过了红灯,迅速的狂打方向盘转弯,凄厉的刹车声响起来,停在了路口。身后的刹车声也响起,她看着后视镜,他已经下了车,狂奔而来,趴在她的座架上,她微微的抿嘴一笑,一加油门踩下去,车子发动,凌飞扬气得吐血被甩出去,差点站不住。
交警把他挡下来,路警发动了几位直直的追着叶天涯的SLR。
前面就是医院,她终于停下来,全身虚脱,路警也停在车子的前面,一身的冷汗把头发全部都打湿了,又在风中被吹干,一停下来的瞬间,又淋漓尽致的冒上来。
交警敬了礼,请她出示证件,却看着她的反应吓得大跳:“怎么了?”
“送我,进去……”她虚弱的指了指医院。
警察二话不说,救人要紧,刚刚准备扶起她,却被一阵大力往后一拽,凌飞扬已经脸色狰狞,一把将她抱起,转身就进了医院。
他坐在急诊室外的椅子上,白色的衬衫上面有着还未干涸的血,手上也是,地上也滴了不少。
这么多的血,从她的身体里流出来,不管是为什么,他都难以想像,这有多痛。
可是她不要他,恨透了他,怎样也不愿意停下来,再疼痛也自己忍着上医院。
她对他已经没有信任,他是伤害她的人。
叶天平赶过来:“怎么回事。”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叶天平看着他一身的鲜血:“到底怎么回事?这血是谁的?你伤在哪里?”
凌飞扬摇头,全身的力气都已经被抽空:“是,天涯的血……”
叶天平愣在那里几秒,不可置信:“天涯?她……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血?”
急诊室的门打开,一位护士冲出来,凌飞扬挡上去:“她怎么样了?”
护士着急,左右闪开他,还是被他挡着:“告诉我,她怎么样了?”
“大出血,流产。孩子马上都三个月了,这时候最危险,怎么还行房事……你别挡着我呀,病人等着输血……”
惊雷过后,安静平息。
凌飞扬缓缓的转过身去,看着叶天平,他也一脸的疑惑、震惊,看着他。
“流产……?”叶天平喃喃着问:“谁?谁的?”
凌飞扬面色哀伤,摇了摇头,如同木乃伊一样,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椅子前,缓缓的瘫坐了下去。
“天涯,天涯……”
是谁的声音如此的温柔,轻轻的在她的耳际呼唤着她,这是她从未听到过的声音,陌生而又依恋。声音是如此的好听,也是如此的信赖,就像一首她喜欢的音乐,弦律那么悠扬自在。
她睁开眼睛,却只看到白茫茫的一片,呼唤她的声音空旷的响起,却没有来源。她四处寻找,却只看到一阵白,如同走在迷雾里的人,什么也看不到。
“你是谁?”她的声音那么干枯,暗哑。
“回去,天涯,乖,回去……”
“回哪里去?”
“回到你原来的地方去,乖,那里有属于你的东西。”
“原来的地方?什么是属于我的?”
“你会知道的,天涯,回去吧……”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回去吧孩子……”
声音再也没有出现过,出现的只是疼痛,全身的每一寸不可以用言语来形容的疼痛。她张着枯裂的唇,喃喃着想说些什么,可是那声音连自己也听不到,她终于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被子……白色的世界。
打着点滴的手,输着血液的手,透明的、黑红的两根管子齐齐落下,扎在她的手背上,没有疼痛。另一只手尽管没有打点滴,也还是冰冷的,僵硬的。
转过脸去,却看到一个光洁的头,凌飞扬的头发长出慢,比平头还短。
把手从他的手里面抽出来,动作惊醒了他,他抬起迷糊的脸,看着她问:“醒了?哪里痛?我叫医生。”
他按了铃,问她:“哪里痛,对不对?”
“滚!”
他有些愣了,只是两秒,马上道:“对不起天涯,我昏了头了……”话还没有说完,医生护士推门而入,他闭了嘴,看着医生检查。
叶天涯本能的抗拒,不小心动到了点滴,体内的血顺着管子又倒了回去,歇斯底里地吼:“滚,给我滚!”
凌飞扬被赶了出去,刚一坐到椅子上,买食物回来的叶天平问他:“你怎么出来了?”
“她醒了。”三个字,已经让他好像用尽了一身的力气说出口,看着叶天平要进去,马上追加一句:“医生在里面检查。”
两个人坐在椅子上,长长的腿伸出来,一种瘫坐,叶天平递给他一杯咖啡,问:“孩子是谁的?”
他接过咖啡,轻声道:“我不知道。”
叶天平看着他,皱眉,脸色难看得不像话,凌飞扬喝了一口咖啡,速溶咖啡味道不好,他又喝的一大口,精神恢复了不少,说:“我真的不知道。”
“她身边没什么朋友,怎么可能会出这事?难道是?”叶天平看着他,疑惑满面。
凌飞扬想了一下,否决了:“不会,他们没再联系过,我可以保证。”
“那会是谁的?”他突然狂躁的吼了起来,正好医生和护士出来,说:“五少爷,还是不要太动静,病人的情绪非常的差,极度需要静养。”
凌飞扬点头,准备推门而入,医生又结结巴巴,道:“病人说了,谁也不见。情绪差得都要打镇静剂了,五少爷,还是让护士小姐守着吧……”
凌飞扬艰难的点了点头,原本就跌落黑暗的心这下子更是坠入了看不见的地狱。隔着一扇门,就是两个世界,他亲手把她推向了另一个世界,远离他的世界。
两个人坐在椅子上,都不说话,可怕的沉默袭来时,有着令人咬牙窃齿的无奈。他们小心翼翼的护着的花被摧残了,他们却毫不知情,叶天平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失落。就连他当初一心想要守护叶天涯的时候,迫不得己与齐青春结婚都没有过的失落。
他一直是珍惜她的、呵护她的,可是为什么,她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呢?难道公司就真的这么忙?难道所有的一切都比她重要?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孩子到底是谁的?这么多的问题不断的在他的脑海里盘旋,让他一气之下站起来,走上前去,一脚就踢开了病门的门,凌飞扬拉都拉不住。
叶天涯听到一声巨响,门被踢得震山响,叶天平已经站到了面前,一脸的气急败坏与狰狞:“说,孩子是谁的?”
她闭上眼睛,转过脸去。叶天平继续吼:“你不说是不是?不说就以为我查不出来?你等着,等我找到他,肯定撕了他。”
“我等着。”她转过脸来,一脸的苍白,眼睛无神,嘴唇也是白的:“哥哥,你一定要撕了他!”
呼吸熟悉气味5
叶天涯指着凌飞扬对叶天平说:“哥哥,你要怎么审判我都可以,但是我现在不想见到他。”
凌飞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变成惨白:“天涯……”
“滚!”她平静的说。
叶天平拉着凌飞扬出去,刚关上门站在走廊上就一拳挥过去,正中他的下巴:“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婚礼都要举行了还这么莽撞,看看她都成什么样子了,这下好了,她现在对你可是恨之入骨,这就是你说的爱她?你们到底怎么弄成这样的?”
凌飞扬头痛剧烈,被他的一拳打得整个人都懵了半晌,才擦了擦鼻子下的一管血道:“我……唉,我也不知道。你多打我几拳吧,狠狠的打,我好受点……”
叶天平恨铁不成钢,掏烟的时候,手都有些哆嗦,打火机砰的一声响,还来不及点烟,就被凌飞扬一把夺去了说:“这里不让抽烟。”
两个人的心情都格外的沉重,气氛硬的不像话。
半晌后,叶天平问:“把婚礼取消吧。”
凌飞扬抬起脸来,瞬息万变:“你说什么?”
“把婚礼取消吧。天涯这个样子怎么能嫁入凌家?你们家是什么背景?这些都不说,你们之间已经这样了,你觉得还能结婚?”
“我不!”凌飞扬像个孩子一样吼出来:“我不,我要和她结婚。”
叶天平看着他,安慰:“飞扬,实话告诉你。你车祸后我的心态发生了巨大的转变。我爱天涯,所以我愿意给她最好的,一切。车祸的时候你救了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但是对于我来说,这种感情已经不仅仅是兄弟之情了,经历过生死兄弟是可以为之付出一切的心甘情愿。所以,我看清眼前的一切,齐青春的好,她的可爱,她的付出,我都让自己去观察,逼自己去感动。我也逼自己去放弃天涯,因为我不想和一个连命都可以豁出去的疯子做情敌,这样只会让我更不堪。你知道天涯对我说过什么吗?我与她之间从来没有挑明过,她只说我怎么就可以辜负她,我当时还狠心的回答她,我早就已经辜负了她。在我辜负她的同时,我违背了自己的良心,伤害了自己也伤害了她。其实她本就不想与你结婚,她都是为了我,为了叶家,为了不让你的病情恶化才忍到现在,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反正伤害了她。如果不是痛到极至,她不会叫你滚!”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把玩着那支烟,慢慢的撕开了烟身,里面掉下来咖啡色的烟叶:“与其都在受伤害,不如让她潇洒的离开。”
凌飞扬看着他,脸上的青筋暴露,极力的隐忍中手握成拳:“你说什么?”
叶天平那么熟悉他,当然知道他此刻已经隐忍到了极限,声音软了下来,主打亲情牌:“我们两家知根知底,你再清楚不过。在家叶,千帆走得这么早,天姿又早产,天涯的事情我根本不敢让家里知道。我当然是相信你的,可是我再相信你,天涯也受了这么重的伤。让她好好的静下来,她的世界隔阂了许多的人和事,她还这么年轻,她的人生还有好多好多的未来,让她自己去选择好吗?”
“叶天平!”凌飞扬急切的叫:“我知道我错了,可是总得给我一个机会去补偿啊。你知不知道你对天涯的影响力?我不敢让你把这话对她说出来,你要是一开口,我没半点机会了,我不同意。不管你说她的身世也好,流产也好,我都要她,我就要她。”
“你还怎么要她?”叶天平回问他。凌飞扬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现在的一切,他没有办法去处理,已经超过了他的能力范围,叶天平说:“我们再也没有天涯了……”
你知道失去的滋味吗?你一定也尝过那种得不到的委屈和无奈。
小的时候心爱的玩具坏了,被别人抢走了,那种失去。
长大后珍惜的友谊、珍惜的物品遗失了,那种失去。
再后来,心爱的人、心爱的事业、心爱的……那种失去。
凌飞扬,28年来,他心爱的玩具都在他的手中,他决定要或者不要。
友谊,一直给予了他最平等的反馈,珍惜的物品就算破碎了,他也能够找到原样。
心爱的人或者事业……他立在那里,眼神空洞,神情呆滞,双臂垂下,面对着病房的方向。
他从来没有想过,失去的滋味,比死还可怕。
护士小姐从病房出来,凌飞扬赶紧上前:“她怎么了?”
“没事,没事,”护士小姐也知道他的紧张,马上回答:“她睡着了。”
叶天平回家取东西,凌飞扬听到她睡着了,心里暂松了一下,不管怎么样的残局都没有她的身体重要,天大的事情都让她病好了再说。轻轻的推开了门准备进去,门只开了一小半,一个杯子就砸了过来,砰的一声碎裂了,四处飞溅着玻璃残渣,吓得凌飞扬一愣,就听到叶天涯吼:“给我滚!”
他近乎是逃窜一样的赶紧掩上了门,又坐回到了椅子上,凌辰若赶了过来:“你回去休息一下吧,头疼不疼?我带了药过来。”
他的头一直在隐隐作痛,但不是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只要不静下来,不去理会都没有关系。这下子坐下来,看着凌辰若递过来的药瓶,头痛瞬间发作的厉害。
每次头痛的时候,她都在身边。有时候抱着他,按着他,一脸的惊惶失措与害怕和担忧,最初的时候总是连声音都在颤抖的求他:“打一针吧五哥,打一针吧……”
不管怎样的疼痛里,只要她在身边,他都是可以熬过去的。有时候会推开她,看着她被医生拉着,然后在药水里慢慢的缓和下去,沉静下来。
更多的时候,只要在她的怀抱里,都可以忍耐,他们一起抗拒着疼痛,抗拒着药物,一步步的走到今天,已经有好久没有发作的疼痛却又袭来,让他只觉得痛不欲生。
凌辰若当机立断叫了医生,为他打了针,然后在隔壁的房间里睡着了。等到晚上叶天平破门而入,站在门口,身后的背景全是黑暗时,一脸的隐沉:“天涯呢?”
他愣在床上,不解的看着他又在吼:“天涯呢?她去了哪里?”
她走了,没有只言片语,拖着自己凌乱的身体,一走了之。
凌飞扬却没有了去找的勇气,不是他不去,而是他当时瘫在床上,连起床都没有了力气,只剩下了微弱的呼吸,让他想起了车祸的那个瞬间,他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当场死去,为什么没有当场死去?!!
假若死去可以阻止今天这一切的发生,他宁愿那时就挫骨扬灰。
那么多相处的日子里,他连她的呼吸都依赖与熟悉,爱情说来就来,不顾一切。假如没有凌夫人的推波助澜在他醒来后告诉他,安排给他们一场婚礼,他也不会像揣着心爱的东西,生怕被别人窥视到的担心和喜悦。
许多时候都在想,结婚快点到来吧,他穿白色的礼服,她穿白色的婚纱,她一定是世界上最漂亮的新娘子,挽着他的胳膊举着酒杯,在大宴的宾客中听着别人的祝福,一起迈向幸福的地毯。
他们在别墅里下棋,看书,听音乐,游泳……将来还有孩子,对,生两个漂亮的女儿,一个叫凌上帝,一个叫叶未央,他连名字都想好了,最好是双胞胎,听说生孩子很痛,最好一次就搞定。她们长得一模一样,给她们剪一样的头发,穿一样的裙子,背一样的书包,他和她牵着她们,抱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未来几乎就在眼前,他甚至可以看到那些斑斓的美景,可是一转瞬间,就在他的一步错棋里,变成了海市蜃楼。
她再也不会原谅他了,她背负了那么多的一切,冷漠,别离,世间的炎凉,还有强`暴。
她从未得过到温暖的身体里有一颗冰冻的心,看着别人的喜悦,看着别人的甜蜜,自己的爱情藏得暗无天日,躲得深入浅出。她还没有被拯救就来,就被他亲手推入了九重地狱,该怎么办?怎样才能弥补她的失落,她的隐忍,她的绝望?
叶天涯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移到了阳台上的椅子上。往高脚杯里倒了满满的一杯红酒,一仰而下。身体的疼痛里,她只能依靠着酒精的麻醉来暂时镇痛,夜已入黑,天边的星辰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她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在茫然无助的时候抬起头,看着最闪烁的那一颗问着它,千帆姐,是你在照耀着我的路吗?曾经我对你说过,我一定要努力的活着,可是你看看,我现在多难过。
身体越来越冷,她抱紧了自己,酒店套房外的阳台上,清冷的风吹在她的身上才恍然的意识到,秋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
整个秋天,都呆在医院里,她不喜欢的药水味,她不喜欢的侍候,她不喜欢见的生离死别之所。停尸房有着她恐惧时听得到的乱鬼之声,整个医院的上方,空气中都流动着一种悲哀的气息,但是她从没对谁说过的害怕。
三个月,她小心翼翼的侍候着凌飞扬。把‘草稿’放在一边,把身世放在一边,把爱情也放在一边。他是她的哥哥,小时候很疼她的哥哥,她理所当然的照顾,甚至顶着未婚妻的头衔。没有人问过她是否愿意,没有一个人。
无论是两边的家长,还是亲戚朋友,甚至是那个当事人。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她能够决定的,她就像个木偶一样,在别人设置好的程序里一步步的回应着操作。她突然抬起头,一张泪流满面的脸,泪水糊糊了她的视线,朦胧中,看到了流星陨落。
千帆姐,顺着流星的方向,可不可以找到幸福?在这个艰难的世界上,是不是越害怕的人就越孤单?既然万能的神从未记起过我,就让我把自己也遗忘吧。
呼吸熟悉气味6
叶天涯在酒店里睡了三天,不,应该是烧了三天,烧了退,退了烧,总之三天都是迷迷糊糊的,饿了的时候就叫酒店送进来吃的,服务态度极佳,她甚至都觉得自己还是无比聪明的,看,她可以没有所有人,全世界都可以遗忘她,她还是可以顽强的活下去,不是吗?
可是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里,真的疯了。
凌飞扬出动了几个连的人满世界的寻找踪迹,叶天平也不眠不休的奋战。然而他们都不知道,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就在医院斜对面的酒店里,她睡了三天。
这一场大病过后,退了烧,她先是去了二姐叶天姿的家里,因为早产的原因,看到了她的儿子,新生命带来的希望把早产的恐惧都抛之了脑后,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甜蜜的景象让她都受了不少的影响,微微的陶醉。
看,不管是爱,或者不爱,都没有相爱来得幸福。
继续在酒店呆了两天,吃药、吃东西,就像脱胎换骨了一般,她又整理了自己,回到了‘草稿’几乎是进店不久,凌飞扬就冲了进来,他一脸的憔悴,隔着好几步都可以看到他的狼狈,身上的衬衣估计有好几天没有换下了,领口袖口前胸都可以看到的脏乱,还有那双眼睛,血红血红的,腊黄的脸上全是担忧,继而又转成了喜悦,又变成了害怕。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来,两个人就这样看着,还是叶天涯先把视线转移,低下头,又回到了财务账单上。几个月没有怎么管‘草稿’,账单还是要一笔笔的核对的,毕竟,每一笔钱都要有个明细让自己也心里有个底。
两个店员,一个为凌飞扬倒了杯水,他拿着一次性的纸杯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走到了她的面前:“天涯,你……这几天在哪里?我们都在找你,身体好点了吗?怎么一声不响的就出院了?现在还不能乱动……”她猛然抬起头来,低声的、平静的:“是不是要买东西?”
凌飞扬被她噎的一愣,她又说:“如果你不是来买东西的话,我跟你没话说。”他马上的反应过来,掏卡,伸到她的面前:“所有小码的衣服都来一套。”
叶天涯从柜台里面走出来,手上还捧着订单,把店员叫了一位过来说:“五少爷要所有小码的衣服,每样一套,帮他刷卡。”说完之后就走到了库存区开始对数,凌飞扬把卡扔到店员手里,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低下身去整理,说:“天涯,对不起,我知道我伤害了你,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原谅我,你要怎么样都可以……”
她忙着手中的活,没有半点反应,他继续说:“我承认,我当时是昏了头了。我等不及,我知道你其实不愿意和我结婚,你就像是一阵风一样,我怕我留不住你。我知道你陪着我是因为我的病,可是病好之后我怕你会毫不犹豫的离开,越到后来就越是战战兢兢,我的行为过激了点……天涯,原谅我好不好,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原谅我好不好?”
她在订单上写写划划后又转向了旁边的柜子,打开里面的衣服标签拿出来再对着单仔细的核对,凌飞扬却无比的害怕她的不理不睬,这样的无动于衷让他无可奈何,尽管店员们在旁边,尽管店里面有音乐,尽管有人在试衣服,并不安静的空间里,他却觉得窒息的难受,他蹲下去,蹲在她的面前,伸出手,按在了她拿着笔的手上。
她终于肯抬起头来,瞪着一双大眼睛,眼睛又红又肿,说:“拿开。”他被她的气势吓到,赶紧慌张的把手拿开,唯唯诺诺:“天涯,对不起,我错了。我当时是真的糊涂了,我犯了浑,伤害了你。给我一个知错就改的机会好不好?你就这样把我打入地狱永世不得翻身,我该怎么办?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原谅我好不好?”
她站起身来,抱着订单夹,居高临下的饥笑:“原谅?你会原谅一个强`奸你的人吗?凌飞扬,你以为你是谁?”
她转身就走,却被身后的他紧紧的搂在怀里,他的胸膛紧紧的贴着她的背,她用力的挣扎,用力的吼:“放开!听到没有,凌飞扬,你给我放开!”
“不放!”他蛮横的不讲理,搂得更紧,几乎让她呼吸不过来:“我不放,就不放,你生气也好,恨我也好,怨我也好,打我骂我都可以,我都不在乎,只要你不走,只要你在我身边。”
叶天涯几乎咬牙窃齿:“凌飞扬,你要不要脸?我见过男人贱的,就是没见过你这么贱的,有你这么肮脏龌龊的男人么?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别碰我,你脏得让我恶心!”
他就是不放,这些天在寻找她的过程中,那些害怕、焦急和恐惧都让他如此的依恋此刻。他知道她的态度,早早的就告诉过自己,不管她怎样的态度,都不会让她走,无论她说什么话来刺激他,都能忍受,只要不放手,只要不放手!
“对,我贱,我肮脏龌龊,我不要脸!天涯,你怎么骂我都可以,我不要脸我也不放你走。”
“凌飞扬,你他妈的有病是不是?我透不过气来了,你先给我放手!”她挣扎的去咬他的手臂,那样的用力,那样的狠,直到她的嘴里都是浓烈的血腥味让她自己都恶心的时候,她张开了流血不止的嘴,看着他的手臂上一圈血迹,她咬的那样狠,他都不松手。
她无意要伤害他,只是,他们两个同样极端的人为什么就这样的伤害了彼此,她终于软下语气来,平淡的说:“你勒得我太紧了,先放开,我们好好说。”
她不动,不再说话,就这样等,等到他终于慢慢,慢慢,慢慢的放开了手臂。叶天涯转过身来,看着眼前这个含着眼泪的凌飞扬,心中的不忍让她偷偷的咬着自己的舌头,只有在这样的疼痛中,才让自己不迷失在心软里。
凌飞扬等着她开口,看着她,她似乎一直在考虑如何说,肯定是极度难听的话让她在想着怎样用最好的语气说出来。他双手握着她的双手,那样紧,那样用力,在她挣扎前就说:“原谅我……原谅我……”
千千万万个道歉,最终却只变成了哀求。
叶天涯凝视着他的眼睛,就像看到了他的灵魂深处一般,他们从来没有这样凝视过彼此,这样近的距离,这样安静的周遭,所有的一切,仿佛只剩下他们自己。
“五哥。”她平淡的叫他,语气又回到了淡漠的状态,但不再如之前那样的狂暴:“我承认,我生气了。可是我对你恨不了多久,但是我需要时间,我们之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我不可能与你之间还能如从前那样的单纯。我们都不小了,做错了事情就要接受惩罚,我要去哪里,你做不了主,你也没有资格做主。今天我还能这样平静的叫你一声五哥,不代表我原谅你了,只是因为你曾经保护过我,呵护过我,我原谅你是出于爱的原因而错了犯。但是,有些东西即使没有碎裂一地,也有了它的裂痕,我们就这样好吗?放我一条生路,好吗?”
凌飞扬就像是拽着今生最后的一丝线,线的那一端就是叶天涯,这根线这样的脆弱,随时会断,会像风筝一样。他摇着头,喃喃着:“对不起,天涯……我错了,我错了……”
这个28年来,从来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哭过的男人,他此刻泪如雨下,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原来,只是未到伤心处:“我错了……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你不要这样,我有好多好多的爱,还没来得及给你……还记不记得我说的重头戏,我把‘天涯石’给你搬回家了,跟三亚的一模一样,你不是说要和爱的人去三亚吗?我们家就有,你别走好不好,我们回家,我发誓,我再也不犯这种错误了,我发誓,你原谅我天涯,原谅我,我真的不知道你怀孕了,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打死也不会这样对你的,天涯……”
他的声声哀求,破碎的声音溢出来在她的耳边,话语那样的急切又语无伦次。从小到大的他,玩世不恭的,罗曼蒂克的,气宇轩昂的,满面春风的……那么多的一面面,就是没有伤心欲绝、泪流满面的。
她摇着头,轻轻的从他的手里拿出来自己的手,他们是两只孤独的兽,只能在自己的窝里舔着自己的伤口。他们可以是最知心的朋友,最亲密的伙伴,但不能是最登对的伴侣。爱,或者不爱,其实都是伤害,只有相爱才会有一丝幸福,而她的幸福……相爱,她爱的那个人,永远不会回应她的爱了,相爱于她而言,是今生今世里遥不可及的奢望。
只因为他,曾清清楚楚的对她说过,早就已经来不及了,早就已经辜负她了。
她咬紧了唇,对自己说,如果不是你,我谁都不要。
“你走吧。”她转过身去,又被他拉着手,她丧失了继续沟通的耐心,看着他们的手,被他执意的连在一起。这个姿势,这周围的呼吸,都可以感受到他的伤心难过。
她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的推开了他的手,直直的在他的面前跪了下来,仰望他:“可以了吗?我给你跪下行不行?这样可以放手了吗?你要是不满意,我再给你磕几个头!”
呼吸熟悉气味7
凌飞扬终于放开她,跌跌撞撞的往外走,他的身影那样的孤单、颓废,叶天涯慢慢的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的走了出去。
他走得很慢,仿佛踩在尖锐的刀刃上,距离不算远,却那样的艰难。她就那样看着他,直到他消失在了转角,然后消失不见,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了,她想,她一定是很痛很痛。对,很痛,刚刚咬过的舌头痛,跪过的膝盖痛,还有被他拽过的手腕痛……可是为什么,她的心也一阵阵的痛,和胃痛一起,还有肚子和下身都这么痛……这么多的痛交织在一起,她怎么就没觉得麻木过去?
店员站在那里看着凌飞扬走出去后,转身又看着叶天涯,小心翼翼的问:“五少爷买的衣服……”
叶天涯淡淡的回了一句:“送货上门吧。”
那天过后,‘草稿’的生意突然火爆了起来,大概是因为换季节的原因,在冬季服装慢慢上市前,叶天涯的一折再送让收益直接扭亏为盈。
叶天平每天都会来‘草稿’呆一会,有时候叫了外卖坐在桌子上独自吃,有时候跟叶天涯发发牢骚,有时候跟她聊天,大多时候叶天涯都不理他,拼命的给自己找活干。他的工作也忙,听得出牢骚里面一大堆的烦心事,叶天涯不理他,他讨个没趣,到了上班时间又匆匆走了。
凌飞扬的花每天都一大早的送到,花店的小妹与店员都打熟了,黄色的郁金香据说代表的是致歉的意思,不过叶天涯还是面无表情,刚开始都扔到了店门口的垃圾桶,后来店员说,为什么不拿出来装饰店里呢,然后就在他的每天一束里,摆放了大束大束的郁金香。
他也时常来‘草稿’,带过来点心、汤、还有她从前一生气就要吃的哈根达斯。都是放下东西就走,又想看到她,又怕她生气,实在是不想离开时,就把车停在马路旁,坐在车上看着店里面,直到路警过来开罚单威胁才走。可是走了没一会,又看到他把车不知道停在哪里,一个人就站在店门口往里面看。
天气越来越冷,他一天比一天穿得多,有时候很早过来,有时候很晚,但是每天都会出现。时间在一点点的消磨,叶天涯内心里面的怨恨也终于平息,恢复到淡然。
她想,她终于不再去责怪了,他的忍耐,他的执着,她都看在眼里。但这并不代表她可以接受他,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每天九点起床,十天点到‘草稿’,中午、晚餐都在店里解决,晚上十点打烊,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每天迎来送往,为每一位顾客介绍每一件产品、脸上带着微笑看着表面上千变万化,实际上千篇一律的人们。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心情、没有眼泪、没有伤害,她孤单但不寂寞的生活着。
一个月,两个月,花店的小妹已经和店员变成了闺蜜,路警认识了五少爷,隔壁左右好几家店铺的店员和店主都知道五少爷在追求‘草稿’的店主。甚至连一旁报刊亭的大爷大妈都成了他的送水专员……
下雨的时候,他的司机会在旁边为他撑起沙滩伞,有时候遇到急事他也会离开。她换了离店铺很近的酒店住下,虽然很近,但每天晚上都会有个人跟在她的身后,默默的送她回家。他沉默的就像是她的影子一样,无声无息,但是你却不能忽略他是真实的存在的。
叶天涯也懒得制止他,他疯狂的行为就像是吸食了鸦片的人,只要不去做自己意念里的事情就没有办法控制。她不制止,不阻挠,是因为她对他不再怨恨的同时也无话可说。
叶天平曾经不止一次套过她的话,其内容总是想知道,那个孩子是谁的。她总是不开口,后来齐青春也经常来,但是她现在已经怀孕五个月了,经常会突然缺氧,整个人就像突然失去了力气一样,站都站不稳,叶天涯害怕意外,主动打电话给了叶天平,说自己已经没有任何事情,不用按排人来看着她。
叶天平打了电话给齐青春后她就离开了,打烊的时候他站在了店铺前,叶天涯对此情此景再熟悉不过,任何人站在她面前都是一个态度。把门锁好后就离开,叶天平跟在她身后,慢慢的就与她并行了,问:“什么时候回来?”
她不出声,脚步悄悄加快了,他跟着她的脚步:“婚礼的事情……”
叶天涯终于停下来,看着叶天平,整条路的两旁都有路灯,微黄的灯光在他的身后只是一个小小的确良亮点,他面前不远处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有一种朦胧的暗黄,叶天涯突然间很陌生他的面孔,把眼睛转身一边,道:“没有婚礼了。”
“天涯,”他有些急:“天姿那边出了些状况,爸妈一直不知道你的事情,是我硬瞒了下来。他们一直以为你不愿意回家是因为,因为你身世的关系,飞扬也没有告诉凌家婚礼取消的事情,现在都迫在眉睫了,妈妈要我跟你说,出嫁前必须回娘家……”
“哥哥,你幸福吗?”他们并肩前行,走得比之前缓慢了。
叶天平的双手就放在单薄风衣外的口袋里,清冷的夜风吹过来时有很多萧瑟的味道,她的身上仿佛有一种淡淡的青草气息,闻着的时候令人心旷神怡、倦恋和向往:“我曾经以为,在这个大的让我无法去估计的世界上,寻找一点点的幸福都是奢侈可笑的。幸福是什么,是拥有一定的财富、喜欢的事业、心爱的人、健康的身体还有美好的未来。可是在这个世界上,再风光的人都有着他烦恼的一面,没有人可以真正的了解谁的生活、思想和心情,包括那个睡在你身边,贴着你最近,要和你过一生一世的人。曾经我以为人生就这样了,得过且过吧,每当过不下去的时候就会对自己说,算了吧,过一天是两个半天。男人与女人不同,虽然说着男女平等,女人也顶边天,重男轻女的思想还是那么多,生了女儿还可以生儿子,而且女人永远比男人处于弱势……进入叶氏之前我甚至想过,也许叶氏就毁在我手里了。我不懂经商也不喜欢经商,可是坐在了那个位置,你就没得选择了,而如今,我想要到达的高度已经达到了,所以说,人的潜能是逼出来的……现在青春怀孕了,从她的肚子大起来的那一天开始,从我听到孩子心跳的那一刻开始,我真实的感觉到幸福……虽然时间很短,呵呵,几乎是转瞬即逝,但是那种感觉,让你回味起来都不自觉的带着笑……”
她打开了门,叶天平坐在沙发上,她去冰箱里拿出来一罐啤酒递给他。叶天平接过来,问她:“你喝这个?”
她自己开了另一瓶,喝了一口笑道:“我这里还有红酒呢,放心,我知道自己的量,只喝一点点助于睡眠。”
叶天平轻点了一下头,灌了一大口,看着她的唇上因为沾了些酒,在灯光下晶莹的放着光,她微微的一个浅笑,都让他看得有些失神:“丫丫……你,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他的语气说得淡,但是极大的伤感弥散,那一声久违了的丫丫,让她回想到了过往里的许多片段,可是现在却如同前尘今世般,整个人都像重生了一次。
“我听嫂嫂说,公司情况一直不大好,还没好转?”她问。
叶天平点头,但安慰她:“没事,我能应付。你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我不想你因此而受到束缚。”
她浅笑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右手伸出来的食指轻轻推了两下啤酒罐:“呵呵,再也不会有什么可以束缚我了,”她的眼睛直直的看着阳台,叶天平却看不到她到底在看什么,却能听得到她淡漠的话语中饱满的坚定:“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到了最坏的地步。”
“天涯……”他叫了她一声,她转过脸来,对着他微微一笑,站起身:“太晚了哥哥,回去吧。你说叫我不要有束缚,结婚的事情我会回家跟爸妈说的。”
叶天平却没来由的一阵害怕,突然就一把抱紧了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天涯……我发誓,我不再说谎了,就像现在这样,有多爱你,就抱你多紧……”
他的手臂就像铁一样焊在她的腰身上,扣得两个人都没有一丝一毫的距离,她终究把手反过去,在腰身后把他的手指一根根的掰开,离他一步远看着他:“你大概永远也不知道这个拥抱对我而言的意义,多少次,午夜梦回里才会有这样奢侈的念想。可是我们终究是错过了……其实没有谁辜负谁,只是时间不对。以后……好好对嫂嫂吧!你不可能一再地辜负人。”她走到门口,把门打开,示意他离开。
叶天平站在那里,只是看着她,一分钟,一分半钟,两分钟,时间就像凝固了一样,彼此都没有说话,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最后,他终究还是迈出了脚步,走到了她的面前,侧面过来看她:“天涯,我这一走,这一生,我们都去不了我们想去的地方了。”
她不说话,看了他一脸,浅笑了一下,仿若毫不在意。
叶天平终于离开。
刚刚把啤酒罐扔到了垃圾桶,门铃又按响了,叶天涯还以为是叶天平的东西什么忘了,走过去打开门惊道:“凌妈妈?”
呼吸熟悉气味8
尽管凌夫人的脸上有着善意的笑容,可是叶天涯还是格外的局促,她不得不叹服一个人的气场,修炼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真的会让人害怕。
一次性纸杯里的水凌夫人看都没有看一眼,她的随邑站在门外守护,整个房间里面的气氛特别的紧张,坐在对面,手都不安的搅紧。
凌夫人打量了一下房间,笑道:“住多久了?”
“两,两个月。”她有些结巴了。
“不用紧张,”凌夫人拍拍她的肩,格外的亲昵:“凌妈妈今天来,主要是向飞扬跟你道歉的,你不肯见他,他的情绪也不好,凌妈妈才出面的。”
叶天涯不敢开口,凌夫人顿了一下语重心长道:“天涯,你也知道凌妈妈就只有飞扬跟辰若两个孩子,当年林驰骋的事件想必天下皆知,虽然你当时还小,可毕竟是这个圈子里最轰动的事件了。那时候凌妈妈就想通了,无论将来飞扬和辰若两个长大后选择什么样的对象,我都会接受,只要他们喜欢。其实飞扬这孩子打小没少让我操心,部里的事情忙、身为军人恪守的职责,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理解的。小时候我对他们的关心并不够,甚至说得上是个失败的母亲,这些年来他在外面的事情我都知道,我也骂过,警告过,可孩子毕竟大了,两代人的思想与生活都是有代沟的……如果这次不是因为他出车祸的事情,你们的事情也不会这么早提上日程,索性两家人都知根知底,在J市都是有名的望族……当然,凌妈妈绝对没有任何‘门当户对’这类的心思,只要飞扬要,我一定会送到他面前的。”
“凌妈妈,您的意思是……”
凌夫人看着她惊惶失措的脸点头:“从飞扬车祸在抢救的时候,我就猜到你的态度了,所以我安排了随邑跟着你。不过你让我很欣慰的是,一直陪着他、照顾了他三个月、无怨无悔。天涯,现在像你这样善良的女孩子真的不多了,尤其是在这浑浊的圈子豪门里成长的,那种明争暗斗、勾心斗角你是一点心计都没有。当然,我也知道了你不是叶家的孩子,没关系天涯,”凌夫人笑头摇头,格外的温柔:“凌妈妈会把你当成辰若一样疼爱的,其实飞扬一直没有取消婚礼,这些天我也一直在等,你没有找你爸妈跟我说,可是飞扬的情绪差成那个样子,我肯定是知道的。我问过他要怎么处理,他的态度很坚决,他说这一生只会娶你一个女孩,看,天涯,飞扬对你多好,你还要怀疑他对你的感情吗?或者说,还是你已经有了自己心仪的对象?”
“没有,凌妈妈,”她急着否定,又解释:“我只是,一直把他当哥哥。”
“没关系,再深刻的爱只要结了婚之后都会慢慢的转为亲情,然后血浓于水,变成自己身体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飞扬对你的感情我就不多说了,而你又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孩子,我相信你是冰雪聪明的。”凌夫人说着,就拿开了自己带来的文件袋,一一展开:“看看,我都准备好了。”
叶天涯看着文件,当场雷掉了,傻愣愣的叫着:“凌妈妈。”
凌夫人还是笑,但是那明亮得意的笑却刺伤了她的眼睛,尽管只是微笑,她却仿佛听到了上空中一直徘徊着的狂肆大笑,震得她耳膜都轰呜做响:“凌妈妈,这……怎么可以?”
凌夫人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怎么不可以,签了字,你们就是夫妻了。我说过,只要是飞扬想要的,我都会送到他面前来。我就只有这么个儿子,他不争气,喜欢的女孩子不喜欢他这是他的失败。可是他的情绪已经严重的影响到了工作和生活,我不能看着他就这么意志消沉下去,我给他的时间已经够多的了,现在他要继续婚礼,可是新娘子不愿意嫁,我只好出面来当这个和事佬了。”
和事佬?!
呵呵,叶天涯简直想跳起来大声尖叫一声,这叫什么和事佬?从一开始她就一厢情愿的控制了整件事情的发展,嫁与不嫁难道都是她说了算?她是谁?一个可以说跟自己八秆子打不着的人,就可以这样掌握着自己的人生和婚姻么?
嫁给一个强`奸自己的人?!
叶天涯简直想掐一下自己,这到底是活生生的人生,还是言情小说里面的狗血剧情?在她还没有跳脚之前,凌夫人当机立断又抽出来另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这是媒介已经拟定好的词,只要你今天决定不签字,明天就会见报。你父亲说了,如果不签字,你就正式列入叶氏门外,从此不相往来,当然了,见报的后果他也是有预测的,比如说叶氏的股价受到波及,又比如说叶天平会在叶氏的股东位置上滑下去……当然了,凭着天平与飞扬之间的关系,凌家也不会坐势不理,还有程潇与王家的势力,身后的财团肯定会站出来,不过叶天平能否掌握叶氏又是另一件事情了……齐家会不会还待见这位姑爷也不一定……”
凌夫人看着叶天涯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但还是没有转变心意,又下一剂猛药:“叶天平一直在拆东墙补西墙,他贿赂不少的政府高官,我已经掌握到了不少的证据,进入东南亚只有这么一个机会了,你也不是不知道,财政局的当家人,可是飞扬的亲舅舅啊。”
叶天涯的确很想哭,是的,一种孤立无援的感觉从脚底下油然而生。
她一直在渴望着自由,自由的爱,自由的呼吸,自由的行走。总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做过主,比如小时候穿什么衣服,该怎么笑,又或者报什么专业……她一直在责备、在反抗,可是后来都因为自己不是叶家的孩子而全部的瓦解,毕竟这已经是最好的解释。
与凌飞扬之间,就是一场错误,她单方面的让错误终止,他却要继续。她弄不懂,他为什么一定要在错误中踩着不变的步伐也不肯回头,爱一个人不就是要让他开心、快乐和幸福吗?哪怕自己痛得肝肠寸断,哭得撕心裂肺,那也只是一个人的事情呀。
他们这两只孤独的兽,为什么一定要捆绑在一起撕咬?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种结局,如果真的和他结了婚,叶天平肯定可以进东南亚,他的市场打开之后,他将会站得更高,甚至是,所有的人将仰望的焦点。
可那时候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呢?她和凌飞扬貌合神离,同床异梦,这样的婚姻从一开始就不纯粹,可以走多久?可以走到哪一步?自己的人生已经残缺不堪了,还要作践到哪一步?如果没有结局,就保持距离。不是有人说过吗,不能相濡以沫,就相忘于江湖,现在隔离,她还能叫他一声五哥,如若真的某一天,他们之间可能只剩下了怨怼。
凌夫人说完这番话之后就不再有所表示,嘴角的笑意带着胜利的味道,让她哆哆嗦嗦的走过去:“我只有一个要求。”
凌夫人微笑着点头,示意她说。
“我签字,但是我和他的婚姻要保密。”
凌夫人只想了三秒钟,还是点了头。
她终于拿起笔,一笔一划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坐在那里,手里的笔掉下去,不说话,不言语。
凌夫人也没有捡笔,把文件整理好后又恢复到了刚刚温婉的样子:“天涯,也许你现在很恨凌妈妈,我跟你道歉,因为这件事情的确不够光明磊落。可是,我只是一个母亲,我不能放任我的儿子失魂落魄。结婚协议我留一份给你,有时间你好好看看,两年之内不同居,那时候你要走谁都留不住。到时候就是你们自己选择。不过,希望你不要记恨凌妈妈,现在我们已经是婆媳关系了,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来找我,这场婚姻里,凌家也绝对不会让你有损失的,相信我,一定会让你得到的全都价值连城。我也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补偿你。”
叶天涯仍旧坐在那里不动,凌夫人的先礼后兵,再打一巴掌后给颗枣,让她已经很厌恶这种表里不一的人了,可是,自己是真的签了字……
门被敲得震山响,凌飞扬的声音已经清晰的传进来:“放开,让我进去。”
凌夫人走过去,打开了门,他如同浴血的战士一样立在门口。叶天涯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喃喃的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又把视线转移到了母亲身上,问:“她……签了?”
凌夫人笑,拍拍他的肩道:“签了。”
他冲到了她的面前,蹲下去,看着一动不动的她,颤抖的手伸过去,轻轻的触了一下她的发,想要整理一下凌乱的几根发丝,可是刚刚一触到,仿佛有电波传过来一样,让他马上收回了收,看着叶天涯,一脸的担忧与悲伤:“为什么要签?”即而站起身来走到了门口的凌夫人那里吼:“我说过,不到最后一秒钟我都不会逼她的。就算要逼她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己,你为什么要在中间插一手?她若是坚持到底也不愿意,我会取消婚礼,会放她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