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福晋休夫》》 · 莎含 · 2026-07-26
徐婆子到是吓出一身冷汗,心下明白,刚刚她使的小计谋,定是被看穿了。
如此一来,这回耳屋是真的静了,翠绿也安静的站在一旁,不在开口。
至于她在想什么,如颜到是没有心思猜,到是门外的徐婆子,如颜相信这样一点,她会收敛一点,或许该为刚刚做过的事情弥补一下什么。
在说富察明瑞突然了蓝院,无视四下奴才的问安,直奔正屋而去,下人门帘都来不及挑,他大手一扬就走了进去。
一进屋,就看见外间太医正坐着开药单子,手里的笔也刚沾了墨汁。
“臣见过王爷”太医慌乱中放下笔,跪了下去。
富察明瑞尽自坐到正位上,目光一沉,如深遂的夜看不到底。
太医浑身一颤,深不知做错了什么,跪在地上没得到话也没敢起来。
蓝格格两个陪嫁丫头闭月正在里面伺候,到是羞花问过安后已让人端上热茶,按过丫头们的茶,亲手放到富察明瑞伸手能及的桌子上,才退到一旁。
这时里间的蓝格格已被闭月搀扶着走了出来,身上披着一件袍子,头发也没有束起来,脸色苍白,显然她也是慌乱中出来的。
“妾身见过王爷”蓝格格被闭月扶着勉强的福了下身子,话才说完就忍不住一阵轻咳。
原本就是个美人胚子,现下弱不禁风的样子,更是楚楚可怜的吸引人。
富察明瑞喝了口茶,才抬头看她,声音里没有一点关心,“听福晋说你身子不妥,现下身子可好了些?”
“劳烦福晋挂念着,妾身惶恐。”蓝格格又是一福身子。
这一次,可没有刚刚那么容易,不知是闭月没有扶好,还是闭月承受不住她重量,两人齐齐的摔到了地上,引得厅里一片惊哗。
下人们更是乱了阵脚,富察明瑞眉头紧皱,目光一暗,手里的茶子就摔到了地上。
清脆的破裂声,让厅内终于静了下来。
下人们齐齐的跪在地上,一动也敢动。
蓝格格阻止了两个丫头扶她起来,摆正身子,跪在地上,“妾身知错,请王爷息怒。”
委屈(上)
女人什么样子最让人怜惜,梨花落雨般的泪珠,娇弱微咬朱唇,埋怨中带着眷恋的眼神,是真真的勾了人魂去。
今日,富察明瑞对于这样的神情没有一点反应,眼前的脸颊只能让他在脑海里想到另一张平静中让人看不透的小脸,竟让人忘记不了,深深的印在了脑海里。
如此一来,此时蓝格格只能更加招来富察明瑞的厌烦。
男人就是这种动物,当他爱你时,你的一切不好,在他眼里全是好,吸引着他移不开眼。当他不爱你时,你在好,在他眼里也招人烦。
“蓝灵,你可知错在哪里?”富察明瑞收回神绪,半响才开口,并没有让蓝灵起来。
蓝灵听得脸色有些白,显然这样的发展是她没有料到的,笑容也很勉强,道,“妾身知错,妾身不该、、、”
富察明瑞眼神一暗,打断她的话,“本王看你还不知错,你不曾有子嗣,身为无品级的格格,何谓称‘妾身’??在平常人家,侍妾也谨记的规矩,怎么到了王府里,你们各个都忘记了?”
蓝灵脸色死灰一片,尴尬中带着羞恼,更多的是心痛,眼前的男人前日还独宠她,这才一天的功夫就变得如此无情,这怎么能不叫人心生寒意?
却依旧带着笑脸道,“贱妾知错,请王爷处罚。”
屋内其他的奴才到是不敢有什么多的想法,即使有也不敢此时表现出来,到是闭月和羞花两人眉角轻蹙,垂下的手紧紧握成拳。
“福晋不在这里,本王今日提醒你,也是为了你好,你要明白,即使本王在宠爱你,王府里的规矩也不能忘记。”富察明瑞声音里带着暗示。
“贱妾谨记。”蓝灵这回的声音不在是装,而是真的软而无力了。
“扶你们主子起来吧,再命人去看看福晋到了没有?”富察明瑞手握在椅子两边,一只手指带着不耐的一起一落,发出‘哒哒’的声音。
闭月扶了蓝格格起来,站到一旁。
羞花起身曲膝行礼退了出去。
一出门羞月就直奔耳屋,站在门外的徐婆子笑着迎了上去,道“可是王爷歇息下了,让福晋回去?”
徐婆子当然高兴,若真是这样,刚刚在福晋那城犯下的错,她也不用找弥补什么的了。
羞花脸色难看,责备道,“奶娘越发的没了规矩,王爷还在屋里,就这般大声的叫嚣,若被听到了,岂不是牵连了主子。”
徐婆子眼里的笑意退下,脸上仍旧挂着笑容,“羞花姑娘教训的是,是老婆子年岁大了,忘记了规矩。姑娘出来可是有什么要吩咐的?”
其实,徐婆子一见羞花这样,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只怕这羞花是在里面受了气。
自家小姐身边的两个贴身丫头,闭月向来稳重,喜怒从不表现在外,到是这个羞花最难接触,只要她心思不好,别人也不要想好。
羞花听得不由咬了唇,语气不善道,“王爷命奴婢出来看福晋可是到了。”
看着羞花的委屈,徐婆子在一听这话,心‘咯噔’往下一降,暗叫完了,这回是真的惹下麻烦了。
“奶娘身子不舒服?怎地脸色这么白?”半响见徐婆子都不开口,羞花才注意过去。
“哎哟我的姑奶奶,老婆子这回可惹下事了”徐婆子一拍大腿,就往耳屋里奔。
羞花不明,也跟着往里走,两人一前一后都进了耳屋。
那徐婆子进了耳屋大厅,就直接跪到了如颜面前,嘴里也不停着,“求福晋饶命,老婆子是有眼不识龙王庙,冲撞了福晋,求福晋大人大量,绕了奴才这条贱命吧。”
如颜一直坐在坑上,坑就靠近窗口,自然将外面羞花与徐婆子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对于徐婆子冲进来,也料到了一二。
委屈(中)
面对徐婆子投来的求救眼神,翠绿冷瞥一眼,嘲笑的扭开头,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阿谀奉承的奴才,狗眼看人低。
如颜笑着啜口茶,抬起头道,“奶娘这是怎么了?何罪之有,翠绿还不快把蓝格格的奶娘扶起来。”
很明显,如颜拒绝接受徐婆子的认错。
徐婆子脸色一白,勉强的笑道,“福晋莫拿老婆子开玩笑了,是老婆子忘记了规矩,还请福晋莫要生气,气坏了身子,老婆子才是真的有罪啊。”
如颜一笑,到是和翠绿说道,“咱来的不短了,你且去问问王爷,可是要在这里歇下?这天色也不早了。”
徐婆子被无视,巴结贴了冷屁股,一下子变得尴尬跪在那里,不知所措。
这时,羞花终于摸出门道了,这才福了身子,接知道,“福晋、、、”
“你是哪里的奴婢?去把这茶水换了,”如颜岂会不知道羞花要说的是什么?可是她偏不要羞花把话说出来,这样一来,接下来的岂不是没戏了。
羞花一怔,没想到会这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呆在原地,嘴动了动,想将没说完的话继续说出来。
这时,如颜又似自语道,“这冷掉的茶水,喝了可会伤肠胃啊。”
羞花这才应了声‘是’,心中众有不甘,也只能过去撤下茶杯,曲膝退下。
“福晋,奴婢也先过王爷那里看看”翠绿勤快的福了身子,动作利落,接到如颜点头后,几步就出了耳屋。
不过,她在路过徐婆子身边时,步子明显停顿了一下,才出去。
如颜低头唇角一抿,这翠绿到有个爱玩的性子,她这样一弄,只怕让徐婆子白欢喜一场,到是拿人斗趣罢了。
翠绿出了耳屋,就直奔主屋走,转身的功夫,就见主屋外边暗角里站着两个身影。
其实也并不是故意要偷听,只是那两人一时之间只顾着口舌之快,跟本没有听到有人过来的脚步声。
“哼,还真把自个当成主子了,在这府里,就连小姐也及少指使我做什么,她到好,一开口就端起了架子。”
“羞花姐,奴婢也听说,之前翠绿还为福晋斥了徐婆子呢,这第一天就巴结上福晋了”说话的是个三等丫头。
翠绿笑如昙花,就站在离两人一步之间的距离看着两个人嘀咕,羞花接过丫头手里的热茶,道,“我还是【奇】先过去吧,省着又治我一【书】个不敬之罪,咱们这位正福晋【网】那可是个会找事的主。”
三等丫头又回了两句,才退下去,看得出来,羞花并没有去泡茶,而是命别的奴婢做的。
羞花端着热茶,转身猛然发现翠绿脸色一变,声音也不觉间提高道,“你怎么在这里?”
话一出口,才知道没了规矩,曲膝福身道,“原来是翠绿姐,是要到王爷那里吧?其实王爷、、、”
“姐姐没吓到妹妹吧?”翠绿语调怪异,打断她的话,“这茶在不送进去怕是又要冷掉了。”
羞花脸一热,暗咬唇角,“那妹妹就先退下了”
在背后说人坏话被当场捉到,若是别人,羞花哪能如此软,只是刚刚说的一个是这内院的主子,一个是王爷身边的大丫头,哪个也是得罪不起的主。
一时之间失了足,让她好一阵懊恼。
而且,王爷交待的话她一直没有机会说出口,在不说出来,怕王爷怪罪到自家小姐身上。
带着满脑子的心事,羞花进了耳屋,见跪着的徐婆子对她一个劲的眨眼睛,心下火气更大。
若不是她善自做主,现在岂会变成这样,一想这样,羞花心里的火气就更大,狠狠的剜了她一眼,走到坑边。
一手拿着托盘,一手拿着热茶杯轻手 放到坑上的小实木红漆桌上,人退到一旁。
如颜静静坐在小坑上,望着羞花,见她虽规矩的曲膝行礼退到一旁,却眉角轻蹙,又扫了一眼茶碗,才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羞花听了咬了咬唇,“回福晋,厨房里没有现成的热水了。”
如颜听了微微一笑,轻手拿掉茶盖,“这茶叶都泡开了,显然是泡水也有阵时间了,羞花你说这怎么解释?”
其实如颜到也不想有意为难她,但是见了这不把主子放在眼里的奴才,心里就是不舒服。
羞花到是没有开口,到是徐婆子脸上立刻堆满了笑,“福晋就是心细,羞花这丫头怕是半路被谁叫去了吧?”
说完,徐婆子还一直看羞花,见羞花仍旧低着头,到是有些急了。
如颜神色凝重的倚在软墩上,目光冷清的盯着徐婆子。
徐婆子见气氛不对,小心翼翼动了动跪着的双腿,也不敢在开口。
羞花这时抬起头,看向如颜,低声道,“奴婢想问问福晋,是不是奴婢哪里做错了什么?”
如颜到是不急着回答她,端起茶抿了一口,眉一皱,将茶碗摔到桌子上,“徐婆子说说,你们院里主子平日喝的是什么茶?”
“回福晋,平日里主子用的茶都是按府里的规矩,分下什么就是什么”徐婆子磨言两可的回道。
“好个按府里的规矩”如颜这回是真的被惹得有了火气。
这算什么?之前喝的还是峨眉竹叶尖,现下就是普通的茉莉花茶,一个奴婢竟敢当面这样使小手段,是真的不把她这个福晋当主子看啊。
若说张淑波是个没脑子的,下面的奴才却也不敢当她的面做这事,到是蓝院的奴才,一个胆子比一个胆子大。
委屈(下)
再说翠绿到了主屋外面,并没有马上进去,低声在外面恭敬道,“王爷,奴婢翠绿。”
富察明瑞见人支出这么久也不回来,听到门外翠绿的声音,语气也带着稍稍的怒意,“进来吧。”
两个丫头掀了帘子,翠绿这才弓身进了主屋,抬眼的空档将屋里的情形一扫,就收入眼底,心下也估摸了七八分,这才又曲膝行礼。
“福晋正在耳屋坐着,说天色不早了,让奴婢过来问王爷是否在这里歇下?”
之前阴郁的心情一扫而光,富察明瑞笑道,“福晋在耳屋多久了?”
翠绿看他心情好,也跟着笑起来,上前蹲下身子,整理了他下面袍子褶皱的地方,一边回道,“王爷一出福晋院,福晋就简单的束起头发出来了,只是进了蓝院,婆子拦了下来,福晋这才进了耳屋。”
富察明瑞一怔,转眼看向蓝格格,蓝格格自然一直小心翼翼听着两人对话,心下也是一怔。
见她也是一脸的不明所以,富察明瑞沉下的眼神才转开,道,“不是有丫头出去回话了吗?”
翠绿掩着笑,才起了身,“王爷说的丫头奴婢到是看到一个,是蓝格格身边的羞花吧?只是奴婢到没有听到她说什么,就被福晋支过来了,原来是这回事。”
翠绿虽才起身,暗下却一直注意着主子的神情和语气,也品出其中几分味道来,心下不觉得好笑。
别人或许不了解眼前的主子,她跟在主了身边有十年了,不说了解透,也了解个七八分。
从进来后,主子听到是福晋让她过来的,她就看得出来,主子对这位小福晋是上心了。
这王府里,什么都不缺,缺的就是人气,或许是个好兆头。
“天色是不早了,这就回去吧”原本富察明瑞一直见不到如颜,心里莫名的有了火气,才命人看她来了没有。
现在听了翠绿的话,发觉到自己异常的反应,这才冷静下来,起身看向蓝格格,“太医开的方子仔细的吃,这些天早上就先不用去福晋院里问安了。”
“贱妾明白了”蓝格格不敢靠前,只能在原地福了福身子。
翠绿上前理了富察明瑞的袍子,跟着后面出了主屋,到也没有忘记规矩,路过蓝格格前面时曲膝行了礼,才退了出去。
入王府也有近一年的时间了,第一次受了这样的委屈,主屋一剩下主仆几人,蓝格格就怒气的甩开闭月的搀扶,转身进了内室。
闭月深知主子脾气是上来了,对主屋里的丫头摆手,消退了她们,才跟进了内室。
一进去,就见主子靠在小坑上的软墩上,一个人生着闷气。
走到屏风处,闭月拿了上了挂着披肩,给主子盖到腿上,格外小心翼翼的劝道,“小姐,身子重要,不要因为这点小事伤了身子,受罪的是自己,白高兴了别的人。”
蓝格格发了会呆,悠悠道,“你到以为我愿意让别人高兴?谁都任为王爷宠的是我,这才不到一年的时间,你也看到了,前一刻还把你呵护在手芯的人,现在就冷的犹如陌生人。”
闭月听了动了动唇,却是没有在说话。
“现在府里没有人依靠,又得罪了张侧福晋,这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蓝格格脸颊上流下一行清泪。
闭月眼急手快的递过帕子,只能叹了口气,蹲在小坑边。
蓝格格拧着手里的帕子,任眼泪往下掉,又道,“在外人眼里,我是蓝家里的千金之躯,蓝家更是这王朝首屈一指的有钱人,可在这王府里,我也只不过是连个妾都做不上的格格,这还是说好听的。说难听的,在普通人家这也就是一个通房的命。在这王府里下人们还能拿我当个主子对待,不也是看在蓝家有钱的面子上,蓝家现在是爹在当家,若哪天爹没了,靠不了蓝家,我要去靠谁?”
闭月听到这些,眼里也聚了水雾。
打懂事起,她就跟在小姐身边,小姐向来心善,在家里被老爷宠着,蓝家在大在有钱也不过是一个商家,为了蓝家的将来,大公子托人给小姐说了这门亲事。
只是进了府里才知道,连个妾都不是,第一个月小姐一个人时就会落泪,还好王爷到也宠爱,让小姐心里也平衡了一些。
一入候门深似海,小姐进来后就在也没有回过蓝家,生米煮成熟饭,小姐送回家的信也是报喜不报忧,老爷现在还不知道小姐的真实情况。
何况这一年来,原本单纯的小姐,也被影响得变成处处藏心机的女人,有时让她感到害怕。
闭月见小姐越说越伤心,就劝道,“这府里的日子虽不好过,却也强过外面普通人家,等小姐有了身子,生下一儿半女的,不就有了依靠。”
蓝格格紧咬着唇,她是忘记不了刚刚的一幕,富察明瑞能对她这么冷漠,向来心高气傲的她,哪里能受下这口气。
低下头呜咽起来,手死死的拧着帕子,只恨不能冲到富察明瑞面前问个明白。
只是她要问什么?问他为何这般无情?
与其怪他的无情,不如怪她的多情和痴心罢了。
引出(上)
蓝格格哭了一会,心里也舒服了些,身子靠在软墩上,语气缓慢问道,“奶娘是怎么办事的?现在也没个动静,还有羞花,这丫头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闭月朝她一笑,只是这脸容的笑容,显得有些心事沉沉的样子,“小姐不必担心,奶娘那可是精明的,到是不怕出什么事,只是羞花这里奴婢到有些不放心,毕竟她年岁小,这王府里的奴才哪个不是人精,怕她会被人利用了还不知。”
闭月因为惦记着羞花,也心神不宁,了解小姐脾气的她,深知此时若帮羞花说好话,定会犯了小姐的大禁,她疑心,而更加怪罪羞花。
何况这一次小姐弄了这么大的动静,因为黑陶的事情,现在张侧福晋只怕恨死她了,如今又吃福晋送来的燕窝中了毒,哪一件都不能掉以轻心。
听到闭月这样说,蓝格格的心到也是也放下个七八分,“对于奶娘我是放心的,只是刚刚王爷因为奶娘拦下福晋之事,看过来,是我没有想到的。王爷向来不过问内院的事,现在因为一个婆子的事情就有这样的反应,看来已对福晋上了心。”
“小姐与王爷也近一年了,该了解王爷是什么样的,对哪个人真的上过心,也就是对小姐特别了一些罢了,现在福晋刚接手内院,王爷也不想让外面传什么谣言才这般吧,所以小姐还是放心吧。”闭月轻手锤捏着,一边劝慰。
听闭月的话,蓝格格虽知是让她宽心的话,却很受用,抬手点闭月的额头,笑道,“就你会说,只知道哄我开心。”
“哪里是奴婢在哄小姐,奴婢说的是实话,小姐又冤枉奴婢。”闭月见主子真高兴了,也跟着高兴起来。
正屋里蓝格格的压抑是解开了,这会的时间,富察明瑞也往耳房走去。
只是到了耳房并没有马上进去,也拦住了翠绿,里面的说话声就清晰的传进耳里。
“这王府里是真的没了规矩,白天的事情还不够让你们知道欺主的下场吗?还是你们眼里跟本没有我这个福晋?这是什么茶?是下人们才喝的茶叶子吧?不过也难怪你们会这样做,被贬为庶民的太师与当朝第一世家首富相比,我这个落迫的福晋,哪能与你们家的小姐相比。只是你们忘记了,我在是这个好欺负的主,却也是这府里的福晋,这王府里的规矩还在,就由不得你们站在主子头上一天。”如颜语气戳戳夺人,句句话犀利不绕人。
抿了口茶,才看向一旁紧低着头的徐婆子,淡声道,“徐婆子是蓝格格的奶娘吧?看你的年岁,想必比那些年轻的丫头懂得的,只是今日你却敢拦主子的路,这样的事不像你这样的老人做出来的,是受主子指使才做的吧?这样忠心护主的奴才,要禀报了王爷,给些奖励才行啊。”
徐婆子听了心惊,如颜摔茶杯的动作已让羞花和徐婆子大气不敢喘,现下听了她的话,头更是不敢抬,只是脸上不敢露出半分心虚,怕被如颜看出来。
几句话,已让到了门外的富察明瑞眼色暗了下来,他向来不过问府内的事情,不代表他不知道府里的事情,这听了如颜的话,方明白是他把事情想的太过简单了。
侍妾吃醋是小事,乱了府里规矩,传出去被世人笑话,才是大事。
“回正屋”富察明瑞一甩袍袖,转身又折了回去。
翠绿自然明白王爷的用意,此时已不关是不是给福晋出头的问题,而是王府在外面的声誉问题。
看来事情要严重了,心也跟了沉下去。
引出(中)
事已至此,话已出,翠绿知道都没有开口劝慰的机会,心下也恼蓝格格,平日这府里的几个主子,最让人省心的也就是她们这里。
现在这主子没了方圆,奴婢也跟着闹了起来,王爷向来是个重规矩之人,哪里会轻易就这事情这样过去。
闭月在进内室时,就将正屋里的奴才都赶了出去,所以听到帘子掀起的声音,以为是羞花回来了,也没有多想,主仆二人仍旧嘻笑的聊着。
富察明瑞原本就是个多疑的人,进来时就见奴才都站在外面,在看厅里没有一个身影,脸色也沉了下来。
将人都赶了出去,定是有见不得人的事,想到这里,富察明瑞喘气声也粗了。
“外面谁在当值,王爷进来了没有茶水也就罢了,怎么连通报也没有一声,还不滚进来。”翠绿能理解主子现在的心情,所以这时候她更要拿出大丫头气势来。
富察明瑞大刺刺的坐在椅子上,唇紧抿,若有所思的眯着双眸。
内屋,听了动静,这才理了衣服,走了出来。
蓝格格看了富察明瑞一怔,“王爷、、、”
富察明瑞听到了她的话,只是忽略掉出来的主仆二人,对翠绿吩咐道,“叫人把门外的奴才拉下去,每人杖罚二十,看还记不记得这府里的规矩。”
翠绿斜了一眼蓝格格,低应了一声,曲膝行礼人才退出去。
蓝格格不知怎么回事,王爷折回来现在又要处罚人,让她更加不安,欠身道,“贱妾管教不严,全是贱妾的错。”
“平日里本王看你是个本份的,在这王府里什么最可怕?可怕的不是你没有身份地位,而是你认不清自己的位置。”富察明瑞双眸穿透蓝格格的眼底,面容严肃,更带着严厉的暗示。
蓝格格满脸通红,喃喃的只是认错,一旁的闭月也跪了下来。
“只这一天,你看看你这里闹出多少事情?上吊自杀?知道的知你争风吃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本王亏待了你,堂堂王府闹出这等笑话,传出去岂不被人笑掉大牙?”富察明瑞原本不想提此事,女人吃点小醋闹闹情绪也正常。
“贱妾知错,只是黑陶的事情,贱妾实在是怕,所以、、、”蓝格格只说了半句就说不下去了,低头嘤嘤哭了起来。
“你若问心无愧,怕什么?难不成这王府还能冤枉了你不成?平日来是本王错看了你,你好自为知吧”富察明瑞最见不得的就是犯了错还找借口,死不承认的。
之前他还有丝心软,现下心态到也回恢过来。
“王爷、、、”蓝格格知道这次是真的失了心,声音也楚楚可怜。
不过,万事都要有个度,超过了这个度,就不是可以装没有发生就过去的。
富察明瑞语气不耐的又道,“明你就先去西山角下的别苑小住些时日,等身子好了在回来吧”
蓝格格神色大变,更是身子一个不支软瘫在地上。
引出(下)
翠绿领了命出去,就吩咐人去叫护卫,见护卫进来一群,奴才们还不明所以,就被护卫两架一个,扯出了蓝院,这一动作,引起一片喧哗声。
如颜坐在小炕上,听了动静,下一刻就见翠绿走了进来。
翠绿欠了身子,“福晋,王爷说这院里的奴才没了规矩,命每个杖罚二十,跪着的这两个?”
二十杖下去,命也会没了半条,羞花听了第一个就怕了。
“福晋饶命啊,奴婢知错,茶水是奴婢让下面的丫头换的,奴婢被福晋支使,一时气不过,才做了错事,求福晋饶命啊。”羞花平日张扬跋扈惯了,哪里见过这架势,拼命的磕头。
一会功夫,地上就见了血色,只是还不停下。
如颜垂着眼睑,一直没有开口。
“好个奴才,明目张胆的欺到主子头上了,福晋在心善饶了你,王府的规矩在这里,也不能饶你这恶奴。只因主子支使就心里不满,万一哪里主子责骂你一句,你只怕会下毒。”翠绿这才明白福晋会发这么大的火气。
别说做为主子的福晋生气,就连她这个奴婢听了也一肚子的火气。
这样的奴才,在不治治,这王府得让她们闹翻了天。
翠绿的话让如颜感触良多,也上了心,防人之心不可无,以后真要注意了。
“翠绿姑娘嘴下留情哟,奴婢们胆子在大,也不敢有害人之心啊”徐婆子见翠绿的话盯到这份上,也怕了起来。
这样大的罪名扣到她们头上,她们哪里还有活路。
“徐婆子说的可让翠绿不明白了,到底是我嘴不留情,还是你们就怀着这害人之心,这事只怕让福晋说话,你也会认为福晋在偏着我这边,不如就拿到王爷和你家小主面前说上一二,到底熟对熟错就知道了”翠绿的嘴向来不饶人。
徐婆子傻了眼。
反应过来后,用膝盖往前了一步,哭道,“福晋你可要给老婆子做主啊,老婆子决无翠绿姑娘话里的意思,老婆子只是一个奶娘,哪里敢生这些乱心思啊,这要到了王爷面前,老婆子哪里还有活路,福晋看在老婆子初犯,就饶了老婆子这一回吧。”
“你一口一个老婆子,既然年岁在这,又怎会犯这样的错?我看你就是成心的”翠绿接话落井下石。
“翠绿姑娘,老婆子敬你是王爷身边伺候的,一直以礼相待,为何你这般为难我?”徐婆子也看明白了,这福晋一直坐山观虎斗,求情也没有用。
干脆,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反正福晋不说话,先把翠绿压下去在说。
打定了主意,徐婆子没了惧意,之前眼里的泪水早没了影。
“王爷是这府里的主子,万事他吩咐了,就按他说的做吧,翠绿一切你按排吧”如颜开了口,眼睛看向窗外。
她早就看出徐婆子的心思,这样眼里没有主子的奴婢,她当然不必在留什么情面。
心下也明白,这府里是真的不会在安宁了。
徐婆子怔在了原地,到是翠绿欠了欠身子,“奴婢知道了,福晋可还有什么吩咐?”
“我到是想回去了,只怕在坐会天就亮了。”如颜当然没有直说还要在这里等富察明瑞。
翠绿一听就明白了意思,笑道,“奴婢的事办完了,还没有回了王爷,怕王爷也等急了,就先退下了。”
说完,又福了福身子。
人出去后,片刻又折回来,这次带进了四个护卫,拦了已安静的羞花和一脸呆怔的徐婆子退了出去。
翠绿吩咐将人带到外院行刑,才急步的往正屋里去,必竟福晋这边还等着回话,虽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天色不早了,问王爷是否该回了,毕竟事情该办的都办了,差不多了。
翠绿进了正屋,见不用寻机会回话,蓝主子目光呆怔的瘫在地上,对着富察明瑞福了身子,“王爷,天气不早了,可要回去了?”
“嗯”翠绿进来的正是时候,面对蓝灵哀怨的神情,富察明瑞早就想离开了,起身不在多留,大步离开。
出了正屋不用富察明瑞开口问话,翠绿就行欠了身子,向一旁的耳屋走去。
富察明瑞没有留步,直往院外走,身后就听到翠绿的声音,不多时身后就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心思(上)
如颜搭着翠绿的手,头重身轻的出了耳屋,苦笑道,“只怕这王朝里在寻不到我这样的福晋了,出了门身边连个贴身的奴婢也没有,今儿个还多亏了有你在周旋,这让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翠绿扶着如颜出了蓝院的门,招手让站在外边的小斯拿着灯笼在前照路,笑着回话道,“福晋这样说可折杀奴婢了,福晋是主子,奴婢伺候主子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今儿日虽不在前院,也知王爷让福晋选些新人进府,福晋何不借此机会选几个应心的。”
她都有这种想法,别人也这样认为吧?不过这也正是如颜真正的目地。
“我也正有此意,好在是王爷开的口,要不然我这心真是不踏实”如颜叹了口气。
翠绿眼神一闪,扬声道,“男主外女主内,千古至今无一变通,福晋是一府之母,管的事多,府里又人多口杂,众口不一,难免会有说词,要是在乎这些去,哪件事都难做,所以奴婢劝福晋心放宽心,只管放手去做,府里的规矩在这,还怕他们说什么。”
翠绿的话即解了如颜的担心,另一层又间接告诉如颜,只要不违背王府里的规矩,什么事都好说,怕就怕身在高处,被众人捧着迷了眼,看不清真假,而失了方向犯了错,到那时即使你是王府时的福晋,也没有用。
这就是古代,一个女人没人地位和权利的社会,夫妻间也没有通心的亲蜜,到要谆谆而知进退,更多的像是朝臣关系。
如颜想到这些,又下又觉得压抑,看来想出府逍遥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容易,错一步都有可能被浸猪笼,现下脚还没有站稳,眼前的事又一堆,着实让她没有时间去想其它的。
两人说话间,就到了福晋院,只是在院门口,如颜并没有急着进去,侧头细声,问道,“前院是在行刑?”
“是啊,是蓝院的奴才”翠绿也往前院的方向看向。
福晋院在后院正房的右边,院门口与出后院的拱门斜对着,只是中间隔了长廊,曲折的长廊在感觉上拉开了距离,原本一盏茶的路,现在快走也要小半个时辰。
长廊四周是假山花草,到让人观赏的同时,忘记了时间就到了地方,也不缺为一优点。
“派人过去,叫人停了罢,只说王爷念他们是初犯,现下后院的小主子们都睡下了,免得吵了她们。”如颜纵然不愿管这闲事,却不得不管。
以她对富察明瑞的初步了解,他并不是一个这样极易冲动的人,今晚也是事情发生的太多了,又触了他的禁忌,这才动了怒。
想必过了今天,或者是现在他就后悔今晚的举动了吧?那样一个向来不把情绪表现在外面的男人,今天犯了这么大的错,将情绪表露在外面,他定会将怨气怪到她身上。
所以,要减少富察明瑞事后的怒气,如颜只能帮他先把‘屁股’擦了。
翠绿一怔,待反应过来后,忙叫人去前院,心下惊乱的同时,也对这福晋刮目相看,能在只接触王爷一天,就能把王爷的秉性看透,这样的心思,也让她害怕。
一晚上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如颜已无暇在意翠绿的反应,在说真正要面对,让她提起心要应付的是里面在等着她的男人。
心思(下)
如颜进了福晋院,到了正屋,在女婢嘴里才知道富察明瑞去沐浴了,她进了内间换掉身上的外袍,那边富察明瑞也穿着中衣,散着湿的头发走了进来。
翠绿随后进来,手里拿着大白的帕子,先对床头的如颜行了礼,才走过去给富察明瑞擦头发。
“爷,臣妾私下做主,停了那些下人的板子,蓝格格身子不适,也需要人照料。”如颜起身,走到椅子前,接过翠绿手里的帕子,轻手的擦着。
翠绿眉间带着笑,对如颜曲膝行了礼才退下,关了内间的门。
微弱的蜡烛轻轻摆动着身姿,一旁着着盆兰花,刚刚抽条吐苞,将兰的韵味显示的一览无余,让屋子里也跟着变得高雅起来。
黑丝滑过如颜的手掌,软而柔韧的手感,让如颜微怔了一下,她站在身后,所以看不到富察明瑞的神情,不过见他没有开口,知道他是接受了。
“臣妾下午就挑了些新下人,叫人也去别苑把王麽麽接回来了,这府里还是有个老人好,臣妾年纪小,懂的少,到不求得到爷的满意,只要能不给爷多事便知足了。”如颜的语气很淡,到像一个妻子对着丈夫说着家里的锁事。
富察明瑞角眼透过一旁的铜镜可隐隐看到那张嘴角含笑的秀脸,朦胧中透着温馨,心底升起一抹异样的感觉。
“麽麽接回来到也好,出府前只是想让她到别苑养好身子,这一拖就是五年,是我平日里事多,没有注意到这,到是有劳福晋费心了”富察明瑞闭眼睛回道。
如颜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爷说这话可是折煞臣妾了,出嫁从夫,爷是臣妾的夫,要说费心,莫不是爷不把臣妾当妻不成?”如颜打趣道。
富察明瑞唇角闪过笑意,到也不及着回答。
“爷即不理臣妾,臣妾也不给你擦头发了,这累人的活还是让翠绿来吧,省着臣妾吃力不得好”如颜娇声的手一顿,似沉思了一下,又辩驳道,“不行,这眼看着就擦干了,在让翠绿来,这功劳不全是她的了。”
富察明瑞终忍不住哈哈大笑,转身将如颜拉进怀里,笑道,“本王可没说一句话,这可全是你一个人在说,怎么到怪起本王来了?这般不讲理的人,本王可还是第一次见到。”
“爷,你笑起来真好看”这回可不是如颜拍他马屁,她是真的被这笑容给吸没了魂。
富察明瑞又是一阵爽声大笑,他发现自己的小福晋,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般,到是越发让他觉得有趣。
“你若觉得本王笑的好看,本王以后就常对你笑笑便事,怎么到像说起女儿家好看来了”富察明瑞习惯了被人奉承,但是不得不说,眼前自己的小福晋的话,确实哄得他开心。
“好是好”如颜认真的点点头,又担心道,“只是爷这样在外面笑,怕被人误以为中了魔症,臣妾想还是不要了。”
言下之意,是说他平时太冷了,这冷不防一笑,当然会吓到众人。
富察明瑞何等精明,黑眸里芒光一闪,神色一正,“天眼看就亮了,睡会吧。”
说罢,松了如颜,起身走到床边,退了脚上的靴子,上床扯了被子,面朝里躺下。
如颜眼底闪过笑意,这才是她想要的效果,眼前的男人定不喜欢女人的小女儿娇态,如此一来,到也让他能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只是眼前的男人心机太深,眼前是没有反应过来,如今只希望他后事不要用心思想刚刚的事情,沉思了片刻,她才吹了蜡烛,轻手上了床。
折腾了一晚,如颜身子一贴床,困意就上来,不多时就睡了过去。
听到身边的呼吸均允了,黑暗里富察明瑞才睁开眼睛,眼底的黑暗凸显在黑暗中,如锐利的剑,散发出来的寒气比过冰川,让人战栗。
丑时,天刚刚放亮,府里的下人早早的起来收拾打扫,翠绿也带着几个奴婢站在福晋院正屋门外,听到里面的轻咳声,深知主子起了,这才轻手推开门,带着端着洗梳一干用具走了进去。
其实满打满算,从真正睡下到现在,也不过是一个时辰,如颜手挡着嘴偷偷打了个哈欠,也坐了起来。
富察明瑞在被丫头们伺候洗梳的时候,如颜的丫头小绿小红走了进来。
看到小红和小发,如颜眼睛一亮,又瞬间恢复正常。
小红挂起了床帐,小绿拧出了帕子递到如颜面前。
温湿的帕子贴到脸上,舒服的同时,也让如颜的困意退了下去。
将帕子递给小绿,小红又过来给如颜穿上了鞋子,此时小绿又拿过一披风又给如颜披上,一干事做完后,两人才退到一旁,却也没有退出屋子。
这时,富察明瑞已梳洗完,乌黑的发丝在翠绿的巧手下,梳成一条 辫子。
如颜走过去,拿过朝袍给他穿上,离近了,如颜才看清朝袍上绣的是什么,大红黑底虎踏云团的图案,配着金线绣在胸前的位置,想来这就是身份的象征吧。
最后是束腰的带子,绕过富察明瑞身上,就要拉近两人的距离,男性身上特有的味道瞬间就扑鼻而来,虽两人已有夫妻之时,可那时如颜只顾得痛,哪里有别的感觉,更没有想两个人身上没有遮拦的拥在一起。
此时,虽低着头,但是她可以感受到一双眸子在紧盯着她。
脸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今天蓝月会去西山下的别苑修养几个月,你安排一下。”富察明瑞眼底飞快逝过一道犹豫。
如颜低声应了一声,最后将束腰的带子扣好,退到一旁屈膝行了礼,然后富察明瑞出了正房,翠绿也带着下人行了礼尾随的退下。
现下屋子里只剩下福晋院的奴婢,如颜才坐到大炕上。
她笑着问小红,“身子还没有大好,怎么的就出来了?”
小红恭敬的回道,“小绿性子脾气急躁,王爷在,奴婢怕出个差错,为福晋又添烦心事。”
如颜点了点头,“小绿与你相比,性子确实不稳,你说的到也有几分道理。”
明显的,经过昨天一天,小红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她可记得当初小红哪有这般恭敬,做的向来是指挥主子,命令的语气。
“小绿”她转眼看向小绿,“你怎么出来了?”
小绿眼一湿,扑通的跪到地上,“小姐,奴婢知错了,不该擅自做主,小姐就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今日小绿的语气着实比昨天好,而且称呼也变了,用的是‘小姐’,而不是‘福晋’。
如颜扫了小红一眼,她低着头,看不到神情。
眉角一挑,这是她教小绿的吧?她到也是有几分人情味。
可惜,当知道这两个人心怀不轨时,如颜的心就冷了。
“小姐,小绿从小无父无母,是小姐一次出门时救了奴婢,小姐的大恩大德奴婢一辈子也不能忘记,奴婢死不足惜,只是不能服侍小姐,你奴婢心中放不下啊。”小绿由感而发,哭的夜越发伤感。
一旁的小红也不由得泪盈于睫,身子一低也跪倒在地上,“小姐,你就饶了小绿这一回吧。”※ 橘·园※ 忆忆&手 打
如颜笑盈盈道,“看你们两人,说的到像是我是个狠心的主子似的,饶不饶的哪里是我做的了主,这府里的规矩你们是知道的,昨个我还治了别人,现下就要袒护自己的人,让别人怎么说?这几百双的眼睛都盯着呢,我纵有私心,却也无能为力。”
叹了口气又道,“你们两人是跟着我陪嫁过来,我陪嫁的嫁妆锁在西房里一直没有动过,钥匙一直放在你们身上我是放心的,昨儿个太医也来了,蓝格格并没有声张此事,可却有太医在,瞒不过王爷,眼前的事还很多,待我忙完了,禀来了王爷,由他定夺吧,到时好坏就看你们的时运了。”
小绿小红连连磕头谢恩,从前半句被打入深渊又爬了起来,语气的意思在明显不过,念在主仆一场的情分上,她不会下井落石,却也不会把小绿交到别人之手无伸冤的机会,最后怎么样只能看王爷是不是秉公处理,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正说着,如眉领着贴身丫头惜月走了进来。
不过一晚没见,司徒如眉的态度明显变了,一进来笑声先传了出来。
“妹妹起的这般早,可是还没有用造反?正好姐姐也没有用呢,不如就在这里叨扰一顿。”话语亲切,人更是也到了如颜的跟前。
如颜笑着点头,对小红小绿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吩咐下面多弄几个菜,把东西摆进屋里就行了。”
两人这才起了身,屈膝行礼退了下去。
“姐姐快坐吧。”如颜这才转身回了如眉的话,一边对门外的丫头喊道,“司徒侧福晋来了,还不快上茶。”
然后拉着如眉坐在大烧上,客套道,“姐姐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有什么事让下人们过来吩咐一声便事了,怎还亲自跑过来了?”
如眉满脸是笑,“妹妹可是这府里的正福晋,说句难听的,这府里除了王爷,也就你是个主子,姐姐岂能如此不知礼,这不是乱了府里的规矩。”
如颜听了只是淡淡一笑,一口一个不乱了府里的规矩,在称呼上却没有尊卑之分,一个妻一个妾叫正福晋为妹妹,这是哪里的规矩?
想到这里,如颜脸上的笑意更浓,只是觉得这如眉是真的把这个正福晋当成了傻子。
如眉见如颜笑容扩大,心下不免得意,看她做的几件事,以为是个心思重的主,现下看看也不过如此。
外面的丫头端了热茶走进来,放好了茶,又退了出去,被她这一打断,让刚刚虚伪的客套一下子冷了下来,两人喝了几口茶到也没有话说。
“妹妹虽是府里的正福晋,却是妾所生,在这府里只怕没有几人会信服,如今这内院撑权之事也交到了你手里,遇事可要细想在做决断,不然有个万一……”如眉在没有说下去,低头抿了口茶。
妾生之女的出身,这个说的倒是真的,毕竟她前几天还在众人面前这样骂,现在反倒说别人,这人的脸庞倒是真厚。
“姐姐说的在理,妹妹心下记下了。”如颜到也不多和她计较。
见如颜态度不冷不热,如眉到也不在意,又接着道,“妹妹年幼,没嫁前又没有学过管事这些,若以后不明白的地方,姐姐到可以帮着出出主意,这也不为一好法子。”
如颜心下冷笑,这才是她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吧?
“姐姐也是知道这府里的规矩的,眼前不说这些,就说这府里的奴才也有几百,这几百双眼睛在看着,姐姐一番好意,妹妹是知道,可外人知道了却不会这么想,这事传了出去,王爷定会说妹※ 橘·园※ 忆忆&手 打妹不懂事,坏了这府里的规矩,连尊卑都没有了。”如颜话里话外点叨她。
希望她别忘记了身份,在这么个大府邸里,怕的就是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和位置啊。
如眉一听脸色变了变,显然她并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反正认为如颜是不想分权,娇生惯养的她昨晚想了一宿,才想到要通过两人是姐妹关系,近而将府里的撑权握在手里。
哪知如颜根本不松口,她当然心下不乐,还想说什么,正有小丫头进来禀道,“福晋,庶福晋来问安了。”
“让她进来吧”这倒是好了,她当了一个多月的正福晋,也没有见有人来探望一次,王爷只在这刚住了一晚,一切都变了。
小丫头出去,随后门帘被揪了起来,李梅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曲膝给如颜行了礼,“妾身见过福晋。”
如颜轻声‘嗯’了一声,然后只见李梅又对一旁的司徒如眉福了身子,“见过姐姐。”
李梅是庶福晋,对福晋要分尊卑,对于两个侧福晋,可以姐妹相称。
“原来是庶福晋啊,近而这么早”司徒如眉挑了挑眉,没好气道。
如颜唇角一降,抢过话道,“庶福晋坐吧。”
李梅轻笑的在一旁的椅子上搭了个角坐下,倒是没有多在意司徒如眉话里的嘲讽。
不过如颜心下就不乐意了,见这司徒如眉也是个聪明的人,怎么偏做这些让人捉话柄的事呢?
眼下李梅主动来问安,她这么一呛,若被人传出去,岂不是说司徒家姐妹两人合起来欺负侍妾?
若被有心人加以利用,那真是日子过到头了。
想到这些,如颜看了司徒如眉一眼,司徒如眉眼里得意的笑乐才退了下去。
“庶富家女也是京城人吧?”对于李梅的大度,或者说不计较,如颜还是对她感谢的轻轻一笑。
李梅一怔,都察院左副都御使是张淑波的父亲,都察院右副都御使是李梅的父亲,两人也算是同一部门,关系该非一般,但据她这两次的观察,李梅与张淑波并不亲热。
都察院都御使是正三品的官,如颜叹了口气,不得不又一次佩服富察明瑞这个男人连妾的来头都这么大。
转念又想,她父亲是太师的门下,想必不会轻易说这些,目地是什么?
是在明意她是这边的人吗?如颜不想再过多想这些,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到底是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还要看以后的日子。
“听说你父亲老来得女,在家里独宠你一个,你虽是嫡出,却是府里最小的小姐,你父亲老来得女,还被传为佳话呢。”司徒如眉没安好心的说着八卦。
如颜又是一怔,今天吃惊的事真是一起接一起啊。
是啊,她怎么没有想到,即是太师的门生,年岁定不能小了。
不过,既是老来得女,又为何要嫁为妾?以她父亲正三品的官职,找一个配得上她夫家容易的很,难不成给王爷做妾也好过做正妻?
“姐姐说笑了,什么佳话,也不过是老天抬爱罢了。”李梅三言两语就截住了司徒如眉接下去在说这事。
“是啊,想来你母亲一直未有身孕,在三十岁怀上你,真是老恩啊。”司徒如眉又忍不住挖了一句。
李梅倒没有回话,只是轻轻一笑。
如颜在一旁听得不由眉头微蹙,还欲开口,小丫头就进来禀报,“福晋,造反准备好了。”
“叫人摆进来吧,在多加一副碗筷。”如颜点点头,小丫头福了身子这才出去。
如颜笑着和李梅招呼道,“一会就在这里用早饭吧。”
“谢过福晋,妾身就不在这里多打扰了,福晋刚接管内院,想来操心的事也不少,妾身这就退下了。”李梅起了身。
如颜知她不会留在这里用饭,也没有和她在客气,“那我就不留你了。”
李梅笑了回了句,曲膝行了礼这才退下。
然后,就见端着饭菜的丫头们鱼贯走了进来,摆放好后,退了出去,独留下惜月这个大丫头。
如颜坐在大炕上没动,只拿起茶喝了一口,放下才道,“姐姐莫怪妹妹说话难听,只是今儿个姐姐当着众人的面给庶福晋难堪,这着实说不过去。正所谓家和万事兴,你我若为姐妹,却大不过这府里的规矩,这事传到王爷嘴里,让妹妹也不好做人。”
司徒如眉不以为意反驳道,“妹妹也太小心翼翼了,不过是个书福晋,何况我并没有说错什么,这些事众人都知道,难不成还不能让人说不成?”
“众人都知道这些事,却没有一个像姐姐这般做的,庶福晋是位在姐姐之下,可是姐姐不要忘记了她父亲可是正三品的官。”如颜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
司徒如眉摆摆手,“我在这府里也有十年了,还由不得你来教导我。”
“既然姐姐如此顽固不化,刚刚的话就当妹妹没有说过罢了。”如颜脸色一沉,也不再多说。
毕竟还念着她是这个身材名义上的姐姐的情分,如今她该说的也说了,即使以后有什么也算仁至义尽了。
司徒如眉冷哼一声,“你还知道她父亲是正三品的官,如若不是因为你,父亲也是当朝太师,现在你会当人了,你以为你是正福晋就可以随心所欲了吗?我倒要看看你一个人会笑到什么时候,你……”
“主子,该用烦了。”惜月忙打断司徒如眉的话。
这主子脾气一上来,那可是什么也不管,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如今没有了太师当靠山,主子想在王府里平安的呆下去,还得指望这个庶小姐呢,现在得罪不起。
司徒如眉转头将气又撒到惜月身上,“你个下贱的东西,主子说话哪里有你打断的道理,果然下贱的东西生出来的也是个下贱货。”※ 橘·园※ 忆忆&手 打
这不是拐着弯骂她是个妾生的女儿吗?
“大清早的,姐姐在我这院里骂人算怎么回事?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姐姐若想教训奴婢还是回自己院关起门做的好。”如颜也不怒,笑盈盈的看着她。
“我要怎么做还用不着你来教,你就好好享受做正福晋吧,怕你也享受不了几天了。”司徒如眉一甩手,转身对惜月骂道,“还不走,想在这里找晦气不成?”
反正也撕破脸了,也不差再多说一句,对着怒气离开的司徒如眉,她笑道回道,“姐姐慢走。”
想来这一句话气得司徒如眉不轻,又让她步子明显加快了。
如颜笑盈盈的望着一桌已经冷掉的饭菜,全然没有了胃口,叫了人进来,价格东西撒掉,手支着头闭上眼睛,这才刚刚起来,就发生了这些事,真是累人的很啊。
如颜独自揉了会头,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听到门口有低语声,这才睁了眼睛。
只见小狗子正在往里探头,见她看过来,眼睛显然一亮,如颜知道他定是有什么事。
他身旁的正是德八,如颜马上明白两人刚刚定是在争吵,想来是小狗子要进来,德八不让,转念一动,坐直了身子,叫一旁的丫头叫两人进来。
小丫头出去,叫了两人进来,德八脾气大些,脸上被怒气气的红色还没有退下,倒是小狗子像个泼猴一样,行礼时仍旧嬉皮笑脸,这倒让如颜喜欢,【www.qiyebooks.com】毕竟这府里太过于死气沉沉了。
“你们刚刚在吵什么?”如颜低着眉眼。
他二人猜不出她的喜怒,一时之间到忘记了回话。
“德八,你先说说。”如颜闭上眼睛,手指仍旧揉着额角。
“福晋。”德八犹豫道,“早上王爷离开时交代王总管给院里再安排些护卫和跑腿的奴才,刚才王总管找奴才去下人住的院子选人,奴才过去时,正巧遇到小狗子和人在打架。”
富察明瑞这个男人心这样细如颜是想到了,只是这样的安排,倒让她心里有些牵强。
她最怕别人对她好,她真怕长此以往下去,她会真的爱上这个男人。
不过想来昨晚她的心思他是明白的,他这样做的举动也是在告诉她不要再使什么小心计吧?
算是一个警告?还是一个暗示?
如颜睁开眼睛,噢了一声挑眉,“谁打过谁了?”
德八疑惑福晋为什么不关心小狗子为什么打架,却问这个,想了一下,但也如实的回道,“小狗子被他们到。”
一群人打小狗子一个,这样说对吧?德八说完又想了一下,觉得没有说错,这才松了口气。
如颜上下打量着小狗子,细看一下,他左边脸角倒真带着淤青。
她笑起来,“你这泼猴,怎么惹了一群人打你,我到不信你有这本事你把细节给说说。”
小狗子倒是有些羞愧,搓手道,“也没什么,福晋就允了奴才不说吧。”
“你还知道我是主子,让你说你就说,别在这里婆婆妈妈的。”如颜直觉这事和自己有关。
小狗子咬着唇,然后直挺挺的跪倒地上,“求福晋别逼奴才说了,只不过是奴才间的小事罢了,这事也是常发生的。”
“福晋…………小狗子说的不假。”德八心一横,也附和道。
这样一来,如颜更加肯定自己猜得没错,通过昨天的事,只怕每个人都知道小狗子是福晋的人,巴结还来不及,眼下却拳打脚踢。
只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这个福晋还没有在人眼里有威信。
“虽昨个才让你到我院里,我却见你并不是一个爱生事的人,你既然跟了我,我就不能任人欺负了你,今天德八也在,我就把话明说了,你们都是我的人,只要有我在这府里一天,我就会护你们周全,万一有一天……我也定会先行把你们安排好了。”如颜将一缕青丝拂在耳后,语气不快不慢,“我信任你们二人,也知道你们不是仗势欺人的,想来这事是和我有关吧?你们在不和我说实话,我还能去指望别人说吗?”
“福晋……”小狗子眼圈一红。
“福晋。”德八也扑通跪下,脸上感慨万千。
“你们这是做什么,都起来回话,男儿膝下有黄金,岂是随便想跪就跪的,以后再我这里不用行这样的大礼。”如颜眉间闪过一丝感伤,笑着看向一旁的丫头,吩咐道,“去把它们二人扶起来。”
两边的丫头应声,走过去扶两个人,可是两个人摆开小丫头伸出来的手,依旧跪在地上,一丝不动。
丫头们不知道怎么办,只能看向福晋。
如颜摆摆手,“罢了,它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丫头们这才退回了两边站着,心下感受不一。
是啊,它们是天生的奴才命,因为父母是奴级,所以生下的孩子也不能脱奴级,除非得了主子的大赦,到官府取消了奴级,这样的事是极少听说的。
另一些是被卖身到府里为奴的,一辈子没有自主的权利,和家生奴没有什么区别。
哪里见过主子这般过,在场的凡是听了的,没有不敢动的。
这也是如颜感伤的原因,在这个封建社会,根本没有人权,人命就像蝼蚁一般。
又有几个人拿奴才当人看的?
见两人还是不肯开口 ,如颜也不急,吩咐一旁的丫头,把她昨个新选的四春叫进来,不一会,就见小丫头走在前面,后面带着四春走了进来。
“奴婢见过福晋。”死人屈膝行了礼。
看得出来姿势很牵强,并不如府里的丫头们,却也是认真的学过的。
今日四春穿了府里三等丫头的衣裳,样子看起来越发的清秀,如颜满意的点点头。
四人新进王府,眼下见下面还跪着两个人,更是紧张,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如颜笑着打量四人,说道,“你们是我亲选的,也就是我的人,万一有一天你们和院里的人吵了嘴角,这事会不会回主子?”
四个人抬起头来,神情不一,元春一脸神色不变,迎春眼珠动了动,探春咬着唇,到有几分林黛玉的韵味,到时惜春第一个开了口。
她脆生道,“回福晋,奴婢认为倒不必回主子,即能与人吵嘴角,输了也定能忍下这口气。”
惜春伶牙俐齿,这样的决定倒像她的作风。
如颜点点头,问向探春,“探春呢?”
“奴……奴婢定不会与别人吵嘴角。”探春声音很小,头也没抬。
“那人见你不与她吵,又伸手打你呢?”如颜又问。
一旁的元春在下面扯了扯她的衣角,探春这才抬起头来,一脸的紧张之色回道,“奴……奴婢任她打去。”
对于元春的小举动,如颜佯装没有看到,心下对于元春维护探春的举动很满意。
只是听到探春的回答仍旧忍不住用帕子掩嘴轻笑,这探春还真是胆小,只是这样怕帮不了她多少回啊。
个子最矮的迎春观察了一会,眼一眯,上前一步福了身子道,“福晋,怒关闭倒认为该回了竹子,奴婢们是竹子的人,生了事定会牵连到柱子,万事不能只报喜不报忧,事情也要分两方面看。”
“你读过书?”如颜重新打量着她。
“奴婢父亲在世时事教书献声,奴婢从小跟在父亲身边,学得几个字。”迎春回道。
如颜点头,知道她这是在客套,听得她说话,想来也是读得不少的书,至于为什么会被卖为奴,以后有机会再问吧。
迎春各自虽矮,话里话间听得出来她是个有主意、果断的人,一双灵活的眼睛,是个机灵的。
如颜问三个人话时,一直用眼角注意着地上跪着的小狗子和德八,见两人听了三春的话陷入沉思,她知道差不多了,还差最后一把火。
如颜最后才看向元春,对她招了招手,元春近了几步,如颜探身拉过她的手,明显感到她身子一僵,很快又放松下来。
她笑着打量元春,捞起家常来,“你家里几口人?”
“回福晋,家里有奴婢的母亲和弟弟。”云春轻声回道。
如颜笑着拍拍她的手,“孤儿寡母的,想来也定是家里有难处,才会将你卖入王府,等会下去时,到账房那里领十两银子,送回家去。”
元春猛然抬起头,一双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接下来普通的跪倒在地上,“求福晋不要赶奴婢走,奴婢愿做牛做马。”
如颜拉了几下才把她拉起来,佯装怒道,“我哪里在说赶你走,只是想来你家里日子并不好过,你倒是多心了、”
“奴婢不敢,谢福晋抬爱,能在福晋身边伺候已是奴婢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说完,元春又要跪下。
这一次,如颜眼疾手快,抱住了她,才转移话题,“你年岁与她们三个一般大,各自却比她们高一些,性子也稳中些,你是家中长姐,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你也听了她们三个的言辞,要是你该怎么做?”
“奴婢不敢妄言。”云春头一低。
几句话下来,如颜将元春的性子也掌握了个七八分。
元春有着与年龄不符的稳中,通过她刚刚拉扯探春的举动说明她是一个容不得人犯一点错的。
多来的赏赐不轻易接受,表现出性子强,另一面也就说明她的反抗性很强。
初进王府就知进退,不犯一点错,比府里的老人还要知深浅,尊卑分的很清,封建思想很重。
这些很正常,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
如颜轻轻一笑,“刚才是我的不是,问这些,让你为难了。”
元春抬起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如颜又道,“你也不必多想,倒是我这个做主子的想的不周到,你过去吧。”
这样做,不是让她们日后再其他下人面前难做人吗?
新进来就巴结福晋,这福晋的位置要是站稳了也行,现在跟着她只会任人暗下朝奉和看热闹罢了,早上司徒如眉的话,她心下可记着呢。
这府里怕是每个人都等着看她热闹吧?当然,富察明瑞也在内。
念头闪过,如颜轻笑,看来还是她想的不周到啊,倒是才十岁的云春给她提了醒,只顾着想点醒小狗子和德八,倒没有为他们的处境想一想。
元春退回原来的地方站下,这突沉寂下来的气氛,让她也不自在起来。
这一回,反正是探春扯了一下她的衣服,她抬头,就见探春咬着唇,一双担心的眸子看着她。
显然,胆小的探春觉得元春是不识抬举,怕是得罪了福晋。
之前她毕竟帮过自己,眼下她遇到了难处,自己哪里看得下去。
挣扎了几番之后,才鼓起勇气扯了一下元春。
探春的胆小,元春是知道的,心底也越发的不安起来。
目光最后落在地上跪着的两个管事身上,犹记得昨天他们还是命令别人,眼下定是落了事让福晋不开心,怕福晋问吵嘴角的事情和他们脱不了关系。
她到底应该不应该开口?
“福晋。”元春上前一步,曲膝行了礼,吞吞吐吐道,“这事说起来按奴婢的想法,即吵了嘴角,不论事情关乎什么,做奴才的都要先禀了主子,奴婢认同迎春说的。”
如颜听着微微点了两下下颚。
元春退回来,暗下松了口气,见福晋并没有怒意,才放下心来,看来是她太过于小心谨慎了。
事情变成这样,话也说到这个份上,德八虽愚钝却也明白了附近这样做的一丝,与小狗子对视了一眼,小狗子才磕了个头说话。
他道,“福晋,之所以与他们打架,是因为她们在背后说福晋……是妾所生,坐着福晋的位置不会长久,何况此时没有太师撑腰,也威风不论几天。奴才气不过,才与他们打了起来。”
“所以你就带着小狗子回来,小狗子不同意,你们一直到了门外还一直在撕扯?”这才是他们在门外争辩的原因吧?
德八点点头,四春一直低着头,如颜也猜得到她们此时是什么神情。
她脸上露出几分讪然,“暴风雨来之前,第一个被吹倒的是小草,可是当暴风雨过后,第一个站起来的也是小草。嘴长在别人身上,你们只需管好自己的嘴边行了,将来时什么样子谁也看不准,但是我却可以在这里承诺你们,只要我在这一天,就不会委屈了你们,也不会任人欺负你们。”
要是教他们偷东西她还有几分本事,可是这给人讲道理,还真不是她拿手的。
不过她的小草和暴风雨的道理,就已经让一屋的人看她的眼里升起了崇拜的目光,古代的道理想来繁琐,这样明了的的道理,深入人心啊。
方言扫着这六个自己选的奴才,挨金似金,挨玉似玉,她相信定会把她们都培养出来。
“王总管交的事还没有办完,德八,你起来先去吧,以后万事把轻重分开,明白吗?”如颜这才又开口。
德八此时神色恢复正常,至于他底的变化,如颜倒是不急,吃急也吃不来一口热豆腐,以后日子长着呢,德八应了一声,起身退下。
“福晋奴才……”小狗子重重的点了下颌,与之前神情相比,倒是多了一份信心。
“你今儿先回下人的院子,记住了,你要做一个不会记仇的人。”如颜怕别人听不见似的清了清嗓子,“因为你要是有仇就当场报了,后面的事由我处理。”
这就是承诺,在众人面前。
“奴才明白,谢主子教诲。”小狗子又跪了下去,才退下。
“你们四个可看明白了”如颜笑着扫向四春。
四春齐福身子,“回福晋,明白了。”
“王府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容不得你犯一点错误,更容不得你犯一点规矩,有时需要忍让,有时的忍让只会让人变本加厉的骑在你的头上,你们是我院子里的人,不可仗势欺人,不可目中无尊卑,更重要的是,即使你是奴才,也要把腰板挺直了做人。”说到最后,如颜的语气变得犀利,无形中带着一股压力。
震得四周一片寂静,就像在空林子里放了一枪,没了有鸟叫,更没有了落叶声。
“管教你们的座座是在宫里当过差的大姑姑,也是你们有这等福气,只是现下没有再府里,这几日你们什么也不用做,就先跟在我身边多看看多听听。”如颜理了理衣裳身子滑下大炕。
“奴婢们谨记。”
四春应声的同时,一边有小丫头过来,抵身轻手轻脚给如颜穿好,退回到一旁。
正当这时,外面传来了王婆子不大不小的声音,“福晋,蓝格格来跪行了。”
“进来吧。”如颜出声。
四春明眼的退到一旁低头而站,倒不用人使眼色行事。
门帘子在外面被两个小丫头掀起,蓝月仍旧一身蓝色装扮,在一丫头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盈盈的步子似踩在云朵上,轻中带着渺茫,让人不由得联想。
这样一个病忧感的美,让女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有种效颦的冲动。
“贱妾给福晋跪别。”话音刚落,纤弱的身子也轻轻的跪了下去。
如颜并没有在她身子半空汇总没落地上前叫住她,而是静静的看着她磕三个头后,才笑道,“蓝格格有病在身何须如此大礼,快起来吧。”
然后对扶也进来的丫头使了个眼角,小丫头这才低身扶了蓝月起身。
二册一庶有名分的侍妾在如颜面前才能赐坐,所以蓝月站起来后仍旧是站着。
如颜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是有话要说,便没有说话给她开口的机会。
“昨晚之事还要谢过福晋,若不然贱妾身边哪里还有伺候的人,福晋刚嫁进王府,是贱妾没了规矩,给福晋添麻烦了。”说着,她抬起头,目光望向如颜。
如颜心跟明镜似的,之事笑着迎上她的目光,她说的‘添麻烦’是指早上上吊和燕窝中毒这两件事情吧?
之事如今她被送到别苑,就已代表失了宠,更重要的是或许不会再有机会回到这个府里,所有的事也就没有再计较下去的必要,毕竟她也得到了该得的惩罚。
之事如颜心中一动,隐隐觉得蓝格格现在这样做,没有必要,其实她更不用过来跪行,毕竟她能有这样的下场……只是最后却找不到她做这些事的理由。
不过至少她现在的动作表明,正福晋并不是府里的一个摆设,让所有的人心里有个数,即使是王爷最宠爱的侍妾犯了正福晋,也没有特许的权利。
只是在外人眼里她是犯着了正福晋,如颜心里却最明白,富察明瑞这样做,无非是在维护府里的规矩罢了。
如颜想起富察明瑞命王总管给 院里加些人,想来也是这个原因吧。
原本对未来一片渺茫的如颜,唇角动动,突然间觉得眼前一切都变得明亮起来,也有了盼头。
蓝月心下却满是苦涩。
正福晋虽年岁小又是妾生,但毕竟是太师之女,今儿太师虽被搬倒,仍旧抹不掉她身份的尊贵,即使是妾生的女儿,因为出生在太师之家,也比她们这些商家嫡出之女身份尊贵,这就是不平等之处。
她原也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只是在这种地方生活久了,受周围一切的影响,有哪个人能不变呢?
眼前的正福晋才十五岁的年纪,心思就如此沉稳,果然是出自大家之中的人物,无论举止和神态上,都要比她们这些市井小户要大方的多。
蓝月尽量让脸上的笑容大方得体,可眼里的酸涩仍旧让如颜一看就打透。
“蓝格格东西可都收拾妥当了?眼看着就要入秋了,晚间穿的厚衣可带了些?在别苑里不如在王府,东西送的不那么及时,眼下看着还是多备些的好。”如颜客套的说道。※ 橘·园※ 忆忆&手 打
蓝月笑着应诺,“东西都收拾好放在马车上了,贱妾过来给福晋跪行后就去了。”
如颜听得出她画里的淡淡哀愁,全当没发现,笑道,“那就好,身子不妥路上就慢慢行吧,全当散了。”
“是。”回话后,蓝月才告辞,“贱妾这就退下了。”
“你去吧,有什么事就让人回来传个话。”如颜笑着点头,蓝月退了下去。
如颜挑檐指了窗口上的兰花,“把这兰花给蓝格格送去,就说怕她一个人在别苑无趣,让她没事时观赏一下,解解闷。”
希望她看到这盆兰花都能想明白,给人做妾要怎么做?自己的位置到底在哪里?做个如兰蕙心的女子。
这说话的功夫,德八已选出八个护卫,是个跑腿的奴才进了院子。
“福晋,人领回来了,你要不要看看?”外边有了禀报声,如颜一边沉思着,一边摆摆手。
下面的丫头机灵,走出去到外面交代了两句才折回来,行了礼,“人都站在大厅外,从门口就能看到,福晋现在可要移到大厅里?”
如颜从大炕上下来,搭着丫头的手,到了大厅。
坐下后远远的大打着院子里站着的十八个奴才,其实离的不近,只能看清体型,而且还是立在前面的。
“行了,让德八看着办吧。”如颜也烦的看,摆摆手。
小丫头应了一声,小步走到厅外,对站在外面等着的的德八咬耳嘀咕了几句。
德八连连点头,折回去对着站在院子里的人又交代了两句,这才领着人到各自的位置上。
看着十八个人有些懒散的动作,如颜垂眉想了一会,招过元春,交待她道,“我见你稳重,这几天没事时就带着她们三个在院子里逛逛,总在屋子里倒也怪闷的。”
元春心领神会,行了礼,“福晋放心,奴婢明白。”
另一旁站着的迎春听着,低下的眸子一动,心里就有了数。
想来福晋是想让她们借这个机会摸一下新进来奴才的底细,正大光明又不让人多想。
其他两春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只认为福晋是念她们新进来,想让她们先熟悉一下四周罢了。
折腾了一早上,昨晚又没有睡好,现下事情都解决了,才发现浑身无力。
“醒了,我也乏了,你们就都退下吧。”她抬手用帕子掩住不雅的哈欠。
“是。”四春这才又行了礼退了出去。
“你们也下去吧,没什么事不要让人来打扰我,晌午的饭也不用叫我了。”如颜起来,摆手拒绝了小丫头上前来搀扶,尽自吩咐道,一边往里间走。
四下的丫头退出了大厅,将门也带上,屋内终于静了下来。
如颜进了屋内,哪里还有之前的文雅举止,几个大步冲到床边,身子一软就躺到上面,被子上传来淡淡的味道。
那是富察明瑞身上残留下来的味道,淡淡的,却不让人讨厌。
她仍记得昨晚她紧绷身子时,以为他会放弃,而寻时他确实也停了下来,但结果就在她松口气的时候,身下猛然传来撕碎的痛。
忍着疼痛的同时,却也让她暗暗松了口气。
这一刻早晚都要过,这一次解脱了,以后也不用时时提心吊胆。
那双大手在肌肤上滑过时的感觉,也瞬间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如颜很快就睡着了。
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些,却也知道想这些没用的,还不如好好的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朦胧中,身边有轻微的琐碎声。
富察明瑞去上朝,下人听到吩咐不敢随意进来……念头闪过,她翻了个身,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待她醒来,第一眼就看到大炕上坐着的富察明瑞,她半晌才眨了下眼睛,一个机灵,脑子清醒过来。
“爷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醒臣妾?”初醒来的她的声音还有些低哑。
同时做起来,抬手缕了下头发,还好并没有太乱。
富察明瑞手里拿着书,听到她的话不由得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看你睡的沉,就没有叫醒你。”
如颜噢了一声,见他并没有回头看自己,也没有下人进来,自己穿了鞋子,然后低身叠了被子,就听到身后传来翻书的声音。
富察明瑞放下手里的书,侧过脸望着她,看到她的举动眼神一顿,忍不住问:“怎么不叫下人进来弄?”
“只是动下手的事,臣妾习惯了。”如颜笑着回道。
在现代哪个被子不是自己叠的,如颜说的倒也是实话。
只是富察明瑞却想成她是在太师府里一个人做这些,想到她的出身,又听到她说这话,想来日子并不好过吧?目光不由得软了下来。
如颜可不知道这一瞬间富察明瑞心里的变化,弄好了被子,才回过头来。
她笑望着他,“爷可是用过午饭了?”
“刚下早朝。”富察明瑞淡声道。
迎着光线,让如颜看不到他的神情,还以为睡了很久,不过才一会的功夫。
“是臣妾睡晕了头,这就马上让※ 橘·园※ 忆忆&手 打人准备早饭去。”说着,她就往外走。
在一个屋子里,两个人独处,她还真有些不习惯。
“不必了,你过来坐,我有事正要和你说。”富察明瑞放下手里的书。
如颜顿住身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大炕的另一边坐下。
她目光幽幽,逆着光黑色的眸子闪着莫名的光,又隐着了然。
富察明瑞发现自己的心在这一刻猛然跳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想说的是些什么话。
“不知道爷要说的是什么事?”如颜已坐到炕上,笑望着他。
她声音轻柔,秀气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让人的心莫名的跟着平静下来。
然后,他似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若隐若现,吸入他的身体,心也跟着动起来。
下意识的,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记忆里她的肌肤很好,就像此时手触到她如凝脂的皮肤一样。
如颜一下子呆住了。
身子霎时就僵硬了起来。
这一变化,惊醒了他,他猛然的收回手,清了清嗓子,“下个月初八是皇太后的寿辰,所有正三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带着内眷去祝寿,我又是皇太后的长子,这一点上是少不得的。这阵子事又多,我倒忘记了告诉你准备寿礼,只是离下月初八还有半个月,时间上看太匆忙了,你又是初到王府,宫里的礼节和寿礼要准备什么一个人应付不来,我想先让张侧福晋出来帮帮你,你看如何?”
如颜觉得自己有点把握不住富察明瑞的思路,好比现在,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是要把张淑波解了禁,但是却用商量的语气问她。
以他的身份和作风该自持身份之一句话便可,可偏偏他这样问的。
这样的举动,让如颜心下惊愕,好比狼是吃羊的,突然有一天见到羊,狼没有吃,却吃起了一旁的青草,让人心里更慌张。
他这样做是要干什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们之间根本没有相处过,接触的时间太短了,了解有限,面对侍妾们的勾心斗角,他的冷眼旁观,甚至是看热闹,已让她心力交瘁……
“爷这样做是位臣妾考虑,就按爷说的办吧,要不然这件事拿臣妾面前来,臣妾也是要去叨扰爷的。”思忖间,她先接下话。
富察明瑞做到了这份上,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毕竟他向来注重规矩,男人不过问内院的事情,他比谁都明白,此时说这样一番话,不论如何台阶她都是要先给他下的。
如颜不由苦笑,蓝格格刚服过软,眼下自己也服了软,果然那风水轮流转啊。
“这事是大事,时间再紧也不差这一时,爷还是先吃点东西吧。”如颜轻声劝慰,又说道,“有什么事,等爷用完了臣妾再过去和侧福晋说这事也不迟。”
富察明瑞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如颜在这功夫脑子不停的转动着,想来现在把张淑波放出来,在府里定会有些微词传出来,对于正福晋的威严又会有所动摇吧……富察明瑞下面没有说的话像是让张淑波过来谢恩,给她一个面子吧。
时不待人,以她现在在府里的处境,她不会接这个面子,就是让富察明瑞心里村一点点愧疚,或者没有愧疚也要让他心里不舒服,要不然,以她现在孤立的状态看,以后再府里需要他帮衬的地方还很多……
如颜一边想着,一边叫人准备吃食。
话出吩咐下去,外面挺翠绿应了一声,外间传来门帘子被掀起的声音。
按吃食的吃音和脚步声安静后,翠绿才在外间道,“福晋,备好了。”
看来是早就有之准备着。
“爷。”如颜起身,望着富察明瑞。
富察明瑞‘嗯’了一声,合起书将书放到桌子上,下了炕,如颜已拿了脚,委身给他穿上,脚入靴子的时候,她明显看到他顿了一下。
她心下一笑,这是下人该做的,被福晋伺候,不符合规矩,他也多有不习惯吧。
跟着富察明瑞进了外间。
翠绿对她曲膝行礼问了安,她轻点点头。
主动站在桌旁,拿起筷子为富察明瑞布菜,她先舀了一碗甜汤,“爷肚子空,先喝碗汤吧。”※ 橘·园※ 忆忆&手 打
富察明瑞盯着眼前的汤碗看了一眼,拿起来一口气喝了半碗放下,如颜已弄了一小碗米饭端到了面前,他才拿起筷子。
“爷爱吃辣的?”如颜看了桌上的菜,全是川菜。
同进拿勺子舀了一块水嫩被辣椒炖红的豆腐,放到吃碟里。
桌上四菜一汤,全都简单不过的菜色,不同的是辣椒明显多放了。
堂堂和硕亲王府的王爷吃这样的饭菜,说出去怕没有人会相信。
“嗯,当年在边关一直吃这口味,回来也有五年了,一直改不了习惯。”富察明瑞咽下一口饭回了一句。
如颜一怔,心下的疑惑又明了了一些,二册一庶嫁进来十年,却只有张淑波生有一女,也不过三岁,难怪他子嗣会这般单薄,原来是他有五年不在府中。
换句话说,三个女人嫁进来后,有五年是在独守空房,难怪十年时间,没有一个‘伤亡’,想来还没有斗的动机。
两人又聊了两句,食不言寝不语,如颜也没有再多话,一顿饭吃完,无力的气氛也算祥和。
翠绿命人收拾妥当,又端了热茶上来。
富察明瑞喝茶的时候,望了如颜一眼,见她神态恬静,举止大方,目光又柔和了几分,虽这两天见她遇事冷静,出事从容,也不过比自己小十岁的姑娘,看来以后也不能对她太过严厉……
他也看得出来,这一顿饭,她又不睬,又破了规矩在饭桌上说话,花了这么多的心思,是想向他表明她并没有因解禁的事情生气。
这样的心思……
他眉角一挑。
如颜低头啜茶,眼角扫过富察明瑞的表情,见他并没有什么神态变化,心下一紧。
不管怎么样,她该做的还是做了,他能不能想到就不得而知了。
富察明瑞明显是一个将万物操控在手掌间,做事让人摸不透的男人,他内心真正的想法,根本让人猜不透,就像他总是出其不意的举动,让人根本触及不到他的内心。
让她有种总被牵着走的感觉,一直处于被动的局面。
正当这时,有个小丫头进来禀告,“回王爷,张侧福晋在外面求见。”
“让她进来。”
如颜看富察明瑞并没有什么神情波动,声音平稳,俺来他是早命人让张淑波等在外面了。
想到刚刚她还有不接受他让张淑波进来给的面子,这一下,如颜心里就舒服不起来,有种被强迫接受的感觉,眼皮一垂,目光变得凛冽起来。
闪念间,张淑波已小步走了进来。
她曲膝做了福,“妾身见过王爷、福晋。”
“起来吧。”见她知礼,富察明瑞心下也满意的点点头。
虽只是一晚没见,眼前的张淑波已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之气,目光温柔,看向富察明瑞竟像芳心初动的小姑娘一样炽热。
一副小鸟依人的柔姿,大起大落,现在放出来让她认为眼前的男人是在乎她的吧?
或许,是真的在乎吧。
“侧福晋等在外面多时,坐下说吧。”如颜就吩咐小丫头又上了热茶,和蔼可亲的笑道,“刚才还和王爷说要叫侧福晋过来,这倒好,倒生了事。”
看见富察明瑞露出怔愣的表情,如颜忘了他一眼,脸上笑意不减。
她就是点他,她即使再无依无靠,也不是个软柿子任人随意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妾身……是来给福晋认错的。”张淑波望了富察明瑞一眼,坐在椅子上低声道。
坐着认错?好有架子,你也太不给富察明瑞长脸了。
斜了富察明瑞一眼,见他脸色果然一沉。
如颜笑道,“侧福晋在外面那么久,想来也口渴了,茶水热着,先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见如颜根本不让她把话往上面提,想到之前翠绿姑娘去院子里时对她交代的话,张淑波心下更加不安,身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欠了欠身子。
她道,“妾身管教不严,叨扰了福晋,全是妾身的不是。”
“事过去就算了,你也知道,连爷自己做什么都要先把王府里的规矩放在首位,我们这些伺候爷的人,更要不为爷添烦心,以后记住就行了。”如颜淡淡一笑。
富察明瑞又让如颜一句话刺得有些不自在,心里纵羞怒也知不能发作,只是往外望了望。
“皇太后的寿辰马上就要到了,以前都是由你准备,我和爷也商量了,今儿不变,还是由你来准备。”如颜低头喝了口茶,掩下眼里的凛冽,抬起头时脸上已带着一笑的柔和,“你也知道,我初入王府,对王府的规矩知的甚少,更不要说宫中的规矩和禁忌了,我给你打打下手就行了。”
张淑波目光闪烁,忙跪到地上,“福晋折煞妾身了,要打下手也是妾身的事。”
“侧福晋这事在做什么,快起来。”如颜笑道,然后望向富察明瑞,笑道,“爷,这也是刚刚商量好的,是不是?”
她目光坚定,带着深深地 笑意,迎视上那双漆黑而深邃的眸子一丝也不退让。
四目相对,变化不一。
她的反应,让富察明瑞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正是,你也不必多想,好好准备,不要失了王府的颜面。”富察明瑞移开目光,看向张淑波。
声音低沉,让人听不出喜怒。
张淑波这应声,才站了起来,神情不安,可是偷偷看如颜那一眼却带着探究。
“就这么定吧。”富察明瑞起身,大步的离开,身后是翠绿和一些下人跟着离开。
望着富察明瑞的身影消失,如颜才淡淡的看向张淑波,“一切就有劳侧福晋了,我也乏了,都散了吧。”
“那妾身就先退下了。”张淑波笑如三月的桃花,没有进来是的扭捏。
张淑波一离开,一直站在一旁的四春菜抬起头来,明显因为富察明瑞在这里,她们一直紧绷的身子才松了口气。
迎春疑惑的看着她,如颜心里叹气。
也不明她为什么把这样证明自己的大好机会推出去吧?
她淡淡一笑,正福晋该守的规矩她可以接受,封建社会的束缚她也可以忍受,但是被欺骗,她绝不接受。
是的,她心里憋着这口气,或许她与富察明瑞之间没有是不是欺骗可言………………
第二天,王府里最热闹的地方正是张淑波的院子,下人们不停的穿梭走动。
昨晚,富察明瑞也正是在张淑波的院子里住的。
一大早上,李梅就又过来请安,话里话外倒也没有别的意思,听到最后,如颜倒听出她像是在开导自己。
心中不由的一笑,对富察明瑞还没有感情,所以倒关系不到这些伤心吃醋之类的。
见李梅来请安,如颜又吩咐丫头去了张淑波的园子,告诉她正事要紧,现在这些请安的规矩也不重要,所以这阵子就先免了。
小丫头回来后,说张侧福晋心下感激,倒也不推了福晋的好意,这阵子就先失礼了。
如颜听到倒也是微微一笑,张淑波的反应她早就料到了。
倒是一旁的李梅一听,神情微怔麻醉后也对如颜一笑,收起了外露的情绪。
想来李梅也是看出张淑波仍旧不改旧习,又如此明目张胆起来,福晋原本是客气话,她竟不当面推辞一下,就应下来,是没有把福晋放在眼里吧?
“如眉姐姐今日怕是身子不妥,不会过来 了。”李梅见回话的小丫头不安的站在那,转移话题。
如颜对小丫头摆了手,小丫头退下,她一边拿茶杯一边笑道,“她着身子怕是一时半会也不会好起来。”
昨天张淑波解禁的事情一传出来,下午就又传出好司徒福晋去探望张侧福晋,这相当于在如颜的脸上狠狠的甩了一巴掌。
下面的人嘲笑的更多了吧?
“福晋可准备好了寿宴上要助兴的节目?”李梅放下手里的茶又换话题。
如颜倒也是轻轻一笑,许是李梅问前句话也不是有意的,从她脸上眼里的尴尬九看得出来。
“寿宴上家眷还要露面?”对于这一点,如颜是真的不知道。
李梅一愣,眼里闪过明了,才道,“看来是张侧福晋忙忘记了,没有告诉福晋,皇太后的寿宴,大臣的女眷是不用准备节目助兴的,但是咱们家的王爷是皇太后的儿子,是要准备的,就连当今的皇后也是要准备的,这也算是表明身份再高,也是婆婆,媳妇终于是要孝顺的。”
如颜心下明白了几分,百事孝为先,这事在做给百姓们看呢吧。
“三王爷身子不在妥当,纸巾还没有迎娶正福晋,听说只有几个通房,却也只是摆设。”李梅见如颜一脸的恍然大悟,也明白她是不知道这些的,不由得多说了一些。“三王爷虽搬出外面另立府邸,府内的事情却都由宫里的皇太后派人管着。去年助兴节目只有皇后弹了首《高山流水》,咱们王爷那时还没有迎正福晋,就在两个侧福晋里选了一个上去,那时司徒侧福晋肚子小痛,最后是张侧福晋上去了,妾身也是回来听奴才们咬耳根才知道的。”
如颜心下惊讶,面上只是点头淡淡笑道,“想来也是张侧福晋忘记了这事,才没有讲于我听吧。”
到底是旺季了,还是有意不说,大家心里自然明白。
李梅嗔道,“离皇太后寿宴只有半个月了,要忙的事情很多,就说寿礼这一事上,就要忙个几天,更别说到最后的准备了。”
如颜问道,“这话怎么怎么说?”
李梅又是一怔,反问道,“福晋难道不知道?”
如颜摇了摇头,是真的不知道啊。
李梅眼里闪过疑惑,半晌才回道,“准备寿礼最大的禁忌就是不能与人有冲突,要先到各献寿礼的人家问过详细,最后在宫里对过单子,才能准备。”
“啊,原来庶福晋是说这个,我还以为是别的呢。”如颜拍拍头,掩饰下心里的慌乱。
这样的规矩,别说是官宦家的人,就是普通老百姓也是该懂得的,难怪刚刚李梅眼里满是疑惑。
被如颜这样一折,李梅纵有困惑也没有再往上说,毕竟她也是个精明的人,谦虚道,“怎么是福晋的错,是妾身想错了方向。”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李梅又开口,只是这一次语气有些严肃 ,“纵是张侧福晋忘记了告诉福晋,妾身认为福晋还是先准备一下,或许是今年这规定取消了,但是有备无患,福晋也不要怪妾身多嘴。”
如颜知她是好意,眼底全是笑意,“庶福晋是好意,我怎么能怪你多嘴,只是这事我想到也无碍,不论怎么样,庶福晋还是当没有对我提过这事吧。”
如颜不喜欢四周站着人,所以大厅里只有她和李梅来弄个人,两人说话声音又小,倒也没有让别人听到。
“妾身记下了。”李梅不由得看了如颜一眼。
这个正福晋在想什么?让她根本猜不到。
她用心的看了一眼,福晋今天穿了一件白色打底,蓝线绣底花的袍子,上身是一件同样白色的马褂,细看之下马褂边角是给黄线绣的小花,简单而不繁琐。
梳了个简单的高鬓,前面仍旧是昨日带的金步摇,耳朵上坠着豆粒大小的黑珍珠,这样的一身装扮,简单而不失华丽,又带着几分端庄。
小小年纪就有此气质,到不得不让人佩服。
这时,就有丫头进来报,“福晋,王总管求见。”
“让他进来吧。”如颜的话音,王总管就低腰身走了进来。
他福了身子,“福晋,王嬷嬷从别苑回来了,刚进府,奴才说先让她休息,明日再来给福晋请安,可是扭不过她,她说哪里有灯自己先休息不给主子问安的道理。”
“好,快让她进来吧。”如颜抿嘴一笑。
倒是真没看出来王总管有一张会拍马屁的嘴,即将王嬷嬷的意思说了出来,又哄得她开口,这人果然精明。
李梅在一旁也忍不住用帕子掩嘴轻笑,想来也是第一天看到王总管这油嘴滑舌的样子,倒有点为老不尊。
如颜话一出口,外面的丫头就掀起了门帘,只见一个近五十岁的妇人在小丫头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青色袍子,马褂也是青色,头发黑白相间,只简单的束了发髻,一支银簪子固定住,左右两边耳垂上戴着玉坠子。
一身朴素的装扮,却处处干净利索,和气的方脸上是一双笑意永远达不到眼底的眸子。
“奴才给福晋请安。”只见她手从小丫头那里收回,动作完美无可挑剔地跪下磕头。
“嬷嬷何需行此大礼,快请起吧。”一个老人给自己磕头,如颜心下实在不得劲。
小丫头忙扶了她起来,动作虽正常,可是从神情看得出来,定是她随时跟着的贴身丫头。
“嬷嬷远路回来,还是坐着回话吧。”如颜一边吩咐丫头摆了椅子。
王嬷嬷有意拒绝,王总管先行了礼谢恩。待她坐下,如颜又命丫头上了茶,见王嬷嬷紧抿的唇,笑道:“嬷嬷曾是皇太后跟前伺候的人,也是看着王爷成人的,说句不敬的话,倒是如亲人一般亲近,嬷嬷就不必如此客气了,反正见外了。”
如颜的语气很轻,淡淡的让人听着心里舒服。王嬷嬷望向王总管,见他点了点头,她紧绷的身子才松懈下来。
这一举动,让如颜心下又是一闷,皇宫里出来的厉害姑姑,如今也变得如此谨慎,想来在外面的日子并不好过吧?
“嬷嬷在皇太后身边有多少年了?”就刚刚那一刹那,如颜突然间有了个主意。
“奴才是皇太后的贴身丫头,从王爷另立府邸之后,就跟着过来。”王嬷嬷说话处处小心,还不时地偷偷观望如颜的神情。
如颜目光微转,点了点头,感慨道:“想来嬷嬷与皇太后的感情不是一言两句能说得清的,不过嬷嬷此次在别苑修养这些年倒也该回来了。只是我初嫁王府,现在才把嬷嬷接回来,倒是有些过不去了。”
皇太后的贴身丫头,那定是心腹啊。为何被张淑波送走,皇太后一点反应也没有?这事情想来并不简单。
“福晋折煞奴才了。”嬷嬷不安地欲站起来。
如颜深知说了这些话她会如此,早一刻抬手示意她不用起来。
“眼看着皇太后的寿辰就要到了,嬷嬷这几日可先养好了身子,待那日也随我一起进宫吧,主仆多年不见,嬷嬷定是也顾念着皇太后。”
这一次,王嬷嬷起身扑通跪下,老泪纵横,“谢福晋大恩,奴才一辈子也不能忘记。”
唉,其实她也并不是真的如此好心,只是想借机会看着张淑波和皇太后的反应罢了,何况以后在这府里用得着嬷嬷的时候还多着呢,她只不过也是在收买人心罢了。
客套了几句,王嬷嬷和王总管又谢了恩才退了出去。
“王总管看起来和嬷嬷很亲近?”此刻,如颜才有机会向李梅说出自己心里的疑惑。
李梅一笑,回道:“福晋刚入府当然有所不知,其实在王嬷嬷初进王府时,王总管犯了错事,最后是王嬷嬷在王爷那里求的情,才保住了命,如今还能是这府里的总管。”
如颜点点头,原来还有这么个渊源,却也看得出来对于王嬷嬷,富察明瑞还是念着情的,毕竟以他那样一个冷漠又不容人触到他底线的人来说,不容易了。
转念间又想,以王总管的精明,到底是犯了什么样的大错?
“其实王总管到底犯了什么大错,没有人知道,”李梅当然知道如颜此时的疑惑,又压低声音似怕被人听到一般,“有传闻说王总管在王爷面前说享姐不是王爷的亲生的,不过到底真假谁又敢猜测呢。”
如颜一怔,这事不假,这可关乎富察明瑞的名声。
想来享姐正是张淑波给富察明瑞生的女儿吧,今年也有三岁了。
“那时嬷嬷该不在府里了吧?”她可记得说嬷嬷来没有多久就被送出去了。
李梅点头,“是啊,所以众人都说,王爷是个念旧情的人。”
似发觉自己说错了话,李梅尴尬地笑了笑,不再言语。
是啊,不念旧情怎么会眼下把张淑波放出来,如颜赞同地点点头,这个冰冷的男人,借机会做这样的事情,倒真能说得出他是个念旧情的。
李梅发觉自己今天说错太多的话,站起身,“妾身也打扰太久了,就先退下了。”
“嗯。”如颜也有太多的东西要消化,点了头,李梅退了出去。
晌午,如颜只用了一小口饭,便让人撤了东西,身子软软地靠在大炕的软枕上小憩。
四春已派人到王嬷嬷那里伺候,王嬷嬷是个明白人,如颜知道不用多说,她便知道该怎么做。倒是小红小绿安静了。
人总是不经想的,这会,就听到外间有小红的声音:“福晋,奴婢小红。”
“进来吧。”如颜懒泱泱地开口。
听到脚步声,如颜睁开眼睛,目光带着一层薄雾,难得露出小女儿的娇态,正落入小红有心看过来的眼神里,让她原本不安的心也慢慢放下来。
“小红见过福晋。”小红屈膝行礼。
如颜坐起身笑道:“身子可大好了?”
“奴婢身子已无大碍,劳福晋惦念。”小红恭敬地回答。
如颜也不客套,问道:“有什么事要说吧。”
是肯定的语气。
小红抬起头,笑容有些勉强,“奴婢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身子已打好,回福晋身边来伺候。”
如颜笑着看着她,“嗯,也是,小绿没有你办事稳重,性子又不定,眼看着皇太后的寿宴就要到了,你身子既大妥,就回来当值吧。”
小红脸一下子变得很尴尬,道:“皇太后寿宴就在眼前,奴婢想福晋身边也没有应手的伺候着,小绿虽性子不定,却也比一般奴婢顺手,福晋看......”
如颜倒也无所谓,“你看着办吧。毕竟你是随我陪嫁过来的,一些事情的轻重你比外人清楚。”
机会给她了,至于以后怎么样只能看她自己了。
“是,奴婢这就下去。”小红松了口气。
如颜点点头,她轻步退了出去。
出了内间,站在大厅半晌,小红低着的头才抬起来,一双平淡的眸子带着笑意,不过瞬间又恢复正常,理了衣服才向右耳院奴婢住的院子而去。
如颜却没有了睡意,陷入了沉思,以她对小红的了解,小红绝不会无缘无故求回来当值,定与她和小绿的目的有关。
下了大炕,走出屋到了院子里,看着一院子的蝶蕊兰,确切该说整个王府里种的都是这种花,想必有什么原因在里面。
只让一个丫头和小狗子跟在后面,如颜出了院子,想起来曾夜探过的花园,看着天气好,慢步往那边走。
穿过圆拱门,走在长廊里,远远地就见假山小湖边上几个奴婢围着一个娇小的身子逗趣,那时富察明瑞唯一的孩子吧?
走近了,才看到其实她们并没有在湖边,而是站在长廊的一处角落,远远看上去,倒像是站在湖边。
几个奴婢见了福晋,皆屈膝行礼问好。
“小主子,快过来见福晋。”有奴婢低下身子对小娃提醒。
那一身穿着红色袍子的小娃,也就奶声奶气的福了身子,“见过母亲。”
如颜怔住,原本打算点头就走,却因为这小娃的动作停了下来。
才三岁的娃,说话还不算清楚,问安福身也很笨重,可是却能如此规矩,怎么能不让如颜好奇。
“来,到母亲这里来。”如颜抬了抬手。
古代的规矩就是这样,妾生的女儿,也不能母女相称,她们的母亲只有一个,那就是正妻。
“是。”享姐的声音很小。
小心地迈着步子,往前走,身边的奴婢不知会在这里遇到福晋,又担心小主子,却又不能阻拦,只能干站在一旁。
“每天都做些什么?”如颜往前迈了一步,低身扶住享姐,视线与她平视。
享姐红着脸望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点怯意,可爱的模样让人恨不得在她脸上咬一口。
“回母亲,女儿每天只是......嗯,只是闲着。”享姐想说只是吃玩睡,话到嘴边,咽了下去。
奶娘和奴婢们告诉过她很多次,只要遇到福晋,开口是要叫母亲的。
只是她不明白,眼前的人不是母亲,为什么要叫母亲?
“噢,也是,享姐还小呢。”见她说话犹豫了一下,如颜就把她这个小孩子的心思猜到了。
不由得,眼里的笑意加深,表面上已学得如大家闺秀,只是小孩子毕竟还是小孩子,何况她才三岁,这样已经不错了。
明显的,如颜也听到站着的奴婢们松了口气。
享姐就看着如颜,“母亲可安好?”
如颜笑弯了眼睛,摸着她的头:“我一向好,有劳享姐惦记着。”
可怜了这才三岁的孩子,竟然也能客套,想来没少学这些吧,小孩子可是最爱忘记事的,真是难为她了,如颜心里又是一软。
“享姐要不要和母亲去花园散步?”她拉着享姐的手。
享姐咬着唇,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奴婢,那奴婢点了头,她才收回头笑眯了眼睛,“好。”
如颜轻轻一用力,将享姐抱在怀里,四周传来一片吸气声。
这样的举动她们哪里见过,只不过眼前的是正福晋,做奴婢的不好开口阻拦罢了。享姐好像被吓到了似的,微张着嘴。
“母亲,我可以一个人走。”享姐红着脸,半晌才说出话。
“享姐还小,等再高点,母亲就不抱着你了,好不好?”如颜将她耳边的发丝缕到耳后。
享姐想了一会,郑重地点头,“好”。
如颜不由得微微一笑。
这是她穿到古代时,笑得最真最开心的一天。
享姐身子开始时一直紧绷着,慢慢的,如颜又和她聊了几句,倒也让她放松下来。
从小到大,只怕连奴婢这般抱着她的时候也不多,可况还如此亲近。
小小的举动,让享姐也真的绽放出孩子般的笑脸。
后面跟着奴婢也由开始的紧张不安,看着这一大一小欢快的样子露出松气的笑意,目光不由得在这位传闻中的小福晋身上多看了几眼。
其实,小福晋也蛮不错的。
到了花园,进了小亭,奴婢们已经在石墩上放了垫子,如颜把享姐放到身边的石墩上,也坐下。
丫头们捧上了茶和点心,如颜拿起一块绿豆糕,递到享姐嘴边,“来,你尝尝,还热着。”
享姐听话地咬了一口,细细地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裂开一个大大的笑脸。
此时,享姐唯一的一点点戒备也放下了,笑着主动拉着如颜的手央求道,“母亲可会玩翻绳?”
如颜就点点她的鼻子,笑道,“当然了,那母亲陪享姐玩可好?”
然后就命人去取了翻绳过来,两人就翻了起来。
时不时的如颜也来了小孩天性,逗得享姐咯咯直笑,气氛意外的好。
众人都没有发现在花园的门口停站的身影,目光深邃地盯着这一幕,久久没有移开。
如颜和享姐倒玩得高兴,不多时就折腾一头的汗水,如颜才停了下来,从袍子里掏出帕子,擦着享姐的额头。
黄绸段子做成的帕子,只一角绣着蓝色的小花,在所有的帕子里,如颜独见它简单,也喜欢的很,才带在身上。
帕角擦汗时掠过享姐的脸,她调皮地拉住,“母亲,这帕子真好看,就像母亲一样好看。”
如颜噗哧一笑,“油嘴滑舌,你倒说说母亲哪里好看?”
享姐咬唇纠结了半晌,才无赖道,“总之母亲就是好看。”
这一回,四周的丫头们也抿嘴低笑出来,别说大小姐这可爱的样子,还真是少见。
“好好好,你说得对,不过等享姐长大了,一定比母亲还好看。”见下人笑了,享姐羞红了脸,如颜一抬手将她搂进了怀里。
借着这力道,享姐也扑过来,将头埋进如颜怀里,倒是亲近。
意外传来的轻咳,终于让众人发现了已到近处的身影。
“给王爷请安。”四下丫头慌乱下,不失恭敬的福身。
如颜将享姐放下,轻起身子,“见过王爷。”
然后才拉过身旁身子紧绷的享姐,她低下头轻笑,对享姐点点头,享姐才怯声道:“见过父亲。”
富察明瑞只用嗓子嗯了一声,挺拔的身子就进了小亭,径自在一处石墩上坐下来,眼睛扫到桌上放的翻绳问道:“你们在玩这个?”
“是啊,今日天气好,臣妾想到花园走走,正巧遇到享姐,就叫她一起来了。”如颜手指被享姐紧紧扯着,心下明白了几分。
看来孩子对于父亲的惧怕是天性啊,何况在这种帝王之家,亲情或许很轻。
“你们也坐吧。”富察明瑞接过丫头递上来的茶,才开口道。
如颜轻轻一笑,拉着享姐坐下,想来享姐也是不情愿的,这孩子现在浑身还紧绷着。
而自己,更是不情愿的。
“太后的寿辰准备的怎么样了?可订下准备什么寿礼了?”
“这些臣妾还没有问过,不过今儿才刚着手准备,怕还没有定下来吧?”如颜笑道。
他不会要为昨个她推掉事情才来找茬吧?
“虽不用你插手,你闲暇时还是要学学的,毕竟这事不是今年过了,明年就没事了。”富察明瑞沉吟道,“会不会是你怕府里人有什么说辞,才......”
如颜心下苦笑,果然是为昨个的事而来。
她望了富察明瑞一眼,“爷误会臣妾了,这事既是臣妾推出去让侧福晋来办,又怎么会多想,何况臣妾向来坐得正行得端,不怕人背后说什么。”
说完,她还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心下却是一片冰冷。
有了夫妻之实,有着夫妻之名,原来他并不是她要找的那棵大树。
心里蓦然有些失落,又有点点解脱。
还好......
两人没再说话。
享姐似也感到气氛不对,一只手紧紧地扯着如颜的衣服,头低到最低。
富察明瑞望着眼前的笑脸,陷入了沉思中。
如颜就觉得心闷,拉着享姐站起身,打了个欠,“爷,没事臣妾就先退下了,出来久了,也觉得乏了。”
不待富察明瑞开口,如颜就朝享姐使了个眼色,享姐也聪明,马上明白过来什么意思,也欠了欠身子,“女儿先行退下了。”
两人慢步退出小亭,出了花园。
享姐偷偷地吁了口气,可还是被如颜听到了。
如颜慢下步子,最后蹲下身子与她面对面,“享姐怕父亲?”
“也......不是怕,只是觉得生疏。”享姐似下了很大决心才说出这句话。
如颜摸了摸她的头,起身继续往前走。
到了长廊,在离小湖处最近的地方停下来。
“享姐长大了以后想做什么?”
“要做宏大王朝最美丽的女人。”享姐大声说。
她扬起下巴,笑脸上有些得意。
这是所有人说道梦想时都会有的神采奕奕的神情吧?
如颜也想到了前世,那时把成为贼界最出色的小偷当成理想,她暗自多加训练,吃了比别人几倍的苦,只为得到那个名头。
你偶尔为爱所累
不会把我独自留在陌生地方吧
被雨淋湿花也开放被云遮住星星也眨眼
你即使不问也相信那是爱吧
我不愿成为像挂在天边的星星一样
太阳出来就消失
要爱就要像星星一样常常在那里发光
......
(歌曲《那小子真帅》)
淡淡的歌声,忧伤的曲调,感染了所有人。
享姐虽然听不懂歌词的意思,却明白眼前的母亲不开心,小手不由得紧紧握住如颜。
如颜望着眼前悠静的小湖、假山、兰花,突然发觉累了。
她到底在做什么?
这样的生活不是她需要的。
“母亲唱得真好听。”享姐眼神明亮,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如颜从自己的歌里回过神,才知道一时有感而发竟忘记了四周还有人,脸上闪过一抹慌乱,解释道:“这是母亲小时候从别处听来的曲,享姐可不要告诉别人噢,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私密好不好?”
“好。”享姐郑重地点点头。
如颜摸着她的头,才扫向四下的丫头,声音里有着不可忽视的威严,“你们刚刚听到什么?”
“奴婢们什么也没有听到。”小丫头们马上回到。
如颜满意地点点头,又道:“若被我知道谁多了嘴说出去,小心她的舌头。”
又怕吓到享姐,如颜看向她时已换成了轻笑,“享姐要不要到母亲那里玩?”
“好。”享姐也不再拒绝。
小孩子就是这样,谁真心对她好,她就对谁亲。
如颜领着享姐在花园玩的事情,被传到张淑波耳朵里时,她哪还有心情做别的事,带着贴身丫头就往花园去。
半路又听到小丫头来报,说去了福晋院,这才又折了回后院。
要说张淑波昨个得到办寿宴的权利后,她回到院子里第一件做的事情便是让人去把卖掉的两个贴身丫头雪竹和踏雪买回来。
可惜,雪竹被人牙子卖到一普通人家,这人家因太穷,给儿子娶不起媳妇,这才东拼西凑借了银子买个丫头当媳妇。
正巧看到雪竹长得清秀又是一副稳重的样子,就这样买了去。买到家当日就拜了堂,纵雪竹一百个不愿意,也没有反抗的机会,只能遂了买家的意。
这样,就过起了穷人的日子。
踏雪被妓院买去,当晚就被强行下了药,失了身子。
两个大丫头,没一个好下场。
等张淑波派人去寻时,只带回踏雪一个,说雪竹嫁为人妇,纵使给再多的银子,买家也不放人。
还说雪竹看到主子来寻,哭得晕倒在地上。
张淑波一听这些,气得跳了几跳,立马写了信让人送到都察院副者左御史府,让其父出面,一定要把雪竹要回来。
经过一晚,也就是今天早上,雪竹被父亲派人送了回来,人与前两日大相径庭,憔悴得跟什么似的。
这让张淑波对如颜的恨意又加了几分。
现下听了女儿和如颜在一起,她心里岂能舒服。
两大贴身丫头,随后又有四个二等丫头,两个婆子,直接进了福晋院。
“主子,还是让人通报吧。”雪竹这一次是管不得那么多,也不怕被主子怒气牵连,拦住了怒气冲冲的张淑波。
“主子,”雪竹打断张淑波张开的嘴,“奴婢这就让人通报,正福晋听到主子来请安定会高兴的。”
雪竹加重“正福晋”三个字,话里话外提醒着不可质疑的地位。
“你去吧。”张淑波冷哼道。
心下也明白雪竹这样做是为了自己好,上次吃了那么大的亏,也全是因为自己太莽撞。
雪竹对守门的奴才福了身子,“还劳烦小哥去通报一下,咱么侧福晋来给福晋请安。”
守在门口的正是小狗子,小狗子倒也客气,“好,这位姐姐稍等,我这就去。”
转身就往里面跑,到了正房门口,在小丫头耳边低咬了几句,小丫头就掀起门帘进去,不多时又折出来,“福晋说知道了,让人快进来吧。”
然后对他点点头。
“好嘞。”小狗子知道小丫头已将他在门口看到和听到的话传给了福晋,才放心地跑开。
小狗子跑回院门口,大声道:“福晋说快请侧福晋进去。”
张淑波冷哼一声,往里走。
雪竹倒不忘记对小狗子福了福身子。
才一到正房门外,就能听到里面享姐的笑声,还有女人低低地说话声和笑声。
这让张淑波心下的火气更大,自己的亲生女儿何时这般对自己笑过?就是见了面也是规矩的点点头。
是妾生之女没错,却是这王府里的大小姐,对于她这个做母亲的来说,女儿是主子,她是妾。
尊卑有别,要是请安,也是她这个做母亲的给女儿请安。
“可是侧福晋在外面?进来吧。”里面笑声止了下来。
“侧福晋请进。”两个小丫头掀起门帘,恭敬道。
张淑波走进去,脸上的笑已换上欢快的笑,“妾身见过福晋。”
“侧福晋起来了。”如颜笑道,一边让人上了茶,才道。
张淑波这才又向坐到如颜身边的享姐福身,“见过大小姐。”
“请起。”享姐嫩声道。
只是,身子仍旧在如颜的怀里靠着。
张淑波眼神一顿,眼底闪过苦笑,坐下,“福晋命人传话让妾身这些日子不必请安,妾身心里着实不安,这才放下手里的事情过来。”
“太后寿礼全由侧福晋一人办,辛苦侧福晋已让我心不安了,这请不请安的又算是多大的事,侧福晋倒也不必在意。”如颜拿着点心喂享姐,根本没有看她。
如颜是故意的,她当然知道张淑波可不会因为这事跑一趟,原因是眼前的小娃吧?
“碰巧遇到大小姐,倒是妾身的福气。”张淑波看着享姐小嘴吃得香,眼神有些呆怔。
曾经,她多希望能让孩子在自己的身边,由自己带着。
可是,最后竟连她要见到亲生女儿一面,也要个把月。
心下不由得一苦。
如颜没有把话往上说,明白她是想把话引导享姐身上,借此机会和享姐也亲近一下吧?
不过如颜就有这个毛病,对于和自己有仇的人,定是当场就报的。
绝不给自己吃亏的机会。
这一次被迫服了软,她当然要找回来。
而通过享姐就能让张淑波不好受,这是如颜没有想到的。
算是意外的收获吧。
一屋无语,如颜不开口,张淑波也只能闭上嘴。
等如颜喂完享姐,拿帕子给她擦了嘴,才抬起头来。
扫了一眼,笑着问道:“这是侧福晋身边的两个陪嫁丫头吧?”
好厉害的背景啊,一晚就将两人都找了回来。
“是啊,妾身犯了错,牵连到她们,”张淑波眼里升起了得意,“妾身习惯了她们,这才让家父买了她们回来。”
是在显示她有个有靠山的父亲吗?
“侧福晋倒是有个好父亲。”如颜也不和她计较这些。
因为她是真的一点也不嫉妒。
“母亲。”大人聊天,让享姐无趣。
“姐儿,可是困了?”如颜笑问。
一边回头对张淑波说道,“侧福晋没别的事就忙去吧,不要因为给我请安耽误了正事。”
张淑波惨白脸色,如颜全然忽视。
她把享姐搂进怀里,轻手摆着,看享姐闭上了眼睛,真真的泛起困,微微一笑。
这温馨的一幕,像刀子一般狠狠地刺到张淑波的心上,痛得她有一刻无法呼吸。
自己亲生女儿,眼睁睁地看着叫别人母亲,让她情何以堪?
张淑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又是如何回到自己院子里的,回过神来时,只看到外面天已黑了下来。
“主子,大小姐年纪还小,等懂事了,谁近谁远与谁亲,自然分得明白。”雪竹再了解不过主子的心思。
拿着披风搭到张淑波身上,望着外面的天色,又道:“主子有心为大小姐着想,就要好好照顾自己,看则会大小姐长大出嫁。”
雪竹话已说到这份上,至于主子能不能想明白,只能看她自己了。
两天的时间,让她从王府里有身份的大丫头被卖给三十多岁的穷男人,被糟蹋了清白,这样的结果是她没有想到的。
也让她明白了,想要笑到最后,就要学会忍耐。
从回到王府后,她不再为主子活,而是为了看正院里那个女人会得到什么样的下场。
享姐睡了晌觉,原本如颜还要留她在这里吃晚饭,却因为前院传话说富察明瑞晚上要过来用饭,才不得已让她回去。
如颜这一次并没有亲自布菜,叫小红进来,吩咐给她安排,然后叫小狗子进来,打发了小红出去。
“你这些日子因为给皇太后准备寿礼,出门的机会也多,你不必天天守着院子,出去打听一下我父亲的消息。”如颜也不避讳,直接开口就说。
小狗子显然一怔,然后认真地应道:“主子放心,奴才这就去打听。”
司徒太师被贬,在王府里没有人敢提起,如今福晋这般信任,他更是心里感动,就是用命换也愿意。
“这是五十两银子,你先拿着,一边在京城里看看有没有好一点的宅子。”如颜说着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元宝。
这是她在床上的枕头下发现的,在府里虽没有用上的机会,她却一直带在身上,今日才拿了出来。
“福晋是要将老爷和夫人接回京城里?”小狗子问道。
如颜点点头,想了一下,才道:“还是在京城外面找一处宽大的地方吧,最好能自己种些菜什么的,人老了,想来还是喜欢这样的地方。”
其实也就是与享姐说笑间,她想到了这点,在这个世上,如果说真正的亲人,那只有是老太师和这个身体的亲生母亲了。
以后即使她找机会被休出府,以世俗的观念而言,她也不能独立门户,所以此时重要的是先把路铺好了。
“主子这个主意好。”小狗子这回没有疑问了。
“你下去办吧。”如颜摆摆手,小狗子行了礼退了下去。
对于如颜来说,把这些交给小狗子,她是放心的,小狗子这种人除非不忠心,一旦忠心起来,让他为你去死他也心甘情愿。
至于她为什么会如此确信,该说是直觉吧。
沉思了一会,小红在外面问了一声安,小步走了进来。
“福晋,饭菜准备妥当了。”小红福了身子,又道,“已让小绿带丫头摆上了,福晋看可要让人去请王爷?”
如颜点了下头,小红走了过来,伸出胳膊,如颜搭了手才从大炕上站了起来,一边走一边道:“放嫁妆的钥匙还在小绿那里吧?一会让她送到我这里来,明日我要用。”
“奴婢记下了。”小红轻回了一声。
两人才出了内间。
大厅里菜饭已摆好,小丫头们规矩地退到一边,打头的是小绿。
见如颜出来,小绿才抬起头来,屈膝行了礼,又低下头。
“可派人去请王爷了?”如颜身子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开开口问道。
小红这才笑道:“奴婢这就派人过去。”
一边往小丫头们那里看,从小绿身上起一直扫到最后一个丫头,又折回到小绿身上,“小绿,还站着做什么,福晋这里有我伺候就行了。”
“是。”小绿应了一声小步退了出去。
如颜低头抿茶,眼神一动,心下明白了几分。
小红向来是个稳重的,以她对小绿的照顾,定不会让小绿惹上什么麻烦。
此时,就小绿之前的举动,小红不该小绿去,更因为她在这里而避嫌让其他人去,这样以来,如颜能肯定了一件事情。
小绿小红陪嫁过来的目的和富察明瑞有关。
难道是她们想做王府里的妾?
如颜马上又否定,这绝不可能,哪有人愿意给别人做妾的。
转念间又觉得这样合理,那天富察明瑞住在这里的时候,早上小红小绿就过来服侍,那时她们服侍完该退出去的,她们却没有这样做。
今天,小红又主动问要不要派人去请富察明瑞。
从两件事情上,就能确定,两人是想多在富察明瑞眼前露脸。
如颜眼神从茶碗里移到小红身上,似是轻轻扫过,却是细细打量了一眼。
才发现小红穿的比往日眼色艳了一点,从头发到耳吊,身上的没一个细节都是做过整理的,小嘴上更是淡淡地抹上了一层红,诱人品尝。
这一会功夫,富察明瑞已进了大厅,如颜放下手里已温了的茶水,起身问候。
两人倒也没有多话,倒是如颜眼睛一动有了坏主意。先给富察明瑞布了饭,才笑道:“翠绿一个人留下伺候吧,其他人都退下吧。”
“是。”四下众人福了身子退下。
如颜坐下故意不抬头,却能感受到一处投来的目光。
该是小红的吧?
不像第一次吃饭,如颜没了话,只是低头细嚼慢咽,伸出的筷子也只够到眼前的几个菜。
富察明瑞放下筷子,抬眼看身旁的如颜,“福晋可是有什么心事?”
“臣妾倒是有一事,不知怎么和爷开口,如今爷既然先问了,臣妾也不多虑,倒不如直接说给爷听。”如颜轻轻一笑,夹了一块鱼放到富察明瑞碗里,才继续道,“皇太后寿宴,臣妾又帮不上什么大忙,今儿想了一天,臣妾想去西山上的寺庙为太后吃斋祈福三天,不知道这样妥不妥当?”
富察明瑞黑眸紧紧盯着如颜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什么,可是除了一片笑意和认真外,没有别的。
半晌,他才点了下头,拿起筷子又吃了起来。
如颜心下松了口气,也拿起筷子,低下头继续吃饭,眼底却布满笑意。
还好刚刚她一直忍住迎上他的目光,更是一动不动,现在想想刚刚他的眼神,给人太大的压力感。
可这一刻的压力,换来了三天的自由,也算是值了。
翠绿一直安静的站在一边,想不明白福晋为什么这样做。
这样以来,只怕是招了王爷的猜忌。
王爷最反感女人使小脾气,怕福晋刚刚在王爷眼里竖起的形象又完了。
翠绿很了解富察明瑞这一点,在听到如颜的话后,富察明瑞心下就沉了下来,解张淑波的禁,他知她心里会有气。
昨晚在张淑波的院子里休下,也只是为了谈宴礼的事情,何况谈完事他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今天他又给她面子,到了福晋院来,这样大的面子,她倒越发的不识抬举。
女人果然是不能宠的。
一顿饭吃完,富察明瑞移到内室,坐在大炕上喝着热茶,如颜在外指挥着下人搬完了桌子,才进了内间。
其实她可以不用指挥下人做这些,只是她不想多与富察明瑞单独处在一起罢了。
“爷既然应下臣妾,臣妾就明日动身。”如颜坐在大炕上,望了一眼看书的富察明瑞,又道:“东西还没有准备,而且一去就是三天,看来得折腾到半夜,爷不如今日先到别院子休息,臣妾担心扰了爷。”
富察明瑞眼睛放在书上,没有反应。
“翠绿。”如颜不等他的反应,对外间喊了一声。
门帘一掀,翠绿走了进来,福了身子,“福晋有何吩咐?”
“今晚我要准备去寺庙的用品,通知下去王爷会到别的院子,让各院子的主子们都准备一下。”如颜直接安排,更没有过问富察明瑞的意见。
翠绿没有直接应下,斜眼看了一下富察明瑞,后才福身应声退了出去。
如颜放下手里的茶杯,表情真诚地看着富察明瑞,“爷不要乖臣妾多事,臣妾突然要去寺庙,若叨扰了爷,臣妾也心下不安。”
富察明瑞放下手里的书,认真地看向如颜,神色间已有了几分不悦,淡声开口道:“你小小年纪即已如此懂事,我是高兴的,何况你去寺庙是为太后祈福,传到太后耳里,她老人家也是高兴的。不过,我却想起来白天的一件事情来,忘记了问。”
富察明瑞要问什么?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提起这句话的。
如颜暗忖,微微一笑,“臣妾真心为太后祈福,能换得她老人家高兴,臣妾心里也高兴。只是不知爷要问臣妾什么事?”
“不知福晋拍小厮出去他听府宅可有什么事?或者要做什么?还是要买府邸?”
如颜心中一凛,小狗子被抓了?还是小狗子去告密?
这两种可能如颜马上否决掉,最后只有一种可能,富察明瑞派人跟踪。
她真是小看了眼前的男人,如颜心下一惊,面上却一直挂着淡淡的笑。
她笑道:“这点事情王爷竟然也挂在心上,看来是臣妾的错。”
又道:“臣妾父母现在不知在哪里,百事孝为先,纵没有了太师之位,那也是臣妾的父亲,臣妾只是想尽尽孝道罢了,若王爷觉得不合适,臣妾不尽孝也罢。”
如颜当然不会直接说他派人跟踪不对,一开口先点了他。
又抬出“孝”字来,既然你要尽孝,又阻了别人尽孝,只是在打自己巴掌。
又说出太师之位,对于这个身体到底为何在新婚晚自杀,一直是个迷。
或许真如传言那样,是某些人有意人为之,而想把太师拉下位罢了。
这样以来,不管从哪方面考虑,都是不可以出面把二老接回来。
要不然,暗下那些人的目光,背后主使的不安,都会让她日子不好过。
如颜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转圈子。
她既做了决定,就做好准备,何况她倒真想看看,到底有没有那个所谓的幕后人。
主意已定,被富察明瑞跟踪影响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这也不过是片刻之间,富察明瑞神色不变,声音有些沉,“既是这事,你作为儿女,倒也无错,老太师现在只怕在淮阳老家那里,你不如先派人送信回去,问问老太师的意思再做打算也不迟。”
听着富察明瑞出的主意,如颜点点头,“我倒忘记父亲会回到淮阳老家那里,既然王爷这么说,臣妾明日便派人送信过去,再做打算。”
如颜心下却是另一番打算,若确定了父亲的住处,不在京城里买府邸也罢,等到了那天,直接回到淮阳也好。
只是不知道淮阳离这京城里有多远,这宏大王朝的地理位置又是什么样的?
“天色不早了,爷可想好了去哪个院子?臣妾好命人去说一声,也好让其他人不必等着。”如颜问道。
富察明瑞一撩袍子下了炕,“不必了。”
如颜也不管他高不高兴,笑着也起身,“那臣妾就不远送了。”
望着富察明瑞离开,如颜先叫进了小红,从她那里要了西屋的钥匙,然后把要去寺庙的事情讲与她听,让她去准备东西,明早便动身。
如颜一直观察小红的神情,见她没有什么变化,才挥手让她退下。
出了内间,看到小绿站在外面的门口,如颜也让她去和小红准备。
站在这里省着碍眼,这句话如颜却没有说出口。
其实去寺庙,她是为了躲开富察明瑞,既然两人不是一路人,也没有必要在这府里做些什么,还不如出去躲了清静。
如颜站在院子里不多时,小狗子就从外面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近了看到他嘴角还带着饭粒,如颜一怔。
她问道,“不是让你在这院里了,怎么跑外面去吃饭了?”
小狗子笑道:“主子,奴才是在张侧福晋院吃的。”
如颜一笑,明白了什么意思。
两人一前一后,又带着个丫头往西屋走。
“王爷回了前院在书房里,派人传了各小院不必等了。”小狗子在后面将听来的娓娓道来,“张侧福晋已定下送什么寿礼,已带着贴身丫头去了前院书房。”
如颜一笑,这张淑波的手段真让人......
想来她白天就定下准备什么寿礼了吧,待晚上再到福晋院里来找人,这样一来,又能在别人面前显示一下她在这府里的位置,有多特殊。
可惜,她安的坏打算,让如颜机缘巧合之下给避开,只怕她心下又是憋着一口恶气吧。奇Qīsūu.сom书
如颜当然不知道她会这样做,但是让翠绿去传话,却是狠狠地将了她一军。
以富察明瑞的秉性,如颜既开口让他去别的院,又赶他走,他心里岂会舒服。
换成任何一个做丈夫的也不会舒服,无关情爱,大男子主义放在了第一位。
何况富察明瑞是什么人?封建社会至高无上的王爷,他的尊严岂容人不放在眼里?
如颜赶富察明瑞去别的院子,会被传出去,又派人去各院传话王爷会选一处休息,可以让那几个女人相信前者是真事。
富察明瑞让各院不必等又回了书房,只能让人猜测,富察明瑞的心或许放在了某一处。
在这个府里女人争的是什么?无非是男人的宠爱罢了。
或富察明瑞心放在了某一处,其他的女人岂会安心?怕要失眠几晚了吧?
张淑波是一定会失眠的,司徒如眉也会,至于李梅,如颜就不敢肯定了。
“主子是不是早料到王爷会回前院?”小狗子抿嘴一笑。
如颜停下身子,将钥匙递给小狗子,让他开锁,却只笑不语。
开始她也不保准,所以后来还故意加了一句,要不要派人去通报住哪院。
以那个只能掌控别人的男人而言,即使知道她是在激他不去各院,也会甘心接受。
若他去了,岂不是代表他一个大男人和女人一般计较。
不去,最起码代表着他还有着男人的大度。
这才让如颜占了便宜,不过如颜冰没有太多的欢喜。
那不是一个能吃亏的人,指不定会从什么事情上找回来。
西屋的门打开了,折回去取蜡烛的小丫头也回来,掏出火折子,点了蜡烛,先进了屋,走到各处,将里面安置的蜡烛点燃,屋子里才通亮了起来。
嫁妆整齐地摆放,走近上面落着一层浮灰,看得出来一直没有动过。如颜转念间眉紧紧皱了起来。
小绿曾说过进来找燕窝,现在能确定她在说谎,这里没有一处翻过的痕迹,最起码灰尘上应留下的手印也没有。
念头一闪而过,想不到里面的原因,或者小绿是收人指使?
如颜摆手,小狗子马上会意过来,走上前打开一只箱子,耀眼的光就印出来了,贵气的光泛着淡淡的黄晕。
如颜的心思却一直在小绿的事上久久没有回来,根本没有注意到小狗子和小丫头看到箱子里的东西被惊呆的神情。
通常情况下,她遇到想不通的事都不会钻牛角尖。因为当有时候,你不在意后,事情的真相或许会从另一面透露出来。
但是这一次,如颜却感到事情的严重些,或小绿真是受人指使害她,那机会真是太多了。
小狗子回过神来,见主子表情有些沉,不像平常那样脸上带笑,这样的严肃......
“主子,可是有什么不妥?”他低声问道。
如颜望着他,不说话,目光无比坚定。
“你出去拿点茶水进来。”她支开小丫头,小狗子马上明白主子是有意要避开别人,跟着小丫头身后,在里面把门带上。
小狗子折身回来,见主子神情紧绷,知道事情的眼中,认真地等在那里。
“原本明日去寺庙打算带着你,留德八守院子,现在看来只能你留下来,让德八随行。”如颜压低声道:“你在家里,一定要注意小绿跟谁有往来,切记不要让她发现你注意着她。”
“主子放心,奴才明白。”小狗子点头。
“你今日上街寻府邸已被王爷知道......”
如颜话才说道这,小狗子一听就扑通跪下,“主子明鉴,奴才并无二心,这事奴才谁也没有对谁说过。”
“你且起来,你若是那样的人,我也不会如此信任你,”如颜示意他起来,感叹道,“从这事上看得出王爷一直派人注意着各院的举动,除了王爷外,想来我们的举动也被别人监视着吧。”
“主子,奴才这两日也看出来了,不知当说不当说?”小狗子抬起头,语气认真。
“你问吧。”这时,如颜才扫向箱子里的珠宝。
“主子可是打算离开王府?”
对于小狗子突然道出来的话,如颜颇有些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以小狗子的机灵,他看出来是再正常不过,何况她的举动让别人一直疑惑,小狗子久在身边,自己又将一些事情给他去办理,不难猜不到。
如颜敛起脸上的笑容,“你既看透了我的心思,我也不瞒你,我正有此打算,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仍旧在我院里当事,只是以后我不再交与你事,你也不必多想,在我这里没有什么说法。”
“主子既然看透小狗子的为人,就该知道小狗子今儿问出这话,就已有了打算,还是那句话,日后为主子死,小狗子也心甘情愿。”
富察明瑞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兵书,心思全然不在上面。
他喜欢聪明的女人,这也是他能不顾外面言辞,而按规矩让福晋接管内院的原因。
他抬起头,神情有了几分郑重,又带着几分压力。
“叫张龙进来。”低哑的声音,晃动的烛光,让翠绿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她福了身子退出去,随后张龙就走了进来。
“爷。”张龙和赵虎一直跟在富察明瑞身边多年,感情不堪一般。
“你明日护福晋去西山上的寺庙。”富察明瑞目光又放到书本上。
张龙很意外。
一直以来,从跟在主子身边起,他和赵虎都没有离开过,不论是当年在边关,这些年来,怕只有主子睡觉时,他们也都是守在不远处。
“是。”张龙没有疑义道,才低声退了出去。
张龙出去后,翠绿就走了进来,从发髻上拔出银簪子,把每个角落里的蜡烛又挑高,书房内的光线也亮了起来。
做好后,她又换了热茶,趁放热茶的空档,她开口道:“爷,明日还要上朝,太晚了,该歇息了。”
富察明瑞嗯了一声,目光仍旧放在书上,人也没有动。
翠绿望了一眼,才退出去,在隔间坐下,心知这回王爷是真的将心思放到了书上,只怕不是一时就能休息了。
结果富察明瑞一宿没有睡,直接换了朝服上朝,。安静的后院,因为如颜要去寺庙,也天还没亮便忙起来。
如颜也被吵醒,皱着眉头躺在床帐里,“外面是怎么回事?”
初醒,声音里还带着嘶哑。
“回福晋,是小红命小人在准备福晋出门的东西。”守夜的小丫头走过来,把床帐撩起挂好。
“去把小红叫进来。”如颜打了个哈欠,坐起身靠在床头。
小丫头应了一声,退了出去。过了半晌,才听到脚步声,小红和刚出去的小丫头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不是让你昨晚就准备吗?怎么一大早上吵吵闹闹的?你是偏不顺我的意,让我不好过是不是?”如颜一天的好心情全被这一吵给弄没了。
“福晋息怒,昨个太晚了,各人都睡下了,这才起了个大早。”小红仍旧一脸的沉稳,没有一点慌乱和惧怕。
“那时奴才比我这个主子还要金贵了?”如颜怪声问。
“奴婢不敢。”小红低头回道。
“你是不敢,我看你是胆子大的很。”如颜又挖了她一句,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下去吧,你和小绿也不必跟我出去,就在这院子里安份呆着吧。”
小红心也早就不耐,顺着应声退了出去。
如颜把富察明瑞没留下过夜,让小红觉得是不是抬举,小姐已不是在太师府的千金,现在哪里还有资格耍脾气。
想想跟这样的主子,哪里有出头之日。
而且如此下去,她和小绿的心思哪里能有机会实现?
终日守在这个院子里,根本见不到王爷一面,哪里有机会在王爷面前露面。
当年在太师府,跟在庶女的身下当奴婢,她就心有不甘。
还好老太师早年丧妻,独宠爱二夫人,让庶女也变得比嫡出的金贵起来。
更重要的是小姐一直是个没主意、天真得像个小孩。她虽伺候着小姐,小姐又信任她,所有事情都是她做主。
小姐也不过是一个她支配的一个玩偶罢了。让她多年习惯了支配小姐,已达到自己的目的。
如今,小姐不再受她支配,让她根本猜不透想做什么,已让她烦闷。
何况这回又变成了真正的奴才,岂能叫她心里舒服。
自然这一点早折腾,她也是有意的。
如颜劝慰了自己一会,才平息下怒气。
眼前别的不说,等寿宴过了,她先把小红小绿嫁人打发出去,省着碍眼,又让她天天提防着。
屋里静悄悄的,如颜也无了睡意,招小丫头来伺候洗漱。
如颜梳了一个云鬓髻,戴着金步摇,自己在首饰盒里选了一朵珠翠做的牡丹插在后面,穿了一件鲜红的马褂,里面搭配了粉底的袍子。
没有让丫头在脸上施粉,只点了下朱唇,仍旧是那双黑珍珠耳吊,在铜镜里她嘴角轻翘,绽出一个淡淡的甜笑。
起身从梳妆台移到大炕上,吩咐人早饭准备点清淡的米粥和几样小菜,不用备点心,才拿起昨日富察明瑞看过的书看了起来。
宏大王朝的文字倒是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古代的繁体字,如颜每个字都要猜一会,才能辩出是什么字,遇到难的,实在猜不出就跃过去。
这样以来,倒是真打发了时间,又不会觉得无趣。
早饭准备好了,外面的天也真正的亮了起来。
如颜懒了下腰肢,命人把早饭摆到大炕的小桌上,倒也不用再折腾下到外间吃。
温柔的粥到了胃里,暖了全身,舒服得如颜轻哼一声,配上爽口的小菜,不由得胃口大开。
然后,很不凄然的,外面传来了张侧福晋问安的声音。
如颜筷子一顿,眼底闪过不耐,却仍旧淡声道,“让她进来吧。”
“妾身见过福晋。”一进来,张淑波就笑着大声喊道。
“嗯,坐吧。”如颜又喝了口粥,声音模糊。
张淑波笑意挂到嘴角,眼色却沉了下来,却又笑道,“看来福晋是饿了。”
显然,如颜不把她当回事,她看出来。
“我知道正在用饭让你进来,一边说一边吃多有不妥,本该让你在外面等着,吃完了再叫你进来。可是一大早的,又想到你正在准备寿礼的事,才破了规矩,你不介意吧?”如颜放下碗,抬头看她。
让你进来,总比让你在外面等给你面子强。
不知好歹,如颜也没必要跟她客气。
“福晋哪里的话,福晋为妾身着想,该是妾身问福晋介不介意才对。”张淑波这才明白过来,脸上一窘。
如颜又吃了半碗粥,一直等着张淑波开口。
“侧福晋还有事?”如颜放下筷子,拿帕子擦嘴,见她不开口,才问道。
如颜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却能让人感觉到那种隐忍的烦躁。
“妾身听闻福晋要去寺庙祈福,”张淑波叹了口气,“若是不为准备寿礼,妾身原也是这样打算的。”
平时如颜就和她不对付,也习惯了她话里带话,可今天,她感觉这话异常的刺耳。
在任何时候,张淑波都不忘记把如颜压在下面。
不过,如颜依旧面带微笑,望着她保持着沉默。
张淑波犹不死心,“昨儿个,妾身去了书房,已定下来寿礼准备什么了,王爷听了也大喜呢。”
不过知道此时自己笑的越甜,越不把她的话当回事,她心里就越不痛快。
如颜听了心中一动。
“我不在这几天,内院之事本要麻烦你的,不过经你这么一提醒,我才想起来,你还要忙寿礼的事,这下如何是好?”如颜懊恼道。
张淑波一怔。
如颜皱了眉,“放心,走之前我会留话给王爷,这即日就由他费心吧,反正这府里也没有什么大事。”
“福晋折煞妾身了,为福晋分担是妾身的服气,哪里有推卸的道理,这内院......”张淑波现在的语气比刚才要软了很多。
“不行,这事还好是你提醒了我,内院之事和寿礼比起来,当然是后者重要,拿到王爷那里说,王爷也会这样认为,侧福晋就不必客套了。”如颜打断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好了,也没什么事,你忙去吧,”如颜轻声细语,“太后寿礼的事就劳累你了。”
张淑波纵向挽回,也知无用,福了身子退下去。
如颜摆手让人撤了凉掉的粥,其实自己也挺坏的。
昨晚就没有让张淑波睡好,今天这一出,怕让她又吃不下早饭了。
如颜命人问了几时出发,小丫头回来说随时都可以,如颜这才在小丫头披好披风后,出了门,对小狗子交代了几番才带着两个丫头一个德八,出了院,往前院走。
下半个时辰到了府门口,见两匹白马搭的车,旁边站着一侍卫。
如颜认得是富察明瑞身边的一个,也没有问。
小厮拿了小凳,扶着丫头的手,上了车。
车内都用软垫铺好,一旁放着软墩,如颜靠了上去,才听到外面一男生低说起,马车才动了起来。
一路上,听到街道两边的吵闹声,如颜觉得自己似乎一直无法呼吸,终于能喘气了,那种感觉让你觉得活着真好,能呼吸真好。
出了京城就是西山,从王府到西山脚下也不过二个时辰的路。
到了山脚下,马车就上不去了,有钱人家当散心出来,一般都坐抬轿上山,诚心或穷人家拜佛,都是徒步上山。
终日在府里呆着,如颜拒绝了张龙的建议坐抬轿,而是带着人慢步往上走。
张龙也就只能跟在后面。
前面是小步时走时停的主子,张龙一个大男人上山也就一个时辰够了,现下只能虽在后面慢行。
眼看着就要入秋两人,越往山上去,越能感受到凉意。
如颜身后的两人小丫头已累得气喘吁吁,就连德八也是满头是汗。
“前面有个小亭,到那里休息一会吧。”如颜的这个身体也有些吃不消。
“是。”德八松了口气。
如颜轻轻一笑,德八才领着两个小丫头快几步往前走,先进了亭子准备。
张龙带着两个抬着东西的小厮尾随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只是一般扑通人家。
进了亭子,小丫头已擦了石桌石凳。
一个小丫头在小厮放下东西后,从一个包裹里掏出厚垫放到石墩上,如颜才轻身坐了下去。
一眼望去,她们已到了半山腰,山脚下还能看到人影,却并不清楚。往上看,隐隐可看到在树丛中露出一角的寺庙。
“德八,寺庙哪里可安排好了?”如颜掏出帕子擦汗。
德八上汽回道:“回福晋,咱们出来的太匆忙,还没来得及派人到寺院里打过招呼。”
如颜扫了一眼路上经过的人,担心道:“还是先派人上去安排一下,别晚了没地方落脚。”
“这......”德八犹豫了一下。
不是他不想跑这趟,关键是凭他的体力,也比比人快不了多少,在看看小厮和丫头,那更不行,把目光落到张龙身上,除非......
德八想到这里,如颜当然也想到了,不过如颜相信张龙的眼力,不用她开口,他自己就会站出来。
果然,张龙握了下拳,“这一路也无事,属下脚力快,不如属下先上去。”
“那就有劳张侍卫了。”如颜嗯了一声,张龙领命退出了小亭。
小厮和丫头是近不得小亭的,只能站在外面的树荫下,德八现在成了管事,理所当然站在如颜的身旁。
“到寺庙里,你让小厮和张侍卫住一个屋里,可明白?”如颜压低声音。
让小厮牵绊住张龙这怕行不通,德八微皱眉头,“福晋,可是有什么事要办?”
“倒不是有事,只是不想身边天天跟着一个人监视着。”如颜倒真是这个意思。
富察明瑞能把身边的两大侍卫之一派过来,就说明了富察明瑞心思,张龙看上去也是个明白人,显然也是知道这些。
刚刚如颜等他主动开口,就是想在回到王府里时,避开提到这小事时,富察明瑞多想。
这一休息,就是小半个时辰,德八看了一眼天气,没有说话。
如颜坐的这处小亭里往下看,正好能看到往山上去的路人,而山上的人却看不到亭里坐的人。
所以,如颜在下一刻就看到了曾见过一面的痴傻王爷富察明浩。
要说如颜为何能这一眼就能认出他,从富察明浩走路的姿势就让他在人群里显得鹤立鸡群。
古代男子多注重礼节,举止如谦谦君子,更是文雅如兰。
而富察明浩显然是心情好,一走三跳,想个出来游山玩水的小孩子。
那张俊美的脸,在配上明媚的笑,除了他还能有谁?
想当初,还想哄好了他当靠山,如颜抿嘴一笑,还真是有些幼稚呢。
想念间再去寻人,路上哪还有富察明浩的身影。
她起身,手把护栏往外探头,目光在人群里寻了一周,也没有见人,难不成刚刚是她眼花?
“嫂嫂。”这时,一声洪亮带着喜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样叫她的,出了富察明浩还能有何人?
如颜闻声忙转过头,“你怎的知道是我?”
富察明浩得意地哈哈一笑,说话时身子也跟着比划,“我在路上一边走一边跳,跳起时往亭里一看,就看到嫂嫂了,怎么样?我聪明吧?”
四下奴才低头抖着肩。
如颜也是噗哧一笑,“是啊,你厉害,你聪明,看你一头汗,还不快进来坐下。”
富察明浩显然知道如颜是在笑他,不满道:“嫂嫂在笑我什么?”
“呀,你也不傻,还知道我在笑你。”如颜走近,用手里的帕子给他擦汗。
在他眼里,富察明浩就是一个孩子。
“我才不傻。”富察明浩享受的任如颜给他擦汗。
“出来怎么不带个人?”如颜往外望了一眼,见没有人跟过来。
堂堂宏大王朝的三王爷,穿着一身布衣,又没有人跟着,这事着实说不过去。
何况富察明浩的智商,万一有个什么......
“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他们在后面。”富察明浩扯着如颜的衣袖,撒娇道:“嫂嫂的威猛大将军呢
?这些日子皇兄一直让人看着不让我出来,不然我早就去找嫂嫂了。”
难怪他会失约,皇上下的命令,在看不住他,那还真说不过去。
如颜也没有多在意富察明浩嘴里的“他们”,全然当成了奴才或侍卫。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如颜把话带到别处,绕开提蚂蚱的事。
“还不是他们出来,我抢了太监的衣服,才跟着偷偷溜出来,本打算直接去找嫂嫂,可是他们看得太严,一直没有机会溜开。这不刚刚到了山下,趁他们换抬轿的时候,我就跑出来了,怎么样?当时太监就是不换衣服,我还是用威胁的,他才乖乖地脱下来的。”富察明浩越说越开心,脸上的笑容也越咧越大。
如颜只觉得自己头上升起三抹黑线。
“福晋,咱们也该走了。”德八在一旁轻咳,打破尴尬。
“你就跟着我们吧,等到了山上,我让张侍卫送你会王府。”如颜寻忖了一会才开口对富察明浩说道。
这也是唯一的办法,让他这么一个人回去,她实在不放心。
“我不回去,我要跟着嫂嫂。”富察明浩嘴一噘,坐在石墩上不起来。
看他耍无赖,如颜也不知怎么办,只能先应下他。
他这才高兴起来,跟着如颜出了小亭,一路上还不停地问着威猛将军的事情。
这事如颜早就忘记了,倒是他这个傻子,对玩这一点上记性还真好。
看到身边乱蹦乱跳的富察明浩,如颜揉额头,看来这清静是躲不成了。
寺院的后院是给香客留宿的地方,一般留宿的也都是京城里的大户人家,穷人哪里有这个闲情上香还要住下的。
另一层意义上讲,这些留宿的香客,都是给寺庙施香油钱的人家。
张龙到了寺庙,在小沙弥的带领下,直接进了主持的小院,见到主持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将王府的腰牌交了上去。
看到是和硕王府来人,主持立马派人去香客院准备,倒不失恭敬地也亲自领张龙去了茶间坐下。
“贫僧有一事不明,不知可否叨扰施主?”主持放下茶,说了句阿弥陀佛才开口。
张龙忙放下手里的茶,“不知主持要问什么?”
“和硕王府今日来的两拨客人是否能安排在一个院子?再过一个月就是上元灯节,寺庙内的香客比往日多很多。”主持深知不该说这样的话,可是这来的皆是大户,哪一个他们也得罪不起。
今儿一早就有人到了寺庙,拿着和硕亲王王府的腰牌订了客房,这马上晌午了人没有到,另一伙和硕王府的人却来了,这着实让人想不明白。
“主持此话何意?另一波王府的人是指哪些?”张龙一怔。
他是从府里出来的,府里的事自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并没有听说还有人出府来山上。
主持见他并不知,便将早上的事与他学了一遍,张龙眸子动了动,一直没有说话。
半晌,他才开口问道:“不能分开两院吗?”
“实不相瞒,若能分开,贫僧也不会多问施主一句了。”主持转念又道:“若施主不介意,与旁人家眷也可合并一院。”
张龙此时已猜到何人拿着王府的腰牌来山上,眼下主子不在眼前,他又不敢擅自做主,一时间也犹豫不决。
要是和比尔合并院子,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定是无法向王爷交待的。
可是要真和那个主子一个院,这......
反复斟酌过后,张龙最终和主持定下和同是王府的一个院子,再怎么说都是自家人,到时纵有不敬也比和旁人一个院子出了什么差错强。
他这样的决定也让主持松了口气,毕竟在寺庙里出了什么事,他也难逃其疚。
张龙到寺庙里等了连个时辰也不见人上来,心下不安起来,人一直在寺庙门口走动。终于在在第三次往下望时,看到了一个慢步而行,另一个又蹦又跳的上来。
眼里虽有惊讶,还是大步迎过去,“主子。”
在外面多有不便,怕被有心人听去,所以福晋的称呼也换成了主子。
如颜点了点头,到了寺庙她也是松了口气。
这一路,富察明浩就没有安静过,他就像十万个为什么,如颜又不得不回答,弄得口干舌燥的。
待进了安排好的小院,接过凉茶先灌了两口,才吁出口气来。
“三王爷怎么在此地?”张龙在门外问德八。德八此时还没有平喘气息,抬衣袖抹了把汗,“坐在小亭里正巧三王爷遇过就看到了。”
“身旁没有跟着人?”张龙又问。
德八摇摇头,犹豫要不要将听来的说出来,左右一想,还是压低声音将听到三王爷是如何出宫的事情说了一遍。
张龙紧皱着眉头,看来真是那个主出来的,只是也没有发觉三王爷会跟着偷跑出来,一会碰了面,这又该如何解释?
如颜当然没有机会发现张龙的担心,身边被富察明浩缠着,只觉得头直转圈,两耳嗡嗡作响,脑子根本分不清他在说什么。
富察明浩终于累了,坐到如颜身旁,扯开领子,用手当扇,“这山上真是热死了。”
“是啊,不如现在冲个澡去吧,也能去些热气。”如颜一见有机会支走他片刻,马上出主意。
“嫂嫂说得对。”富察明浩一笑,又对外面喊道:“谁在外面?”
外面听到了喊声,德八欲进去,被张龙拦了下来,张龙大步迈了进去,一抱拳,“属下见过三王爷。”
“是你啊,你不是从来不离开大皇兄身边的吗?得了得了,你快去命人备洗澡水。”富察明浩的好奇马上止住,不耐烦地摆摆手。
张龙退下间,就听到富察明浩撒娇道:“嫂嫂,一会我们一起洗吧。”
如颜知他小孩心性,还是将一口刚喝进口的茶水喷了出来,就连向来申请不外露的张龙,也是脚步一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你已是成人,怎么能与嫂嫂同洗?”如颜难得对他沉下脸,“何况即使你是个小孩,也没有和嫂嫂同洗的道理,切记这事以后不得乱说,明白了吗?”
富察明浩不满,却也点点头。
张龙命德八让人去烧洗澡水,不一会儿,就看到另一群人抬着软轿进了小院,动静虽不大,却还惊了里面坐着的如颜和富察明浩。
如颜起身到门口,只见一老太太被丫头搀着下了软轿,一身华服就看得出来不下千两,再看看身旁带来的几个丫头,模样俊巧,衣服也不是一般的华丽,心里就有了几分底。
“这是怎么回事?”如颜低声问。
张龙这才抱拳,将和主持说的话八九不离十的说了一遍,当然没有说出同是使用和硕亲王府的腰牌一事,不然以如颜的聪明,也定会猜出这老太太的身份。
深知不该隐瞒,可在这样的地方,还是避开的好,当时他也暗下祝福过主持不要将他们的身份告诉对方。
而且福晋虽嫁进王府,却一直没有进过宫,当然也不会认识眼前的老太太就是当今太后,纵两家住在一个院子,以太后的身份,也不会有与福晋碰面的机会。
这样就少了一份麻烦,想来若王爷在此,就不必这样了。
再说富察明浩是最喜欢热闹的了,也随如颜到了门口,可见到进小院的人,立马像老鼠见了猫,转身就躲了起来。
如颜一直听张龙的解释,又是背对着他,也并没有发现他的怪异举动。
倒是张龙,正好面对着里面,所以将富察明浩的反应全部收入眼底,心里无力地摇了摇头,希望这三天能安静的过去。
寺庙里用的皆是素菜,却也看得出来是精心调制过的,豆腐口感很好,小菜也爽口,加上一路走上山,如颜吃了两个馒头,一大腕粥。
倒是一旁的复查明哈对无油水的饭菜一脸的不满意,却也知道是偷偷出来的,没有过多的无理取闹。
“嫂嫂,天黑出去散步吧?”富察明浩眨着无辜的眼睛。
如颜放下手里的热茶,看他,“天黑了怎么还能散步?”
她马上发觉这小子定然有事,却也不急。
富察明浩嗯了半天,才强词夺理道:“白天太热,会晒黑的。”
呜......这小子还不算太傻,这借口确实不错。
“走了一天,这才晌午,不如等一会不太热了,就出去吧。”如颜斟酌了一会,才说话。
“不行不行。”富察明浩慌忙摆手,“一会我要睡觉,还是晚上出去。”
如颜抿了口茶,郑重地望着他,认真道:“你是不是怕被人发现?”
从进了屋后,富察明浩就没有出过屋,却没有来时的轻松,紧张的如惊弓之鸟。唯一能猜测的就是同一院住的人,难道他们就是从宫里出来的?
她又马上否决掉,如若真是宫中的,看那老太太怎么也得有五十以上的年纪,宫中不可能有这样的老嬷嬷,那只能是皇太后。
但皇太后寿辰马上就到,不可能再出来,何况他们这一行人,也只带了几个丫头,两个侍卫,若真是太后出行怎么可能只带了这几个人?
难不成是富察明浩的乳娘?古代都有乳娘,也就是奶娘,这个可能大一点。
“嫂嫂,我好困。”富察明浩低头拧着衣角,也不回答。
如颜叹气,看他这样子,十有八九那人与眼前的富察明浩脱不了关系。
她也没有再问下去,叫德八进来,给富察明浩安排房间。
那里富察明浩一听让他从屋子里走出去,下一刻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我不困了,还是在这里和嫂嫂聊天吧。”
如颜摇了摇头,知劝他也没用,摆手让德八退了下去,她的睡意却上了头,打了个哈欠,坐到靠窗的大炕上,靠着从府里带来的软墩,一手支头,打算小休息一会。
“嫂嫂......”富察明浩也坐到大炕上。
如颜眼皮没抬,轻声问:“又有什么事?”
对于眼前的这个三王爷,她是真的拿他没办法了。
“你别睡了。”富察明浩央求道。
如颜又打了个哈欠,“好,不睡。”
说不睡,眼皮却重得怎么也睁不开,下一秒就能睡过去。
富察明浩就开始在哪里独自说着身边发生的事,什么他偷偷把太监的辫子剪掉了,他在二皇兄看奏折时,在屋里放了迷香,让二皇兄第二天上早朝时都没有起来。
他是如何晚上扮鬼虾两个通房的,让她们大病一个多月才能下床。
越说越开心,富察明浩哪里发现如颜早就睡着了,对他说的那些事情根本一句也没有听进脑子里,直到他说累了,一抬眼,才发现。
富察明浩撇撇嘴,从炕上下来,在屋子里来回地走,又一边从窗口往外望。
这样他走了十来回,终没了耐性,走到门口,抬脚往外迈,终又收了回来。
最后沉着脸色坐回大炕边上,双眼在如颜脸上打量来打量去,不高兴的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终于露出了一抹大笑。
只见他手里拿起笔,坐回大炕上,一脸认真的忙了起来。
再说,另一边太后也是刚用过午饭,就收到了宫里送来的信,听后轻松的心情也沉了下来。身边大宫女喜福消退了其他人,上前安慰。
她道:“太后不必担心,三王爷虽然是孩子性,对于好坏是分得清的,他也总一个人偷跑出来,不也是好好地回到宫里,您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别为了这事扰了心情。”
太后重重地叹了口气,搭着喜福的手从椅子上起来,走到里间的炕上坐下,“哀家老了,什么都放心,唯独明浩是哀家心里的一块病,有一天哀家两眼一闭,他可怎么办?”
说完又是重重叹了口气,喜福也点点头,又劝慰道:“太后就是爱多想了,不是还有大王爷和皇上吗?他们是亲兄弟,平日里皇上对三王爷如何您是看在眼里的,还有大王爷,那样冷的一个人,对三王爷不也是真真地挂在心上,没给过三王爷一次冷脸。”
说道自己的另两个儿子,太后果然心情好了点,也笑着说道:“你这丫头就挑哀家爱听的说,将来嫁了人,公婆的钱岂不都被你哄了去。”
喜福嗔声道:“太后又开喜福玩笑,喜福不嫁,要太太后身边呆一辈子。”
太后拉过她,打量了一番,才道,“你也不小了,哀家看着你长大的,让你嫁给外人,哀家是舍不得的,等这阵子忙过了,哀家就将你指给瑞儿吧,他别处虽让人省心,府里却......”
想到儿子大婚晚上新娘上吊,太后就忍不住又叹起气来,虽也有侧福晋和侍妾,这些年只有一女,要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喜福是她看着长大的,把她赏给大儿子,也早就有这个打算了。
喜福被太后一说,脸就红了起来,“太后,喜福听外面好像有事,先出去了。”
说罢,福了身子扭身娇羞地跑开。
太后呵呵一笑,这丫头的举动以明了,心里是有意跟着瑞儿的。
这样也好,倒也消了她的一块心病。
不过想到瑞儿的正福晋,她眉头又皱了起来,通过大婚晚上发生的事,就让她对未见过面的儿媳妇没有了好感。
喜福跑到门外,一脸的娇羞才换上甜笑,每日大王爷来请安,她都会偷偷地打量,越发觉得嫁人就得嫁大王爷这样的。
想到有一天会被大王爷搂在怀里,她脸又热了起来。
这时,正看到门口外面两侍卫正和一男子争辩,喜福探了一眼,才走上前去。
“怎么回事?你们这般没有规矩,也不怕扰了老夫人?”喜福喝声说道。
两侍卫见了,这才抱拳,退到一旁,其中一个道:“姑娘,这人行为举动可疑,要从院里出去,属下拦下盘问,他不同意,这才......”
喜福是太后身边的大姑姑,哪个见了不礼让三分。
“这位公子?”喜福摆手让侍卫退下,才试着开口。
与侍卫争吵的人正是富察明浩,要说他在屋子里时,突然想到了一个鱼目混珠的好办法,不但可以随意的在寺庙里游玩,又不被人人出来。
一番准备后出了屋,好心情还没有出院子,就被两个侍卫拦下来,要不是怕他们认出身份,他早就一巴掌打下去了。
现在听到母后身边喜福的声音,虽不情愿,却怕被发现硬起地回过头,怒气道:“公子我就是要出去,你们是哪个?”
多年来遇事不乱,任人看不出情绪的喜福,看到眼前的脸,还是不由得冷吸一口气。
半晌,唇角一挑,心里明白了几分,“打扰公子了。”
转身又训向两个侍卫,“还拦着做什么,让公子出去。”
两侍卫这才推开身子,让出路来。
富察明浩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出来,小孩的心性也没有让他多想,蹦蹦跳跳地出了院,一个人玩去了。
喜福忙折回屋里,见太后正喝着茶,上前去笑道:“太后不必担心三王爷了。”
“找到了?”太后忙放下手里的茶杯。
喜福笑道:“刚才门口看到了,正与咱么住一个院子,不过却与另一伙人在一起。”
“那怎么不让他过来,这儿子......”
“三王爷用墨画了一脸,怕是知道和咱们住一个院,怕被认出来,奴婢合计着,不如就佯装不认识他,也省着扰了他的心情。”喜福想到刚刚看到的脸,又忍不住抿嘴一笑。
太后怔了怔,终也无奈地笑着点头。
这孩子画了一脸墨,怎么没想到这不是更引起别人注意暴露身份吗?
如颜靠着软墩眯了半响,迷构间被丫头的惊呼声吵醒,睁升眼睛,见小丫头惊愕的站涪眼前,她上还有披风。
小丫头知失了礼匕,吵醒了福晋,吓得扑通跪到地上,“主子息怒。”
“起来吧”如颜淡声开口。
并没有真怪她之意,看到地上的披风就猜得出这小丫头是进来给她搭身子的。
小丫头战战兢兢捡起披风站起来,却仍旧不敢抬头。
“有事?”如颜坐直身子。
一边伸手揉着支头的手脖子,支的太久都没有感觉了,操了好一会,才慢慢恢复知觉,看来她真是太累了。
“奴碑不敢说”小丫头强挤出一句话。
如颜秀眉微皱,转念间猜出了几分,手在脸颊上轻轻抹了一下,低头一看,手指上有轻轻地墨黑,双眼一敛。
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去把镜子拿来。”
小丫头福了身子马上退了出去,再折回来时,手里又棒着钢镜在怀。
轻手将铜镜放到小炕桌上,才退到一旁,自始至终都没才抬过头。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如颜暗暗吸了口气,才伸过头望向铜镜里。
黄韵的钢镜里清晰的辫别出脸上那画着圈的黑墨汁,几乎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黑脸包公也不及如颜此时的一张脸。
“去打水吧”如颜平静的吩咐。
小丫头忙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如颜无力的靠在软墩上,不用猜也知道是富察明浩干的,除了他还有谁敢这样做?
心里不生气是不可能的,可是与一个智商在IL 岁孩子大小的男人计软,又说过去。
这功夫,小丫头已打了温水回来,铜盆边上还搭着一块白色干净的帕子。
“放到我跟前来吧,你退下吧”如颜坐起身子。
小丫头将水盆放到炕边上,退出去时,如颜又交待道,“今日之事,不要说出去,可记得了?”
“是”小丫头轻应了一声,才真正的退了出去。
如颜拿起帕子放在水里阴?湿,拧出来手,摊平铺在脸上,挺了一会,手上才轻轻用力由上往下擦,这一下后又将帕子在水里揉了一会,拧出来继续刚刚的动作。
反复十来回,终于在不见帕子上有黑色东西擦下来,她才喊了下人进来,换了水又擦了几次,才算是弄干净。
“几时了?”将帕子递回到丫头手里,如颜才开口问。
“回主子,申时了”
申时也就是现代的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如颜从窗户往外望了一眼,又问道,“同院的人可才动静?”
“主子小睡时,隔壁的老夫人已带着下人去上香了。”小丫头谨慎的回道。
“嗯,外面太阳也不大了,咱们也去散散吧,出来这一回也不容易”如颜笑道。
小丫头立刻上前应‘是’,一边到外面去吩咐准备。
简单的理下衣服,如颜带着德八和一个丫头,出了小院,一路向寺庙前面而去。一路上,如颜到也问了不少,德八也回得八八九九,看得出来,他是趁如颜小睡时也出去了解了一番,是料到如颜会问这些。
小丫头是家生奴才,也是第一次出门,对哪里都好奇,眼睛从出来后就不够使,到有些没了规拒,德八轻声喝了一句,她吓得马上又低回头。
如颜笑着说无事,不在府里哪来的那些规拒,如此一来,德八脸上少了严肃,小丫头也松了口气,虽时不时的东瞧西看,却一直恭顺的跟在如颜身后。
现在这个时辰,山上已没有多少香客,散落的也都是在这里住下的,身边都带着丫头和奴才,皆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如颜进了正堂,点了香,拜过之后又让德八拿了一百两香油钱,才出来,真正散起步来。
寺庙的前面就是正堂,里面摆放着佛像,绕到后院,先是一片桃树林,中间插着许多的小路,最后统在一起入了香客住的各院落。
桃树很大,上面也都结满了青色的桃子,还不到熟的时候,到也没有让人有多看几眼的欲望。
从醒来到死在也没用喝过东西,如颜在一处树下的石椅上坐下来,让丫头去拿茶水,小丫头离开后,如颜才问起德八。
“可打听同院住的人是什么来头?”如颜掏出帕子擦汗。
德八忙道,“奴才是想去打听过,可是张侍卫寸步不离,奴才根本没有机会。”
如颜面带愠色,“他是有意一直跟着你的吧?”
德八想了想,才点点头。
如颜目光锐利望向远处,“好个张侍卫,我到要看看他能玩出些什么花样来?” 然后才问向德八,“张侍卫现在在做什么?”
“奴才说要陪主子出来上香,他点了头,便回了房间”德八回忆了一下才回道。咖颜突然笑道,点点头,“我让你安排小厮和张诗卫住一个间,可办好了??”
“小厮们都求着奴才说不敢,最后是奴才和怅侍卫一个间”德八话然也是不愿意的,可又耐不住小厮们的苦苦哀求,这才自己接下这事。
如颜抿嘴一笑,“知道让你委屈了,回府到账房那领二两银子。”
德八一乐,忙谢恩。
如颜摆手道,“你现在回去,想办法也一步不离张侍卫身边。”
德八一征,下一刻,才明白了主子这样做的目地,应声后,才退了下去。如颜不知道张龙发现德八一直形影不离跟着他后会有什么反应,以他那种沉稳的人,想必仍旧会神情丝毫不动一下吧。不过如颜却有自已的想法,即使气不到他,也要让他心里堵的慌,总之就是不能让他过得舒服。
正所谓他的好精神就是让如颜不爽一般。
纵有些孩子气,却也让人心情大好起来。
等了半响也不见小丫头取茶回来,如颜又不敢起身,万一她抬脚刚走,那丫头又寻不到,怕会吓得半死,这样一想,如颜又耐着性子等下去。
看着三三两两的路人走过,最后落到一个老夫人身上,那不正是同住一院来的主子吗?
远远的看她,似腿受了伤,形动缓慢,四周没有一个人,如颜皱起眉来,起身迎了过去。
“这个夫人,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如颜轻轻一笑,先开了口。
太后有风湿之病,今日刚好她只叫一个奴碑跟随,哪巧偏偏这时痛了起来,没办法之下,命奴碑去找人抬软桥,她一个人在这里边走边等。
想想当朝太后身上发生这样的事,也让人笑话。
她打量了眼前的妇人一眼,看她虽已为妇人,却只有十七八的模样,正用一双平静的眼睛望着她,才淡淡一笑。
“老妇年老,身子骨也不顶使唤了这,这才走了几步,腿上的恶疾就犯了,丫头回去找人了”她到也直说。
如颜点了点头,“今儿个响午,就曾与夫人有过一面之缘,说起来我们还住一个院呢,如不介意,就搭把手吧。”
说完,如颜手伸了出去。
太后一听住一个院,不由得重新打量了眼前的少妇一眼,虽不是个美人,却清秀的让人多看几眼,脸上的笑意达到眼底,是真心话。
这才伸出手,一边谢道,“那就有劳了。”
此时太后想起喜福的话,浩儿是跟着同院一伙人在一起,这孤男寡女在一起,确有些不妥,眼前的女子又不像那种随便之人,一时间,她还真想不明白了。
如颜把她扶到了自己刚刚坐过的石椅上,才蹲下身子,笑道,“夫人若不介意,可容妾身看看夫人的腿?”
虽猜不到她得的是什么恶疾,看她走路的姿式和头上的神情,可能是风湿一类的病。
以前为了训栋,她也得下了这种病,找了不少偏方的法子治,终控制住。
这种病说痛还能忍住,但是却隐隐作痛让人心烦,这种滋味有时让你恨不得死掉算了。
死不了,活不旺,轻了是懒汉,重了是瘫痪,指的就是这种病吧。
如颜手在太后膝盖上轻轻摸了一会,发觉在触及她膝盖时身子微微一颤,到是膝盖四周轻摸也没有反应,得的是风湿性关节炎。
“大胆……”
如颜还没等开口,身后就传来一声冷喝。
耳边起了一阵风,一丫头大步的冲上前来,一把抓住如颜的手腕,往后轻轻一用力,如颜是蹲着的,这一扯硬是让她跌坐到地上。
“主子,没事吧?”来的丫头这才一脸担心的将太后打量了一番。
见太后并没有什么大碍,这才明显松了一口气,才想起被推倒的女子,正要转身接着训斤,就被太后的声音给拦住。
“喜福,你怎么能对恩人如此无礼”太后冷喝向喜福,又道,“还不将这位夫人快扶起来。”
喜福平生在宫里不曾有过错,更不曾被太后喝过,现在知道刚刚是她误会了,可心里又觉得委屈,她全是为主子安全着想,如今即使错了,主子也不该在外人面前喝她。
不过这种变化也是一年之间,她转身向如颜一副不好意思又愧疚道,“是奴碑错怪夫人了。
如颜看见太后因喜福这样做,明显脸上的怒气消了下去。
心下无奈,这人老了,果然有些地方是注意不到了。
喜福满嘴认错,身子却一直不曾弯下去扶如颜。
如颜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看了喜福一眼,便明白了,手撑着地,自己先站了起来。
一边无害的笑道,“老夫人严重了,妾身见这丫头也是为了主子,哪里有错,既然老大人家奴来了,妾身这就先走了”
“嗯,今日劳烦夫人了”太后点点头,显然是真的累了,已无法在客套下去。
如颜转身之间望了喜福一眼,这次对上她轻笑的眼神,如颜也回以一笑,转身离开。
好个沉得住气的角色,才听到如说‘家奴’两字,竟然能神情不变。
明明是个不甘做奴才的下人,竟然能在转念间可理好自己的情绪,果然是宫里出来的人啊。
此时如颜已经断定眼前的老夫人十有八九是奶娘之类的人,那她身边的人不难猜,也可以断定是宫里之人。
如颜往回走,也不见小丫头的身影,皱起秀眉,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身边没有一个得力的人,果然是不方便啊。
出了桃林小路,如颜就看到圆拱门石狮子后面躲着一个人,那露出一角的袍子布料,不正是上午富察明浩身上穿的那个。
如颜回头,不远处正是喜福跟着软桥走过来,转念就明白了富察明浩的举动。
想到他做过的事,虽不与傻子一般计较,如颜还是打算吓吓他。
轻脚走过去,本就带着吓他之前,手紧握成拳,对着那后脑勺就狠狠地敲下去,一边还快感道,“看你在捉弄我。”
“噢”想像中的痛呼并没才传来,只是压抑的低呼一声。
如颜可是捉好时机下的手,待他惊呼之时,正巧喜福他们从门口经过,听到声音,必定会往这边看,那样就马上能发现躲起来的富察明浩。
可惜,眼睁睁的看着喜福跟着软轿进了后院,慢慢没了身影,也不见有人回头往这边看一眼。
如颜无趣的瞥嘴,才抬头看富察明浩,这一看,惊得她嘴微张,怔是忘记了合上。
噢,老天,她干了什么?
眼前的人跟本不是富察明浩,而是一个陌生的男子。
只见他有着与富察明浩一样的桃花般的眼睛,只是眼底有的不是如春光的笑意,而是冰冷,怔是让她打了一个冷战。
“你是何人?”陌生男子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冷。
“对、、对不起,妾身刚刚认错人了”如颜脸乍青乍红,慌福了身子解释。
在古代,女子这样的举动,只能被人说成轻佻。
从眼前男人眼里的嘲弄,如颜就感受出来了。
低头间斜了一眼陌生男子的袍子,细看之下才发现,虽与富察明浩的颜色相同 ,边角绣的印子却是不一样的。
“把你打、、、本公子时的话在重复一次”男人的命令不容置疑。
这种强迫的压力感,如颜大脑没有了反应,出与本能的回道,“看你再捉弄我。”
头顶传来男人的冷哼声,然后一甩衣袖转身离开。
直到在听不到脚步声,如颜方抬起头,顾不得用帕子擦汗,直接用袖子擦了一把吓出来的一头汗。
今天、、、、真是撞邪了。
如颜回到院子里,看着取茶的丫头正端着一盆乌黑的水出来,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一边走一边想着什么。
把水泼到了墙根下,一扭身才看到进了院子的如颜。
一怔,毕竟是年纪还小,遇事不多,张嘴怔在那里没了反应。
这一下,如颜更明白怎么回事了。
泼出去的乌水是富察明浩的洗脸水,美滋滋的模样是情窦初开,难怪久等都没有送茶水过去,只顾眼前当然没有像要怎么在福晋那面交待,一时之间设有了反应。如颜收回眼种,轻步往屋里走,堂堂一个三等丫头就在眼皮底下无视她这个主子,她决不姑息。
小丫头反应过来后,脸没有血色的跑过来,拦在如颜前面跪下。
“主子,奴碑、、、三、、、”
“住口”如颜声色俱厉的打断她的话,“在这里跪着,什么时候知道错在哪里了在起来。”
内院还住着外人,此次出来又没有多带人,如颜岂会让她暴露富察明浩的身份。如颜抖了抖马褂前襟,脸上恢复淡然,缠开她往屋子里走。
主仆的这点小动作,全被立在门口的张龙收入了眼底,还有同院住的下人眼里。富察明浩当然不敢干净着一张脸跑出屋,听到了嫂嫂的喝声,只望了一眼,见是教训丫头,又收回了视线,坐到炕上,拿起点心就吃了起来。
如颜斜了张龙一眼,才跨步跃过门槛往里间走。
“嫂嫂、、”富察明浩撒娇的唤了一声,又继续低头猛吃。
看他这个样子,显然是玩的太欢喜饿了,那一脸的点心渣子,哪有王爷是这副模样的。
摇了摇头,如颜掏出帕子,走近扳过他的脸,低头细细的把嘴角边的渣子擦干净,才将帕子放到桌上,在炕的另一边坐下。
这两次如颜给他擦汗擦嘴,富察明浩都呆呆的坐着享受,这次直接拿起如颜放在桌上的帕子,“嫂嫂,这个送我。”
像宝贝又怕如颜不同意,马上揣进了怀里,手捂着胸口。
如颜抿嘴一笑,“我又不会抢回来,不过是一个帕子,我又不是小气的人,看把你吓的。”
“嫂嫂真好”富察明浩眯起桃花眼傻傻一笑。
看着这桃花眼,不由得让如颜想到刚刚那个比富察明瑞还要冷酷的男人。
到古代才一个多月,竞然就遇到两个冰山男,不觉得莞尔一笑,也没有放在心上。她见富察明浩又拿起一块点心,轻拍他的手,力道不大不小,正好打落他手里的点心,他一脸不明的抬头看她。
“一会就要用晚饭了,垫垫就行了,不然一会该吃不下饭了”见他还是望着自已,如颜又解释道,“点心虽是从府里带来好的,不及寺庙里的斋饭,不过点心毕竟是硬东西,不如饭菜吃了对身体好。”
如颜没有说对胃不好,想来古代还不知道胃,只知道肠子吧。
“我听嫂嫂的”富察明浩双目大大的盯着如颜,仍旧没有移开。
被一双桃花眼盯着,虽是个几岁孩子的智商,如颜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清了清嗓子,“谁在外面?”
脚步声很轻,进来的是另一个小丫头,恭敬地福了下身子。
“外面怎么那么吵,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如颜问。
其实叫小丫头进来只是想问什么时候吃晚饭,不想正听到外面吵闹,这才换了话。
“回主子,隔壁住的老夫人犯了恶疾,寺庙里没有大夫,是派人到山下去请了”小丫头回道。
如颜点了点头,到没有多大惊讶,毕竟之前她已经知道情况了。
可是,一旁的富察明浩可坐不住了,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人就要往外去。
然后见他又折了回来,鼓着嘴不闷声的又坐回去。
都这时候了,他还知道躲起来。
如颜为了让他心安,才又问向小丫头,“既然山上没有大夫,怎么人不直按送到山下去?这样请大夫上山也不是更担务时间?”
“奴婢听说那老夫人的恶疾一动更疼,这才派人下去接大夫上来。
“可知道是什么恶疾?”如颜自然知道是什么病,不过是借口罢了。
小丫头又道,“听说是腿上的老毛病。”
“噢、、、”如颜低头想了一会,才站起身子,“我过去看看吧。”
听如颜要过去,富察明浩果然脸上的焦急少了一点,送如颜到门口,有话又不知如何开口。
看他这个样子,如颜真不知道自己欠这傻子什么了,还要考虑他的感受。
“你有事?”如颜看着自己被挂住的袖口,不问怕是一时半会也出不去。
“嫂嫂,你、、、我、、、”富察明浩别扭的像个害羞的小姑娘。
“等我回来一起吃饭吧”怎么说眼前的都是个孩子,自己何必与他一般计软。
富察明浩眼睛闪着光芒,咬着唇,才终于开了口,“嫂嫂,在你脸上画墨汁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知道会不会被认识出,才先在你脸上画了,你别往心里去。”
这孩子怕是第一次道歉,越说话声音越小,到最后如颜几乎没听清他说什么。
心里是有着说不出来的感受,是暖是感动是心慰吧。
这么久以来,她对着好的人不少,单李小红小绿来说,第一个月穿来时,她根本没把她们当下人,那时知道她们跟本没安好心。
眼前的人虽是个傻子,却知道以心换心,怎么不让她感动。
虽然,这傻子拿她当实验品,不过也就算原谅人了吧。
何况她本也没有怪过他。
拍拍他的手,如颜轻轻一笑,“嫂嫂哪里怪过你,你先回去等着,我去去就来”
这样,如颜才出来,往隔壁走。
张龙就站在门口,自是将如颜和富察明浩的话听得一请二楚,对眼前这个小福晋不由得刮目相看。
皇上和王爷能治住这个三王爷,是用冷脸,除此之外这天下只怕找不出第三个能治得了三王爷的人了。
眼前的小福晋到底是如何做让三王爷主动道歉,换出三王爷的心来?
住的是同一个院子,距离所以不远,如颜走了二十多步就到了另一屋前,头也没回,道, “张侍卫去报道一下吧”
他有跟来之意,如颜也不能赶他走,想必他不会介意被她当成小厮使吧?
张龙低声说‘是’,向前去。
对于他恭敬的态度,如颜很满意,不由得也对他多看了一眼。
张龙上前,举止不失礼貌的抱了抱拳,“这位姑娘,听闻你家老夫人犯了恶疾,我家夫人想探望一下你家主子。”
侍女打量了张龙一眼,往如颜方向望了一眼,才福了福身子,“请稍等片刻。”转身进了屋,在出来时,身边跟着正是如颜之前遇到的喜福。
喜福微欠身子,“夫人的心意主子心领了,只我家主子现在不宜见客,还望夫人不要介意。”
此时张龙早退到一旁,如颜到是微微一笑,温声细语道,“听闻老夫人是腿上的恶疾犯了,妾身到是懂得一些土方,在大夫未来之前,不防给老夫人试试,治不了根,起码可以先止痛。”[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喜福看如颜的目光明显带着不相信,却又不能擅自做主,福了身子,“劳麻夫人稍等,奴婢这就先回禀主子。”
若不是想到富察明浩担心的模样,如颜哪里会在这里毛遂自荐。
“你也不相信我的话吧?”如颜笑着看向张龙。
张龙低头抱拳,“属下不敢。”
如颜知他不过是表面上的客套,心里定也和别人一样不相她一个女子会懂什么治恶疾的土方。
她也懒得争辫,一会自有事实证明。
这一次喜福半响才出来,到如颜面前福了身子,“夫人这边请。”
然后退到一边,如颜迈步进了屋,喜福跟在后面才进去。
只是,喜福进屋时,还不忘记往屋子里跪着的小丫头身上看了一眼。
进了屋,又进了内间 ,就看到老夫人靠着软墩在炕上,如颜快了几步,到了跟前笑道,“妾身在桃园时看过老夫人的腿一眼,见和家母曾得的恶疾一般,还望老夫人莫怪妾身叨扰。”
“夫人客气了,到是老妇麻烦夫人,心里多有过意不去”太后见如颜大方又不失礼节,也喜欢了几分,又吩咐喜福上茶。
如颜推辞了,笑道,“妾身还是先给老夫人看看腿吧,若妾身的方子真能用上,老夫人再赏妾身一口茶喝,不若妾身没帮上忙又在老夫人这里蹭了茶水喝,妾身可没脸出这屋子了。”
一句话逗乐了一屋子的人,太后笑着不由多看了如颜一眼。
“老夫人先平躺,妾身可等着赏茶喝呢。”如颜上前扶太后,嘴上还不忘记再调侃一句。
太后眼底都是笑意,到让如颜也不像开始时一样拘束了。
喜福也上来搭手,掀开太后腿上盖着的小被,把内袍的下半部分撩起一截。如颜嘴角微微翘了起来,这样就好办了。
转身对喜福晋吩咐道,“麻烦姑娘端一盆热水,在拿两个干净的帕子过来。”
喜福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如颜将小被又盖回到大后腿上,宽慰道,“老夫人不必担心,一会只要用热帕子敷到膝盖上,痛处就会慢慢退去。看来是山上的凉气大,老夫人腿上的恶疾才会犯。”
太后忙携着如颜的手,“真是劳忙夫人了,不若等到大夫来,不知要何时呢。”“老大人客气了,妾身也不过是徒手之劳罢了。”如颜客套笑道。
见如颜脸上没有一点得意之色,太后更加满意,见她梳的发髻,已是妇人,看模样却不大,若这样的姑娘自己早遇到,该有多好。
“看夫人已嫁人,年岁却不大”太后望了如颜一眼,问道。
如颜脸微红,“妾身今年十五,也是及鬓后嫁的人。”
不能怪如颜此时装羞涩,十五岁的年纪在现代还是个中学生呢,在这里确已嫁人生子。
虽古人都这样,可是她还是有心不舒服。
太后笑道,“我大儿媳妇也是十五岁呢,不过要是有你一半就好了。”
一想到大儿娶的福晋在大婚当晚上吊,太后心里就不舒服。
“老大人夸奖了”如颜客气的应道。
这时,喜福端着热水走了进来,如颜这才将手从太后手里抽出来,心蕊里已布满了汗。
她没有和老人相处过的经历,眼前的老夫人虽不是自己的婆婆,却还是让她不由得紧张。
唉,谁叫她见到老人就有紧张这毛病呢。
如颜让喜福把老夫人的底裤腿挽起,她自己拧出了热帕子,在老夫人的膝盖处敷住。
太后低呼一声,吓得喜福杜问,“主子,是不是太烫了?"
“没事,虽烫却很舒服”太后摆摆手。
如颜又将另一块拧出来看帕子敷到另一个膝盖上,也笑道,“每晚睡前坚持这样的热敷,老夫人的恶疾也会慢慢治好的。”
“真是劳烦夫人了,喜福,快去给夫人上茶”太后又笑着对如颜道,“这茶这回可不是白喝了。”
如颜知热敷是有了用,也逗趣道,“是啊,这样妾身也不必必臊脸回去了。”
在喝茶间,如颜又亲手给太后换了几次热帕子,太后腿上的痛处终于慢慢退了下去,脸色也不在那么苍白,如颜这才起身告辞。
路上,如颜看到院里跪着的小丫头对着她磕头认错,“主子,奴婢知道错在哪里了,求主子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如颜停下步子,才冷声道,“罚了你,你即已知错就起来吧。”
“谢主子”小丫头又磕了头,才从她上站起来。
因为跪得太久了,站了几次才站稳,然后跟在如颜的身后进了屋。
如颜一出屋子,太后就忍不住感叹道,“才十五岁,言谈举止不失典雅,心思灵活,看她一身装扮虽简单,每一样却也不是便宜货,想来是出自大家,脾气看着也好真是难得啊。
喜福眸子一动,也笑着应道,“是啊,看着年犯小,确已有治家的威严了呢,刚才奴碑还看到她罚身边的小丫头跪在院子里呢。”
“噢,这是怎么回事?”太后双眼看着窗外。
淡淡又不关心的语气,可是喜福知道,太后对这件事是非常有兴趣的。
“具体什么多情奴婢也不清楚,那小丫头从咱们回来后不久就跪在外面了,这天黑了才起来,才见那位夫人的言谈举指,奴婢看到不像是个狠心的主子,怕是那小丫头做错了什么事吧,才惹得那夫人在寺庙里就处罚了她。”喜福一翻解释,到不如说是在往上加油。
太后心事重重道,“都说深宫里是吃人的她方,可外面大户人家的深宅内院里更让人可怕啊。现在的人只凭一两次按触,跟本看不出她的真正一面啊。”
“太后多虑了,大王爷娶的福晋不也是十五嘛,到时太后多带在身边教导,自是不会……”
自是不会像刚刚的夫人心机那般深的。
这句话喜福没有说,太后却已明白。
经喜福几句话,太后也不在提起如颜。
喜福眼底闪过一抹得意,她是见不得比自己年小又招人喜欢的女子的。
如颜哪里知道做好事还成了有心机的人,进了屋富察明浩就大步迎面到如面前。“嫂嫂,怎么、、、样了”发觉到自已太紧张,富察明浩清了清嗓子,“怎么这么久,要人家等你吃饭,都快饿死了。”
说完,走到炕边坐下,一副要如颜解释并道歉的样子。
真是一副小孩子脾气。
如颜坐到另一边,按过丫头递上来的茶水,也不急,慢慢的吸了起来,眼角偷偷注意着富察明浩的举动。
见如颜不理他,富察明浩重重的用鼻音哼了一声。
一见这样,如颜打算借机会治治他这大少爷、、、该说王爷恶习。
“饭菜可准备好了?”如颜放下手里的茶杯问道。
小丫头福身回道,“主子是在里间吃还是摆在外间?”
“摆到里间来吧,忙呼一会也累了”如颜说完捶自己的腿,就是不理会富察明浩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如颜可以接受他是傻子,智商像白痴,却决不姑息他这种坏脾气。
两个丫头不多时就把素菜清粥摆好,还有一碟馒头。
平时在府里不这般折腾,所以胃口平平,今日到是没有闲暇的时候,如颜也是真的饿了。
接过小丫头递来的帕子,净手后,拿起筷子,独自吃了起来。
富察明浩哪里这样被人无视过,火气也上来了,腾的一下站起来,
看着他往外走,如颜也不以为意,反正他是会回来的。
果然富察明浩到了门口又折了回来,怒气的坐回到原来的位置。
似赌着气,拿起馒头狠狠的咬了两口,见如颜不理他,直接用手拿起油菜往嘴里放,像饿了几天一样狼吞虎咽。
碟子里放着六个馒头,如颜一个没有吃完,其它五个被富察明浩当仇人一样吃完。吃完还不算,他故意打了个饱嗝,得意的哼了哼。
如颜觉得自己头上一定有三抹黑线。
富察明浩见如颜终于有了反应,何更得意,扬开嗓子喊道,“再拿些馒头上来,爷没吃饱。”
如颜恨恨的低头继续吃,如果不是她知道他是傻子,此时听他这样说话,一定不会相信傻子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小丫头不敢违背,果然不一会又端上一碟馒头上来。富察明浩继续刚才的举动,如颜当然不能让他白表演,时不时的配一点动静,果然如此一来,富察明浩吃的更欢。
如颜心下冷笑,现在让你笑,一会有你哭的。
一顿饭,为了配合富察明浩,如颜也没有吃好,最后只喝了半碗粥,平腹了一下胃,才拿帕子擦擦嘴,让人撤了东西。
富察明浩这回又打了一个嗝,绝对不是装的,而且明显脸上没有之前得显了,好看的眉也皱了起来。
看,报应来了吧?
如颜低头喝茶,就听到他‘丝丝’的吸了口气,又怕被如颜发现,强压了下去。不过这并没有挺多久,低低的不舒服的‘丝丝’声又传来,如颜眼角一挑,这家伙还真能挺。
如颜刚夸完他,就听唉哟一声,然后是茶杯摔倒地上清脆的破裂声。
如颜佯装大惊失色站起身子,“这是怎么了?”
“嫂嫂,我、、、肚子痛”富察明浩胀红着一张脸。
傻子,是胃不是肚子。
“这可怎么是好?怎么会这样?是不是吃多了?”如颜放下手里的茶杯,一边喊人,“张侍卫快进来看看。”
张龙早就知道里面的气氛不对,现下才听到动静,就等着传唤。
大步进来后,见三王爷抱着肚子在炕上哎呦,两眉拧了起来。
“还愣着做什么,三王爷是吃多了,快挖他嗓子,让他把东西全吐出来。”如颜指挥着张龙,一边又吩咐小丫头拿来了盆子,放到炕边上接着。
张龙深知用手挖三王爷的嗓子不妥,时不待人也只能这样做,如颜拿着帕子捂着鼻子和嘴,背看向窗外,只后身后传来富察明浩一声接一声的呕吐。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在没有东西吐出来,张龙才停手,一双眼睛直直盯着自已的手,还有上面的东西,怔是半响没有反应。
如颜也是强压下心里被影响恶心的欲望,指挥着人收拾找局,又让人把门窗全大敞开,一屋子里的熏鼻味道放掉。
虽没有做什么,坐下时也忙得一身汗。
果然,坏事是不能做的。
害人害己啊。
富察明浩经这么一折腾,人也没了脾气,一副委屈的望着如颜。
张龙黑着一张脸退了出去,屋内如颜就听到他到外面后就大吐了起来,眉角扬了扬,心里大爽。
“嫂嫂,我好难受”富察明浩此时一脸的无害,哪像刚刚那脾气暴龙的样。
如颜叹了口气,不忘记揶揄他,“我看你吃时挺欢的,怎么现在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这样说,见他也没有恼,只是越加的委屈,如颜觉得自已还是败给他了。“好了好了,知道你委屈,一会让丫头给你熟点粥,这样行了吧?”拍拍他的头,如颜安慰道。
富察明浩不依道,“我想吃嫂嫂亲手做的”
如颜起身拿披风给他盖上,“这寺庙里我是不能随便走动的,不符规拒,等回了府在做给你吃。”
见他又要开口反驳,如颜马上转移话题,“那位老夫人的腿敷了热毛中已没事了,等大夫来了,吃几副烫药便没事了。”
富察明浩‘噢’了一声,人躺在小炕上,眼睛却一直盯着如颜的脸没有移开。“我脸上有东西?”如颜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