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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凝尘》》 · 含夜.含月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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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Mayna接下去便说,“那总愿意和我们工期签长期的合同,他在上海所设立的分公司,一切的人员安排都由我们为他代劳。”

陈曦所呆的是一家猎头公司,他们的唯一目标就是为他们的客户寻找最佳的人选,替他们的客户创造价值。

“他们的薪资规划也是我们的管辖范围,陈曦,这是一个很大合同,甚至可以维持我们几年的生计,我希望你可以明白。”

“我懂。”

“听说那总会在上海购置房产,看来他有在这里常住的打算,所以陈曦,你在这里也工作了一年了,这笔单子就交给你,你作为我公司和他们公司的联络人,记住,一定要做好回访工作。”

哎,误会那就是一连串的巧合所造成的,况且这个误会还是那逸熏故意给的,能让人不产生这样的错觉,也的确很难。

陈曦点头,默声接受这样的安排。

起身出门的时候,她听到Mayna说,“你们以前就认识的吧?”

陈曦看向Mayna那双带着一个三十几岁女人独有的沧桑感,陈曦明白,她一定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所以,她才能读懂她的故事,所以,不需要隐瞒什么,她点点头,“是的,我们认识,可是却给不了你什么帮助。因为,只是认识而已。”

Mayna点点头,示意她出去。

天真的孩子才会认为,认识仅仅就只是认识。一面之缘的人何其多,能让那逸熏记住,还可以留意的人,即使是认识,也一定是重要的人。

接下来的很多天,陈曦都很忙,那逸熏的这家公司虽说是分公司,却也是投入了相当多的资金,加上总部的名声显赫,所以招募好的人才就显得更加的重要。

人到了一定的级别啊,就越不会做人,这是陈曦总结出来的经验。虽说是她在推荐人,可是那些个能进这家公司的人,又是经验资历眼界高陈曦好几个档次的,所以抬高着眼看她,一点都不觉得稀奇。

她这一边要安抚好受聘者的心情,不能让人觉得自己被冷落了,一边又要照顾到公司人力资源经理的高尚面子,不能让他觉得给他的人选都是垃圾,所以,她半个月下来,就像一个疯狂的陀螺,转啊转的,也就忘记了那逸熏的存在。

幸运的是,那逸熏也没有来打扰陈曦,据说,他飞去了英国,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

这一天,她回家已经很晚了。

因为明天有一个初级面试,她忙着整理人事档案,等一抬头,指着已经显示晚上八点了。什么都不想吃,拿着包就打了车回家。人刚到家门口,就收到一条短信,是秦峰发来的,最近的一段时间,他们都有短息的联系,他说,“先别上楼,等着我。”

陈曦左看看右看看了半天,觉得他一定是发错了,刚要开铁门,身后就穿来了车声。

“小曦。”有两个月了吧,他就又站在相同的位置,看着她,露出了一排牙齿。

“你怎么来了?”陈曦不知道为什么,对着秦峰,虽然有过责怪,却再见能是朋友,只要不触碰那道伤口,他们似乎可以相安无事的聊天,可是,如果对象换成了那逸熏,她就突然会成为一只紧张的刺猬,不愿意扎伤他,却会全副武装。

后来秦峰告诉她,因为你爱过,伤过,痛过,所以才会害怕再跳进同一个漩涡。她想,可能是吧,也可能是,她爱过却被骗过,所以特别的放不下。

“想见你了,所以就来了。”他并没有要跟着陈曦上楼的意思,反而是开着一边的车门,站着不动。

陈曦疑惑的看着他,不明白他的用意。

“我知道你还没有吃饭,我也没吃,先去吃饭吧。”

有点不好意思,可也有点温暖。

秦峰的魅力,或许就在此。

从来不会强迫你做什么事,却又恰如其分的让你愿意娶做某些事。她知道,其实这也是一种手段,可是如果他和那逸熏的都是手段,她更乐意接受秦峰的,毕竟结果一样,过程会好受很多,至少有被尊重的感觉吧。

这个季节吃火锅,其实是件挺享受的事。

炎热的季节,跑进一个凉爽的地方,然后被热气蒸着皮肤,吃的畅汗淋漓,感觉就像被压抑久了,得到一个发泄的机会,会让人很轻松。

秦峰只点了自己爱吃的,然后将菜单一推,说,“我不知道你口味有没有变,你就自己点吧。”

陈曦心里笑笑,她一点都没有想错,秦峰就是一个很会尊重人的人,即便话里有话,也不会让你不舒服。

他们点的都不多,秦峰刚才国外回来,时差还没来得及颠倒,所以胃口也不是很好,陈曦因为夏天一直吃不了太多。可是即使是不多的菜,他们却吃的十分的舒心。

“最近很忙吧。”开口的是陈曦。

“有点。”

“那就注意休息,你有黑眼圈了。”

“好,我会的。”秦峰笑笑,她的关心总是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招架,顿了顿,他还是说出了口,“我知道那逸熏已经来找你了。”

“恩。”

“据我说知,他打算移居上海了。”

“哦。”

“小曦,你紧张了。”秦峰含笑看着她,动了动眉。

“哪有?”她放下紧握的饮料,说的有点不自然。其实她并不是紧张,只是还不能适应,适应没有他的这段日子里,突然又再次听到他的名字。

“其实,当初逸熏已经放手了,这一年,他也为了保护你,并没有少做什么。”

“秦峰,这都不是重点。”

“那么重点是什么?”

“我们可以不谈这个问题吗?重点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现在这个重点对我没有任何意义。秦峰,在爱情上面我无能为力,在命运上面我无能为力,我有能力且有把握的只有我自己,所以我只想让自己过的平静一点,远离以前的纷争,你是知道的,对于我这种出生的人,不适合你们的世界,况且,我受的教育,不容许我用心机伤害他人。”

“小曦,你是在告诉我,你除了将那逸熏排除在外,也一同排除了我吗?”

她看着他的眼,好一会说,“是的,如果可以,我想我会的。可是我说过,对于命运,我无法抗拒,就像你来了,我不能阻止,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好过,也尽量让你们好过。”

秦峰看着一派雅静的陈曦,转着酒杯,说,“你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我们来不来你无法阻止,而这看不看是你的权利,是这样吗?”

“可以这么说。”

“那么我也不勉强你,记得有事要找我。”他夹了一块牛肉,“快吃吧。”

其实在陈曦他们吃饭的时候,那逸熏正站在英国的办公室,看着超大液晶里陈曦满头欢吃的样子。

她有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他为什么已经记不清楚了?

啪的一声关掉电视,他的小曦,何时学会了对别的男人笑?

他的小曦,何时笑起来,嘴角荡出了一个可爱的小酒窝?

他的小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将他的话放在了心了?!

囚禁(一)

放开你的手,抛开你给我的忧愁;放开你的手,从此不再受你左右,不要再停留,从现在开始到以后还彼此自由;放开你的手,喝完我们用爱酿的酒;放开你的手,天亮了一切又从头,醉醒了以后,最好把记忆都带走……

消音的枪,在这个墨黑的夜色里就像一道催命符,没有人知道它的目标是谁,没有人知道下一个倒下的人会不会就是自己。

那逸熏隐匿在黑暗之中,左肩胛骨的隐隐钝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气。Brittany还是来了,速度比他想象中快得多。

“老大!”Alex以最快的速度赶来,那逸熏知道他的救援队已经赶来,大批的人已经潜入,只是谁都不会察觉他们的脚步。

这批交易,是他经历的最后一场赌局,其实什么货都没有,他要的就是引出他要的大鱼。他记得那时他来到英国,接下这批货的时候Alex露出一脸的诧异,问,“老大,你不是已经收手了?为什么还要碰这货?”他当时不过就是低声笑笑,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他突然等得有点急不可耐,因为他突然不想再和Brittany耗下去……他一直都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这一点,他从不怀疑。

布这个局,他用了多久?

十几年了吧。

在他母亲离开的时候,他就开始构思。他等着自己长大,等着自己羽翼丰满,等着一个时机。他一直都是一个很看重时机的人,他明白,如果时机对了,有时连手指头都不需要挪动,敌人就会应声倒地。

可是……

这一次,他不想再做那个等待时机的人,他想替自己创造机会,他想要与时间赛跑。

为什么呢?

那时他不知道,可是当那把消音手枪几次在他太阳穴擦肩而过,但他在这场无声的赌局里挣回生命的时候,他知道了。

因为陈曦,因为这个安宁到让他窝火的女人。

他想要争取时间真真正正的站在她的身边,他想要把一切都告诉她,他想要正大光明的搂着她出门。

英国的秋季,凉风习习,屋子的树叶发出凄凉的瑟瑟声,

而他,在这一个暗藏着危机的夜里,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他,爱上了陈曦。

“抓到了几个?”那逸熏的一只手正被人包扎着,他吸了一口烟,看着窗外的雾气,英国总是一个多雾的国家。

“活捉了2个。”

“2个?”那逸熏眯起了眼睛,突然问道,“陈曦现在在干吗?”

“啊?!”Alex被他的突然弄得一愣。但是那逸熏显然开始有了点烦躁,他重重的吸了一口烟,“加派人手看着陈曦,带她去我指定的地方,出了一点纰漏就自觉点,吃弹子吧。”

Alex还想开口说点什么,可是那逸熏显然没有了心思,他挥了挥手,完全不顾自己的左手有没有被包扎好,让所有的人都退下。Alex是最后关门的人,关门的刹那他听见那逸熏说,“明天回上海,一早就走。”不知道为什么,Alex似乎听出了一丝倦意,不是疲惫后的倦意,更像是一种因为担心而伤神的倦意。摇了摇头,他认为自己一定是少眠了,所以才出现了错觉。

门被关上,屋子就完全陷入了一种空寂的黑中,

那逸熏摁掉眼底,却毫无睡意。

Brittany身边的人个个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凭着他与她的多次交手,他知道,这类的人一旦被捉,都会毫不犹豫的自刎,而能被Alex活捉的,且活到至今的一定不是Brittany派出的真正杀手。

那么,他布的这个局,事实上并没有成功。他在放饵的时候,她也在做着试探。

“嘭——”的一声,心底暗骂可恶。拳头砸在了墙上,他并不喜欢心底的这丝担忧,活在他这样的世界里,不可能每一场赌局都是自己获胜,他从来不介意,因为他毫无牵挂,只要留下最后的退路,他就深信自己是最后的赢家。可是这一次,当这一局出现了纰漏,他念想的只有陈曦的安慰。他知道这对他百害而无一利,因为他有了软肋,这就是束缚他的最好武器。

陈曦……

一想到这个名字,心就像是被什么刺到了般,虽然没有什么剧痛的感觉,但是只要稍稍动一动,就会有种牵动神经的揪心感。

一年来,想到这个名字他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到那个手术台上的脸——活脱脱的就是另一个乔若,却看的让他心酸。

那一刻,他忽然发现,其实对小若的印象几乎只停留在了儿时,如果没有那张照片,他几乎已经不记得她微笑时的模样,可是看着那张与小若几乎一样的脸的陈曦的脸,他满脑子都是陈曦的笑,浅浅的,静静的……还有什么?似乎还有她临走时,毫无感情的眼睛,安逸的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陈曦一下班就被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拦截,她连嘴都来不及张开,就被一只大手拉住,一个转圈,人就被塞进了车里。

心忽然被重重的提起,堵住了喉咙,她又再度的想起了美国的那次枪击,来人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及时的开口,“陈小姐,我们是那先生的人。”

那先生?

陈曦想了想,“那逸熏?”

“是的。”

摸了摸额头,她真的有点气恼了,一次次都是这样,完全没有商量的意识,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不过,陈曦永远是那个最不会为难自己的人,她知道上了车,要下车肯定不可能,和这些人争论,也没有意义,他们也是替那逸熏做事的。

那么,她等,

等着他要怎么解释这个局面。

一年了,她不想再去为了他逃避什么。该失去的,她已经失去。该痛苦的,她已经在经历……或许,很多的事,很多的情绪,她还不能很好的抚平,可是,不想再爱他的决心,越来越坚定。

她知道这个不是放得开放不开的问题,就像她和秦峰说的,他们的世界迥然不同,如果有爱,或许可以勉强的适应,可是如今已经这般的被伤过,她不会再学着信任他,那么只能选择,站在他们的世界之外,诚心的祝福他们一切安好。

陈曦没有想到那逸熏会让她住在一栋公寓里,

三室一厅的房间,每一个房间都是黑白色,给人一种硬朗却又冰冷的感觉。几个男人将陈曦送到后就很自觉的离开了屋子……

而她,坐在沙发里,随手的开着电视,等着他的到来。

约莫一个多小时,门被叩响,她坐着没动,因为她知道,这里所有的人都有钥匙,除了她。果不其然,门被打开,还是刚才的那个男子,拿着一个塑料袋,“陈小姐,请吃饭。”

挺丰盛的菜式,有几个还是她爱吃的,她知道这一定是那逸熏嘱咐过的,可是心底并不想感激他。

吃了几口,还是推掉里眼前的碗,不是自己的家,再可口的菜都会索然无味。

她看着窗外的暮色,忽然好想念她的师父。

师父曾经告诉过她,家,宝盖头加一个豕,就是一个家除了要有四面墙遮风挡雨外,还要有猪肉,师父告诉她,在家里的猪肉,才是丰盛的象征,因为那里有爱。

那是她才十多岁,她无法理解师父的话,可是她却是这般的向往家里的猪肉。如今,坐在那逸熏安排的家里,吃着他安排的猪肉,才深刻体会了师父的话……

不是家里的肉,真的是食不知味……

七点到八点,菜完全的变凉,

八点到九点,菜失去了本来的光泽与色彩,

九点到十点,她离开了餐桌,

十点到十一点,她看着窗外已经一个小时,

……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留意了一下,凌晨一点。

“为什么还不睡?”那逸熏一推门,看着背对着她,迎着窗外风的陈曦,眉头不由锁起。

“我在等你。”

那逸熏脱下外套,“我只希望你可以暂时住在这里。”

“暂时有多久?”

“不知道。”抿了抿唇。

“那逸熏,请你告诉我,我的价值,我愿意都贡献给你,然后放了我。”她转过身,第一次慎重其事的对他说话,语言里透着怒意。

“那么就留着,你安全了,才有价值。”他依旧不善于表达,如果陈曦可以冷静,其实可以听出他的善意,可是她不能。

囚禁(二)

说分手会不会太晚?说相爱会不会太难?有谁知苍天这般安排该不该?

不让我高飞强留我一生,不看我眼神满天的疑问,不让我高飞独守你一人,不怕我疲惫痴心渐渐变冷;若无缘情难全,请让我们划下句点……

悉悉索索的翻纸声,陈曦低着头查阅着每一个人的简历,反反复复的翻看,她在卧室已经工作了一个下午了。

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抬起头,看见的是半边被染红的天空,一天,就这样慢慢的过去……

自从那次在医院离开了那逸薰,她从没有想过会再与他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可是命运就是这样的爱与他开玩笑,她越不希望见到他,上天就偏偏让她不可避免的遇到他,再让她无可奈何的又与他一同生活。

叹了一口气,好在的是,他并没有强求她与他同床而眠。或许那逸薰在她陈曦的眼里,真的有太多的过错,可是在这一点上,她存在着感激。

Alex昨天跟她说,那逸薰实际上是一个孤独的人,Alex说,环境不允许他与人太过的亲昵,自幼失去母爱的他,又有着某些偏激的想法。

或许陈曦明白Alex想告诉她什么,只是如今那逸薰到底对她真心与否,她都无暇顾及。人有时就是这样的奇怪,当倦到了一定的极限,就真的无心再去思考些什么了。

……

那逸薰的改变,陈曦其实是有看到的。

早上她去上班的时候,他不会说什么,可是她的身后一定有一辆与她保持始终的车随行;回来的时候,那逸薰可能会不在,可是一桌的热菜热汤一定会欢迎着她的到来;夜幕降临的时候,那逸薰一定会打一个电话回家,告诉她准确的到家时间。

有那么多次,当陈曦在床上辗转难眠,她都可以清晰的听到他回家的脚步声,以及在她房前停留的步伐……

他,可以要求她的太多,因为法律上,她还是他的妻子。

可是,一年之后,他们再度相遇,他用强势的姿态闯入她的生活,却丝毫没有干预她的打算。

心会痛吗?

陈曦是心痛的,可是那颗心,在她失去了他们的孩子时就一直泛着疼痛,这样的她,又怎么再有精力去辨清为他所伤的神到底有几分呢?

这一天那逸薰告诉她,今天会很晚到家。挂了电话,门口就准时的被叩响,他似乎总是不忘她的晚餐,不论他是否在家。

吃晚饭,环顾寂静的屋子,她习惯性的去拿抹布,开始擦每个房间的地板。

她是知道的,她害怕孤独,她害怕一个人的时候,因为在这个时候,她总是会听到嘤嘤的哭泣,她似乎总会听到这个哭泣声在指责她曾经的疏忽,那种声音萦绕在她的耳际,让她既舍不得又心痛不已。一年来,她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拼命的干活,擦地板洗衣服洗床单,她希望自己能够筋疲力尽然后沾床就睡,可是希望只是希望,不论她多累多倦,闭上眼睛,没有多久,那些纷乱不清的梦就会残忍的把她一次次弄醒。

不论对那逸薰的情她放的有多平,空寂的屋子突然少了他的存在,那种过去的不适就又出现了。

……

那逸薰回来的时候已是凌晨,其实陈曦睡着没多久。

他还是像前几次一样,路过她房门的时候会滞一滞脚步,虽然他从来没有看过她如今的睡颜,可是知道她在里面,他就会很安心。他从来没有一次让自己的手握住她房门的门把,因为他明白,一旦触碰,他不会允许自己放手。

其实,爱上陈曦的感觉和当时爱着乔若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对乔若,他是有怜惜在的,应该说在这份爱情里,他更多的是在疼惜着乔若。从哥哥般的谦让到做为一个男人的宠爱,一路上,他总是扮演着保护她的角色。他不喜欢看见她的愁容,不喜欢看着她被病魔折磨的样子,他更不喜欢瞧见她思念着秦峰的面容。可是再多的不喜欢,他都会藏在他的心底,然后尽他的努力,给她极大的包容。

这份爱情,坦白说是有点畸形的。也正是这种畸形,让当初的乔若爱不上他却也忘不了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乔若,甚至最想看见的就是那逸薰。

然而对陈曦,那逸薰是带着一种残忍的爱意的。

一方面,他抱着一种他都不清楚的心态在折磨着陈曦,一方面,他又不允许别人给予她的伤害。这份爱,他似乎不能很好的把握,所有的轨迹也似乎正偏离着他的初衷。知道自己爱上陈曦,他有欣喜,但是更多的是一种无奈以及无措。

他很想靠近陈曦,却又不允许自己对她的亲近;那种对她的占有欲会在见她一次后更加剧的猛增,可是当了解了自己的心意后,另一个声音又会阻止他想要她的脚步。

他有时会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无措的孩子,一年之后的再相见,他似乎已经不愿意用他曾经的手段那般的对她。可是有时他又觉得,对她,他总是忍不住用冷漠的态度激化着他们之间的矛盾。

就像这次,他可以选择很多方式保护她,却偏偏选择了强行看住她。Alex说他是一个不会哄女孩子的人,他似乎真的是这样。

看着空寂的黑夜,那逸薰眯起了眼睛,Brittany的事还没有全部结束,那么儿女情长的事就更不值得一提了。

刚想抬脚离开,就听到陈曦的一声惊叫——

屋子里很黑,她却把窗户开得很大,窗帘没有拉起,银白色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她的轮廓,却找不清她疲惫的心。

那逸薰看着她稍显凌乱的发丝以及慌愣的眼神,带着一种悲悯和无助,心像是被什么揪住,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你怎么了?”

陈曦抹掉额头上的冷汗,“没事。”

他的视线很快的从她身上扫过,然后落在床头柜上的某一点,“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

“据我所知,你没有吃安眠药的习惯。”

她也看向了他所看的方向,忽略他的冷淡和漠然,以最平静的声音回答他,“那逸薰,现在很晚了,我们都需要休息。”其实,他的冷静常常是陈曦最迷茫的地方,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捉摸不透,往往让人会产生一种恐惧。

他真的很配合的就去休息了,这倒让陈曦很意外,不过第二天她就明白,那逸薰从来都不是好商量的主。

第二天,陈曦刚开房门,那逸薰已经在饭厅坐着,还是一样的习惯,爱在吃饭的时候看报纸,陈曦出来,他并未抬头,只丢出了一句,“今天不用上班,我已经替你请假了,过会有人会来看你,吃完饭就去换套衣服。”

替她请假?

陈曦看着那逸薰,半秒当机。

“那逸薰,我不想公开我们的关系。”这是她一直担心的事。

“我知道。”

“那你……”

“我不过说希望你陪我去一场招聘会,至于别人怎么想,我控制不了。”

那总亲自去招聘会,这有人会相信吗?!

陈曦挠了挠头发,坐在那逸薰对面,“那逸薰,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谈一谈。你知道的,我们的婚姻就是一场交易,而这场交易在一年前你就宣告可以结束,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不愿意通过法律程序做一个了解,但是无论如何,我们的关系已经名存实亡,所以我不认为你可以再干预我的私事。”

他保持着他原有的动作,像是在深思她的话,又像是在研究他正阅读的信息,总之他过了好一会才将自己的视线从报纸上挪开,眼梢一斜,看着陈曦反问,“你是在埋怨我这一年来没有做些实质性的事来证明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你!”她是这样认真的想同他好好交流,而他却总是用那种邪肆的口吻将她拒之门外。

“你可以吃饭了,约的人十点到,你还有半小时。”

那逸薰所说的人,其实是一名医生,还是一名心理医生。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她的心病的,她不认为昨晚的匆匆一瞥,他就可以看出她一年的心事。可是眼前的这位医生的确在说:“太太,那先生说希望我每周陪你聊天三次,如果需要,他也愿意配合着你,替你分担你的心结……”

之后这个医生还说了什么,陈曦听的不真切,她只是又如一年前,开始怔楞的对着他离去的背影发呆了……

他到底是谁?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他到底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陈曦迷茫了……

引蛇出洞

“让我出去!”陈曦看着拦住她的一个男人,脸上浮现出的是一个过于安静后的冰冷。

那逸熏已经消失了三周,一周前陈曦接到她弟弟陈启文的消息,说要她去救他。可是这一周,不论她用了什么方法,她都走不出这个屋子。而她用了所有的方式去联系那逸熏,给予她的永远是死寂的毫无音信。

“对不起,那先生吩咐过……”

握住门把的手僵直,陈曦心里竟闪过一丝的厌恶,厌恶那逸熏这样的自以为是!

她不需要知道那逸熏这么做的目的,单从他所用的方式,就不会让她感激。或许她真的是变了,以前的她,需要的只有安宁。而今,不知是谁教会了她,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

安宁,那是一种心境,而尊重,那是一种态度。

可是那逸熏似乎永远吝啬于这一点。

“那么就告诉那先生,陈启文死陈曦死,陈启文活陈曦才能活。”

接到那逸熏的电话是在当天的深夜……

像是有预感一样,陈曦就是这样的肯定,那逸熏会找她。后来秦峰告诉她,那是任性,凭借着一个人的爱才能有的任性。

“他不值得你冒生命危险去救他。”这是那逸熏开口的第一句话,很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他是我的亲弟弟。”

轻笑,他说,“他们什么都没有给你。”

“那逸熏,你一定要用你的思维决定别人的思想吗?”看着夜空,隔着几万公里的距离,她看不见他,却完全可以想象出他那种冷漠的样子,他就是可以这般的冷漠,连人的感情都可以用数字来衡量!

心还是泛出了丝丝的凉意,提高的声调也慢慢降低,陈曦几乎是在用低喃的声音问着那逸熏,“那逸熏,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即使是宠物也有它们的自由,难道不是吗?”

电流的声音,掺合着他平静的呼吸声,陈曦握住手机的手越来越紧,她忽然有点害怕那逸熏的回答,她似乎并不愿意听到他的回答……

“小曦……”良久的静默,他竟然温柔的唤了她的名字,陈曦只觉得眼角有点湿湿的,她到底是怎么了?她在心里问着自己。

“你确定要去救他?”

“是的。”

又是低沉的笑声,“那么你凭什么呢?”

是啊,她凭什么呢?她回答不出。他总是可以那么轻易的将她打回原形,问的她哑口无言,又无地自容。

她心里是清楚的,如果没有那逸熏的帮助,即使她可以出去,她又凭什么可以救出陈启文。他被人扣留,欠下赌债,即使不用问,她也该知道那是一个天文数字,她凭什么去救他?难道是卖了自己吗?她又能值几个钱呢?

“Alex明早就到,答应我,让他寸步不离的跟着你,否则,是死是活,你都必须呆在那个屋子里。”低迷的夜空,撩惹的声音,他对着她说,“小曦,即使是你的尸体,我都不舍得送给别人……”

几乎一夜都没有合眼,天色刚刚转亮,陈曦就听到客厅的开门声。

打开门,那逸熏很守约定的派来了Alex。

“你的脸怎么了?”陈曦看着Alex右眼的瘀伤,关切的问。

“没……没事。”他不能告诉陈曦,因为他的保密工作处理不妥使得陈启文找到陈曦的联系方式,促使他的老大在昨晚愤恨的砸了一只杯子,顺脚踹了他一眼。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走?”陈曦也没跟他客气,因为已经一周了,即使那逸熏说的对,陈启文从来没给过她什么,甚至从来没有当她是他的家人,但是,他是她的亲人,为数不多的亲人,血浓于水的道理,她一直都懂,她不想再多做耽搁。

“老大说,吃了早饭才能出门。”

“……”

Alex对陈曦报的那个地址很熟悉,在几个弄堂里拐了几个弯,就到了一个废弃的工厂门口。

“到了?”陈曦探头看了看一地的灰尘和废弃物,有点不太相信。

“没有。”Alex已经下车,顺便替陈曦开了门,“那个地址在工厂的下面。”

当Alex打开那个藏在一张破桌子暗阁时,她才真的明白所谓下面是什么意思。Alex将他手上的手表转了两圈,忽然就多出了一束光。阴沉的楼梯,因为一粟不良的光晕,显得更加的诡异。

他们脚下踩的是木头,可能时间长了,稍一用力就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陈曦学着Alex的样子,猫着身子,一步步的往下挪动。这个楼道十分的狭隘,还散发一股霉味……

“为什么你那么熟悉这里?”陈曦捂着鼻子,似乎越往里走,那股霉味就越重。

“不要说话,这里有毒气。”Alex转身,忽然一把抱住陈曦,带着她往地上一滚……陈曦只觉得背部似乎撞到了个什么东西,‘咣当’的一声,再睁开眼,就是一派干净甚至是气派的景象了。

头顶是一盏很长的水晶吊灯,脚下是纯白色的羊毛地毯,四周都有丝绒的暗红窗帘,拉得很严实,屋子的中央摆放着深红的桌椅,其中一个角落放着一个透明到耀眼的玻璃酒柜……

这里的灯光微暗,透着一种神秘的感觉,可是中间又带着一种令陈曦有些不安的危险气息。

“跟紧我。”Alex收起了手上的腕表,贴着陈曦慢慢的挪动,眼神是那种陈曦从未见过的机警以及……杀气……

她很疑惑,不过是赎一个人,为什么会有这种透视着杀意的眼神?

念想间,陈曦看着那个酒柜忽然慢慢的转动起来,暗处似乎有个人影在动着,陈曦还没有看清楚那个人,就听到他她说,“你终于来了。”那是一个很好听的女声,甚至可以用悦耳来形容。

这是陈曦第一次真真正正的见到传说中的Brittany,灵动的眼底流露出一种傲视一切的笑意,然而脸颊处那个小小的酒窝,又给人一种可爱的错觉。其实Brittany的身型很小,一米六的个子,加上纤细的身材,会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几乎就是一眼,陈曦就知道她是谁,因为她真的和乔若很像,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而她的侧脸,尤其是笑的时候,和她自己又真的挺神似……

Alex并没有理会她,而是一直站在陈曦的左侧,他们之间的距离顶多0.5毫米。

“他怎么不来?”Brittany环视了一圈,看着陈曦问。

这个他,她当然知道指的是谁……那么,他愿意让她出来,也自然有了该有的解释。陈曦心中有一种放肆的笑意,嘴上依然平静,“或许在赶路的路上。”

既然是一个局,那么放下了她这个迟到了一年的诱饵,他一定会准时来收他所要的结果的。

“哦?!”Brittany笑的动人,击了一下掌,那个酒柜又动了一下,这一回走出的是陈曦本想救之人。

陈启文穿的体面,毫发无损,甚至是神采奕奕的站在陈曦的面前,“姐,你总不让我失望。”他抬起脚,想要靠近陈曦一步,Alex则已经伸出了手,挡在了陈曦的面前qǐsǔü,声音里带着一种蔑视的笑意,“看来老大一点都没有猜错,陈启文你还真长出息,那一次从警局把你弄出来,老大就给过你一次机会,可是没想到你不但没听进多少,还勾搭了这个女人,伤害你的亲妹妹。”

“我呸!”陈启文痞子般的吐了一口口水,“啪——”的一声,陈曦看见Brittany狠狠的扇了她弟弟一个耳光,心里有一种她也无法解释的情绪,随后便用动听的声音说,“好好说话,不许弄脏我的地方。”

陈启文捂着一边的脸,带着一丝狼狈,可是更多的是一种恨意看着陈曦以及陈曦前面的Alex,“那逸熏打了我一顿,还封了我所有的出路,他妈的,那时说好的,只要得到陈曦就投资我的项目,可是结果呢?他不但撤回了资金,还举报我,他想让我坐牢,没那么容易!陈曦,我告诉你,你别怪弟弟心狠,那都是败你那个冷血老公所赐!”

陈曦居然笑出了声,还对着陈启文说,“我不怪你……”

原来命运对于她的安排从来都不滑稽,而是这般精准的吻合了一切。那逸熏当初看中了陈曦的容貌,出高价从陈启文那里买回了她,而后,出于某种原因,他怀着一丝的善意,为她打抱不平,对陈启文下了毒手,结果,这个所谓的弟弟死里逃生,还给那逸熏以及他的亲姐姐一个恶劣的报复,那逸熏善于利用时机,他就借着这股东风,放下这个他高价买回的诱饵,引蛇出洞……

陈曦看着这个她见了没几次的弟弟,吞下了后半句话,‘我只能怪天,对我如此的不公平。那么,我只能顺应天意。’

可悲吗?似乎不需要,因为整个环节,她真的特别有价值,对谁,都很有价值。

“陈小姐……”Alex发觉他背后的异样,及时的叫住陈曦。

“他人呢?”陈曦斜着眼,看着Alex,如果她没有猜错,这场,就是他们最后的赌局,那逸熏消失的三个星期,应该都是在周密的布局吧。

能够让Alex单枪匹马的带着她来到这里,Alex能够对这里的地形那么熟悉,想来,这里已经被那逸熏包围住了。

“我不知道。”Alex一把抓住陈曦的手腕,低沉的说。

“哈哈……真好。这敌人还没有动手,就已经起内讧了。”Brittany得意拍着手。灵动的眸子闪着异动的光彩。

破局

如果爱你只有这一次,我会用每一个夜晚来记得你;如果失望只有这一次,我会用无数个希望继续等待……不怕梦醒时你不在身旁只怕这是永远的凄凉,你所给我的一切感动会不会只是我的幻想?如果爱你只有一次,我会用一生来等待你,失望也好孤单也好,只要你能说爱我……

“Brittany,放手吧。”陈曦难以置信的看着站在她不远处的秦峰,他看着Brittany的眼神,无奈中带着一种怜惜,而站在秦峰身边的那逸熏,则像是在看戏一般看着他们的对峙,嘴角噙着笑意,似乎心情很是愉悦。

Brittany在看见秦峰的一瞬间,那张冷凝的脸有那么一刻动容过,陈曦没有遗漏她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她知道,那是属于相爱过的人的……

长时间的凝望,仿佛跨越了永恒,那种胶在一起的视线,是外人读不懂的复杂情感。

Alex在那逸熏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很自觉的退出了保护陈曦的距离外,可是也很自然的,跟上了那逸熏的步子。

“为什么要让他来?”终于,Brittany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瞪着那逸熏,质问道。

那逸熏已经很闲散的靠在了沙发上,他的右边,是被他刚刚强制拉着走来的陈曦,他一点都不在乎Brittany的憎恶,反而不紧不慢的反问,“为什么他不能来?你认为,你还有什么事是他不了解的?”

“你认为我会在乎这些吗?”Brittany刻意回避秦峰的目光,笑着问。

“这与我无关。”那逸熏摊摊手,“不过据我所知,整件事,秦峰也算是一个关键,如果不是他当初……”那逸熏故意顿了顿,笑的有些了然,“移情别恋,估计你不会疯的那么猖狂,你觉得呢?”

陈曦再次无法相信的看向秦峰,他的表情很淡然,只是眼底的那丝悲伤,藏也藏不住。

“移情别恋?”Brittany低着头,认真的重复了那四个字,突然笑的很是张狂,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是被什么染了色,变得妖娆而危险,她问他,“那逸熏,你一定很能体会这四个字的含义,对不对?”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像是在思索,“当初那个叫着逸熏哥哥的小女孩,忽然嫁为□,可惜丈夫不是你。让我猜猜,你是怎么样的心情?”

陈曦只觉得那只一直揽着她腰的手僵了僵,不过余光瞄过去,那逸熏的表情依然无懈可击,慵懒的表情,看不到他的心底。

或许是因为他的心底满满的装着另一个人,所以其他的都人没法再挤进去,陈曦心里想着。

“乔希!”沉默了很久的秦峰突然呵斥了一声,陈曦看见Brittany刚刚还在夸张的嘲讽,突然就像被触电了般,呆滞的看着秦峰……然后……眼底透着一种苦苦的恨意。

“峰,你有多久没有叫过我的名字了?”她冷着脸,笑的飘渺,“10年了吧,自从那次乔若大哭,心脏病突发送进医院,你就再也不愿意看我,更不愿意叫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每个人都有维护自己的权益,我当时只是拿回我自己的东西,可是只要乔若一哭,你们就像疯子一样的围着她转,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

“你打了她一个耳光,她才会哭的。”那逸熏点起一支烟,很是善意的提醒。

“是她自己不肯给我的!”

“乔希,小若是你的妹妹,亲妹妹。那时你已经18岁了……”

乔希?小希?小曦?

陈曦淡笑……

“你是想告诉我,我成年了,所以就一定要让她吗?”她眯着眼睛,看着秦峰,“可是凭什么呢?她从小就爱装可怜,用体弱多病博同情,我让了父母的爱,让了他们的信任难道还不够吗?再亲的亲人,也不允许连自己所爱之人都出让的!”

陈曦想,她应该是了解了。

两姐妹爱上了同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曾在两姐妹之间犹豫过,最后选择了妹妹,导致姐姐因爱生恨,并将所有的恨转移在妹妹身上……造成了一场悲剧。

她有点想叹息,爱情,真的一定要占有吗?

像是习惯性一般,她又转向了那逸熏,依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她有点不懂,他摆出的到底是什么局。

如她所料,她听到秦峰说,“我很抱歉我曾带给你的伤害,可是乔希,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可以允许你报复我,伤害我,可是小若是无辜的……你怎么都不可以蓄意的伤害小若。”

“伤害?”Brittany提高声音,“你是说让她生个孩子送了命吗?”

秦峰沉默。

她突然望向那逸熏,眼底充满笑意,话却是对着秦峰说的,“峰,你到底还要傻多久啊?”

“够了!”

陈曦有些没听懂,又瞟向了那逸熏,他的笑容仍旧保持的很完美。右手被他握在手心,好像还玩的很开心。

“那逸熏,你就那么确定你可以离开这里?”

“我从来没说要离开这里,只要你不离开,我是不会舍得离开的。”

“哈哈……”Brittany拍手笑着,“你的自信一直都是我最欣赏的,从小就是。”

“我们不要再浪费时间了,你让峰过来,还带着和我妹妹长得那么相似的陈小姐,想必就是让她好好认清秦峰这个人,现在你也如愿了。那么,我们就谈价码吧。你这样赶尽杀绝的封了我所有的后路,这几年来,苦苦相逼,为的到底是什么?难道就是乔若?”

“不是。”他摇摇头。

这倒让陈曦有点讶异,她一直认为,她被选中成为他工具,报复的目的就是为了乔若,而他竟然否认了。

“哦?”想来Brittany的想法也是和陈曦一样的,所以挑了挑眉,表示不相信。[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他今天突然对陈曦的手指很感兴趣,玩的不亦乐乎,过了几秒,他才回答Brittany,“我是为了你背后的那个军师。”

屋子里顿然迷漫这一股浓浓的烟,那逸熏几乎是第一时间顺势带着陈曦趴在地上的。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连辨析轮廓都显得特别的费力,陈曦努力的睁大着双眼,想要看清楚此刻的他,她想要看明白,这么一个冷漠无情的男人,心里装的到底还剩下什么?

他费劲了心机,带着她来到这里,且不谈她是否是引出Brittany的诱饵,单凭秦峰的事,她就觉得心底一片寒意……

他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男人?他不是和秦峰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

为什么曾经的挚友,如今却各自守住自己的领地,机关算尽呢?

她只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扑撒着淡淡的气息,或许是心底的抗拒,让她不听话的想要挣脱那逸熏的保护,可是她才动了一下,就听到他压低的声音命令,“别动!”

这样近的距离,她甚至可以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能够感觉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可是心却是这样的遥远,遥不可及……她认不清他,即使可以触摸他的脸颊,她依然探不到他的心灵深处。然后就在一年前,他们的交流不多,他们常常连见个面都会很困难,可是她的心底满满的都是他,他的笑,他的好,以及他的袒护……

陈曦不明白,是因为了解了太多,所以才会畏惧的不愿走近他;还是她变了,变得贪心了,所以她宁可不要这么一个心理装着太多事物,永远将她滞后的男人呢?

几分钟后,烟雾慢慢散开,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气味。那逸熏一直用他的手捂着陈曦的鼻子,直到雾气彻底消失,直到他又将她扶起,坐在沙发上……

陈曦环顾了一周,除了她,似乎没有人狼狈,也没有人感到疑惑。

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他们依然就这样站着。

没一会,那个玻璃柜又转动起来,她的头发有一些的凌乱,衣服却穿得相当的体面,陈曦看不清这个人的容貌,只是暗暗的想,看来,至少有一个人陪着她一起难堪的经历着这股莫名其妙的烟雾。

陈曦不知道的是,其实这股烟本来就是从里屋溢出来的,而放这股烟的幕后黑手就是坐在她身边的那逸熏,为的就是逼出一直策划全局,暗藏在地下室里的最后主谋!

那逸熏的一只手依然大大咧咧的环着陈曦的腰,见到这个人出来时,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只是谁都没有察觉出,他的眼底已经一片冷意。

……

这个女人抬头的时候,陈曦终究没有他们的好定力,诧异的叫出了句,“妈……”

钟素琴在听到陈曦的叫声时,先是停顿了一下,随后便是猖狂的大笑。她想她终是明白,为什么那逸熏会这样爱护这个女人,用了一年的时候精心策划,却从不疏忽她的安慰,一年来,他对她24小时昼夜不分的看护。对于这样的那逸熏,是钟素琴从未见过的紧张和细心。

“你是什么时候猜出是我的?”既然最后的一层暗纱已经捅破,她完全没有必要再去掩饰。

“如果是怀疑,那么就是你嫁进那家的那一刻,如果是确认,就是小曦出车祸的那次。”那逸熏看着钟素琴,声音平静的像是在谈家事。

“哦?”

“二十几岁的女孩子,一进那家就能独挑大梁,不动声色的支走我的父亲,不费吹灰之力的调动企业内部资金购买军火……你说,我怎么可以不怀疑呢?”

“所以你一满16,就迫不及待的赶我下台?”钟素琴不会忘记那一天,她正在那氏开着例会,而这个在她眼里不过是个孩子的那逸熏,竟然这般有气场的推开大门,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让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所谓秘书,扔出一堆的文件,轻轻松松的将她送地出门,几年的辛苦和策划,就这样,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给破坏。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她真正的注意起了那逸熏,才警觉自己的一时疏忽。

他比他的妈妈更难对付,因为他够狠,够沉得住气,也够阴暗。

生活了那么多年,她完全猜不透他的想法,表面的一张笑脸,背后藏着的玄机都是让她防不胜防。

“不,你该说,我母亲早就料到了这一切,钟素琴,你该承认,你今天会输,是因为一开始你就输给了我的母亲。如果不是她事先为我铺好了这条路,我又怎么可能走的那么的顺?”

钟素琴拨了拨头发,精致的一张脸,在陈曦的眼里,就像一张可怕的画皮,她虽然不懂他们说着什么,那些前尘往事她没有参与,自然不能发表言论,只是……

钟素琴的表情,真的让她有点不寒而栗。

可能是本能,她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便已经在往那逸熏那边靠了。现在的她完全不知道,她,秦峰,或者是那逸熏,钟素琴,Brittany扮演的到底是什么?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对秦峰说过的话,如果可以,她不愿意再次踏进他们的世界,因为真的不合适。

看来,她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安慰,她只是觉得,这种赌局索然无味。

钟素琴用眼梢看了看Brittany,对着那逸熏神秘说,“人这一生不可能事事顺当,有时,你的自信会害死你,更会给你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亲子

也许我一厢情愿,或者是我不够体贴,但每一次我走上楼梯回头发现你早已不在我的视线;好害怕当我们慢慢的越走越远,记忆被侵蚀到无法想念,两个人在不同世界或是不同的地狱,你不会懂我的感受……

陈曦用手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发出了声音。

其实她是懂的,在这样的场合下,谁先乱了阵脚,谁就等于认输。她不想让自己成为那逸熏的负担,如果说刚开始走进这个地下室时,她抱着的是无所谓的心态……那么现在,什么都变了,她想活着,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眼前的这个孩子……

她看着钟素琴残忍的用她艳的让人恶心的手指轻轻的滑过秦天语的脸蛋,她的眼底是一种预期到胜利后的得意,而她手下的小语,嘴被黑布堵着,大大的眼睛,泪汪汪的写满了惊恐。

那逸熏坐在那张沙发上,在看到秦天语后,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可是陈曦能够感觉到,他的手指正紧绷着。

她想,或许那逸熏还是有一丝丝的人性的,至少曾经他包容过她许多的事,至少他替她处理过家里的繁琐事务,也曾经为了小语买过玩具,陈曦不知道为什么,在最危急的时候,她仰赖的似乎依旧是这个曾伤了她,伤透她的男人。

陈曦有去观察过秦峰,令她奇怪的是,这一次的秦峰并不如往日那般紧张小语,他的唇紧紧的抿着,顺着他的视线,他看着的并不是小语,而是站在离钟素琴不远的Brittany,他们似乎想要交流着什么,又似乎无言以对……

“逸熏,其实这个孩子真的挺可爱的。我也十分的喜欢,只要你肯放了你手里的那批货,我们得到我们应得的,我可以既往不咎。”钟素琴始终没有那逸熏这么沉得住气,良久的静默后,她首先开口。

那逸熏终于放开了搭在陈曦腰上的那只手,他低下头拿出一支烟,没有人猜得出他此时的心情,‘嗒’的一声,烟被点燃,可是他却什么都没有说。

陈曦有点紧张,双手不由自主的搅在了一起,看着秦天语望向她的求助眼光时,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的撞了一下。

两年多的时间里,这个孩子几乎陪伴着她在成长。从他的身上,她时常可以看到曾经自己的影子,那种寂寞,那种渴望,还有那种期盼……她爱这个孩子,除了爱他与她的命运相似外,她更爱这个孩子的天真与开朗。离开那逸薰后,很多的时候陈曦想起小语,常常会忍不住弯弯嘴角,那个时候,再累再无助,她都会觉得有一丝的轻松。因为在她都不知道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学习着小语的乐观。

谁说孩子都是不懂事的?

秦天语,即使失去了妈妈,却依然懂得微笑,懂得爱,懂得珍惜,这样的孩子,谁能不疼爱呢?

可是,成人的世界,为了权力,为了私欲,竟让这般纯真的孩子成为了他们的砝码……

指甲深深的刻进掌心,这一刻,陈曦又似乎能够理解一点那逸熏的世界。

残忍,残酷,毫无人性……

这样的环境,为了生存,他又怎么可以不冷漠?

“怎么?难道他还没有那点钱重要吗?”钟素琴挑挑眉,激着那逸熏。

那逸熏吸了一口烟,神情慵懒的像在海边晒太阳,他斜睨着秦峰说,“这就是你所谓的信任?她被逼的已经绑架了你儿子了。”

“那逸熏,你别每次都用这种方式攻克别人的心理防线。”Brittany抢先一步说话。

“哦?你是在告诉我,我刺中了你要害了?”

“你!”

“小希……”秦峰低叹,陈曦很习惯性的回头,看向秦峰,这才发现他叫的是Brittany,“你这样做,小若不会原谅你,我更不能原谅你。”

一阵沉默,那逸熏打破静寂,淡淡的提出一个建议,“乔希,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杀了钟素琴,我给你一条生路。”他摆了摆食指,示意Brittany别插嘴,“其实你知道的,我和你并没有多大的仇恨,几年前我们甚至是同一条船上的,你看,你爱秦峰,我爱乔若……”

陈曦屏息,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承认自己的爱情,也可以像谈生意般计算着爱情的分量。

“当初我削弱你在这里的势力,为的是保护乔若,可是我们并没有结怨,大家都是各取所需。毕竟那一年多,秦峰出去闯荡,陪在他身边的可一直是你,如果没有我,你也没有那样的借口,你觉得呢?之后我针对你,你应该明白原因。可是我可以看在小若的面上既往不咎,毕竟,杀害我母亲的不是你,你顶多就是个同谋。”

他眯起眼,看着钟素琴幽幽的说,“所以,只要你杀了她,我们一笔勾销。相信这也是小若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Brittany忽然低下了头,没有接口可也没有反对,陈曦这次终于不得不承认,那逸熏的确是个玩心术的高手,他很轻易的掌握了全局。

“你为什么要让峰来?”过了一会,她抬起头,笑的鬼魅,“既然你愿意放过我,为什么要让峰来?”

“乔希,你疯了!”一句简单的疑问,很好的暴露了当时人的心意。

Brittany心动了。而钟素琴也稳不住了。

那逸熏摸了摸鼻翼,很有兴致的回答,“那么多年了,就当是为了当初的兄弟情,帮他了断一段情吧。当然,我不否认自己的私心。”

他侧头,略有深意的看了看陈曦……

其实在他们交涉的过程中,那逸熏带出来的人早就包围了这里,不论地上的还是地下的。就在钟素琴再一次拉住秦天语的胳膊时,那逸熏看似不经意的瞟了下Alex,陈曦只闻得一声爆破声,右边一道强光射入,陈曦本能的用手遮住,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包裹住,似乎没有移动,又似乎被带去了某个地方,耳边有秦峰的叫声,有小语的叫声,可是却又离得那么远,听的不十分的真切。

眼睛被一只手遮住,气息很温和,却替她挡住了一切她不愿意看到的事物;右手也被一只手覆盖着,有点冰凉,却给了她些微的安宁以及点点的心痛。

周遭的一切开始慢慢的平定下来,覆在陈曦脸上的手也随即放下,她这才知道,护着她眼的是那逸熏,拉住她手,给她镇定以及心酸的是那个一直未看她一眼的秦峰……

他们的前方,一堵墙被完全炸开,灰尘在阳光和风的促动下,弥散的更快,几个男人被另一群男人压制着,钟素琴因为她身后的那堵墙突然轰塌而被硬生生的推倒在地上,身上有许许多多的碎石,仅仅一瞬间,刚才还猖狂大笑的女人,如今似乎奄奄一息了。

陈曦上前一步,想要寻找她心系的小语,却被秦峰和那逸熏同时拉住。

前方有人在动,冲进来围住现场的那逸熏的人分散的更开,似乎想要为那逸熏提供一个更好的视野。

Brittany从灰尘中爬起来,她似乎受的伤并不重,而她的怀里,是吓坏了的小语。

陈曦很惊讶,为什么最后一刻,救下这个孩子会是她。

她看见Brittany缓慢的爬起来,刚放下秦天语,不远处的一个男人就立刻抱起小语,并大步走了出去。陈曦想,应该是被送往了医院了吧。

“你真狠!”Brittany擦擦嘴角的鲜血,看着那逸熏愤恨的说。

“哦?”那逸熏不置可否。

“你早就安排了爆破对不对?你这样置我们于死地,我可以理解。可是秦天语呢?你难道都不为他考虑的吗?即使他在我们的手里,你还是爆破了……你……”Brittany有点吃力的站直,一步步的走向那逸熏这里。

那逸熏的人都站在她的旁边,可是竟没有一个人去拦住她,陈曦想,他们或许小时候感情真的很好,所以之后不论发生了什么,他们之间都有一种最后的仁慈,让他们最终放手。

她有一点的心寒……

她不懂,人与人之间为什么要这般的算计,那些爱,那些感情,那些快乐,难道真的抵不过之后的物是人非吗?

“你不是保护了他?”他反问。

“逸熏,送她去医院吧。”秦峰上前一步扶住了Brittany,今天的他,显得特别的沉默。这一点,让陈曦很费解。似乎有某个角落,或者是心房的某一扇门,是她不可以靠近的,陈曦如是想着。

“不!”Brittany阻止了秦峰,看向陈曦,笑得凄美,“她真的很像乔若,可是秦峰,你在乔若手里吃得苦还不够多吗?我早就告诉你,那逸熏和乔若才是同类,他们是没有心的人。”

“够了!”秦峰阻止道。

那逸熏揽住陈曦的肩头,使了使眼色给他的人,似乎也不想再去追究。

可是Brittany却像是吃了称砣铁了心一般,她挣脱开秦峰的挟制,对着陈曦和那逸熏的背影歇斯底里的大叫,“他是你的儿子,你们两个人背着我和秦峰偷情,生了私生子,那逸熏,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诈死的是你的亲生儿子!”

这种叫声带着悲凉和一种泄愤,刺在陈曦的心底,像是一种惊雷。

那逸熏环着陈曦的力度依然适中,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般的继续举步向前。可是Brittany却依然不死心,她像是为了更肯定自己的话,说道,“我手里有你们的DNA化验报告,那逸熏,其实不用我说,你早就知道他是你儿子了,对不对?所以那次秦天语晕倒,你亲自去医院输血给他,还封锁了所有的消息……”

这一次那逸熏终是停住了脚步,陈曦只感觉他的手不重不轻的隔着她的衣服,触碰着她的肌肤,而他们的距离却在瞬间远的她再也看不清他的任何一个表情。

原来他们之间的隔阂,除了一个去世的乔若,还有一个他们共有的孩子……

陈曦只听到他对着Brittany说,“他是不是我的儿子我并不在乎,在小若心里,他是秦峰的儿子,那么他这一辈就都是秦峰的儿子。”

放手

放开你的手,抛开你给我的忧愁;放开你的手,从此不再受你左右,不要再停留,从现在开始到以后还彼此自由;放开你的手,喝完我们用爱酿的酒;放开你的手,天亮了一切又从头……

一连几日,陈曦一直都是处于混沌的状态。耳边时常会响起那逸薰的那句‘他是不是我的儿子我并不在乎,在小若心里,他是秦峰的儿子,那么他这一辈就都是秦峰的儿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可以捉住一些东西,比如那逸薰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伤感,虽然那种感觉很淡,真的很淡,可是陈曦依然把握住了。

虽然她对那逸薰从来没有看透过,可是他说话向来是云淡清风,透着一种让人心寒的冷漠,亦或者是一种玩味的戏谑,透着一种笃定,而不论是怎么样的他,从未表现出一丝的伤感或者叹息……

陈曦当然清楚,他是为了谁才会动这样的情;陈曦更明白,那逸薰其实并不是真的冷血

可是即使她什么都看不透那逸薰,却能在这一刻确认,他爱她,爱到了放弃了自我。

这个想法,折磨了她几日几夜,即使她回到了他们曾经住过的屋子,即使她躺在了那张曾给过她温情甚至是初、夜的床上,她却再也没法睡上一个安稳觉。

而自从那一天,那逸薰带她回到了这样,便又像往常一样,没有一句关照,消失了好几天。

陈曦有时会想,或许那逸薰的世界适不适合她根本由不得她来决定,因为自始自终,他就从来没有敞开那扇心门,让她进去。

他可能爱她,可前提是她有乔若的影子,如果她只是陈曦,一个平凡到不能平凡的女人,那么他们之间就根本不会有什么交集。也就是说,那逸薰对她的爱,是基于乔若开始,如果没有乔若这条线,陈曦在那逸薰的眼里,就什么都不会是。

她并不知道别人是怎么理解那逸薰最后那句话的,在她的心里,她隐约觉得,那逸薰是可以为了乔若放弃自己亲骨肉的人……

那么,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让他为了一个爱着别的男人的女人,生下他们的孩子,还这样的送给了别人?

这一天午后的阳光刚刚好,墨色的叶子下窸窣的透着碎碎的阳光,陈曦安静的踏在这片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花园里。

她还记得,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她嫁进那家后亲自挑选的,闭上眼睛,她可以很清楚的指出每个方位摆放着什么样的花卉。

她想,在这里她是真的花下了心思,因为可能在那逸薰替她套上那枚戒指的时候,她就不曾将这桩婚姻视为一笔交易,那时的她虽然不懂爱情是什么,却已经学会将那逸熏看成自己的亲人,那么理所当然的,他们住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细心的打理她的家,用心的照顾她的家人,这似乎是她一直的愿望。

而今,转眼间两年多过去,这里的一草一木似乎被打理的很好,甚至比她在时更加的茂盛漂亮,可是她却有一种千帆过尽,物是人非的苍凉感。

她这会终于明白当初师父的那句话,如果休息可以舒缓疲惫,那么你得觉得幸福,因为有一种累,在发自内心后,怎么都难以康复。

这一刻,她真的觉得心累,累的她只觉得眼前的一切似乎除了黑就是白,她竟然已经无法多花一分力气细细辨别那两种色彩后的其他颜色。

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上方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叶子,那种纯净似乎已经离她太过遥远,耳边忽然听到有人唤她,“小曦。”

陈曦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甚至将头抬得更高,不是没有听到唤她的声音,而是,她似乎不愿意再去面对叫唤她的主人。

“小曦……”他又叫了声,一样的温煦,却是不一样的心境,可是她还是再一次违背了心意,转身以对视应了他的叫唤。

见到秦峰,陈曦一点都不惊讶,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一定会给她一个解释。

就像她了解,那逸熏无论如何,都不会给她解释是一样的。

虽然在她的心底,她已经将那逸熏和秦峰化作了同类,可是,或许是曾经的相处,让她了解,他们的性格还是有本质的区别的。

事实上,她一直都知道秦峰这几天的动向,那逸熏临走之前曾丢了一个地址给过她,告诉她小语所在的医院,还命人将他每日的境况都详细的汇报给她。

只是,她竟失去再去见这个孩子的勇气。更滑稽的是,当初的小语真的没有认错妈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确是他的妈妈。

这种宿命感,时常困扰的陈曦无法安睡,谈不上恨,只是觉得很无力。

“我们可以谈谈吗?”秦峰看着她,笑的一样的疲惫不堪。

只是,“我们还有什么可谈的呢?”一个故事,从始至终她都是局外人,那么何必次次将她连累在内呢?

“小曦,我知道你很怨恨我们。我真的……”他看着她过于安逸的表情,有些心疼,“我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秦峰,我一直都不是一个好奇别人隐私的人,这个故事,我失去了听下去的兴趣。真的。”她让出了一条路,让秦峰进来,事到如今,她可能真的都不需要畏惧了。

不论是对那逸熏的,还是对其他人的……

如果人可以看得开,撇开那一层人生的高度,他们本就是平等的。

出生的那一刻,富贵贫穷,都是一样的赤、裸着身子来到这个世界上,去世的那一刹那,低贱高贵,一样都是闭上了双眼化成了一把尘土……这就是所谓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陈曦想,她算是顿悟了师父曾经的许多教诲。

可能是秦峰没有料到陈曦会用这么强硬的态度,所以直到那家的佣人送上茶水,他都一直没有开口。陈曦也不急,一张脸一直沉寂在静寂之中,没人能猜透她多少,也可能是她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别人去猜测。只除了那双眼睛,不再会停留在秦峰的身上。

秦峰心中叹了一口气,或许那逸熏真的说的对,他是最没有资格去责怪别人的人,不论是当初对乔若,还是今天对陈曦,他都存在着一份愧疚,因为对谁,他都做不到好好的保护。

“小曦,我今天来并不是要求你来原谅我。我承认,整件事你是最无辜的一个,也正因为你是最无辜的一个,所以我想,接下来的这件事,你是有权知道的。”

陈曦依然看着另一侧,不闻不动。

秦峰轻扯嘴角,他又想起那逸熏前几天对他说的话,他说,陈曦已经将他们隔绝,如果想要留住她,只能以更远的距离观望……陈曦是一个很表面温顺实质坚韧的人,有时候过多的解释只会适得其反。

可是正如秦峰自己所说,她有权利知道,不论知道后她会怎么处理,她都有这个知情权。

“小语的确是逸熏的孩子。”陈曦终是抵不过心中的酸楚,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小曦,请你不要责怪逸熏。”

她轻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小若当初想要为我留下一个孩子,可是……”秦峰抬起头,眼底略过一丝尴尬,“可是我无法替小若完成这个心愿,所以我就去找了逸熏。”

“……”陈曦睁大双眼,再度震惊,似乎在他们两人面前,保持平静的心是件很困难的事。

“逸熏当然不会同意,直到小若第三次被推进手术室……我知道他真的很爱小若,我正是利用了他对小若的爱,提出了这么残忍的要求。”秦峰摸了摸脸,“小若一直都不知道这件事,直到去世之前,乔希找了她,告诉了她一切,所以她突然要求见逸熏……我也是前天才知道小若对他的遗言就是那句‘他是我和峰的孩子,永远都是。’”

其实乔若去世时对那逸熏的原话是,“薰,这一生是我小若对不起你,那么就让我再对不起你最后一次,请你永远记住,小语是我和峰的孩子,此生都是。而小若今生欠下的,来生一定还给你。”

那逸熏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幕,苍白的脸上,只有那双眼睛亮的惊人,乔若就是用那双眼睛坚定的看着他,对着他说出这番话……那是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痛,既痛他爱了那么久的女孩,也痛伤了他那么就的女孩。

所以在看见陈曦的第一眼,他就被吸引住了,几乎是一样的眼神,清澈,纯净……

只是到了很久以后那逸熏才知道,其实他错了,他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乔若的眼底,有的永远只有一个秦峰,而陈曦的眼底,有的却又他那逸熏,容不下别人。

很久很久的沉默,秦峰看着一直一语不发的陈曦,陈曦看着窗外渐渐暗沉的天色,似乎这是一个很好的写照:在他们的世界里,他们一直都可以轻易的看见她,找到她,而她,只能有这样一个角度,等待着这个角度他们的出现。

“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用呢?”她轻声的问,“你是想告诉我,那逸熏是一个很痴情的人,而痴情的对象并不是我吗?”

“他是爱你的。”

“是吗?会超过乔若吗?”她终于对上了他的眼睛,笑着摇头,“他不会,一个活人永远无法和一个去世的人相提并论,因为对着逝世的人,还多了一份追念。”

“秦峰,我一直都没有怪过你们,因为我似乎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身份来责怪你们。当初你接近我,是因为我像乔若,那逸熏选择我,也是因为我像乔若,长期以来,对你们而言,我就是乔若而并非陈曦。我相信,如果是乔若,她不会舍得责怪你们任何一个人,所以我也不会。而我,陈曦,脱去了乔若这件美丽外套,和你们毫无瓜葛。”

逸熏,我说的对不对?

如果我不和乔若长得相像,你的眼底根本不会有我的影子。

所以……

就让一切随风而逝,跟随着乔若的灵魂,跟随着这个被揭开的秘密,让一切重来,你们还是你们,而我再次做回陈曦。

终结

紫罗兰色的晚礼服静静的躺在精致的礼盒里,那逸薰的首席秘书安静的站在陈曦的身边,看着这位突如其来的那家太太维持着这个长达一小时的姿势……

Candy作为那逸薰的秘书已经快五年了,她一直认为对他的生活基本都是了解的,因为很多事,尤其是关于女人的事,几乎都是她在为他安排调节,可是当她接到那逸薰给他的这个礼盒,尤其是他的那句‘我太太’,她真的已经无法用惊讶来形容当时的心情。

Candy不认为那逸薰隐瞒婚事是为了保护这位新娘,因为他向来是个我行我素,高调的人,至少对汤安娜,他从不做任何隐瞒。他不是一个喜怒形于色的人,给人的感觉向来是忽远忽近,似真似假,但是他也是一个真性情的人,以他对安娜的宠溺就可以知道。

只是……

Candy忘不了那逸薰在给他这套衣服时的眼神,似乎带着一点点的犹豫和不舍。

不舍……

是的,就是那种男人对女人眷恋的不舍,让Candy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怔楞。这个男人,向来游历于花丛之中,却总是可以巧妙的避开那些花香。他对汤安娜的喜欢,在Candy看来也仅仅止步于那份宠爱里,他可以任由她的胡闹,任由她的撒娇,可是Candy却从来没有见过那逸薰为了安娜而表现出一丝的思念和依恋。

可是如果真的是那么爱,凭那逸熏的身份和地位,他又需要隐忍些什么呢?

陈曦手里依然捏着这套低调却尽显奢华的礼服,触感细腻柔滑,就像是某样东西曾碰过她心尖的感觉,让她深信这个世界还有她值得相信和爱的人或物,而今,这种感觉依然深刻的印在她的脑海,久久挥之不去,可是……她早已不愿去眷恋。

换上礼服,依着Candy的指示一步步的如同一个乖巧的小木偶,陈曦心里很清楚,那逸熏已经给予她足够的时间去平静自己的心,这段婚姻,这个故事,终究需要一个结局。

有一些事,只有亲自面对,才可以解决。

而他,就是要她自己走到他的跟前,给他一个答案。

跟着那逸熏那么久,虽然陈曦根本就没有与他出席过什么正式场合,可是当她被带到会场,看着那些剔透的水晶点缀着酒店大厅每一个角落,看着会议厅里摆放着的奢华餐具,她也只是将视线在它们的身上停留半秒,然后淡然一笑。

这就是他的世界,她从不怀疑。

视线围着会场轻轻瞥过,在他人的眼里,今日的陈曦清贵的如一朵圣洁的百合,似乎有一种引力,让所有的人都像靠近,可是当那逸熏那抹不轻不淡的目光紧紧的胶在她的脸上时,所有的人又那么识相的退避两旁……

就如同一年多前的那场婚礼,那逸熏的眼风也是这样轻轻的扫过,余下的只能是他们的窃窃私语。他从来都不曾变过,陈曦望着他,想着。

这么久以来,可能她谁都不能怪。

当初的约定,婚姻是一笔交易,他带她脱离苦海,摆脱她的家庭,那么她就允诺他一段他需要的婚姻。

如果,她没有在这场交易中失足;如果她没有踏进爱的禁区;如果她不要那么的贪心,贪恋这份不该属于她的温柔,那么所有的一切都可以那么的平平静静。

是她受不了诱惑,抗不住尘世的繁花多姿;是她偏离了他们约定好的轨迹,泥足深陷……

这条路,她挣扎过,放弃过,迷恋过,又不舍过,可是那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义无反顾的选择。如果一定要给那逸熏按一个罪名,他只错在带她来到一片世外桃源,给了她无限的遐想和诱惑……

陈曦闭了闭眼睛,低声的叹了一口,

冷静下来,她不由的问自己,当自己发现自己爱上这个男人时,难道真的不知道这可能就是个错误吗?

这样的一个男人,拥有了所有男人追求以及羡慕的东西,他的神秘和危险吸引着她,让她自以为是的想要去走进他的世界,难道当时真的没有看清楚踏上这条路后的终点是什么吗?

她是明白的,她一直都知道她爱错了人,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两天完全不同的平行线,基本的常识就告诉了她,他们不会有交集。

只是,爱的盲目而没了自我,让她忽略了太多的太多,

如今,梦醒了,心碎了一地,

她又怎么可以迁怒他人呢?

“怎么?两个月,你还是没有把你想要思考的问题思考清楚吗?”那逸熏轻柔的环住她的腰际,说出的话,亲昵而富有深意。说话间,他还体贴的递给她一杯饮料,笑的让周围的女性忍不住嫉妒他怀里的陈曦。

陈曦抬起头,迎视着他含笑的眸子,“我只有一个问题。”

“哦?”那逸熏眨了眨眼睛,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请说。”

“如果我只是陈曦,与他人无关,这段婚姻,你还想维持下去吗?”

那逸熏抿了一口酒,流光溢彩的眼眸在她的脸上不着痕迹的滑过,他没有猜错,也没有看错,陈曦和小若根本就是两种人。小若是个柔软的女孩,依附着秦峰是她唯一的追求,而陈曦,表面上是一个比小若更柔顺的女孩,却有着一颗坚韧的心。所以当秦峰问他,到底爱小曦多一点还是小若多一点的时候,他的答案只有一个,‘不同的两个人,比较是不科学的。’

华尔兹的音乐响起,灯光在瞬间转暗,

那逸熏绅士的替陈曦拿去手中的杯子,一个转身,带着她滑入舞池,他的唇贴着她的耳际,轻声的回答她,“我记得我们的结婚证书上,我配偶的名字一直都是陈曦,而非他人。”

“那么就放了我,给我一年的时间,让我只做自己。”

“就只有这一个要求吗?”

陈曦低低一笑,“从我收到你的礼服,来到这里,我就知道,我这个要求已经是你的极限了。”抬起头,露出从未有过的狡黠,“不是吗?”

那逸熏以不容抗拒的姿态给了陈曦一套礼服,告诉她的不只是让她参加这场宴会,更是在告诉她,他要公开她的身份……

那么,那逸熏身边的这个人的位置,就再也不能改变。

这也是在告诉陈曦,想要摆脱这段婚姻,他是决不允许的,那么就让他放了她,给她时间,调整自己。

他轻轻的吻了吻她的鼻尖,“你很聪明。”

陈曦笑了笑,其实不是她有多聪明,而是秦峰在那一次临走时留下的一句话彻底点醒了她,他说,“小曦,如果离开可以解决问题,那就一定不会是爱情。当你爱着一个人的时候,你无法同他计较,只要不到悬崖边缘,你都会选择原谅,那么何不如和他好好谈谈,找一个平衡点,对得起自己的感情,也对得起自己的心呢?”

“那么我想接下来的这个消息,你也一定可以接受。”

“什么?”

“秦峰带着小语坐今晚的飞机,离开了。”音乐在这时换了一个调,刚才很安逸的环境忽然多了一份欢快,拍子打在陈曦的心底,却有了一份了然。

“你是故意的吧?”故意选择今天开了这场舞会,看似给了我一个选择的机会,却没有给我做决定的余地,她抬眼,以一种肯定的眼神问道。

“我不否认。”

这就是那逸熏,不论是一年前还是一年后,

对于他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毫不避讳的表达出来。

他不在乎手段是怎样的,过程是如何的,他只要一个结果。

这个局里面,不能说他完全赢了,毕竟他输了他半分的心,而且还输给了他选定的棋子手上。他有过犹豫,有过迷茫,却也是瞬间。

对于乔若,那时他的青春,他执着过,痛苦过,却从未后悔过,对于陈曦,他有过内疚,可是他一点都不担心曾给予她的伤害,因为他知道他有足够的能力弥补曾给她的一切。

秦峰会离开,那是他的选择,小语会离开,那是乔若的选择;陈曦会短暂的离开,那是那逸熏和她共同的选择。

有些伤害,需要时间去遗忘,有些爱情,需要时间去肯定。

没有人怀疑他们之间的爱情,因为那一晚,那逸熏露出的是他最最真心的笑容,而他怀里的这个女孩,笑意虽浅,却带有一种绵长的宽容。

其实爱情里面,没有谁多谁错,

走进了这个世界,能够坚持到最后,不离不弃的,都是最最幸福的。

凝望那一片红尘,

能够看破的真的不多,

陈曦从再次握住那逸熏的手开始她就明白,忘记他,她做不到,那么就留住他,也留住她自己一颗心,这本身就等于做回了自己。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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