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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妖后倾城》》 · 极夕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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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君煊哭笑不得:“你明天也可以继续啊。”

“我不管,你给我跟上来!”说完转身就跑。

不过这下她并没跑出多远,因为刚转身就撞上了一个人,跌坐在地上。迪云抬头一看,正要开骂,却忽然一喜:“哥!”

那个高大的男子看清来人后先是一愣,随即激动起来:“死丫头,知道我有多担心吗?!”说完用力的把她揽进怀里。

“哎呀放开我,放开!我要喘不过气来了!”她死命挣扎着。

“是我太高兴了!”那个男子放开迪云,接着道:“你这几天到哪里去了?”

她转身拉过元君煊,拽着他的手臂拖到那男子面前:“哥,给你介绍,这是我朋友,顾煊,这几日我都和他在一起。这是我哥。”她雀跃道。

那个男子打量着元君煊,有些不自在的说道:“你好顾公子,舍妹顽劣骄纵,一定给你添麻烦了。”他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和那晚所见的人,是如此的像,不禁有些警觉。

“哪里,令妹很有趣呢。对了,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犹豫了一下,那个男子才开口说:“在下司辰。”

刚刚元君煊就觉得那个男人对自己充满了戒备,于是更加留心,果然,刚才问他的名字,那个人眼里明显的闪过一丝躲闪。“幸会。既然阁下找到了令妹,那么顾某也就告辞了。”说完拱手便准备要走。

“哎,你干嘛急着走?一起吃个饭吧!”不过天真的迪云雅并没向反方向走去。

“哥,你走慢点!喂喂,那个谁,下次再会!!”被司辰有意识道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我们还有点事,就告辞了。”那个自称司辰的人拉着迪云拉着,迪云只好侧过半边身子,给元君煊匆匆打了个招呼,就被人群淹没了。

司辰拽着她到了一家客栈,又进了楼上的厢房才放开她的手腕,此时上面已经有了一圈红印。“哥你干什么!”迪云不开心道。

“干什么?难道你忘了我们这次是来干什么的吗?”

“没有啊。”

“那天我们走散了,你怎么不来找我?”

“反正你也会来找我啊,然后我就在街上转转……”

“够了!”他打断她,“你也不小了,怎么还这么贪玩?竟然还和一个邶国人在一起!”语气里已经有了怒意。

“邶国人、胡人,父皇和王兄,你们为什么要把人这样分开?天下难道不是一家吗?”为什么?从自己还小的时候,父皇就说要统一天下,要吞并邶国,要把邶国人变成奴隶。虽然自己是公主,不用像王子们一样学习骑射、兵术,却也常常被灌输这些东西。大家为什么就不能平等的相处?

“天下本该是一家,是我们的,所以很快,我们就会把整个邶国吞下!你要远离所有邶国的人,尤其是刚才那个人。”司辰觉出来了,刚才那人,定非等闲,若是被识破了身份,就不好办了。

“你知道什么?你就知道战争,就知道王位!要不是他,我就,我就……哼!”

眼前的人,其实是匈奴三王子司尤,因为与自己是同父异母的关系,所以最为亲近。但随着两人渐渐长大,日渐懂事的迪云雅发现向来最宠爱自己的哥哥,关心统一天下、关注如何同其他王子竞争王位,甚于关心自己。向今天这样因为这些事向自己发火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看着簌簌流下眼泪的迪云雅,司尤怔住了。“对不起,是我太凶了。我只是担心你,大战在即,不能有任何闪失。”他走到她面前,温柔的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抱紧迪云雅:“好了,不要再哭了。我答应你,无论是战争,还是王位,都不会取代,你永远是我的妹妹,我最亲的人。”

归来

和迪云雅分开后,元君煊立刻吩咐随从吩咐下去,盯着那两个人。可后来又算了,自己离开是非之地,不就是为了做个普通人的吗?如果是普通老百姓,应该不会去管这些吧。

“罢了,今天时候还早,不如我们去赌坊看看?”他一把搂过随从的脖子,丝毫没有主仆尊卑之别。昨天就想去看看,但是因为那个女孩在,也就作罢了,今天正好得了机会。

“王,啊不,少爷,”显然被元君煊下了一跳,随从忙推开一步,恭敬的回答道:“是。”

看到一脸正经的元君煊白了他一眼:“切,没意思。”

两人来到闹市的赌坊前,一座三层的小楼,正面挂满了红绸,迎风招展着。吉利的颜色更加刺激着赌徒们的yu望。门口没有招牌,只是在两边分别挂着硕大的“财”字和“发”字。

走进去,瞬间就被淹没在昏黄的灯光和人群的喧嚣中。这里的人形形色色,龙蛇混杂,有的人红光满面,光着膀子大喊着下注,一看便知上一把赢了点钱,现在正乐着呢。有的人却一脸惊慌,战战兢兢的把一把碎银子推到桌上,忽然又改变了主意,把它们推到另外一边。在浑浊的空气里,每个人都绞尽脑汁让手里的钱翻倍,不过最大的赢家,永远是庄家。

从来没有来攻这里的元君煊,压抑着满心的兴奋,做出一副老陈的样子,在里面转悠。小赌了几把,看来手气还不错,一包满满的银子握在手里,他笑着摇头。这是他第一次体验到赢钱的乐趣。

“你敢出老千!”摇骰子的那桌忽然传出一个男人愤怒的声音,元君煊回过头去看,就看见一个壮硕的男人一拳打在另外一个瘦小的男人脸山。

挨了重重的一拳,那人向后倒去,人群有些乱了。

“大、大大大爷饶了我吧,再也不敢了……”

“啊呸!我今天非打死你!”

元君煊看了一会儿,便走出了赌坊,两个无赖的事,他并不想管。这时,身后两个人的对话正巧被他听到:“走吧走吧,免得待会被伤到。”

“是啊,免得皇后娘娘那没丢了小命,反倒是这里翻船了。”

听到皇后两个字,元君煊呆了一下,不自觉的就跟上了那两个人,想听听他们说的话。

“哎,现在皇后娘娘难伺候啊,就像变了个人似地,脾气古怪着呢。”

“能不变吗,孩子没了呀。这个孩子,说不定是嫡长子呢!”

“啧啧。”

孩子,没了,是什么意思?自己才离开不到半月,她什么时候有了孩子?为什么孩子会没了?

“少爷,少爷?”随从小跑着跟上来,唤道。

“嗯?”元君煊这才回过神来。“您怎么了?”

“没事。”

“诶少爷,您这是往哪去呢?客栈在那边呢。”

“我们回宫。”

“啊?!”

……

自己下定决心离开,是不想卷进那些无谓的是非,于她,于己。

可是离开后,他却越发的觉得,自己开始有些想念那里了。以为自己离开了那个束缚他的地方,却发现自己其实来到了真正的俗世,也许那里才是离喧嚣更远的地方吧。尽管初来的时候自己很开心,可是开心过了,却更觉得失落。

那不是最重要的,真正的原因,是那里有她。是的,自己一直在逃避,不断的重复着她只是知己,但越是如此,却越是发现自己早已不可自拔。

明知不可以,还是朝思暮想。明知她已经刻上了哥哥的印记,还是魂牵梦绕。

听到关于她的坏消息,他再也忍不住了。哪怕不能在一起,和她近一点,他甘愿。

就这样,四王爷离宫云游,不到半月就归来了。除了他,没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

“娘娘。”如萱在帷幔后面唤道。

“有事吗?”

“四王爷,回宫了。”

手中的杯子无声的滑落,掉在地上,碎成好几片,犹冒着热气的茶水洒得到处都是。

“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要怎么面对才好?

哀曲

回宫后的元君煊,一次也没有去过花径,因为他怕遇见她。羽鸢也一次没去,因为御医一再说她不能见风,需要调养。其实,她也不会去的,因为怕遇见他。

“如萱,我已经在屋子里闷了许多天了,用好晚膳出去走走吧。”

“娘娘,御医说您不能出去啊。”

“得了吧,他说的,不都是元君耀想的吗,就这么定了。”

“是。”

盛夏的夜晚,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一种闷热之中,握在手里的团扇一刻也没停过。直到走进了石苑来到湖边,有一阵阵的风吹来,才稍微好受些。面向碧顷幽幽的湖面站着,风从背后吹来,凉爽无比。

因为先帝喜爱假山奇石,所以便命人在湖边建了一处园子,一面向湖,里面尽是各地的能工巧匠献上的珍宝,又引了湖水在园中穿流。不过先帝去世后,便甚少有人来了。到了夜里,更是幽静。

站在这里,羽鸢忽然就觉得有些凄凉,站了一会儿,开口道浅唱道:“

池水映

月光摇

轻纱舞对阁台绕

宫门外

红墙内

曲难了

荷花点

涟漪波

风轻云淡斜阳倾

城墙上

铁门下

谁难料

歌对着江水沉浮在今朝

却占尽琼瑶再不见那君颜笑

剑冷亦轻飘竟错把旧人抱

连归人

弹指间

挥洒情丝割断袍

醉倒深处方知晓

哪怕只此薄命

要把红颜找。”

……

一阵凉风吹来,元君煊睁开惺忪的睡眼。衣袍都被汗水浸湿了,眼下这阵风算是解了燃眉之急啊。下午来到石苑喝酒,不料多喝了几壶,竟然就靠着假山睡着了,现在醒来,天都黑了。伸了个懒腰,他站起来。

这时,有歌声随着风飘来,绵长而哀怨。石苑本就人少,现在又是晚上,怎么还会有女仔在这里唱歌呢?仔细听了一会儿,元君煊霎时一抖,这声音,是她!

站在高大的假山后,他侧耳倾听。她为何这般的哀怨?皇兄待她不是很好么?难道是因为孩子的事?待到曲终,她深深的叹了口气,元君煊也觉得心被撕扯着。深吸一口气,他决定走出去。

岂料就在这一刻,那边忽然传来击掌声:“原来皇后不仅精通音律,还能唱出这样的曲子来,你还有多少惊喜要给朕?”适才在御花园夜游,忽然有歌声从湖那边传来,于是他便循着声音过来了。走进了,才听出是羽鸢的声音。

听到元君耀的声音,羽鸢立刻警觉的退后了几步:“你怎么会在这里?”小产的那晚之后两人就没哟见过面,今天一见,那股仇恨的火焰又在心中升腾起来。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这么晚了,皇后孤身来到这甚少有人踏足的石苑,”他把音调拖得很长,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莫不是约了什么人?”

“随你怎么想,我要回凤至殿了。”说完转身就走。却一把被元君耀扼住手腕,“你干什么!”羽鸢几乎是吼道。

“你是做贼心虚了?”

元君耀手上的力道加重,痛得羽鸢皱起了眉,大叫道:“呸!你这个疯子!啊!”元君耀顺势就把她按在一旁的假山上,刚才一记后背撞在上面,羽鸢觉得胸口都震得发痛。

“或许我真的疯了。”说完他覆上羽鸢的唇,将她接下来的话堵在了口中。

羽鸢用力的挣扎,却无法推开她,于是她咬在元君耀舌尖,狠狠一口下去,血的味道在口中四溢。元君耀吃痛,松开了口。“你要干什么?是不是想再有一个孩子,然后亲手打掉他?!”羽鸢冷厉的说道。

“你觉得呢?”他拭去唇边流下的鲜血。

“虎毒尚且不食子,元君耀,你恨我,恨夏侯家,很所有当初屈服于摄政王的大族,我可以理解。但孩子是无辜的!”

“难道父皇母后就不是无辜的?难道我就不是无辜的?”

“冤冤相报,何时才了?”

“哼!你只用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演好自己的戏就可以了。”

“是,臣妾告退。”羽鸢低下头,屈身行礼。元君耀,我屈服于你,是因为你强大,但总有一天,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私奔

站在假山后面的元君煊早已惊得不知所措了,原来,原来是这样!那些所谓的帝后恩爱,原来是假的,那些所谓的何采女谋害皇嗣,也是假的!

他捏紧了拳头,皇兄,你太让我失望了!

……

凤至殿。

回来后,羽鸢屏退众人,早早的就歇下了。此时丝毫没有困意,只是躺下来,才觉得平静些。

一阵风吹过,帷幔轻的晃动着。可是,如萱明明每晚都会把窗户观赏的啊?于是披上袍子,羽鸢起身下床来看。蜡烛尽数熄灭了,看不清鞋子在什么地方,于是光脚就踩在了地上,也并不觉得凉。

忽然人影一闪,羽鸢惊觉到:“谁!”

一只手捂住她的嘴,惊得她抓住那只手使劲挣扎。

那人道:“嘘,是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惊讶的羽鸢才松开手,她点点头,那人也松开了她。“四王爷,你……”

“请恕我唐突。”元君煊迟疑了一会儿,才接着说:“刚才在石苑,我无意间听见了你与皇兄的话。”

“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就这样暴露在了他面前。

“煊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羽鸢有些恍惚,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失落中回过神来。

“我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尔虞我诈,没有纷纷扰扰的地方。”

比起这个,刚才的惊讶又算得了什么?仿佛一切都静止了,他的声音也渺茫了,听不真切。是幻觉么?他说要带自己离开?不对,一定是说笑的。羽鸢定了定神,“王爷你这么晚跑来找我,不会是为了开这种玩笑吧?”

无意间的低头,接着她尴尬的笑了,拽了拽身上的袍子,因为只是匆匆披上,并没有系带,刚才的一番动作,衣襟早已散开来,贴身小衣若隐若现。

“不!我是认真的!”他语气里有些激动:“你并不快乐,不是吗?我想带你离开,我想你快乐啊!”

“我……”

“我知道,我们的身份,依照世俗的眼光是不能在一起的。可是,我们可以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

见羽鸢继续不语,他忽然怔住了:“果然是我太唐突了,没有问过你的想法。但我一定要说,从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你不凡,本以为自己只当你是知己,但出宫才越发的觉得自己已经不能自拔了,所以一直没有离开上衍。那天听说你小产的事,我便不由自主的连夜回宫了,却不敢来见你。刚才……”

“够了,”羽鸢打断他;“对不起,我不能和你离开。今晚的事,我权当没发生。”

何为一瞬天庭,一瞬地狱?前一刻发现自己苦恋的人也苦苦的恋着自己,后一刻却发现有太多牵绊放不下。说出这句话时,羽鸢的心何尝不是在滴血,就这样拒绝自己朝思暮想的人,这个知道了自己的不堪与卑微,依旧愿意包容自己的人。

“为什么!皇兄那样对你,你还想呆在他身边?难道皇后的凤座就那么值得你留恋么?”

“不是!四王爷当真是不问朝事吗?现在他还可以利用我,所以不会动我们如果我走了,岌岌可危的夏侯家就真的在劫难逃了!我,何尝不想离去?”

“那就和我走吧,不要再管这些纷扰的世事,人生在世难免一死,现在死和将来死又有什么区别?何不恣意一次?”

“王爷是想说有花堪折直须折么?元君耀的手段你应该有所耳闻,我怎么能把父母兄弟抛在这水火之中?”

“我……”

羽鸢伸出手来捂住他的嘴,“君如磐石,我如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愿得白首不相离。”

“好,我等你!”说完捧起羽鸢的脸,在额上印下一吻。吻在眉心,是怜悯的吻,亦是无欲的吻。此情如水,清可见底。

“你这么晚来,要是被人撞见了,无论如何也说不清,还是快些走吧。”

“不必了,朕已经到了。”

“陛下!”

“皇兄!”

寝殿的门无声的开了,着玄色龙袍的元君耀缓缓走进来,他走到百花烛台前,点亮了几支蜡烛。火光映得阴沉的脸更加可怖。羽鸢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元君煊却知道,大事不妙了,因为只有当气极时,元君耀才会这般阴沉,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怒海狂涛。

他陆续点亮了几枚蜡烛,寝殿亮起来了。元君耀一步步走来:“你们怎么不说话了?朕的皇后,还有王弟?”

元君煊上前一步将羽鸢挡在身后,“与皇后无关,是我来找她的,她不愿意跟我走。皇兄要罚就罚我吧。”

心死

跳跃的烛光映着三个人的脸,随着光的明灭,元君耀的脸扭曲着。

“哦,是么?我怎么听到的是她很想跟你走,却抛不下夏侯家呢?”

“不是的,皇……”元君煊还想争辩,却被羽鸢打断。

“是又怎么样?”不顾他的阻拦,羽鸢走到元君耀面前,直面着他。

没想到元君耀骤然爆发,一手挥过去,羽鸢还没看清就倒在了地上。撑着坐起来,她捂着脸,仇恨的瞪着元君耀。

“从第一次见面起你就在谋划吧,想要挑拨我和煊,所以你引诱他,想让他和我争,想搅得我们两兄弟鸡犬不宁。结果你失算了,王弟不喜喧闹,便想带你避世,没打到目的,你自然是不会走的。”

“元君耀,你不要把每个人都想得和你一样卑鄙!我就是喜欢他,我不想做你的傀儡!”羽鸢站起来,咄咄逼人,最后一句更是声嘶力竭的大吼。

“哼,你真有骨气啊,这次怎么不跪下来求我了?夏侯羽鸢,你不要以为我真的不敢动你!”

“是么?你啊你尽管给我冠上莫须有的罪名啊!不过,就算是要死,我也要拉上你最爱的女人给我陪葬!”

这句话显然彻底激怒了元君耀,气极的他咻的从腰际抽出软剑来,犹在晃动的剑尖闪着寒光,直指羽鸢。“三分颜色上大红,贱婢!”说着扬手就持剑向羽鸢刺过来。

还没来得及躲闪就听见元君煊的疾呼:“鸢儿小心!”他冲过来一把抱住羽鸢再原地转了一圈,用后背向着元君耀的剑尖。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羽鸢惊甫未定。

可是,为什么他忽然向着自己倒过来了?元君煊抱着她重重的倒在地上,羽鸢的后背被硌的生疼。

“你没事吧?”羽鸢急忙问。

“我……唔……”一个音节刚说完,一口鲜血就涌了出来,溅在羽鸢脸上,还是温热的。

“啊!你怎么了?!”她惊慌的推开元君煊,才发现他腹部已经渗出大片的鲜血,染红了月白长袍。“你做了什么!”瞪着身后的元君耀,他握着长剑,大滴的鲜血顺着血槽,汇聚到剑尖再滴落。

元君耀也怔住了,扔下剑径自向寝殿门口走去。

“煊……”

“我没事……你不要哭啊,哭了就不好看了……”他伸手去抚羽鸢的脸,羽鸢也握住他的手,上面满是血。腥甜的味道不断的刺激着羽鸢。

将他拥在怀里,食指交缠。不知过去了多久,殿外有些响动,羽鸢一也没哟抬头,只是凝视着怀里的人。穿着轻甲的侍卫鱼贯而入,走到羽鸢面前,要将元君煊扶起来。

“住手,你们!”抬头一看,正是禁军统领冷凝枫。

“皇后娘娘,您还是放手吧,耽误了时辰,下官怕是四王爷凶多吉少了。”

“住口!”

看着两个侍卫扶起他,向殿门外走去,羽鸢也提起衣裙跟了上去,但刚走出寝殿,就被黑着脸的元君耀拦下来。“我们的账,之后再算!”说完拂袖而去。

……

羽鸢就一直在殿里坐着,彻夜未眠,任凭如萱怎么劝,也不歇下。到了快要破晓的时候,是在等不及了,差如萱去打听消息。正在这时,冷凝枫却来了。

“你来干什么?煊怎么样?”

“皇后娘娘遭人行刺,受了些伤需要静养,陛下特派下官来护卫您。陛下说聪明如皇后娘娘,应该能懂的。”

“煊怎么样了?”

“四王爷他,殁了。”

“什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你在骗我!”羽鸢几乎是扑到冷凝枫身上,拽着他的衣领质问道。

“臣据实以报。”

“是不是元君耀让你这么说的?一定是!他不想让我再见煊,所以才让你这么说的!你告诉我,他没死对不对?”

“臣已经说了,四王爷殁了。”

“不可能!如果他死了,元君耀一定会来杀我的,为什么他不来?!”

“四王爷的遗愿,希望陛下善待皇后,仅此而已。”

失去知觉的羽鸢仰面倒下,若不是如萱扶住,已经摔在石阶上了。

昏死的羽鸢全身烫的向烧起来一样,御医整整三天没合眼才让她的烧退去。等到转醒,已经是第九天傍晚了。

“四王爷他……”羽鸢想要坐起来,被如萱按下了。

“娘娘,我给您倒杯茶。”

“你先告诉我,四王爷……”

“四王爷出宫远游去了。”

“是么?他是不会回来了吧……”羽鸢幽幽道,这一刹那,心里潜藏的某些东西崩裂了,碎成千万块,扎得心上千疮百孔。

看着她苍白的脸,干涸的嘴唇,如萱心疼的想落泪。

战火

皇后的病,就这么拖了一个月,元君耀虽然来探视过几次,却从未和羽鸢接触。这样被软禁的生活,反倒是清净了,但象征九宫统摄大权的凤印仍然在羽鸢手里,所以那些盯着凤至殿的眼睛一刻也没挪开。

“娘娘,您今天的气色不错啊,身体也好些了呢。”

“恩。”七月的烈日,灼得人异常烦躁。羽鸢坐在阴凉的地方四周堆着冰盆,还有宫婢在扇凉,还是觉得心神不宁。舀起碗里的碎冰含在嘴里,很快便尽数化去了。“你们都退下吧,除了如萱。”

“是。”

“娘娘。”如萱靠过来,低声唤道。

“快一个月了吧?闷得太久,出不多该出去了。”

“娘娘,您终于好了!”

“是么。”心上的洞,又怎么填补?这些日子,羽鸢的身体早就痊愈了,只是不想搭理人罢了。从那之后,她就一直被自责的情绪折磨着。若不是自己惹恼了元君耀,他又怎么会挥剑?若不是煊要为自己挡剑,怎么会这样?

……

勤政殿。

“启禀陛下,右丞求见。”

“宣。”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兰卿家何必多礼,坐吧。”

“谢陛下。”

“北疆战火纷飞,匈奴这次是来势汹汹啊。”

接连两封战报,都是战败。继位后他就将群臣清洗了一遍,令朝堂元气大伤,现在匈奴进犯,正是用人之际,让元君耀很是伤脑筋。现在想来,当初只凭个人恩怨行事,的确草率了些。

现在问题逼过来了,他急得焦头烂额。即使是最轻薄的龙袍,也被汗水浸湿,装满了冰块的铜盆围在身边,却一点凉快的感觉都没有。

“确实。单于病重,匈奴的王位之争愈发激烈,最有威望的当属三王子和五王子。这次正是三王子司尤亲自出征,是希望建立功业,好取得更多的支持吧。”元君耀皱眉。

“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依兰卿家看,朕该用谁?”

兰丞相捋着胡子陷入了沉思。女儿入宫后得了宠幸,封了昭仪,另外在国事上元君耀也很倚重他,许多事都会找他商量,所以他也算是老当益壮,意气风发。“依臣之见,北疆一直由连城将军凌千辰镇守,驻军二十万,比起匈奴长途劳顿的的二十万大军,本应是占优势的,但现在却连连战败,非兵力之故,而是士气。”

“愿闻其详。”

“自先帝平定北疆后,匈奴就不在来犯,久未出征,是士气低迷的一个原因。”

“然后呢?”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守将。从前的守将是夏侯镇杺,但是陛下登基后立刻架空了夏侯家的一切实权,将守将换成了凌千辰。士兵跟着夏侯镇杺这么多年,都是有感情的,现在忽然换成了不过二十出头的凌千辰,许多士兵甚至比他年长,虽然兵权在手,但要真的服众,恐怕要打过几仗才行。”

“……”这下元君耀陷入了沉思。

忽然,一个想法闪过,他轻敲书案,道:“朕有一计,皇后代朕视察边疆,鼓舞士气,兰卿家意下如何?”

“皇后纡尊降贵去烽火连城的边疆视察,的确很能鼓舞士气。在加上她毕竟是夏侯家的人,是夏侯镇杺的侄女,所以将士们多少会信服些。而且皇后乃一介女流,陛下大可放心,实在是高啊!”

“哈哈哈哈,就这么定了,兰卿家这么一说,朕就豁然开朗了啊,也别急着回去,今晚同朕一起去华云殿用晚膳吧,你和瑛儿也许久未见了。”

“谢陛下恩典!”

后宫嫔妃一旦入了宫,就很少能和家人见面。见一面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况且是留宫用膳。

……

就砸瑛昭仪和父亲其乐融融的用完膳时,羽鸢再凤至殿中,收到一个消息,去边疆视察。

“呵,元君耀,你是想把我往死里整吗?”羽鸢冷笑。

“娘娘……”

“我没事。今天早点歇息吧,明天,又要淘神费力了。”站在大殿前看着侍卫们撤去,羽鸢知道,事情要接踵而至了。

离宫

用毕晚膳,元君耀离开华云殿,带着几个宫人去了羽鸢的凤至殿。

“陛、下、驾、到。”门口的内监将每个音节都拖得老长。

羽鸢只顾着逗弄青瓷缸里的几尾金鱼,优雅的撑在方桌边,丝毫没有起身迎驾的意思。元君耀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波澜,只是挥了挥手,宫人尽数退去。

“陛下总算想起还有我这个人了啊,恰逢这国难当头的时候。”

“看来你并不想去啊。”

“想与不想,无所谓吧,我有的选么。”

“明白就好,懿旨我已经拟好了,你只需盖上凤印。”说完元君耀从怀中掏出一柄卷轴来,正要走到过去,羽鸢说道:“凤印在桌上,请便。反正我迟早要交出来,不是吗?”

“……”这样的口气,多少有些挑衅的意味包含其中,元君耀却出奇的平静,并没有动怒。

“你今天似乎心情很好啊?”羽鸢洒下几粒鱼食,在缸边弹弹手指,准备站起来,谁料刚一回头就差点撞上元君耀的脸,只在咫尺之间。重心不稳的她向后跌回椅子上。

元君耀逼上前去,道:“夏侯羽鸢,你不要得寸进尺。朕现在让着你,是因着王弟的最后一句话,你最好安守本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说完拿起凤印,拂袖而去。

……

翌日清早,凤至殿的宫婢传命于各宫妃嫔,辰时赴凤至殿。

众人都吃了一惊。前段时日皇后遇刺后一直缠绵病榻,怎么今日毫无征兆的痊愈了?一月未请安,总是懒懒散散的睡到日上三竿的妃嫔们除了惊讶,也满腹怨言。感到凤至殿后,已经差不多到了辰时,凤座上却空空如也,大家皆面面相觑。并且凤座旁边又放了一把梨木椅子,上面的雕花乍看想凤凰,细看会发现其实只是一种名为“昌”的神鸟。

“皇后这是演的哪出啊?大清早的叫我们来,自己却不见人影。”绿裳的女子瞥了上首一眼,撅着嘴娇滴滴的说道。这是元君耀新宠的碧婕妤兰碧,是瑛昭仪的妹妹。现在兰家可谓是权倾朝野了,父亲是当朝右丞,姐妹二人又得圣眷,很是风光。

“妹妹没有听过祸从口出这句话么?对皇后这般不敬,被看作是恃宠而骄,可是要依例受罚的。”湘妃双手合十,右手食指轻抚左手上戴着的戒指,漫不经心的说道。水滴状的红宝石绽放出浓烟的色泽,与一袭红衣交相辉映。

兰碧还想回嘴,被身后的兰瑛拉住了。她淡淡道:“皇后大病初愈,身子自然没有好全,我们做妃子的,等等也是天经地义啊。”四个月的身孕,瑛昭仪的肚子很明显的突起,在婢女的搀扶下,小心翼翼的走着。

湘妃不着痕迹的退后了一步,和瑛昭仪保持着距离。万一她的肚子有个三长两短,也不赖到自己身上。

这是,凤至殿的总管内监从侧面的小阶走上白玉方台,展开手中的卷轴来,朗声念道:“皇后娘娘懿旨。”闲散的众人立刻站好。“自开国以来,得蒙上天庇佑乃国泰民安,今外族来犯,北疆驻军浴血奋战。陛下欲亲往坐镇,然星象大凶,遂由本宫亲赴,传扬陛下之仁德与四方之蛮夷。恐后宫无主,本宫亲命湘妃暂掌统摄九宫大权。”

话音刚落,几乎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着湘妃。愣了好一会儿,她才优雅的走上玉台,有宫婢呈上装有紫檀雕花木盒的凤印,原来那椅子是为自己准备的。

有宫婢走过来托起她的手,将湘妃扶到椅子上坐下。下面的妃嫔齐声向她见礼:“湘妃娘娘万安。”湘妃并不急着叫她们起身,扫过下面的众人,心里甚是满足。

“都起吧。”

那代表着全天下一般权力的凤印是如此的小,指尖摩挲着紫檀木盒子上的四只凤凰图案,上面的凹槽早已被抚得平滑了。从未想到自己离这个位置会这么近,手心沁出一层薄汗。这椅子怎么做的有些不自在,皇后的凤座又会是什么感觉?

……

秦安门。

皇后亲赴战场,虽是传遍后宫,诏告天下,但并没有像出巡那般有浩大的仪仗,只是乘了车马,由冷凝枫带禁军五千,亲自护送,直至出关后与驻军接洽。

天气很是阴沉,朝阳被厚实的云层所掩盖。滚滚浮云在头顶上翻腾,天幕低垂,压抑的感觉席卷着每个人。登上城楼,居高临下的检视五千禁军,羽鸢的脸上满是肃杀之气。

见时辰差不多了,羽鸢走下城楼。终于要离开这个地方了,不过,我还会再回来的!扶着如萱的手,这一刻,她笑了。风华绝代,红颜倾国。

殊不知,这一刹那,站在远处的元君耀,记忆深处的东西又一次苏醒了,少女欢笑着跑过小桥,回头冲他喊着……不对,他摇摇头,她怎么配与她相提并论?

辘辘的车轮声在羽鸢听来,是无比的动听,终于,离开了。

死士

照现在的速度来算,从帝都上衍出发,赶到北疆的陌燕关要大半个月。前几日离都城并不远,都是些繁华的城镇,宽阔的大路上马车也很平稳。羽鸢坐在小桌前看看书,不时的吃些梅子冻等消暑的小食,道也很惬意。看到最近一直很低落的她终于展颜了,如萱心里也畅快了许多,心上的大石算是搬走了。

不过好景不长,差不多七八日,就进入了莫阴山地界。莫阴山是邶国南方与北方的界山,在版图偏西北的地方。一边是南方,以帝都上衍为中心,繁华与贵气向四周散开来。那些没有到过帝都的人,一提起上衍来,眼神里纷纷都是向往,那些描述甚至已经夸张到中轴线上的皇宫是用黄金铸造的,随着日出还有紫气氤氲而出。而另一边则是北方,山脉耸立,并不发达。到了北疆,因为气候寒冷、土地贫瘠,更加的荒无人烟。

进了山区,原本平稳的马车明显的开始晃荡了。起初还可以勉强的看几页书,但到了后面,车马颠簸得厉害,看不了几行就要抖几下,羽鸢只觉得刺目得很。如萱则手忙脚乱的稳住桌上的茶盏,按着这个,又顾不上那个。到最后,两人无奈,只好作罢。

“哎,这日子什么时候到头啊。”如萱趴在桌上,嗔唤道,一边绞着头发,没大没小的。

羽鸢也不在意,靠在软垫上,半眯着眼:“还有差不多半个月吧。”

“我**都坐痛了。”

“那我帮你揉揉。”羽鸢一下子坐起来,伸手就要去捏如萱。

“啊!”如萱向一旁躲去。两人就这么疯闹起来。

忽然,行驶的车马停住了,羽鸢和如萱两人向前倒去,羽鸢的腰磕在小桌的棱角上,疼的她龇牙咧嘴。清清嗓子,换上皇后的面具,用严厉的声音问道:“怎么了,为什么车停下了?”

不待外面的人回答,就听见了一阵喊杀声,不用说也知道怎么了。

“保护皇后!”冷凝枫的声音在车外响起,一遇到异状,他就从队首策马来到了羽鸢的马车前。

“娘娘,外面危险,您还是在车里吧。”如萱阻拦道。

“没事,我出去看看。”说完羽鸢自己掀起两层朱红织金的帷幔,又扶起竹帘,来到车前,隔了一道围栏就是驾车的内监。

扶着围栏张望,恰好此时马车在高处,往前数十步就是下坡,而队伍的首端正好在下面,所有请款看得一清二楚。一小队黑衣的人蒙着面杀向队伍,两方已经交手了,兵刃相击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但是他们很快就露出颓势来,冷凝枫甚至都不用指挥,先锋的进军就压制着他们了。

羽鸢一言不发的看着,已经看出端倪来了。他们大约百十来人,人数上是绝对的劣势。这样一来,要想得手,就必须是以一敌百的高手,但他们显然不是。他们不选择趁着夜色偷袭,这样大张旗鼓的来,摆明是送死的。

果然,死伤过半后他们仍然没有要逃的意思,反而是向大军里冲,颇有以身赴死的意味。

直到最后只剩下三人,一人的武器被打飞了,另外两人被长兵器压制得无法动弹。三人被擒后立刻被押到羽鸢面前,听候发落。不过还没说话,就突出浓稠的黑血。冷凝枫命人扳开嘴来,便看到刚刚嚼碎的毒丸。

“搜。”羽鸢咬着牙吐出一个字来。

“启禀皇后娘娘,冷将军,搜到这个。”

冷凝枫的下属呈上一柄剑,羽鸢先接过来。只是一把普通的剑,再普通不过了,但是剑刃与木质剑柄相连的地方有一个刻字:“胡”,并且旁边还有一个狮子纹样,像是家族的徽标。

“胡……胡……”羽鸢念叨着,忽然想起一个名字:“胡灵湘?”

“胡氏的家徽正是火焰狮子。”

“那下官是否要即刻回程,将证物呈予陛下?”

“不必了。”羽鸢摆手。

“为何?”

“哼。”她冷笑:“这些人一看便知是死士。冷将军命你刺杀我,先且不说你能不能杀了我,你好歹也得不带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吧。”

“湘妃若真的要刺杀皇后,派来的死士断不会泄露她的身份。”冷凝枫接着说道。

“一箭双雕之计,可惜摆局的人太蠢。清理前面,我们继续上路。”

“是。”

想不到这个女人还有点脑子,并不似自己想的那般啊。只是想起那晚的一巴掌,冷凝枫就气得牙痒痒。

农家

梆梆梆。敲门声很小,感觉整个小屋都在震动似地。

被着突然想起的声响吓到的小女孩跑到母亲身边,拽着她的旧围裙道:“娘,我怕。”

“殷儿别怕,你在里面带着别出声,娘去应门。”说完她放下手里的箩筐,拍拍小女孩的头,走到了门后面。“谁啊?”

“少罗嗦,快开门!”男人的额声音显得不耐烦了。

听到他的声音,冷凝枫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忽然:“你们退下。”女子冷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是。”

妇人又听到很轻的敲门声响起,是温柔的声音:“请问,有人吗?”

妇人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高挑的女子,她不得不抬头仰视她。虽然穿着素雅的衣服,长发也只是简单的束起来,斜插一只羊脂玉簪子,但高贵的气质却掩不住。

“您……找谁?”

“你好。刚才家臣多有得罪,还请见谅。初到贵地,见今日天色不早了,所以冒昧的前来打扰,希望您能让我留宿一晚。”羽鸢微笑着说。见天色不早了,恰巧半山腰有间小屋,于是吩咐卫队在山下扎营,羽鸢带着如萱,由冷凝枫和副将跟随,沿着小道走到小屋前。

“我家这么破,如果不嫌弃的话,姑娘就进来吧。”

屋里尽管简陋,但却收拾得很干净,羽鸢在桌边。“喝茶。”妇人很热情的拿来茶水。那妇人年纪并不大,羽鸢这时才发现她有些驼背,兴许坐下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吧。

“你们站着干什么,都请坐啊!”她冲如萱她们挥挥手。原来羽鸢坐下后,他们三人就退到了她身后垂手站着。三人不为所动,依然恭敬的站着,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羽鸢立刻说:“你们都坐吧,不要这么死板嘛。”

“是。”如萱蹦跶哒羽鸢旁边顺势就坐下了,还冲她大笑,冷凝枫见状,这才绕到桌子的另一边,还是冷着脸,羽鸢无奈。

“娘……”怯生生的声音传来,顺着声音看去,一个小女孩扶着墙边,伸出脑袋来探望。

“小妹妹,来,到姐姐这里来。”羽鸢笑眯眯的招手,小女孩不肯往前。

“这是我女儿,有点怕生,呵呵。”妇人在围裙上擦擦手,憨厚的笑着。小女孩哧溜一下跑到妇人身后,好奇的看着没见过的四个人。

“来,到姐姐这里来。”羽鸢再次向他招手,小女孩这才又向前走了几步。

“你们坐,我去干活儿,呵呵。”说完她转身走到别处去了。这时如萱从袖中掏出银针,飞快的放进茶盏再抽出来。羽鸢扫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她拉过小女孩问道。

“我叫小殷。姐姐,你好漂亮!”她伸出手想要去摸羽鸢的脸,但手在空中就停下缩回来了。羽鸢笑着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小女孩的手虽然很小,掌心却有好几个坚硬的茧,在脸上摩挲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白嫩的食指如春葱一般,修剪得整齐的指甲染了淡淡的凤仙花汁。羽鸢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也很漂亮啊。”

“可是,姐姐的衣服也很漂亮,我的……”她的裙子很旧,还有许多补丁,与锦衣华服自然没法比。

“因为你还小啊,长大了,就可以像姐姐一样。”

“爹爹也这样说呢。”刚才还有些自卑的小女孩又换上了笑脸。

“爹爹?”

“恩,我爹。他今天上山打猎了,明早就回来。”

“哦。”

“那个哥哥好凶哦。”她一边说一遍偷偷的去瞄对面的冷凝枫,结果他转过头来,小女孩立刻把头埋进羽鸢的一群里。“刚才敲门,好可怕。”

冷凝枫人如其名,冷冷的看着两人。羽鸢瞪了他一眼,“喂,你们两个没事做就去帮大娘做事吧。好了,别怕,你看,那个凶巴巴的大哥哥走了。”她低头对小殷说道。

小殷缠着羽鸢和如萱玩了一下午的游戏。她做公主,羽鸢和如萱做侍女,三个人倒是玩得不亦乐乎,一会儿请安一会儿跳舞的。劈完柴的冷凝枫站在角落里抱着手盯着她们,羽鸢又瞪了他一眼:“你去挑水好了。”

“我不能离开您十步。”

“那你别盯着我,我浑身不自在了,你盯着柱子去。”

他冷哼一声,才答道:“是。”

……

天很快就暗了下来,点亮油灯,昏黄的灯光并没有照亮多少,豆大的火苗跳跃着,随时都要熄灭的样子。

饭菜的香味从灶台那边飘来,本来就饥肠辘辘的羽鸢这下更饿了。

“粗茶淡饭,你们不要嫌弃啊。”

“怎么会,倒是我们给您添麻烦了。”

如萱又抽出银针来,羽鸢立刻伸手阻止了。这一幕被妇人看在眼里,有些局促。羽鸢拿起筷子就吃了一口离自己最近的青菜。

“您……”

“很好吃,你们也吃吧。”

炒青菜,玉米饼,猪心汤,煸青瓜,这些菜都是羽鸢从未吃过的,整桌人里就她吃得最开心。如萱则一直紧张的,直到吃晚饭,都没有什么异状,这才放心。

暗夜

躺在榻上,左边是羽鸢,右边是妇人和小殷。冷凝枫和副将则守在了门外。辗转反复,羽鸢一点也睡不着,一直觉得脖颈里又痛又痒,窸窸窣窣的感觉让人毛骨悚然。索性坐了起来,挠了几下,还是不舒服。见大家都睡得很香,便轻手轻脚的走出小屋,掩上门。

“您睡不着吗?”隐在门边阴影里的冷凝枫冷不丁的开口,羽鸢被吓得不轻。

“你想吓死我啊?”

“下官不敢。”

今晚的月亮虽然不圆,却分外的亮,在月光下,周围的景象倒还看得清。“我出去走走。”冷凝枫自然而然的跟了上去。

在这样的夜里,在林子里散步,也是羽鸢从来没有试过的。皎洁的月光从枝叶间洒下来,落在地上,光斑如藻荇交横,是别样的静谧的美。山下是守军们扎营的地方,星星点点的火堆远远的看去,向夏夜的萤火虫。

走了没多久,就来到小溪边上,清澈的水流从石上淌过,皎皎的明月投在水面上,一直跳跃着。很煞风景的就是自己的脖子又痒又痛,羽鸢无奈,只好把披散的头发弄到一边肩膀上,使劲的挠着。

“您从未在这样的地方呆过,被跳蚤咬了难免不适,用凉水敷一下,会好些。”

“谢谢。”其实羽鸢心里想的是阴魂不散。她蹲下身来,掏出怀里的丝绢在溪流里浸湿,再拧干来放在脖子上,沁凉的触感从背脊顶端蔓延开来,很舒服,果然好受些了。

弓弦的声音从密林里传出,紧接着是嗖嗖的箭矢破空的声音,“小心!”冷凝枫掠到羽鸢面前,足尖一点,携着她后退数丈。在看羽鸢刚才站的地方,已经被黑杆的箭矢占据了,箭头深深的没入土地。

三个黑衣人从林子里冲将出来,三柄锋利的剑尖直指两人。“退后!”他大喝一声,迎了上去。

虽然羽鸢一直不爽冷冰冰的禁军统领,但不得不说他的剑术绝对是一流。看得出这三个人比白天的黑衣人强悍,二者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三人一齐围攻冷凝枫,却没有什么明显的优势。

缠斗了许久,三个人发现先解决冷凝枫再对羽鸢下手有些困难,于是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一个人渐渐后退,想要脱离战圈,袭到羽鸢这边来。冷凝枫看出了他的意图,一剑削过去,那人的兵器瞬间被打飞。

见自己陷入不利的处境,那人忽然抬手直指冷凝枫,原来他又袖箭!没想到他还有这等阴招,袖箭的力道何其的打,他举剑要挡,虎口却被震裂,鲜血直流。另外两人趁此机会挑剑就刺,冷凝枫躲过一剑,却被另一剑刺入腰际穿透了身体。

数丈开外的羽鸢见状,犹豫了一下,又见那人抽剑的瞬间冷凝枫身子一颤,看来等不及了。狠下心来,羽鸢屏息凝气,向前掠去,长袖顺带卷起黑衣人被打飞的长剑我在手中,一下就来到四人身边。她悄无声息,待到黑衣人发现时,已经是其中一人被刺穿心口,还未来得及惨呼就倒在了地上。

本以为皇后是孱弱的女子,根本没想到她竟会使剑。羽鸢接连十招,把剩下两人逼到离冷凝枫远一些的地方,好让他们伤不了他。好不容易离宫,却连一刻的安宁也享不了,白天就压着的怒气刺客迸发出来,每一剑挥出去都充满了力量。

以剑撑地的冷凝枫半眯着眼凝视羽鸢,觉得很不可思议。这和之前的皇后判若两人,在他看来,羽鸢不过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专横跋扈。元君耀和羽鸢之间的隐情,他多少是知道一点的,并且也一直是幸灾乐祸的。可是眼前的女子却浑身杀气,长发随着身体舞动着。这是他没见过的路数,招招狠辣,和他打了许久的黑衣人已经消耗了太多的体力,根本招架不住,不过五十招,双双的兵器都被羽鸢挑飞!

给读者的话:

这段时间大假小假连着放的,忍不住这里玩玩哪里玩玩的,所以跟新时间都是晚上,而且也一直只有两更,哎....我会改的,恩恩

守秘

两个黑衣人倒在地上,无力还手,口中却不断溢出鲜血来,一看便知是受了很重的内伤。

羽鸢顺手一甩,剑上的血撒到一旁的石头上,像绽开的小花一般。她用剑指着为首的人,问道:“谁派你们来的?”那人只是看了她一眼,把头偏向一边,不做声。

“呵呵。”她笑了,一件刺进黑衣人的脚踝,那人刚叫出声来,剑已经一路到了膝盖。从脚腕到膝盖的筋脉一瞬间剧断。“啊!”他惨呼,大口的喘着气,额上布满汗珠。

“再问你一次,谁派你们来的?”

“湘、湘妃娘娘。”

冷笑着,羽鸢陡然发力,手腕一转,剑刃在又没入那人身体几分,他的髌骨被挑起,那骨肉分离的声音在寂寂的夜里听起来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倒在一旁的人已经是姬肝胆俱寒了。

以为自己说了就会放过自己,却没想到羽鸢竟然下手这么狠,右脚算是完全废了。

“你们以为我是傻子么?说,谁派你们来的?”

“是,是……唔”此刻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利箭穿过心口,一击毙命。接着又是嗖的一声,还没问过话的黑衣人也死了。箭矢射来的方向有窸窣的响动,但现在追过去,也晚了。

“可恶!”羽鸢抽出长剑,狠狠的往地上一掷,利刃扎进土里,直至剑柄。

“你没事吧?”她走到冷凝枫身边,问道。

“还好。”但是从他有些泛白的嘴唇来看,流的血不少。

“你坐下来,我帮你把伤口包好。”

“不必了,此地不宜久留。”

“我命令你坐下。”见他不领情,羽鸢板着脸道。

“是。”

羽鸢唰的一声撕下一条袖子上的布料,又从中间咬开,纵向一分为二,最后留了一小段没有撕开,这样布条就变得足够长了。准备好布条,她发现冷凝枫虽然坐下了,却一动也不动。

“喂喂喂,你干嘛呢?把衣服解开啊,不然让我怎么包?”

“是。”

他散开腰带,令牌与佩玉相撞,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溪边。脱下外衣,发现白色的衬衣已经被染红一大片了。解开内里的衬衣,发现伤口在身体的右侧,剑刺穿了身体,但是所幸冷凝枫刚才的闪躲让剑只是从旁边穿过,没有伤及要害。

“你忍着点。”说完环着他腰,小心的不碰到伤口,将过布条从身后绕过来。前倾的身体几乎就要挨到冷凝枫,他尴尬的咳嗽了一下,牵扯到了伤口,疼的他直抽气。

“我还没用力,你叫什么。我要拉了,你别乱动啊!”说完将两端结在一起,快速的用力一拉,剧烈的阵痛使得他坚实的腹肌颤抖了一下。现在伤口被勒紧,很快就能止血了。“男子汉大丈夫,坚强点才对嘛。”忽然想起上次夜闯皇宫的那个黑衣刺客,帮他包扎的时候应该很痛吧,那个人却一声也没吭。

“你会武功。”

“是,刚才你已经看见了,是小时候我和哥哥一起跟师傅学的。本来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免得惹来别人的闲话。”

“我不会说的,谢谢你救了我。”

“我迟早要出手的,救你不过是顺便。”

……

如萱半夜里醒来,发现身边没人了,跑到屋外,也没找到冷凝枫,只有副将在树下睡着了。焦急万分的她在屋前来回的走着,手里的丝绢绞得皱巴巴的。

等了两、三刻,发现羽鸢扶着冷凝枫从林子里走出来。“娘娘、将军!你们可回来了!”

“嘘!”羽鸢示意她小声些。

羽鸢的衣襟上染了许多血迹,一只袖子也破了,再看向冷凝枫,面色苍白,被羽鸢掺着。看到如萱,冷凝枫想要推开她自己走,却站不稳,被羽鸢一把拉住。“这个时候还逞强。”

“娘娘,你们这是怎么了?”

“遇到刺客了,冷将军受了点伤。”

“那您?”

“我无碍,这不是我的血。你去叫大娘起来吧,准备些热水,再收拾个地方让他躺一会儿。麻烦她了。”

“是。”

好在妇人的丈夫上山打猎,时常会被兽类咬伤,所以家里备的有伤药。用温热的水清洗了伤口又敷上药,羽鸢吩咐副将传令下去,就地歇息两日,让冷凝枫的伤口不会再轻易裂开再启程。

杀机

冷凝枫睡下后,羽鸢也歇下了。刚才耗掉了太多的体力,意外的累,也顾不得跳蚤了,很快就沉沉的睡过去了,让如萱照顾他。不料到了半夜,他忽然发起高烧。“水……”

趴在床边睡得昏昏沉沉的如萱被一只手惊醒,原来是冷凝枫抬手在空中乱抓。

“水来了、水来了。”如萱跑到桌边倒了一碗凉水,急忙跑到床边来。一只手扶起冷凝枫的头,一只手端着碗,喂水给他。喝了水,他总算是安静一些了。到了天亮的时候,他的烧也退下去了。

……

清早起来,羽鸢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昨晚染血的袍子让如萱烧了,沾上死人血的东西,羽鸢一直很忌讳。水蓝的袍子,和浅色云锦罩衣相得益彰。因着先来无事,如萱吵着要帮羽鸢梳头,说这几日想出几个新发式,一定要试试看。架不住如萱一个劲儿的“苦口婆心”,羽鸢在方凳上坐下来,任由如萱摆弄她的头发。

“羽鸢姐姐,我采了花给你!”小殷一边跑过来一边叫着,“姐姐今天好漂亮!为什么你头上的花是亮晶晶的呢?”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鲜花,还带着晨露,然而羽鸢头上的宝石花簪却更加明艳动人。

羽鸢取下头上的一支簪子递给过去,拿过她手里的山花,在鼻子下面嗅了嗅:“我喜欢小殷的花,不如我们换吧。”说着就把一簇花插在了发髻上。

“羽鸢姐姐我么一起去玩吧!”

“这个哥哥受伤了,姐姐要帮他换药,你跟如萱姐姐去吧。”说完冲如萱笑了笑,让她带着小殷出去了。

如萱刚出门,羽鸢立刻用手撑住桌子,一手捂住心口,神色有些痛苦。大概是很久没有出手了,昨晚骤然爆发,有些吃不消。不过尚无大碍,休息几日应该就好了。

刚好这时妇人提了一壶茶走进来,见到只有羽鸢一人在,有些诧异的问道:“怎么只有姑娘一个人在?”

“哦,小殷和如萱出去了,另一个家臣去镇上买药了,他伤得不轻,”羽鸢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看冷凝枫,他还么醒:“昨晚的山贼很厉害啊。”

“哦,那你喝点茶吧。”她将茶壶放在桌上,就要出去。

“大娘,这几天要麻烦您了,放心,我一定会补偿你的。”

“没事儿,没事儿!”羽鸢的客气让她一时间有些局促,憨厚的笑了。

羽鸢正觉得口干舌燥的桌上的茶壶又不见了,所以一直忍着,现在有了才沏的茶,也顾不得烫,吹了几下就喝进嘴里。接着就坐在床榻的边沿运气调息了。

可是没过多久,就觉得胸口像火灼一样,难不成是自己走火入魔了?羽鸢猛的睁开眼,想要站起来,却觉得喉咙里一股腥甜涌出,急忙用手捂住嘴。再摊开手心,沾上了有些泛黑的血,是毒!

又惊又惧,她盘腿坐定了,准备运气吧毒逼出来,外间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别费力气了,上好的西域灵毒,你自己运气,只会让毒扩散得更快,瞬间走遍全身。”这声音很是绵软,传入耳里,羽鸢一阵战栗,只觉得鸡皮疙瘩也起来了。

抬眼就看见一个紫衣的女子走进来,黑发没有束起来,丝丝缕缕的搭在衣袍上,狭长的狐眼添了几分懒散妖媚。“你是他们的头目?昨晚射箭的就是你吧?”

“我才说了一句话,你就问了我两个问题呢,你猜得很准。”

副将在山下替冷凝枫打点一些事务,如萱刚好又出去了,羽鸢只好尽力的拖时间,希望有人能来。

“姑娘,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害你的啊!”妇人忽然出现在门边,跌跌撞撞的走进来,“他们抓了我的丈夫,说只要我在你的茶水里加一点东西就会放过他,我、我……”原来是这样!

“你有什么目的?”羽鸢冷冷的问道。

“皇后娘娘这么聪明,难道猜不出么?”听了这话,那妇人惊得说不出话来了,起初她只是觉得羽鸢气度不凡,却没想到就是当朝皇后!紫衣的女子三日前就来到她家,抓走了她的丈夫,说会有一个容色绝美、举止优雅的女人来访,她只需在适当的时候将药粉加进茶水里,丈夫就会平安无事。

“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冲我来,但不要牵连无辜。”

“我喜欢爽快的人。”说完从袖中抽出短刀来,一步步逼过去:“娘娘说了,只要提你的头回去,就让我一辈子荣华富贵。”

“我本以为江湖儿女是不屑于权贵的收买的,啧啧。”羽鸢嘲讽道。

“呵呵,你说这些是没用的。”

“她给你多少,我给十倍。”羽鸢奋力起身,只觉得气血上涌,又是一大口黑血喷薄而出,到了极点的痛楚让羽鸢根本动不了。

“你身边没带那么多,还有,皇后娘娘还是安心上路吧,省的痛苦!。”

接连两招都不起作用,寒光闪闪的匕首离自己越来越近了,羽鸢的心狂跳。“就算死也要让我死得明白吧,是谁派你来的?!”

“阎王会告诉你的!”紫衣女子扬起手,羽鸢眼睁睁的看着那尖锐的短刀像自己刺来,想要躲闪却觉得五脏九腑都痛得移位了,根本使不上劲!

目睹

剑锋直指咽喉,破空而来。羽鸢闭上了眼睛,下一刻,再度睁开眼时,就是另一重天了吧。但是想像中的冰凉触感和铭心刻骨的痛楚并没有及时到来,却听见妇人的声音,睁开眼来,紫衣的女子被妇人抱住双腿,刺出的一剑止住了势头,滞在空中,离自己很近。

“你们答应过我,不会伤人性命的!”她几乎是哀求着。

“滚开!”紫衣女子露出了厌恶的神色,见妇人没有放手的意思,一剑回过去,就看见妇人胸前绽出一条血痕,迅速的蔓延开来。左后几个音节淹没在喉咙里,只有微弱的低哑呻吟,很快就没了声儿。

这样的痛,对于一个没有丝毫武功,身体又有些病弱的人来说,是根本无法承受的。她甚至还没有叫出声,就失去支撑倒了下去,沉重的身体砸到桌角,整张桌子都倒了下来,茶壶和杯子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哼。”那女子轻蔑的看了一眼:“给脸不要脸。”语罢,扬起剑来,一脸冰冷的看着羽鸢。这一次,她出剑更加凌厉了,剑锋飞舞。

就在这时,躺在榻上的冷凝枫忽然跃起,剑已出鞘,硬生生的将紫衣女子的剑打偏了。从羽鸢吐血的时候,他就迷迷糊糊的醒过来了,紫衣女子的加入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了。一直假装沉睡,伺机而动。

女子的剑刺进旁边的木柱子里,或许是太锋利的缘故,或许是用力太大,几乎一半还多的剑刃都没入木头里。就像悲剧的荆轲一样,剑拔不出来了。失去兵刃的她自然不是冷凝枫的对手,短短几招手臂、肩膀都负了伤,深可见骨。最后剑尖抵住脖子,迫使她停了下来。

被电了穴,她动惮不得,只能狠狠的看着羽鸢和冷凝枫。

“我帮你把毒逼出来吧。”

“恩。”

两人一前一后的盘腿坐着,真气一点点的灌注道体内,一股温暖在体内游走,于是五脏九腑的剧痛稍稍缓解了些。细密的汗珠从额上沁出来,汇聚到一起,流到眼角,不由自主的眨了一下眼睛。大约三刻过去了,疼痛已经差不多退去,这时一大口黑血从羽鸢嘴边吐出来,她闭上眼,舒了一口气。体内的毒大致都出来了,只有些许余毒,并无大碍。

“谢谢。”

“不用,我们算是扯平了。”冷凝枫用衣袖挥掉脸上的汗珠。

羽鸢扭了扭肩膀,软骨咯咯的响。她笑了,顺手拿过冷凝枫的剑,起身走到紫衣女子跟前,这样狡黠的笑容是不多见的,她看着那个女人,就像是毒蛇吐着信子环绕自己的猎物。

“说吧,究竟是谁指使的。”

“你以为我会就范么?”

清脆的声响在小屋里响起,羽鸢一巴掌打过去,原本保持着站姿的女人向着一旁倾倒下去,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倒在地上,一双眼睛更加仇恨的瞪着羽鸢。

“快说吧,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还有,我不喜欢别人目光不善的看着我,让我想把那双眼睛挖出来。”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是人前风光人后辛酸吧?不过是傀儡,不过是玩物,偏偏你又不要脸的去勾引四王爷,是不是……啊!”

羽鸢一剑刺进她的肩膀,肩胛骨折断的声音很轻快。

“一个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江湖人,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你背后的人究竟是谁?”羽鸢逼问道,拔出剑来,又刺进她另一边肩膀。

“我说过,阎王会告诉你的!”

羽鸢已经猜到了她要干什么,但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那女子的眼睛失神的看着她,嘴角溢出血沫来,已经咬碎了藏在齿间的毒。羽鸢把手放在她鼻子下探了探,已经断气了。

“混账!”羽鸢气急败坏,已经是第三次了,自己要的话还没问出来,人就死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羽鸢姐姐,我们采了好多花给……啊!”

如萱和小殷两人高兴的推门进来,看见眼前的场景,两人不约而同的尖叫起来。妇人和一个从未见过的紫衣女子倒在血泊之中,而羽鸢拿着还在滴血的长剑,一脸杀气。

“娘!”挣脱如萱的手,小殷奔到妇人身边大声的哭喊着。握在手里的鲜花撒了一地,有的落在羽鸢脚下,有的落在鲜血之中。

“小殷……”羽鸢唤道,从后面抚上她的肩膀。

“放开我!”她吼道,转过来一口咬在羽鸢手上,仇恨的眼神告诉羽鸢,她误会自己了。

“你听我说,你娘不是我杀死的。”

可是小殷根本听不进去,用尽力气死命咬着,血从她嘴里流出来,染红了羽鸢的衣袖。

妹妹

看着血流了很多,她还没有松口的意思,如萱赶忙跑过去拉开她。“我恨你!”小殷冲着羽鸢吼道。

“如萱你去山下叫一队人上来,清理一下吧。”

“是。”

“你的伤口裂开了吧,我帮你看下。”见小殷一直蹲在妇人身边,没什么动静,羽鸢稍稍放心了,转身对正在擦拭佩剑的冷凝枫说道。

“您的手也受伤了,待会我让医士看看就好。”

“我有这么讨厌吗?”

“不是……”

“好了,我看看。”说着掏出丝绢来随意的包住刚才被咬的伤,径直走到他身边。休息了一夜,伤口已经合在了一起,但刚才的剧烈动作,又裂开了,血汨汨的流着。

还好有多的绑带和伤药,简单的清理后便帮他包扎上了。这几天,羽鸢忽然觉得自己处理伤口的技艺突飞猛进了。

“皇后娘娘万安,将军。”副将带了十人在门外听命。

“免礼。你们,把大娘安葬一下吧。”

“是。”副将挥了挥了手,几个人走了进来。

“滚开!你们不许碰我娘!”

“小殷听话,我们帮你娘入土为安。”如萱轻声说道。

“不要不要不要!你们谁也不准碰她!”

“你要让你娘死不瞑目,暴尸荒野吗?”羽鸢道。

听了这话,挡在妇人身前的小殷愣了一下,妥协了。

几个士兵在后院挖了一个坑,因为这荒山野岭的,人烟都没有,更别说棺材铺了。所以找了一张还算完整的草席裹起她的身体,小心的放进坑里,填上土。小殷一直在哭,如萱按住她的肩膀,生怕她一下子扑进坑里,直到最后一抔土盖上。

“这里也呆不下去了,我们回山下吧。”

“是。”

如萱牵起小殷的手,却拉不动,她站在墓前不肯走,任由如萱怎么劝也说不动。羽鸢虽然面上不说,心里却也不是滋味的。

“你想见爹爹吗?”

听到爹爹两个字,一直站在墓前不肯动的小殷转过头来。

“你爹爹上山打猎还没有回来对吧,我会派人去找。”羽鸢敛了敛衣袖,说道。

小殷还是一言不发的,但是不再固执的站在那里,而是默默的跟着。看到她这样,羽鸢笑了。

……

“娘娘,我帮你看下伤口吧。”如萱看到丝绢上已经隐隐的沁出血来,担心的说道。

“好啊。”

伤口的血肉已经和丝绢粘连在一起,如萱揭开的时候,撕裂的感觉疼的羽鸢一直拧着眉。一圈血红的齿印全都是很深的伤口,如萱一阵心痛。小殷看见羽鸢的表情,带着报复的意味笑了,恰巧被羽鸢看到。

到了日落的时候,派出去寻找猎户的士兵相继回来,都是空手而归。听到有人来马车前禀报,小殷会很期待的听,但听到无果的消息,却又会消沉下去。

“皇后娘娘万安。”车外有人请安。

“免礼,怎么样?”

“回禀娘娘,我们发现一个猎户打扮的人,但是……”小殷已经冲下了马车。待到羽鸢起身掀起帷幔的时候,看见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躺在地上,双眼紧闭,脖子上有见骨的伤口,一看就是致命的伤。或许一开始那紫衣的女人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来吧,与其留心看着一个健壮的猎人,道不如一剑杀了他,四人最让人省心了。

“爹!”听见这撕心裂肺的喊声,如萱已经不忍再看。为什么上天要这样折磨一个孩子?刚才在外面嘻戏时的笑容,怕是再也见不到了吧。

“把他葬在大娘旁边吧。”羽鸢看了一眼,叹气。

天色渐暗,小殷还是站在墓前不肯动,一直低声啜泣着。羽鸢也无奈,吩咐下去,让冷凝枫遣人保护她,但不要上前打扰。

……

翌日清晨。

羽鸢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小殷的情况:“她怎么样?”

“在那里站了一夜。”

“是可造之材。”羽鸢只说了一句,便开始梳洗。之后就带着如萱往小屋去了,那孩子果然站在那里。

“跟我走吧。”她走到小殷身后,帮她理了理头发。

岂料她忽然转过来,张口就要咬。这一会羽鸢迅速的抽回了手,让她扑了个空。她还想扑过来,被羽鸢一掌排出半米远,跌坐在地上。

“你恨我吗?”

她不吭身,咬着嘴唇瞪眼。

“如果你认为她们的死与我有关,就与我有关吧,随你怎么想。但是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么软弱,也想为你爹娘报仇?”

她咬得更紧,嘴唇都发白了。

“想报仇就呆在我身边,等你足够强了,就来杀我吧。否则,人海茫茫,你再也见不到我了。”

听了羽鸢的话,小殷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

“又志气,不过,光有志气和牙齿还不够,我会等着你变强的。你的全名是什么?”

“是没有还是不想告诉我?”

“那我就做主,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妹妹,从今天起,你就叫夏侯殷。”

她一直咬着嘴唇不说话,到后来,神色渐渐的恍惚,眼前一黑就倒下了。一夜未眠,伤心过度,年幼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倒下前,仿佛有个华服的女子焦急的向自己奔来。

齐河

原地休息了三天后,队伍继续启程,所幸接连几天都没出什么状况。殷醒来后依旧是不领羽鸢的情,时时都小心翼翼的戒备着,羽鸢也不在意,只是吩咐下去不能让她离开自己十步。

越往北越是寒冷,所以尽管眼下才九月初,夜里也会觉得冻人。

“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达陌燕关?”又是这样颠簸了一整天,羽鸢只觉得全身全身各处都隐隐作痛,靠在柔软的垫子上怎么也找不到一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这种酸痛一日比一日更见得明显了,许是每日赶路累加的疲乏吧。

“大概三日。”

“恩。”

“娘娘,我们明日会到达齐河,届时可以在驿站中好好歇息了。”隔着帘子,副将听出了羽鸢声音里的疲惫,特意提醒道。

“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齐河是北疆第一大城,往来于邶国与异邦的商人在这里汇聚,来自各国的奇珍、美姬在这里都有。因为远离上衍,正所谓天高皇帝远,少了法条的制约,那些像狐狸一般的商人更加肆无忌惮,眼里闪过精明的光。在贫瘠的土地上一座繁华的城池拔地而起,这样奇异的景象,就像是海市蜃楼。

到了傍晚,队伍果真如预记的来到了齐河。北国风光带着几分狂放与浓烈,自成一格,火烧一般的云霞覆盖整个天幕,此时的城楼浸润在红色与金色交织的霞光中,像在燃烧一般。

马车在驿站门前停下,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门口了。“下官史子骞恭迎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免礼。”

“娘娘这边请。知道娘娘驾到,想必娘娘多日旅途劳顿,所以下官特地备了宴。”

“恩。”

羽鸢吩咐史子骞拿来合适殷的衣服,命侍婢帮她沐浴更衣。和如萱在正厅里喝茶闲聊,等了一会儿,她走出来,令两人眼前一亮:清秀的脸洗净后更显出那种纯真的美,桃红的衣裙很适合她。

“你看,打扮之后就漂亮多了。赶了几天路,你也累了吧,我们去吃饭吧。”说着去牵她的手,殷看了羽鸢一眼,固执的把手背在后面,羽鸢无奈的笑。

……

第二天。

冷凝枫已经派人去大营传令了,皇后的车队在再齐河稍作休整,就会继续往陌雁关行进,届时骁捷大将军凌千辰会入关迎驾,再由大军护送皇后出关。

接连大半月的劳累,不贪睡的羽鸢今日睡到日中财转醒。结果如萱递过来的茶,小饮一口,起身走到房间中央,便有侍婢过来服侍羽鸢更衣。将口中含着的茶水吐到一人捧来的铜壶里,羽鸢问道:“殷呢?”

“在院子里。”

“恩。”

“娘娘,我不懂,为什么你……”

“为什么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这么上心,甚至赐给她“夏侯”这个姓氏?”

“是。”

“我觉得她很像我。”

“啊?”如萱不解,那个叫小殷的孩子,究竟哪里像羽鸢了。无论是出生,还是际遇与地位,都是无与伦比的。

“不明白也没关系,以后你就会明白的。”

“哦。”如萱似懂非懂的摇头。

“这些衣服都撤了吧,去给本宫找两件寻常女子的衣饰来。”

“是。”

和如萱换了衣服,又吩咐侍婢们好好照顾殷,两人就从驿站的后门到了街上,当然,还有怎么也甩不掉的冷凝枫。

自小在深闺长大的羽鸢自然是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世界,和如萱走在街上,对于她来说一切都是新鲜的。兴致勃勃的在街上转了很久,最后转入一家酒楼用午膳。

“客官,您要来点什么?”店小二热情的问道。

“把你们的招牌菜都上了吧。”

“好叻!”看店小二用搭在肩上的油乎乎的抹布在桌子上随手擦了擦,如萱就露出衣服堪忧的神色,一直对羽鸢挤眉弄眼的,意思是在问她确定要在这种地方吃饭么。羽鸢瞪了她一眼,对店小二道:“等等!”

“您还有什么吩咐?”

“请那桌的客人过来一起用膳。”羽鸢朝角落里的桌子努努嘴。店小二顺着看过去,就看见一个黑衣的男子一脸阴沉的盯着这边。

“是。”

冷凝枫走到桌边,“娘娘,您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大家一起吃吧。既然出了宫,就别那么多规矩。”

“是。”还是面无表情。羽鸢扶额,这个人为什么随时都是一副私事也要公办的样子啊。

如萱撅着嘴,从袖子里掏出丝绢来,仔仔细细的吧桌子擦了一遍。原本浅绿的丝绢现在已经变得油腻腻的了,如萱用两根手指捻起丝绢来,嫌恶的看了一眼,丢在了脚下,样子很是好笑。

菜很快就来了,如萱拿出银针来一一试过,羽鸢才动筷子。因为之前太过信任反而着了道中毒,所以现在已经是格外的小心了。

除害

尽管如萱试菜的动作很快,但还是被二楼的两个人看在了眼里。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吃饭。

“听说皇后娘娘的凤驾昨日到了齐河,在驿站呢。”

“废话,要是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我还怎么在齐河混啊。”

“哈哈哈哈哈哈,汪哥说的有理,干!”

听见邻桌的喧哗,羽鸢邪邪的看了一眼,一脸的厌恶。

“女人嘛,就该在家里生孩子,讨男人开心,跑到战场来,开玩笑!”

“是不是皇后生不出来啊,哈哈哈哈!”

听到这里,羽鸢拿筷子的手加大了力气,指节咯咯的响,关节全部都泛白了。“娘娘……”如萱小声唤道,她知道孩子的事戳到羽鸢心底的痛处了,不由得担心起来。

“狮子头很好吃,你再吃一个吧。”羽鸢松开手,加了一只蛋黄狮子头在如萱碗里,强作没事的样子。

“谁知道呢。”那两个男子继续说道。

“皇后长什么样子啊?”

“没见过。”

“说不定皇后无盐,皇帝嫌弃她,巴不得她死在战场上,再把小老婆扶正呢。”

“对啊对啊,刀剑无眼的,说不准呢!”两个男人发出令人不悦的哄笑。

听到这里,羽鸢人不下去了,手里的筷子应声而断,折断的两截正好弹到那连个男人的桌子上。

“谁啊!”满脸横肉的大汉拍案而起。

羽鸢也起身,将手里剩下的两截筷子狠狠的掷过去。

那个男人躲闪,伏到桌子上,酒菜撒了一地。突来的变故惊动了店里的客人,楼上的两个人一直盯着羽鸢。

“反了你们,不知道老子是谁吗?”另一个精壮些的男人站起来,转身过来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发现对方是绝色的女子,一脸的凶狠瞬间变成的猥亵的笑:“哟,小美人儿,火气不小啊Qī.shū.ωǎng.?要不大爷我来给你消消火?”他收起弯刀伸手就要摸羽鸢的脸。

“大胆!”冷凝枫,在这同时,他的剑已经出鞘了。

那男人见冷凝枫出手了,也拔出刀来。以为他有两下子,羽鸢还暗自为冷凝枫的伤势担心,原来连三脚猫的功夫都算不上,几招就被打飞了兵器,冷凝枫一脚踩在他侧脸。

“你知道大爷我是谁吗?我可是……”

羽鸢端起茶水就泼在他脸上,滚烫的茶烫得他满脸通红,惨叫连连。“都说死猪不怕开水烫,原来活猪也怕的啊。”

羽鸢一说,围观的人都消了。地上的男人是齐河一个富商的儿子,因为和官府勾结才发家致富的。仗着家里有钱,又和官老爷有些个关系,所以一直横行霸道无人敢管。今天恰好是帮这些平时多多少少受他欺压的人出了口恶气。可是大家有不由得为羽鸢担心。

刚想要收拾那个和他一起吃酒的男人,却发现他已经溜了。羽鸢走到他面前蹲下,道:“我不管你是谁,记住,对皇后不敬,是要诛九族的。我们走!”

“是。”冷凝枫放开他,收起佩剑,跟在羽鸢身后。

才走了两步,就看见一大队衙役模样的人冲进店里,后面跟了一个满面红光的男人,一双眼睛小得像绿豆一般,还有刚才那个溜走的人,原来他是搬救兵去了。

看见倒在地上的那个男人,他赶忙走过去:“贤侄啊,谁这么大胆?敢动你!是不是他们!”他指着羽鸢问。

那个男人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只是颤抖着点头。

“把他们给我抓起来!竟敢在这里造次!”

“是!”

衙役们抽出佩刀来,直指羽鸢他们三人,一步步逼近。

“放肆!”羽鸢厉声道:“阮绍辉你瞎了狗眼!”

“你你你竟敢直呼本守名讳,大胆!给我拿下,拿下!”

羽鸢从袖中取出一物,是双面雕凤、镶镂空木槿花金边的玉牌,这是历朝皇后的令牌。“见了本宫还不跪下,究竟是谁大胆?!”羽鸢厉斥。

这样的转机是阮绍辉没有料到的,连忙在地上磕响头。连连道:“皇后娘娘饶命。”这下得罪了皇后,完了完了。

店里的人知道羽鸢是皇后,也跟着下跪齐声请安。

“各位请起。”接着她踱步到阮绍辉跟前,道:“齐河远离帝都,真是天高皇帝远啊。官商勾结,欺压百姓,专横跋扈,还有王法吗?!”

“娘娘饶命啊!娘娘饶命!”

“对本宫不敬的两人,仗毙庭下!本宫亲自督刑。”说完冷笑着走了。

仗毙

回到驿站,城守阮绍辉和另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就登门谢罪、求情了。都被羽鸢下令挡在了驿站外面。在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已经好久没有上演杀鸡儆猴的戏码了吧。自己在这里尚且还这般,若是不在,岂不是要反了?

“娘娘仁厚,还是饶了那两个人吧,百姓也会赞扬您和陛下的宽广胸怀的。”站在史子骞在正厅里说道。

“说出的话再收回,只会在世人面前令本宫威信扫地。”

“可是,城守和……”

“没有可是,你退下吧。”

“是。”

她看得出史子骞是清正的人,他来求自己收回成命,并不是受了谁人的好处,只是担心。阮绍辉虽然只是城守,但羽鸢其实早有耳闻在这里他就像是自立为王的土皇帝,但凡往来的商旅,都要孝敬他。城守府的式样一合计日常用度,甚至远胜于朝中重要臣。

但自己毕竟是皇后,他也不敢轻举妄动的。眼下自己要担心,应该是一路上一直伺机而动的神秘黑手。

到了时辰,羽鸢的銮驾到了刑场,听闻皇后要亲自督邢,已经有不少人围观了。高台的正中摆放着一张椅子,没有龙座,这凤座便成了上首。羽鸢缓缓的走上前去,下面的人恭敬的齐声道:“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平身。”

坐下不到两柱香的时间,刑官奏报:“禀皇后娘娘,时辰到。”

“行刑。”羽鸢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是。”

两人被带到刑场中央,一个已经呆滞了,另一个还在求饶,只是喉咙已经喊得嘶哑了,羽鸢看着他嘴唇开合,却听不真切。

九名侩子手手执铁棍分别走到两人身旁,两人走到他们身后,另四人分别站在他们两侧。所谓的仗毙并不是乱棍打死,{奇}而是十二棍,{书}直击要害,{网}最后一击,恰好毙命。

站在两侧的人举起手中铁棍,重重的击在膝盖处,骨骼断裂的声音虽然隔得太远听不见,但那种剧痛是可以想像的。

第一击下去羽鸢就后悔了。但事已至此,只能进不能退。她有她的威仪,她有她的尊严,绝不是鄙陋的市井小民都能随意诋毁的!

前十一棍击打在全身主要的骨骼关节处,骨节皆是应声而断,若是站得近,你便能听见哀嚎和那种清脆的声音。血从各处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衬衣,直到最后一击,敲在天灵盖上,七窍流血。这一瞬羽鸢拂袖起身,移开了目光。

“启禀娘娘,逆贼二人已仗毙。”刑官查验后奏报。

“会吧。”

“恭送皇后娘娘。”

此时,刑场中央两个鲜红的人,全身的骨节皆断,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倒在那里,犹如木偶一般。

人群里,两人悄然离去,向着城外的方向,正是先前酒楼里的两人。

……

回到驿站,羽鸢挥退了所有伺候的人,只留下如萱。

“娘娘您喝茶。”她倒了一杯暖茶过来。刚才如萱扶着羽鸢下撵,感觉到她的手异常的冰凉。

看着杯中褐色的汁液,还有上下漂浮的茶叶,羽鸢难以抑制恶心的感觉,吐了出来。中午只吃了很少的食物,到后来,吐出的都是苦涩的胆汁。

“我杀人了。”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她拉着如萱的手道。

“不是,是侩子手杀的。”

“是我下的命令,他们因我而死。”

“那是他们该死。”如萱轻拍羽鸢的背,让她顺顺气。

从幼时起,羽鸢就发觉自己看到别人的鲜血不仅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和渴望。渐渐意识到这是一种不正常的反应后,她一直在压抑这种感觉。尽管如此,每次面对死亡,她仍会不由得激动。

但这一次,她没有,而是异常的恐惧和恶心。她从未杀过人,因为还没有杀人的勇气和觉悟。这是第一次,有人因为自己的意志而死,她惊惶得不知所措。

这也是第一次,她尝到了权利的美味。原来拥有了权利,万事万物皆会因自己而改变。如此一来,哈哈哈哈……哈哈!

“娘娘……”羽鸢骤然发笑,惊得如萱不知所措。

“我懂了!”

流民

第二日,队伍离开齐河,开始向陌雁关进发。昨夜在驿站里羽鸢一直没有睡,一闭上眼就浮现出行刑时的景象,惊得她睁开眼来。

现在已经不再是崎岖的山路,所以马车很平稳,羽鸢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娘娘,醒醒,醒醒。”

“恩?”羽鸢揉了揉眼睛,“怎么了?”这时她才觉得马车停下来了。

“冷将军刚才禀报说,前方有流民阻了队伍。”

“怎么不叫我?”羽鸢坐起来,掀开身上的毯子,看出羽鸢要出去,如萱赶忙拿起叠好的外袍来打开,帮羽鸢披上。

“见您睡得很熟,就没叫您。”

下了马车,羽鸢发现一部分士兵已经围成一个圈,将马车围在中间,一路往黑压压的人群那边走。心想这一路上都有遇到流民,或是已经家破人亡,或是离乡避战,都是入关来往中土方向去的,但都是三三两两的,绝对不足以阻路。情况有些不大对劲。

“皇后娘娘万安。”

“免礼。”

“情况怎么样?”羽鸢问道。冷凝枫下马要请安,她摆手阻止了,示意直接说。

“不太乐观。这附近有一个村落,齐河的城守把那些被强占了土地无家可归的穷困百姓赶到那里,后来关外的流民也在此聚集,人数有几千之多,若是处理不好的话,恐怕……”

“哼!阮绍辉还有这等能耐!我亲自去看看。”说完继续往前走。

到了最前端,羽鸢看到禁军一字排开用长枪横着,将拦住那些人不让他们继续向前。副将正在和他们交涉:“冷将军已经说了,皇后凤驾不是你们想见就见的!还不速速退去!”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略显激动的副将不耐烦的回头,见是羽鸢来了,立刻恭敬的行礼:“皇后娘娘万安。娘娘,您怎么来了?”

流民们知道皇后来了后,立刻骚动起来,前面的人甚至想要冲破禁军的阻拦涌上前来。不得已,又是十来名禁军一字排开,站在刚辞啊那队人后面,阻拦着人群的推力。

“这里危险,娘娘您还是回到车中吧。”

“不必,你退下。”

“是。”

“你们在此要见本宫,所为何事?”

“娘娘,求您救救我们吧!我们无家可归了啊!”

“我们的田地被贪官、财主抢占了,现在一家老小都没了生计,兵荒马乱的,根本法子发过啊!那些人推倒了房子,我娘子就被活活压死了!”

“胡人烧了我们的村子,我爹爹,爹爹他……哇!!”小孩子的声音也混杂其中。

“兵荒马乱,贪官横行皆是国之不幸,贪官之事,本宫回帝都后自会处理。至于战乱,本宫正在路途之中,若是各位让出道路,相信会更早的解决。”

听了羽鸢的话,涌动的人群有些平静了,不再继续向前推搡。

“你们看,她穿的是锦衣,一件衣服够我们一家一年的粮食!我们穿的却是破布,为什么我们水深火热,她却这般自在?”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叫了一声,刚刚安静下来的流民忽然又激动起来,想要冲上前来。局面似乎比刚才还棘手了。

“保护娘娘!”马背上的冷凝枫奔到羽鸢身边,示意她退后。一挥手,一排弓箭手来到羽鸢前面,对着就要冲破阻拦的人群张开弓来。

“她下令放箭了!”又是那个声音,羽鸢听得很清楚。此话一出,人群彻底激愤了,骂声、喊叫声,就像要决堤的怒涛。远处,还有人继续往这边聚集,这下真的大事不妙了!

果然,越来越多的人从远处汇集过来,本来只是集中在圈子一处的一小撮人已经将圈子团团围住,形成了反包围。这时,士兵的防线忽然被冲开了一个缺口,已经有人冲了过来。一旁马上的冷凝枫迅速将羽鸢拉上马,羽鸢重心不稳,就靠在了他怀里。“娘娘,下官得罪了。”

“不准动武!”羽鸢吩咐道。

接着冷凝枫策马掉头,将羽鸢带回马车边。但他并没有把羽鸢放下来,盘算着若是局势无法控制了,自己就骑马带羽鸢退回齐河。流民再多,也是赶不上马的脚力的。

“你怎么看?”羽鸢问道。

“单纯的流民不可能这么厉害,有人在引导,在煽动。”

“恩。我怀疑,就是一路伺机而动的那些人。”

三千人的卫队,除了冷凝枫指派的专职守护马车的近卫队围在两人周围,其他人都加入了抵御的行列,但圈子还是不断的缩小,因为不能动武,士兵们根本无法打退越来越多的人。

连城

被冲开的缺口很快就被士兵们填不上了,所幸没有人冲进来。

流民不断的从聚点涌来,防御圈已经缩小到差不多先前的一半那么小了。远处还不断的有三三两两的人奔过来,近处那些冲在前面的人,不断的推搡着士兵们,朝他们吐唾沫、扔碎石。

士兵们的情绪也激动起来,只因为羽鸢下令不嫩动武,他们只得压抑着心中的火气,咒骂着眼前衣衫褴褛的暴民。是的,现在只能称他们为暴民了,公然挑衅权威,以下犯上。

“看来不妙啊,若是这些暴民全部聚集过来,势必难以收场。”羽鸢从马背上一跃而下,转身对冷凝枫吩咐道:“让他么再牵一匹马过来,你带如萱、再找人带殷。”

副将牵来一匹马来,白色的鬃毛与浅金的毛色相得益彰,羽鸢灵活的翻身上马,周围的士兵们都有些楞,原来皇后的身手竟是这般矫健。冷凝枫也一把将如萱拉上马背。

果然,防御圈再度被冲开一个缺口,这回还没来得及补上,就有暴民冲了进来,越发的多,直向羽鸢他们冲击过来。这里守不住了,羽鸢勒紧缰绳,准备冲出去。

这时忽然瞥见远处扬起一阵烟尘,似乎是有很多人策马过来。冷凝枫使了个眼色,一旁的士兵翻身下马,俯下身子将耳朵贴在地面,起身回禀道:“将军,有很多人马过来了!”

“是敌是友,看看便知。”羽鸢长鞭一甩,将靠近的一三人扫倒在地。

果然,不多时,有一大群人马从不远的小山丘上出现,向这边奔过来。待到近一些后,羽鸢看清了,旗帜上写的是很大的“凌”字。连城将军凌千辰,正是我方主帅。

凌千辰的队伍冲过来,到了近处还没有要减速额意思,那些暴民虽然被人煽动,显得异常激愤,但也并非视死如归之徒。一想到会被狂奔的战马踩在脚下,心里就十分惧怕,纷纷向两边散开来,最后作鸟兽散。

骑兵直直的奔来,最后停在离羽鸢不到两丈的地方。为首的人并没有下马,只是将手里拿的银戟掷在地上,双手抱拳道:“臣凌千辰,率军两千,特来恭迎皇后娘娘凤驾。”

一路上,他一直在猜想皇后是什么样的,应该是端庄的女子吧,不过……他哂笑。越过土丘,就看见前面混乱的局势,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那个女人,一定吓得面色惨白了吧。

可是到了近处,他看见马背上那抹明艳的红色,又那么一瞬的失神。没有一丝的慌乱,手执缰绳一脸的坚毅,面容却分外的妖娆。凌千辰见过无数的女人,却从未见过羽鸢这般的。

骑马冲撞,没有下马行礼,这分明是公然挑衅。羽鸢眯起眼打量着眼前的人,披着银色甲胄的男人不过二十出头,棱角分明的额下是毫不避讳的犀利目光,在北疆历练而显得稍许黝黑的皮肤,英挺潇洒,一般女子见了,怕是要心心念了。不过,她是夏侯羽鸢。

凌千辰薄唇微启,呈现出微微的弧度,似是轻嘲。这就元君耀是削了夏侯家的兵权将叔父也一并架空后、转而任命的男人么,羽鸢也不避讳的对上他的眼:“见了本宫,凌将军怎么也不下马行礼?”

“甲胄在身,难免不便,臣认为皇后娘娘是通情达理的人。”凌千辰挑眉道,这显然是故意的。

羽鸢也不看他,拉着缰绳掉转马头转身对冷凝枫说道:“一路上辛苦你了,既然凌千辰已经来了,那么就准备交接吧,你也可以早点赶回上衍。”

“是。”

休整妥当,大约一个时辰后,马车缓缓的行进起来。冷凝枫与三千禁军此刻就掉头回帝都了,走在马车最前面的,换做了丝毫不把羽鸢放在眼里的凌千辰。

在他看来,女人是不能踏足军营的,哪怕是皇后也不行。再加之羽鸢的尴尬身份,他不想那些一直对他口服心不服的夏侯家旧部对羽鸢俯首,这样一来,面子上总归是挂不住的。

“娘娘,你刚才为什么不治他的大不敬之罪?你没看到凌千辰那副嚣张的样子,见了您也不勒马下来行礼,竟敢直直的看着您,依律是要处以斩手脚、挖眼之刑的!”

“哎……”羽鸢叹气,道:“这次来到战火纷飞的北疆,本就是凶多吉少,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要倚仗他的,如果闹翻了,也不好处。这口气,我迟早要出的。”

羽鸢靠在窗边,用手撑着下巴,怔怔的有些出神。你们只看到我无尚的地位,又有何人看到过我的辛酸?或许有一个人,他懂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他的笑,像是双手掬起的一捧清亮的水,润泽着干涸的心田。但转瞬之间,一切都灰飞烟灭了,被那个人亲手捏碎,化为粉齑。

车颠簸了一下,手一动,下巴便失去了支撑,羽鸢回过神来。“元君耀”,她反复低念,下一世我也不会忘记你,你给的,我定十倍奉还!

北疆

两日后终于到了陌雁关,城楼高耸在眼前,显得有些突兀。关外,是漫漫黄沙,与中土精致山水反差极大。风使劲的刮,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感。北疆气候寒冷,虽然是初秋,却已经向初冬一般,如萱拿了一件后披风搭在羽鸢肩上。

“凌将军引路吧,我们出关。”

“是。”

出了陌雁关,走了大约两日半天,终于在日落时分到了大营。大军原本驻扎在三百里开外的息风城,匈奴大军压境,两战连胜,逼得凌千辰下令弃城,一连丢了息风、泉璃、泰安、丰德、昭、安溪九座城池,也让元君耀陷入了担忧,大军已经退到现在的宁城外驻扎。

陌雁关是开国皇帝兴建的,用作抵御匈奴进犯,随着后世开疆拓土,国境向北推进了不少,却没有修建新的边关来御敌,因而匈奴进犯来势汹汹,士气低迷的邶军就且战且败了。

羽鸢掀起车帘,正好瞥见鲜色的红日落到地平线附近,在大营上悬着。视野开阔无边,除了身后的城墙,眼前就是大片的黄沙,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知道皇后要来,全营上下都准备着。主营腾出来给羽鸢,又在主营附近支起另一稍小一点的营帐给凌千辰。

“皇后娘娘万安。”

“步叔叔!”羽鸢走到一个满面虬髯的大汉面前扶起他,道:“步叔叔,何必如此多礼?你不记得我啦?我是羽鸢啊!小时候你还背着爹爹教我骑马的啊!”羽鸢有些激动。

看着羽鸢,那个大汉呆愣了一下,“这么多年不见,您已经长这么大了!”步云逸是军中的老人,一直深得人心的,见皇后与他这般的亲切,下面的将士也都笑了。

“哼!”一旁的凌千辰冷冷的看着两人,哼了一声。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掌权之后,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他依旧是任用营中的老人,但他们大多是不服管的。除了机械的执行自己的命令,从来不发表自己的见解,凌千辰毕竟年少,没有在军中历练过,处事总有局限,可明知他是错的,下面的人也照办不误,就等着看他的笑话。这让他大为恼火,更是见不得自己手下的人与羽鸢热络。

……

跟随而来的几个宫婢动作倒也麻利,很快就把带出来的东西搬到营帐里,收拾整齐了。两人站在帐外,一齐掀起布幔,举过头顶,羽鸢踏了进去。雪白的双层麻布很结实,是主要的色调,脚下是毯子,踩上去很软和,凌千辰还蛮会享受的啊,她心想。左边是一张书案,右边则是铺有兽皮的床榻。

用了晚膳,羽鸢走到帐外询问守卫,才知道凌千辰在帐里和几位副将商讨适宜。便带着如萱走了过去。

“皇……”门口的侍卫刚要行礼,被羽鸢阻止了,她就站在帐外倾听。晃动的火苗将帐内的人影投射到麻布上,不断的跃动着。

“休息了几日,匈奴的大军也差不多要向这里进发了,各位有何对策?”

“末将都听从的将军的。”下面的人齐声道。

“够了!”凌千辰狠狠的捶桌子,案上的令牌盒翻了下来,红头、青头的令牌撒了一地,“每次你们除了会说这句话,还会说什么?我知道你们不服我,可以,但你们对这那个女人摇尾巴是什么意思?就算她是夏侯家的人又怎么样,我就不信一个女人也能成气候!”

“信不信是将军的事,本宫管不着。”羽鸢掀起步幔缓步走进帐里,前面的人纷纷让出同一条路来,她走到凌千辰面前。

“议事重地,娘娘一介女流,进来恐怕不方便吧。”

“将军可不要忘了,本宫不只是女人,还是陛下亲自委派的督察。”羽鸢继续上前,走到他面前才停下来,虽是嘲笑,却别样的妩媚。

“我们在议事,皇后娘娘这般打扰,是不是……”

“将军不是问大家有什么高见么?宁城没有地形上的优势,想要设防,亦是难上加难,将军不如以攻为守,打一场硬仗。匈奴一口气占了九座城池,自然要分一部分兵力作为守军,那么我们自爱人数上就有了优势,若是再以陷阱辅助,胜算有七成。”

他正要说话,羽鸢继续道:“若是丢了宁城,那么十几里开外的另一座城也保不住,大军只得退到陌雁关附近,下一步匈奴就会进攻边关,一旦攻破,后果不堪设想。所以眼下这一战很重要,大家也都明白,自然会全力以赴。破釜沉舟的故事我也不必再讲了。”

“有道理!”、“皇后英明!”羽鸢分析透彻,又句句在理,在场的将士们也都十分推崇,凌千辰心中霎时燃起一股火来。打量着眼前的人,若他的目光是一把利刃,此时的羽鸢恐怕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大乱

第二日清早,大军在主营前集结,羽鸢登上了圆木搭建的高台上,后面跟着凌千辰和步逸山。一眼望去,下面黑压压的一片,黑色的盔甲林立,锃亮的长枪在日光下折射出一个个亮点。

“皇后娘娘万安。”下面的士兵将手中的长枪重重的锤在地上,屈膝请安,地面也为之一震。他们齐刷刷的行礼,雄浑的声音在军营上回荡。

“免礼。外族蛮夷来犯,今正是存亡兴败之时,本宫代陛下亲赴北疆,以彰我朝之威仪,令小族匪兵自行退散。又我军浴血奋战,皆为国之栋梁,待凯旋之日,必厚待。”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不过是一番话,全军都士气高昂,最是有利于作战。羽鸢笑了,示意凌千辰部署作战,即刻出战。

大军悉数出发,来到向西北方向推进。羽鸢也登上了马车,亲赴战场。因为宁城并非险要之地,不能仪仗地利来设防,若是等着匈奴来攻城,必败。东北方有一处壶状山口,是匈奴来到宁城的必经之地,在这里设伏,是上策。

昨晚主将聚在一起时,羽鸢说了自己的想法,得到了一致认同,不仅仅因为夏侯这个姓氏,她的作战方案,确实可行。凌千辰起初很是不屑,但仔细听了,虽然面上还是不说,但心里已经和佩服了。

到了山口,一部分士兵开始在狭窄的出口处挖出一条类似战壕的坑,但足足有五米宽,三米深,多出的,再用树枝横在上面,盖上布,堆上沙。因为树枝很粗,足以承受重量,所以即使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沙,再走人也不会塌陷。

挖陷阱这样费力又不讨好的事,其实很容易被对手识破,但现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二十万大军一齐行动的话会很慢,为了迎击已经开始攻过来的匈奴,只出动了先锋部队五万。虽然山谷的出口狭窄,匈奴无法全部冲过来,可以选在各个击破,但人数上、战力上毕竟有差,恐怕万一。所以现在只能尽量的做出高妙的陷阱,不让他们轻易识破,这也算是搏一搏的险招。

一部分士兵将大坛大坛的酒搬到两旁的山上,隐匿在岩石后面。剩下的士兵则在五里外扎营。

等到几件事都做完了,已经是近黄昏了,又是一天过去了。

……

匈奴大营。

“启禀三皇子,探子回报。”

伏在案上写东西的男人放下手中的笔,拢了拢面前的一叠纸,道:“进来。”

“参见三皇子。”

“免礼。”

“启禀王子殿下,凌千辰本已经退守到宁城了,不知为何,又向我们推进了三十里。”

“三十里……”司尤起身掖紧了披在身上的狐裘,走到大帐中央的沙盘前,“九十里就是这里,”他指着壶状山地,托着下巴沉思。“想算计我?凌千辰终归还是太幼稚!传令下去,明日……”

“是。”

……

就地扎营后的第二天,羽鸢闲的无事就跑到凌千辰议事的营帐里看沙盘,凌千辰依旧是不向她请安,只是抬头瞥了一眼就继续低头看公文了。羽鸢站了一会儿,也没吭声,走到大桌前拿起竹签拨弄着。

这时,有人进来禀报。“启禀皇后娘娘、将军大人,有大队人马自北方向我们行进。”

“大概什么时候会相遇?”凌千辰问道。

“不出半日。”

“终于来了呢。”羽鸢把玩着手里的竹签浅笑。

果然,到了下午,站在正对着山谷出口的羽鸢远远的就看见了奔来的战马和扬起的黄沙。战鼓擂响,士兵们鱼贯而出,三个方阵整齐的排列在山谷出口,凌千辰策马走在中间方阵的前端,银色重甲在阳光下生辉。

匈奴在快到出口的地方停了下来,为首的人穿着墨色重甲,面部也被黑色的精钢面具覆盖,看不清脸,那就是匈奴三皇子司尤,目前为止的交战中还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双方相距不过数千米,相互对峙着。风吹得衣袖猎猎作响,羽鸢静静的伫立在摆放战鼓的高台上,居高临下的观战。

司尤举起右手对着后面做了一个手势,很快,就有一小队人从骑兵后面被赶出来,没有穿盔甲,衣衫褴褛,双手都被绳子捆绑,连成一串。从衣物上看,是邶国士兵,应该是前几次交战时被俘虏的。他们被匈奴步兵驱赶着向前,朝着出口走来。羽鸢明白了,这是在探路,看来司尤的戒备之心很重,想到他用敌军的俘虏试路,不只是羽鸢,下面的将士也愤怒了。

这些人直到走出山谷都没事,没有绊马索,没有利剑,没有从脚下刺出的长矛。司尤愣住了,难道没有诈?抬头看山谷上面,只有完整的巨石,没有滑下来的细碎沙土,说明没有藏掖用作投掷碎石块。又迟疑了一下,他终于下令:“冲锋!”

身着重甲的铁骑,连马匹的正面都挂有铁甲,司尤的部队被称作铁墙。整排骑兵一齐冲锋过来,即使用大盾都抵挡不住,可谓是所向披靡。前几次交锋,邶军的阵型就是被这种强力的冲锋所打乱,才败北的。

邶军的陷阱上都是架着很粗的木头和结实的厚麻布的,所以可以承载很厚的沙土,人走过去,不仅不会陷下,还察觉不出来脚下踩得和别处不一样。但是战马就不一样了,何况是披着重甲、全力冲锋的战马。

刚冲到出口处的骑兵立刻连人带马跌入陷阱中,后面的一排也跟着跌进了又宽又深的陷阱中,根本出不去。这一突来的变故,后面的铁骑根本来不及勒马,纷纷撞上去,人仰马翻。吃痛受惊的战马发起疯来,将士兵摔下马去,扬起的前蹄落下来,穿着铠甲雅难逃肋骨碎裂刺破五脏九腑,鲜血狂喷。匈奴的大军一瞬间就乱了。

初胜

向来都是成竹在胸,饶有兴味的观战,品尝信手拈来的胜利的司尤这回有些乱。前面的死伤姑且不论,这样的混乱很难收场了。

远处的邶军冲了过来,自己的部队已经大乱了,此时若是交战,必定要落下风。

让他吃惊的远还没结束,隐匿在巨石后面的邶军霎时现身,将备好的酒坛朝着山谷中投掷。头顶落下的酒坛都是开了口的,酒在半空中尽数洒出,落到匈奴人的身上、马上、地上,一时间酒香四溢,闻得出是好久。不过匈奴此时却没有闲心品尝醇厚的甘酿,躲闪不及的人纷纷被酒坛砸的头破血流。

闻到酒味,司尤暗叫不好,立刻举起手来 示意大军回撤。不过已经晚了,远处的邶军冲过来,并不是想要短兵相接,他们两人一组,一人张弓搭箭,另一人用火折点燃裹上油布的箭矢。漫天的火箭袭来,一触即燃。

手肘、脖颈、袖口等有布料的地方沾上了酒,一旦燃起来,就会向全身的布料蔓延。这重甲虽然很坚固,但也有弱点,不易穿卸,必须有人帮忙才行,现在着火了,根本脱不掉。

好在司尤身手矫健,抽出弯刀来打掉飞来的箭矢,才没有和身边的士兵一样被火焰包围。

“王子……”一个全身是火的士兵向他扑过来,还没近身就倒在了地上,脸已经看不清了,和着黑烟,一股血肉焦糊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马上的司尤脑海中一片空白,放眼望去,前面是一片火海,被火焰吞噬的士兵像无头苍蝇一样奔逃,撞上没有被箭矢射中的人,把更多的人引燃,最后撞在岩壁上,倒下了就再没爬起来。着火的战马横冲直撞,场面更加的混乱。

士兵、战马都在一瞬被火焰吞噬,就连大地也在燃烧,伴着哀嚎惨叫还有马儿的嘶吼,滚滚热浪席卷而来。

“王子!已经乱了,快撤吧!”副将一边挥舞着长枪打退那些辨不清面目的火球,一边大喊道。

司尤不愿意走,也不忍心走,那些在火海里挣扎的,都是他的族人,是他的亲兵啊!

“王子,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走!”司尤大喝一声,掉转马头,狠心扫走面前的人,杀出一条路来冲过去。

回望一眼,远处的高台上一袭红衣在风中飘动,隔着火光看过去,就像是在人间降下地狱烈焰的魔鬼,欣赏着自己带来的罪恶。

带着剩下的士兵撤回了先前攻下的城池,这是出兵以来第一次铩羽而归。卸下盔甲与面具,司尤满脸阴沉,士兵们也都垂头丧气。目睹了刚才的惨象,朝夕相处的同袍一瞬就被火魔吞入,在火焰里张牙舞爪,跳着死亡的舞蹈,任谁心里都不是滋味。

“三王子……”副将走进大帐来,王子的心情已经很不好了,自己这里还有一个坏消息,他犹豫了一下,有些颤抖的开口。

“我要静一静。”

“可是……”这样的大事,若是不及时禀报,唯恐似有时候怪罪啊。

“给我滚出去!”司尤暴呵。

“是。”副将退出大帐。对旁边的亲兵低声道:“先不要声张,再派人去找,无论如何,要在入夜之前找到!”

……

开着落荒而逃的司尤,邶军都欢呼起来,先前被俘的战士也平安的回到了大营。山谷里的士兵、马匹都没了声息,火焰还在燃烧。下面是一片欢腾,大家都在庆祝这久违的胜利的喜悦,羽鸢却置若罔闻,还站在高台上凝视着。

知道山谷里的火都熄灭,这剩下袅袅的余烟。此时太阳已经下山了,红霞满天,像是更加熊熊的烈火,在天地间燃烧。地狱的门一开,几千生命就在自己的意志下被吞噬了。

杀人是罪过,但在战场上杀人,却是功名,况且还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为了国。

给读者的话:

最近更新有点慢,因为我在修改前面的文,希望情节、逻辑、遣词上更加细腻,把几个漏洞补上,理解万岁~~~

同食

“娘娘,天色不早了,回去吧,这里风大。”

“恩。”

比起中土不温不火的天气来,北疆的天实在是太分明了。每日都是晴空万里,碧空如洗,只要没有起风,那么在阳光下就觉得十分惬意。但遇上没有太阳的时候,却又像是掉进的冰窖,入夜了一定要披上狐裘兽皮,否则会瑟瑟发抖的。

走下高台回到大营,四周洋溢的都是欢愉的气氛,几乎全营的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一堆接一堆的篝火被生起来,士兵们不断往里面添柴,火焰窜得足有一人那么高。

大家围着篝火坐成一圈,狂欢着、喧闹着,胡乱的跳着,一边吃肉,一边谈笑。虽然所有的酒都被用来火攻了,但这丝毫没有浇灭众人的激情。也对,这个胜利,他们久违了。

“皇后娘娘!”有士兵看见了从门口走进来的羽鸢,立刻要放下手里的烤羊腿起身请安,被羽鸢止住了。不被察觉的,羽鸢换上了一张笑脸,踏进其中一个圈子。

“今日打了胜仗,都是大家的功劳,各位不必拘礼。”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毕竟身份有别,羽鸢和如萱坐下来以后,气氛就变得有些僵硬了,原本吵闹的战士们安静下来,不知道如何自处,只得默默的吃着手里的食物以作掩饰。

“你们今晚的伙食是什么?”羽鸢打破的着尴尬的沉默,对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士兵发问道。

“肉,还、还有、有白粥。”羽鸢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个年轻的士兵觉得受宠若惊,声音都颤抖了。

“给我也乘一碗粥吧。”她转过去,对如萱说道。

看到尊贵的皇后也和自己坐在一起,吃一样的食物,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那些士兵们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在他们想来,皇后应该是冷艳的、高傲的,没想到却是这样的平易近人。凌千辰治军严谨,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若是犯了错,不死也被打得皮开肉绽,再加上他资历尚欠,军中多是怨言。如此一来,羽鸢在下面的人心中的位置直线上升。

听说皇后娘娘在那边,陆续还有许多人围过来。

捧起热乎乎的白粥,羽鸢喝了一口,立刻就僵了,想要吐出来,又碍于面子,只得咽下去,之后还淡淡一笑。伙房熬粥,竟然连米都不淘,直接一股脑的倒进锅里煮,夹杂着米壳、杂质,甚至还有沙石!从小到大的羽鸢何曾吃过这样的东西,每日的膳食都是专门编排的,用料考究、做工精细,断不会有这样涩嘴又伤身的东西。

众目睽睽之下,话已经出口,羽鸢只能硬着头皮吧这碗粥咽了下去。又和士兵们闲聊了一会儿,是发自内心的关切,当然也不失矜贵。

看时间差不多了,羽鸢带着如萱离开了。

一转身,走进阴影里,羽鸢的脸色就变了,刚才喝了那碗粥就觉得从嘴里倒胃里,统统都难受得要命。

“娘娘,我扶您回去吧,喝点甜汤压一压。”

“不用,我们去找凌千辰。”

“是。”

举步来到大帐旁边的蓝顶营帐,见是羽鸢来了,门口的两个士兵行礼,然后进去通传了。

“皇后娘娘请。”

“恩。”

走进去,本以为他会坐在案前,可是那里却空无一人,只有堆叠起来的一沓公文。忽然听见有女子的娇笑,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凌千辰坐在chuang榻之上倚着厚实的兽皮,银色的盔甲已经卸下了,衣带解开来拖曳到地上,结实的胸膛裸露着。怀里抱着一个丰裕妖娆的女人,只穿着贴身小衣,不时娇笑着,丝毫没哟因为羽鸢的到来而收敛。在羽鸢看来,简直是不堪入目。

“皇后娘娘找我有什么事么?”凌千辰漫不经心的说道,脸眼都米有抬一下。

“出去。”羽鸢在袖中捏紧手指,骨节也咔咔作响。

“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有些事要跟我说呢,你先出去一会儿。”他对身上的美人说道,伸手在那个女子的大腿上捏了一把,惹得她又是嘤咛一声,娇笑连连,听得羽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凌将军的治军严谨就是这样的么,还真是让本宫大开眼界呢。”她冷哼,看着凌千辰。

他起身,衣襟已是完全散开来,露出了整个胸膛,羽鸢别过脸去。凌千辰拾起衣带,将散开的袍子拉好,道:“皇后娘娘过奖了。”

“凌千辰,你不要太过分了,本宫已经一忍再忍了,不要以为万事都非你不可!”羽鸢狠狠的一掌拍在红木的小几,有如惊堂木。

“那娘娘的意思是你要挑大梁了?”他不屑。对于羽鸢,他只觉得初见时的惊鸿一瞥挥之不去,至于运筹帷幄,在他看来是天方夜谭。

“司尤绝不会善罢甘休,今夜大家都沉浸在胜利的欢愉中,谨防他下半夜来偷袭。”说完转身便走,再也没有回头。

待到羽鸢走后,刚才那个妖娆的女子再度走进来,脱掉身上的狐裘,对着凌千辰投怀送抱,丰腴的身体就像一条蛇一样缠在他身上。可凌千辰却没了兴致,推开她,话也懒得说,只是挥挥手示意她退下。那女子哀怨的看了他一眼,也不敢在说什么,退了出去,心里不由得怨恨起羽鸢来。

夜袭

到了后半夜,狂欢的过后的士兵们大都回各自的营房休息了,只剩下少数几堆篝火还燃烧着,却是一片狼藉。散落一地的酒坛,摇摇晃晃说着胡话的士兵,不时的骂几句脏话,有的甚至衣襟横七竖八的倒在了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大营后面的林子里,有几个身影晃动了一下,稍微往前进了几步,注视着军营里的一举一动。又过了半个时辰,营里不再那么喧闹了,似乎刚才那些还没有尽兴的人也都醉倒了。

两个身影飞身一跃,进了大营。摸到主营外探听了半天,什么声音也没有,估计羽鸢是睡下了。又摸到凌千辰的营帐外,灭掉了灯火,传来的尽是女子的呻吟,还有男人满足的叹息声,两人冷笑,又悄声的离开了。

大约过了半时辰,大营正门外的沙地上原本是一片漆黑,却在一瞬之间亮起了无数的火把,照得周围亮如白昼。这是一队不小的人马,足有五千人,为首的人一身黑甲,掩着面,正是匈奴三王子司尤。

“冲啊!”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五千人马立刻向前冲锋。这次排成了箭头状,似要刺进邶军大营一般。

刚才的两人正是司尤得力的探子,他们回报说邶军初胜,全营都在狂欢,士兵们皆是酩酊大醉。主帅凌千辰更是与软玉温香在帐中翻云覆雨,全军上下没有丝毫的戒备,正是偷袭的好时机。

司尤兵败,心有不甘,本就计划想要趁夜奇袭,眼下更是得了空当。挑选了五千轻骑,用绒布包裹马蹄,这样只有到了近处才会被人听出来,准备发动奇袭,捣毁邶军的粮草仓。骑兵很快就冲进了大营。

不料这时,没有声息的大营忽然也亮起了无数火把,司尤只道自己又中计了。

“撤!”他扬刀呼喊。命令刚一出口,大营的门口也被邶军围了起来。烈风刮得火焰不断越动,却没有熄灭。

“王子殿下,我们恭候您多时了。”凌千辰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来,围在门口的人马让出一条路来,马背上一抹银色缓缓走来。

“你……”

“我怎么了?是不是应该在帐里享受美人啊?我在营地后面恭候王子多时了,本以为你会全军出动,将我军团团围住,不料您只带了区区五千轻骑,实在是太小看我了。”

“你们……”

“我们是不是应该被胜利冲昏了头,溃不成军?”主营的门帘被掀开,一个裹着雪白银狐裘的女子走了出来,巧笑嫣然,一副雍容华贵之态。白色的狐裘也掩不住内里火红的袍子,像是烈火与冰霜在交织。将手搭在身侧跟随的侍女手上,缓步向前,举止优雅。“可惜啊,营里所有的酒,都用来引火了,可是一滴不剩呢。今日庆功,不过是以茶代酒罢了,让王子失望了呢,呵呵。”羽鸢的笑,有几分得意,但也有几分难辨的情绪,似是叹惋。

看着走近的女子,司尤不由自主的收紧了瞳孔,直直的盯着羽鸢。

“杀。”凌千辰冷冷的说了一个字,士兵们立即将举起的长枪斜下来,对着眼前的敌人,冲锋陷阵。一片喊杀声四起。

五千人怎会是此时出动的五万人的对手?银色的长枪从胸口刺入,再从后背穿出,生生的把人挑下马来,鲜血四溅。

杀红了眼的士兵向自己围拢过来,司尤的手臂也被划出两条深可见骨的口子来。“王子,快走!”几名亲卫已经跳下马去冲入战圈,硬是杀出一条血路来,要护着司尤离开。凌千辰冲着他的背影张弓就要放箭,忽然一支箭飞来,正中自己手中的弓,震得那柄长弓脱了手去。凌千辰向着箭矢来的方向怒目而视,却发现站在数十丈开外的主营前,羽鸢手里拿着一张弓。

惊诧的不是羽鸢会箭术,亦不是她的箭法这般的准,武将世家出生的她会一些骑射在正常不过了。但是,为什么她要阻止自己?

“杀无赦!”凌千辰怒吼,策马奔到羽鸢跟前,怒目而视。

“杀了一个人,远比毁掉一个人容易。倘若摧毁了司尤,那么匈奴大军自然会溃散。”

两人无言的对视,身后一片火光映照中的修罗场,惨叫与鲜血混杂在一次,更加的刺激着每个人心底的兽性。夺取别人的生命竟会带来如此大的愉悦,士兵们都杀红了眼,因为,战争本就是一种毒品,欲罢不能。

跟踪

五千人马最后突围的不到五百,足足伤亡了九成。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司尤坐在马背上,任由烈风从米有系紧的脖颈灌入,寒冷刺骨,咬紧了牙。从他十九岁起随父亲出征以来,从未败过,周边的部族、小国都已臣服,子民都说他是战神的化身。这次他独自出征,都是且战且胜,一个多月里就夺下了九座城池。

可是,自从这个女人出现以来,“可恶!”他低声的咒骂。向来都是马蹄踏着敌人的鲜血前进,今天却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与自己一道出生入死的士兵们惨死在眼前,被熊熊烈火吞没,被长枪刺穿身体,他不甘!

回到大营,士兵本以为王子会凯旋而归,不料却是铩羽,手臂上流下的鲜血从护腕渗出,在手背上干涸。气氛又一次低沉起来,弥漫在每个人心中的阴云似乎压得更低了。

他翻身下马,将头盔取下,顺手就扔给副将,朝主营走去。走了几步,他抬眼看过去,忽然停下,站了一下,转身对副将说道:“雅呢?叫她过来,帮我包扎一下伤口。”这次出征,实在是架不住妹妹迪云雅没日没夜的纠缠,就连深更半夜自己睡的很熟的时候,小丫头只要想起来了也会冲进来把他摇醒,巴巴的求着,没办法,只好同意她随军了。还好自己没有娶亲,否则……每次回营,她都会在主营外等着,今天怎么不在了,司尤心想。

“王、王子……”副将两步越到司尤面前跪下:“公主她,失踪了……”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告诉我?!”他瞪大了眼睛。

“您说要独自待一会儿,不让人打扰的……”

“混账!你还不派人去找!”

“我已经派了很多人去找了,可是,就是找不到公主!”

“废物,你们这帮废物!再派人去找!”他暴跳如雷。现在两军交战,到处都很危险的,她一个人跑出去,如果落到那个女人手中……不敢再想下去,司尤大喝:“亲卫队,全部都给我出去找,务必要找到!马厩检查过吗?小雅是骑马出去的,还是怎样?”

“禀王子,公主的马不在马厩里。”

“恩。”现在是夜里,那个傻丫头怎么会骑马跑出去?难道是……司尤从副将手里一把抓过头盔,翻身就上了马,扬鞭,战马嘶叫一声,迅速朝着营门口奔去。

“王子!”副将也跟着上马追了上去。所有人都还没回过神来,两人已经从眼前消失了,只留下答答的马蹄声,渐远。

……

其实晚上司尤带队出营的时候,迪云雅就决心要跟去了。等到五千轻骑全部离开,营地的大门关好之后,她支开司尤派来保护她的两个护卫,悄悄的换了一袭束身的军装。

“公主,您真的要去啊?”侍女怯怯的问道。

“恩恩,我要去看哥哥打仗的样子!”

“可是……可是王子怪罪下来的话……”

“没事儿,我保护你哦!”一边说着,一边将袖口收紧戴上护腕,迪云雅趁着夜色走出帐篷,悄悄的摸到马厩里。

“乖乖的哦,我么要去战场!”她抚摸着自己的马,悄悄的把它牵出马厩,从侧门溜出了大营。

本来想远远的跟着哥哥他们,可是行军的速度之快,她稍微慢了一步就被甩开而来很远。因为是夜袭,所以司尤下令不点火把,在月黑风高的大漠上,她只好凭着感觉驭马。视线是一片暗黑,只能看清很近的地方又不敢跑得太快。

越过一个小坡,她远方星星点点点的火光,原来已经到了邶军的大营,那哥哥呢?刚想着,忽然起了沙风,一阵大风夹着沙粒吹过来,打在脸上生疼。迪云雅连忙拉起风帽,用手遮住脸。这该死的风!她骂着。身下的马儿也不安的打折响鼻。还好沙风很快就刮到了别处,她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还是一片漆黑的大营前方,瞬间亮起了无数的火把,远远的看着那些拿火把的人,她认出了头盔顶上的装饰,正是哥哥的队伍!迪云雅兴奋的拍手。

“我们去近一点的地方!”她雀跃道,排拍马儿的头,策马向前奔去。

可是情况熟不大对劲,走了一段,她勒住了马。为什么刚才只有星星点点火光的邶军大营也变得灯火通明了?不好!是中了埋伏!

“驾!”她甩了一鞭子,夹紧马肚子向着那边飞快的奔去。哥哥被暗算了,不行,自己要快些去帮他!明明敌营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啊,为什么现在觉得跑了好久也没有走进多少啊?“驾!再快些!”

错过

“驾!”迪云雅骑着马,只顾着飞快的奔向邶军大营。四周都很暗,疾驰的马匹前蹄忽然踏进了一个浅坑,就失去重心向前倾倒,摔了个人仰马翻。迪云雅重重的栽在地上,所幸是沙地。不过这一记着实摔得不轻,真个腹部着地,疼的她爬不起来,甚至连话都讲不出,身体根本就不停使唤。

马儿叫了几声,挣扎着站了起来,走了好几步才站稳,又回过头来在迪云雅身边打着响鼻。

整个身体都麻木了,自己怎么了?难道会死在这里?哥哥,快来救我啊!

过了一会儿,手稍微可以动一动了,身体却还还是不能动弹。那边一大团亮光中,忽然窜出几点火光来,大约有几百人,打头的好像是哥哥!他突围出来了,那就好。

“哥哥!”迪云雅叫着,可是腹部的剧痛让她使不出力气来,声音小得像蚊蚋一样,远处的人丝毫听不见。就眼看着那一小队人,消失在眼前。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缓过劲来,慢慢地站起来,废了好大力气才爬上马背。司尤已经离开很久了,奇怪的是凌千辰为什么不派人去追?

迪云雅总是这样,好了伤疤忘了痛,骑着马走了几步又扬鞭疾驰起来,不过这一次不是尾随司尤,而是朝着邶军大营。

这些人竟敢暗算司尤,迪云雅一阵愤怒,来到大营外。借着火光发现后面有一片密林,似乎是小小的绿洲,于是掉转马头,来到了林子里,窥视者营里的动静。天神竟然这样眷顾他们,茫茫大漠里他们能把军营健在绿洲前。

一个裹着白色狐皮的女人站在中间的高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的一切。旁边就是燃烧的火盆,亮光罩在她脸上,迪云雅可以清楚的看见她的面容。这样漂亮的女人,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自己从前见过的最漂亮的就是母亲,是单于的阏氏。眼前的女人,美得她不知如何去形容了,或许先知口中所说的仙女就是这样的吧,穿着白衣,纤尘不染。不对!她摇头,这是敌人!她就是邶国的皇后吧?迪云雅啐了一口,自己怎么能觉得敌人像仙女呢?罪过罪过。

士兵们好像在搬运着什么东西。她定睛一看,全是己方的士兵!整个大营的空地里,密密麻麻躺着的。都是自己的士兵!迪云雅震惊了,许多人她都是见过的!不久前还鲜活的生命,已经不在了。

他们大多都睁着眼,嘴角溢出鲜血来,死不瞑目!

仇恨的火焰燃烧着,她一拳锤在树干上,掉下许多叶子来。

……

站在高台上看着士兵们打扫战场,羽鸢心里很压抑。尸体被拖走,再撒上一抔沙,那些深入沙子里的鲜血就被掩埋了。

在山间的小屋里杀了那个暗算自己的儿子一女子,羽鸢连着几页都无法入睡。现在想来,杀一个人算什么?在战场上,朱唇轻启,纤手微扬,无数生命在一瞬间就被抹杀。

不想再看了,羽鸢走下高台,绕过这片修罗场,走到了营外。

忽然听到林子里又响动,接着是树叶簌簌落下的声音,她警觉到:“谁!”

迪云雅听到身后的低喝,立刻闪身跨上马。羽鸢看见一匹疾驰的马向自己冲过来,足尖轻点地面,退后几丈闪开了。看见一个匈奴士兵打扮的人骑马掠过,羽鸢立刻从腰际抽出一条长链一样的东西。那是一条长鞭,共有一百零七节,每一节有寸许长,都是用柳条粗细的精钢锻造后用独特的手法嵌连在一起做成的,刚柔并济。这是羽鸢惯用的兵器,先前一直是收着的,自从出了皇宫羽鸢就把它缠在腰间,免得被人发现,又以备不时。

她手腕发力,将迪云雅从马上卷了下来,疾驰的马还不知主人已经坠了下去,继续全速奔跑着。

刚才摔了一跤还没完全恢复,现在又从疾驰的马上被拉下来,还好接着火光在半空中调整了身形,最后落在地上,以手撑了一下。

原来把自己拉下马的就是刚才那个女人,迪云雅满心的仇恨爆发出来,拔出佩刀直直的冲过去。 见对手袭来,羽鸢飞快的解开带子,双肩一震,狐裘便脱了开去,没有这厚实的束缚,便可以行动自如。

被俘

迪云雅一心只想着要与眼前的女子斗得你死我活,但还没近身,羽鸢的长鞭扫过来,她立刻横刀去挡,连着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不依不饶的再度冲过去,羽鸢只使了三成力就逼得她无法上前。反复几次,羽鸢只是轻松的扬鞭,就像是戏耍一般,反倒是迪云雅使出浑身解数也一次次被打回来,弯下腰去,大口的揣着粗气,脸颊涨得通红。

偏偏她的倔脾气上来了,不肯放弃,大喝一声奔过去。“女人?”听了迪云雅的声音,羽鸢惊道。周围只有从林子那边透过来的微弱火光,迪云雅一身匈奴士兵打扮,还戴着头盔,自然是看不清面容,起初羽鸢只是以为她是潜伏的匈奴探子。原来是个女人,稍微有趣些了呢。

这一次长鞭过来的时候,她没有用刀去挡,而是毫不躲闪的砍过去。长鞭被她打到一边去,趁着羽鸢抽回的时间,她飞快的越近,以为下一刀就可以刺进羽鸢的身体,意料中刀刃没入血肉之躯的感觉并没有如期而至,反而是后背一阵剧痛,她止不住身体向前的趋势,就这样倒在离羽鸢只有数尺的地方映入眼帘的是鲜红的外袍下摆,还有一双红色的绣珠鞋。原来是羽鸢抽回的长鞭,自身后打到她的背上。虽然羽鸢有意识的减小了力道,不过还是重重的一击。

她还没挣扎着站起来,羽鸢抬手轻扫,长鞭卷着迪云雅的头盔飞了出去,被罩住的乌黑长发顿时披散开来,果然是女人。

“你是谁?”羽鸢问道。

等迪云雅好不容易才跌跌撞撞的站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手中的短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那个女人手里,此刻正指着自己。

见她不说话,只是瞪着自己,羽鸢又问了一遍:“你是谁?为何穿着匈奴的战衣,在大营外鬼鬼祟祟?”

“哼!”迪云雅冷哼,把头偏向一边。

羽鸢握着长鞭的另一只手陡然发力,向着迪云雅面朝的方向击出去,碗口粗的树应声而断,惊起几只栖息在上面的飞鸟,惊叫了两声便逃开了。这一击显然震慑到了她,羽鸢看着她又惊又惧的神情,道:“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否则……”话音未落,就扬手将鞭子向迪云雅挥过去。

“哥哥救我!”她闭上眼抱头尖叫。其实鞭子根本没打到她身上,羽鸢的手是向上面扬的。长鞭扫过头顶上的大树,不少枝桠连着树叶瞬间被打断,纷纷掉落下来。

“呵呵,你刚才叫哥哥,叫的是司尤吧。那么,阁下就是匈奴三公主迪云雅了吧。”

“你!你你你使诈!”知道羽鸢只是吓唬自己,让自己情急之下说实话,迪云雅更气愤了。

“兵不厌诈。”

身后有一小队人跑过来的声音,是羽鸢刚才卷倒大树的动静惊动了军营里夜巡的士兵,步逸山立刻带人过来查看。

“皇后娘娘万安。”见羽鸢站在那里,他们立刻屈身行礼。

“免礼。”听到响动,羽鸢就把卷起地上的狐裘裹在身上,将长鞭收了起来。

“娘娘,这是?”看着羽鸢身前站着的迪云雅,他开口问到。

“请三公主去本宫帐中一叙吧。”她浅笑,还想要有所动作的迪云雅立刻被持枪的士兵围住,恶毒的瞪着羽鸢,用所有人都听不懂胡语说着,显然是在咒骂。

步逸山瞥了一眼被拦腰截断的大树,也没有问这是怎么回事。虽然不知羽鸢的深浅,但她会武功是不假的。“回营!”

士兵们将被俘的迪云雅“请”到了主营,按照羽鸢的吩咐用镣铐将她禁锢在帐篷中央的立柱上。羽鸢特地交代了拿最细的镣铐来,所以迪云雅的脚踝不至于被磨破,还可以稍稍在四周活动一下。冷冷的看着伏在案上写东西的羽鸢,她还不依不饶的说着胡语,羽鸢只当是什么也没听到,继续写着自己的东西。如萱像雕塑一般静静的站在羽鸢身后,也是充耳不闻。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把写好的一张纸叠得整整齐齐的放进信奉里,又走到迪云雅面前托着下巴仔细打量她。

“你要干什么!”迪云雅跳起来,戒备的后退了几步。

“不要紧张,你的小命我还要留着呢。”说完羽鸢飞快的出手,迪云雅还没来得及躲开,额上闪闪的猫眼石已经被羽鸢摘下,一并放入信封里。

“我的链子,还给我!”迪云雅扑过去想要夺羽鸢手里的信奉,羽鸢已经退到她碰不到的地方了,才向前没几步的迪云雅被镣铐绊住,无法再前进,只好叽里咕噜的破口大骂。

“来人。”羽鸢唤道。

“娘娘。”门外进来一个士兵。

“吧这个那个凌千辰,让他天亮后差人给司尤送去。”

“是。”

“你,你这个阴险的女人,你要威胁哥哥!”她直跺脚,羽鸢只是笑而不语。

过了一会儿,帐篷的帘子再度被掀开,一阵冷风窜进来。羽鸢回头看了一眼,是凌千辰。

“稀客啊,不知大将军深夜拜访,有何贵干?”想必他是知道了迪云雅的事。

“何必明知故问。”

“那好,你想怎么样?”

“绑到场中的柱子上示众。”

“呸!凌千辰你还有没有人性!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这样对一个女人!”

“鼓舞士气。”

“住口,她由我全权处置,你不要插手,我以皇后的身份命令你!找人送信就可以了。”羽鸢丝毫不相让。

“皇后娘娘如此维护敌国公主,就不怕……”

“夜深了,本宫也乏了,将军也早点去休息吧。”

“夏侯羽鸢,你很有趣。”凌千辰挑眉道。

“将军僭越了。”羽鸢冷冷的横眉,下了逐客令。

凌千辰轻佻的笑着,走出了主营。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高兴。”羽鸢走到榻前拿起一床锦被扔到迪云雅脚下,“你凑合过一夜吧。”说完自己走到榻前,如萱过来要帮她宽衣,羽鸢摆手拒绝了。“这一晚出了这么多乱子,万一待会儿还有什么事,还是和衣而睡吧。”

“是。”

“你不要啊以为我会感激你,哼!阴险小人!”迪云雅说着,裹上锦被转身躺下了。

掳走

离开营地,司尤疯了一般向邶军大营狂奔,漠北草原进献的宝马日行千里,速度也能分毫不减。副将只能远远的跟在后面,直到半路上刮起了沙风,司尤不得不下马回避。

大漠上沙风最是常见,毫无征兆的来临,尤其是夜里,烈风夹杂着沙粒在飞速的袭来。若是风势足够猛烈,那些粗糙的沙子足以在划破皮肤和轻薄的衣料,惊得牲畜失控,横冲直撞。

“殿下!殿下!”副将翻身下马,一只手牵着缰绳,另一只手遮住面颊,弯下腰来向前一步一步艰难的走着。

“我在这里。”司尤的声音很镇定,从稍远的地方传来。副将好不容易才到了司尤身边,两人相对站着,直到沙风转向别处。

“走!”

“是。您确定公主在邶国皇后手里?”

“或许。先前小雅一直嚷着要去战场观战,我没答应,派了两个人监视她。现在她人没了,还是骑马走的,也许是我们出营夜袭的时候跟上的。”

“可是就我们两人去闯邶营,怕是……”

“怕的话你就回去,我自己去!驾!”他用力的一鞭子抽在马身上,胯下的宝马跑得更加卖力,将副将甩开一小段路来。

“我誓死追随王子!”

“那就快些!趁着天还没亮,把小雅找回来!”

两人一前一后疾驰在茫茫大漠上,没有月亮,只有依稀的几颗星,指引着方向。

……

羽鸢的预感果然成为了现实,在这个混乱的长夜里,还有更加棘手的事发生了。

虽然是和衣而睡,感觉一点也不舒服,但从昨日到现在,几乎就没闲下来过,着实是累了,所以很快便睡过去了。如萱守了一会儿,见羽鸢睡得很香,帮她掖好狐裘,便退到了自己和另外名宫婢同住的小帐篷里歇息去了。

和副将来到邶营,刚才只是按照预定计划偷袭,并没有仔细的查看四周。现在小心翼翼的接近,摸索着,果然如探子回报的一样,大营建在绿洲前方,营后就是一片密林。

巡营的士兵刚走到这边,他立刻跃进了木制的高围栏,围栏顶端削尖的木头根本不构成阻挡。他只穿着黑色的轻甲,隐没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贴着帐篷的边缘走。几乎把所有的帐篷都探过了,至少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副将也等得焦急了吧。可还是没有发现迪云雅,她究竟被关在了什么地方?

看了一眼头顶的天幕,东边已经有些微弱的亮光了,夜色就要散去,必须在破晓之前离开,否则自己孤身一人,无论如何也无法从五万人的先遣部队中脱身的。现在还有两个帐篷没去,羽鸢的主营,还有凌千辰的营帐。估量了一下,他还是决定先去羽鸢的营帐。

绕到帐篷后面,用匕首割开了很小的口子窥探。帐篷里燃着火盆、油灯,很明亮,他一眼就看到迪云雅裹着锦被睡在地上。

终于松了口气,他绕到正面,猛的出手,将帐外的两个侍卫打倒在地,闪身进了帐篷。羽鸢睡得沉沉的,连有人进到大帐里都不知道,甚至在梦里被人点了穴。

司尤摇醒了迪云雅,示意惊讶的她不要出声,又悄悄的将两个被打晕过去的人拖进来。削铁如泥的宝岛轻而易举的就砍断了迪云雅脚上的镣铐,司尤扶起她,“怎么样?”不小心触到了她的腹部,疼的她抽气。

“怎么了,很痛么?她是不是把你怎么样了?”他担心的问道。

“没有,是我自己摔的。哥!你是不是收到她的信,所以来救我啊?”她扑进司尤怀里,委屈的啜泣着。

“好了没事了,我们要快些离开。还有,什么信?”司尤扶住她的肩膀,俯下身去问道。

迪云雅朝昏睡的羽鸢努努嘴,“她不是给你写了一封信,还拿走了我的灵石吗?”

原来夏侯羽鸢想用小雅来威胁自己,看着被自己点了穴的羽鸢,司尤心中又生一计。他从刚才划开的小口向外张望,听了好一阵子,确信主营周围没有人,立刻横抱起羽鸢,“我们走!”

两人出了主营,躲进旁边帐篷的阴影里,小心翼翼的移动着,终于来到了大营里较为偏僻的一角,也就是刚才他进来的地方。先抱着羽鸢越过了围栏,接着又回来带迪云雅。神不知鬼不觉的,两个重要的人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邶国大营。

“王子,天就要亮了,我们尽快走吧。”

“你带小雅,先上马,我去去就来。”说完闪身消失在了原地。

再次潜入大营,现在吹的是北风,司尤来到大营北边,躲在黑暗里,用石块击翻了两个火盆,熊熊燃烧的烈火迅速的引燃了旁边的帐篷。火顺着风势很快就烧着了一整个帐篷,还在继续蔓延。睡梦中的士兵被灼热的温度和一个难闻的浓烟惊醒,才发现是着火了,安静的大营瞬间陷入了混乱。司尤已经回到了密林中。

从副将手里接过大麾,他抱起树下的羽鸢,跃上马背。四人二骑,悄然离开了,只剩下一片混乱的大营。司尤的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笑得阴险,笑得得意。

坠落

“起火啦!”邶军大营里乱作一团,烧着了的帐篷里的士兵慌忙从被窝里钻出来,甚至连衣服都来不及穿,抱着衣物盔甲狼狈的冲出来,立刻被大风包围,冻得直哆嗦。

还好营地后面是一片不小的湖,位于绿洲中心,凌千辰也是和衣而睡,听闻响动之后立刻一跃而起,顺手拿过一件毛皮做的大麾就冲出来帐篷。处变不惊的他即刻下令,调动一部分人去湖中打水,又调动另一部分人用不易烧着的东西拍打火苗,尽量不让火势继续扩散到别处。

处理得当,这场大火很快就被熄灭了。估摸着天也快亮了,果然,待到打扫了满地的狼藉,天便破晓了。这一晚着实是令人费神,凌千辰也不打算回去休息了,便命人去取了弓箭来独自到靶场练弓术去了。

经过主营的时候,他侧过脸看了一眼,干笑了一声。平时有点小事她都会凑过来指手画脚的,怎么刚才这么吵闹,她都没有踏出主营半步?

也没多想,凌千辰拿着长弓和箭筒,径自走向靶场去了。

……

趁着即将散去的夜色,司尤他们在大漠上飞快的疾驰。为了防止邶军发现皇后失踪以后追上来,他们特地偏离了最近的路线,而是向东饶了一个圆弧。

被点了穴的羽鸢一直昏昏沉沉的睡着,少说也要一两个时辰才会醒来,那时候,已经回到大营了吧。以皇后作为要挟,那么割地赔款还不是手到擒来,司尤得意的想着。

坐在疾驰的马前,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羽鸢睡得并不安稳。破晓之前是一日中最冷的时候,甚至比深夜还要冷,羽鸢只穿着单薄的袍子,根本无法抵挡彻骨的寒气,她皱起了眉头。

身后的司尤穿着毛皮大麾,上好的毛皮将所有寒冷都挡在了外面,他温热的体温隐隐的透过大麾传了过来。意识模糊的羽鸢,出于本能,想要去靠近温暖的东西。她向后伸手,抓住大麾的一角掀开来,一直盯着前方的司尤觉得胸冰凉,低头一看,原来羽鸢已经将自己一并裹进大麾里,继续睡去。冻僵了的身体紧贴着他温暖的胸膛,很是惬意。

司尤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像是在怀里掖着一块冰一样。想要把羽鸢推开,可看见她乌青的嘴唇,又不忍。一只手松开缰绳,羽鸢整个揽进怀里,系好带子,继续策马向前。

又过了许久,天已经亮了,身后没有邶军追来,很好。他扬鞭,转身对另一骑道:“驾,我们再快些!”

死死的拉紧风帽还是无法阻挡寒风侵袭的迪云雅虽然没有被冻僵,但是手指和脸都冻得通红,不能活动自如。看见羽鸢安睡在死哟怀里,心里涌起一阵嫉妒。明明是敌国的皇后,哥哥竟然对她这么好!鼓起了腮帮子,哼的一声把头外道了一边去。

春风得意之时,最是容易马失前蹄。司尤正要说话,忽然就觉得连人带马都向前倾斜,不,是倾倒了。明明是松软的沙地,此时却向下塌陷了,两人一马跌进巨大的黑色空洞里,就像被一张血盆大口吞入了一样。

在掉落的同时,司尤心里暗骂着,早知道就不要走这条没有走过的路!洞穴似乎很深,头顶的光亮渐渐的远去,他抱进怀里的羽鸢,伴随着沙土一起坠向未知的深渊……

眼看着前面不远处的司尤和羽鸢马失前蹄,副将赶忙勒马,在大洞的边缘止住了。

“哥!”迪云雅跳下马来,跪在洞口大叫。副将耶硕也下马来查看。两人在洞口呼喊了很久也迟迟没有人应,再加之整个洞穴并向下弯曲的,看不见尽头,迪云雅和耶硕都束手无策了。

“公主,我们这样等着也不是什么办法啊,还是尽快回营地,调动人马过来营救王子吧。”

虽不情愿,但眼下只有这个办法是最可行的。翻身上马,迪云雅依旧担忧的望着那个黑乎乎的洞口,焦急不已。

哥哥,你千万不能有事啊!都是那个女人!自从她出现以后,噩运就接踵而至,兵败、被俘、失去神石,现在这灾祸又降临在哥哥身上,她是被上天厌弃的、会招致灾难的祸水,是魔鬼的化身!下一次再见到那个女人,她一定要亲手把她烧死!

给读者的话:

夕每天都是晚上更文的,很多时候都是快到十二点的时候,话说我没有存稿,又是那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

地下

不断的坠下,忽然,他的后背撞上坚硬的石壁,痛楚袭来,司尤失去了知觉。

待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睁开眼来,四周一片漆黑,他什么看不见。稍微一动,就觉得前胸和后背都是一阵剧痛,所幸是自己还能够承受的。有什么重物压在胸前,他看不见,便伸手去试探,触到的是浓密的头发,还有温热柔软的身体,他像是触电一般缩回手,才想起,伏在自己胸前的是潜入邶军大营时一并掳来的大齐皇后夏侯羽鸢。

这时,羽鸢动了动,抓紧司尤的大麾将脖子也一并裹住,继续呼呼大睡,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意思。不知是青丝还是身体散发出阵阵芳幽,勾魂摄魄一般,司尤甚至有短暂的失神。怀抱着软玉温香,不知不觉间竟觉得身体渐渐的灼热起来。他立刻屏气凝神,坐起身来,小心的把羽鸢挪到一旁,自己站起来整了整衣袖。

从怀里掏出火折来吹燃,忽然听见一声马儿的嘶鸣,顺着声音看过去,原来是自己的战马,方才一同落下这黑洞,现在被眼前的骤亮惊扰了。司尤吹了声口哨,战马听到熟悉的口令,立刻向司尤跑来,在他跟前停下,长长的脸一直在他肩头磨蹭,格外的亲昵。从马鞍一侧的口袋里拿出为燃过的火把,火折微弱的亮光立刻变成了一大簇,照亮了四周。

这里很宽阔,更让人惊奇的是脚下踩的不是普通的岩石沙土,而是一块块铺得整齐的长方形地转,相间的砖块边缘还刻有花纹,四周有雕花的立柱,还有绘制了壁画的石板,显然是精心修造的,但各种风格却不像是匈奴族的,也不像是中原邶国的。

他和羽鸢现在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一条很深的甬道,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将要去往何方。或许这是一座地下的古墓,司尤猜、想着。倘若如此,必然有丰富的陪葬,既然是外族的,那么夺来也无妨,刻有充作军饷,如此一来,进攻邶国就更加的有利了,他心里飞快的打着如意算盘。

“嗯……”倒在地上的羽鸢小声的呢喃着什么,司尤听不清,便俯下身去。“如萱,我冷……”

伸出手去探了探羽鸢的手,是冰凉的,穿着这样单薄的衣服睡在石板上,自然是会觉得冷的。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解开了大麾包裹在羽鸢身上,拿着火把独自向甬道的一端走去。

……

邶军大营。

一大清早的,如萱被一阵喧闹吵醒,揉了揉眼睛,还好今天不是就那个女人,否则自己真的忍不住要发火了。其实接连几天都是这样的,天刚亮那个女人就起来折腾了。那个女人是谁?就是那日被羽鸢撞见的,与凌千辰在帐里缠绵的妖娆女子,名叫妙歌。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只知道她是凌千辰的女人,军中对凌千辰有所怨言,这也是其中原因之一。

她来到外面,才发现天刚蒙蒙亮,发现羽鸢的帐外站了不少人,连忙跑过去。“怎么了?”

“皇后娘娘的护卫被人打晕了。”

“啊!那娘娘呢?!”

“娘娘失踪了,还有那个押在娘娘账中的匈奴公主也不见了。”

“那你们还不去找?”

“营外的林子里有马蹄印,看纹样像是匈奴的战马,应该是被带走了。”凌千辰从后面走来,士兵们让出一条道来。

“那快去追啊!”羽鸢又惊又怒。

“追不上了。”

“那你不能放着不管啊。”

“他们带走了皇后而不是直接杀了她,必然是有目的的,何必费力去找?等着他们送文书和条件过来就好。”他镇定自若的说,

“你!”同如萱一样不满的还有很多人,议论纷纷。

“就这样,妄议者斩。”说完转身便走了。

气不打一处来的如萱不知如何是好,干着急也没用,只好走进主帐里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可做的。

……

昏睡的羽鸢终于醒来,司尤走的时候留下了一支火把,插在一旁石板的裂缝里。睁开眼来,看见的是完全陌生的景象,显然不是在帐篷里!她警惕的坐起来,打量着四周,似乎像是在墓穴里一样,自己怎么会来到这种鬼地方?难道是凌千辰为了独揽大权,故意把她丢到这种地方来,让她自生自灭?

可是自己身上分明裹着上好的毛皮大麾,那个人应该没那么好心吧,而且旁边还有一匹马。羽鸢走过去,那匹马好像很不喜欢她似地,接连后退了几步。羽鸢冲过去一把拉住缰绳,让那马不能再后退,很不高兴的叫了一声,打着响鼻。这马很高大,不像是中土有的品种。还有马鞍上的图案,难道是?

这时,甬道的一端忽然传来有节奏的声响,羽鸢立刻退到墙边,手按在腰际,捏紧了长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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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蛇

那声响越来越近,像是脚步声。头顶的石壁上有水滴断断续续的落下来,砸在地上,清脆的一声,还伴着袅袅回音,迷糊着听觉。

前方的黑暗里渐渐出现了火光,好像是个转弯的地方,有人拿着火把靠近了。

绷紧了身子,就像即将离弦的弓,羽鸢的心狂跳。

哪里忽然出现了火把,还有一个男人,是司尤!原来是他把自己带到了这里!沉着脸走过去:“王子殿下该不会是请我到这里来做客吧?”拔高了声调,羽鸢说道。

“很不巧,是这里的主人邀请我们呢。”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骑着马掉进了一个深洞,醒来就到这里了。”

“哼,”羽鸢冷笑,“是你来救迪云雅的时候顺带着把我挟持来的吧。”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司尤绝对是不容小觑的人,最好不要贸然出手,羽鸢将手从腰际抽回,笼在袖子里。

“哈哈哈哈,皇后果然是聪明人。”

“这里是哪里?”羽鸢没兴趣和他笑,板起脸来问道。

“我也不知道,顺着这里走下去,还很深,我走了一半就回来了。”

“为什么?”

“万一你醒了乱跑,我岂不是还要费力去找?好不容易才把你带出来,可以要挟元君耀退兵割地呢。”

刚才还气势如虹的羽鸢愣了一下,苦笑着:“他不会,看来你要做赔本买卖了。”说完解下大麾递给司尤,拿起墙上的火把径直往前走。

司尤还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刚才的表情,有些哀怨,有些迷惘。

“等等我!”司尤牵起马大步跟上去,才追上渐行渐远的羽鸢。“你怎么了?”

“跟你有任何关系么?。”羽鸢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眸子里没有一星半点的温度,冷得寒冰一般,也不知怎么回事,司尤竟说不出话来了。两人一声不吭的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久,这甬道似乎没有尽头一般,大概一个半时辰都过去了,两人已经有些疲软了,竟还没有要到头的趋势。

就在两人都很疲乏很松懈的时候,忽然听到嘶嘶的声音,像是蛇在吐信子,两人用火把在身侧划圈查看着。刚才就被火光惊扰的蛇刺客又被晃动的两团火一扰,张嘴就向离它最近的羽鸢咬来。她抽出匕首去挡,却没料到蛇柔软的身体在半空中扭转着,忽然转向了,躲闪不及,一口咬在了小臂上。

司尤一个剑步冲上来,斩下蛇头,大叫道:“这蛇是剧毒!”其实他话音还未落,羽鸢已经掀起衣袖用匕首削掉了伤口附近的肉。动作中在一瞬间完成,一点痛感都没有,只看到鲜血如柱。

“你疯了!”司尤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你有包扎伤口的布带吗?”现在身体已经感受到了这阵强烈的痛,羽鸢皱眉。

“你先坐下别动。”他扶着羽鸢小心的坐下,又从马鞍前的袋子里拿出一卷布带,小心的抬起羽鸢的手臂,生怕弄疼了她。

见司尤要将布带覆在伤口上,羽鸢呵斥:“你要干什么?不会处理伤口吗?先在这里扎紧,止血啊!”说着用左手在伤口上面的手臂处比划。

司尤赶忙将布带往上挪一点,在小臂上端打了一个结,扎紧,刚才还如泉涌一般的血果然少了。“你似乎很会包扎啊,不像是一个皇后,倒像是……”

“废话少说,这里阴暗潮湿,又瘴气,你快把伤口扎起来。”羽鸢冷冷的说。忽然瞥见一边被占下的舌头已经没了动静,可是身体却还拼命的扭着,嫌恶的看了一眼,将匕首掷过去,正中七寸,那蛇立刻就不动了……

滴油看在眼里,道:“你,变了。”

“恩?”

“这一次的你,和从前的你不一样了。”

“你说什么?”

司尤笑而不语,小心的将最后一个结打好,就在羽鸢面前坐下。他解开衣带,将左肩的衣襟来开来,露出小麦色的皮肤来,羽鸢看见他的左肩上,赫然又一道伤口。已经愈合的伤口,约有寸许宽,周遭长出来的皮肤是淡色的,有许多皱褶,就这么扭曲这,毫无美感。

“是你!”羽鸢惊诧道,看到这个伤口,她想起来了。

给读者的话:

八点还有两更,敬请期待,希望大家喜欢~~

对错

那道狰狞的伤口,让她一下子想起来了。正是自己刚进宫不久的那个晚上,凤至殿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刺客,那个警惕得一句话也不肯多说的刺客,只是在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块暖玉。自己曾经无数次的猜想他的身份,只是千想万想也没想到他竟然是匈奴的三王子司尤。原来那晚他潜入皇宫,是为了刺杀元君耀。

“不错,是我。”司尤将衣服拉好,一边笑着一边系紧腰带。

他笑起来没有半点心机,这样纯粹的笑容,羽鸢似乎很久没看到了。

“看来王子殿下为这次的入侵煞费苦心啊,甚至甘愿以身试险如虎口。”元君耀绝对不是好惹的,那晚如果没有自己帮忙,他必然落入冷凝枫手中。

“你变了。”司尤看着她,重复了一遍,刚才还挂着笑的脸又有些沉下来了。

“我还是我,变的是时局。”羽鸢抽回自己的手,放下衣袖,盖住了伤口。

“你变得狠心了,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杀人不眨眼。”想起那些与自己一同出生入死的士兵们惨死在眼前,想起战场上翻飞的鲜红衣炔,再看着眼前绝美的容颜,他无论如何让也无妨将两者重叠,虽然这本就是一人。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尽管战场上泼洒的鲜血一直是羽鸢的心结,但她也不断的说服自己,这一席话,既是说给司尤听,也是说给自己听的。“战场上没有正邪,有的只是胜负。你兴兵攻打我邶国,何尝不是生灵涂炭,杀的难道不是人吗?”

“是邶国曾经犯我国境,占我疆域,本王子不过是收复失地罢了。”他义正言辞的说道。

“天下之大,乃是所有人共有的,不属于任何人,只不过领主们为了满足自己的yu望才开始争夺的,所以没有收付与侵占直之说。”

“那你为何还要上战场,还要与我争夺?”想了想,觉得羽鸢说的似乎有道理,但为了面子司尤也不相让。羽鸢忽然觉得好笑,比自己高出一头的男人,和别人争辩起来想小孩子一样,急得要跺脚了,一点王子的威严都没有。

忍住笑,羽鸢道:“我只是不愿看到我的子民惨死于匈奴的铁蹄之下。对于权力,对于版图,我没兴趣,亲赴战场,不过是恪守君为臣纲,夫为妻纲。”

“你爱他吗?他爱你吗?”

“谁?”

“你的君,你的夫。”如果她爱他,就不会就一个不相识的刺客,如果他爱她,刚才她的神情就不会那么奇异。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羽鸢的语气里隐隐的透出不悦。

他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走到战马旁将它牵过来,从另一侧的袋子里拿出几个小纸包,将白色粉末洒在地上围成一个圈,将他们围在中间。幸好每次出征前都会检查带的物品是否齐全,否则没有火把、没有驱散蛇虫的药,就麻烦了。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羽鸢身边,与她一起背靠着石壁坐下,将两支火把都熄灭了。已经习惯了明亮的双猛然然陷入黑暗,全然不适应,羽鸢下意识的惊叫。

尾音还没落下,已经被司尤揽进了怀里。

“你干什么!”羽鸢怒斥。

“你穿着这么薄的衣服,难道想冻死吗?”他顿了顿,接着说:“还是你为了见我,特地打扮得如此动人?”他玩笑道。

“放肆!”羽鸢想要挣开,却被他牢牢圈住,动一下就会牵动伤口,痛得她龇牙咧嘴,轻哼了一声。

“叫你不要乱动的,伤口痛了吧,活该。”虽然看不见表情,但羽鸢完全可以想像,正如他的语气一样,幸灾乐祸的。越发的觉得司尤并不是像传闻中的战神化身一样神武、威严,就像小孩子一样。

……

回到大营,迪云雅立刻让耶硕调了一队精兵,连水都没喝上一口就调转马头往他们失踪的地方赶。但那是从未走过的路线,甚至连探查都不曾有过,现在一定要找到那个点,在茫茫大漠上,似乎有些困难了。一队人马寻找了整整一天,到了日落也没有收获,急得她情绪已经失控了,见了任何人都要训斥一顿,耶硕更是被骂得体无完肤。

“公主,天就要黑了,我们还是先回大营,等到明早派遣更多的人马来吧。”他劝导。

“找不到哥哥,我哪也不去!你给我滚开!”

“可是您已经一天没有休息了,就吃了一点干粮……”

“我说滚!”说完她夺过缰绳再次翻身上马,准备亲自去寻。

见劝说无果,耶硕狠下心来,一跃而起,一记手刀搭在她后背上,迪云雅立刻失去了知觉仰面翻下马来。还好被耶硕接住,带回了大营。

失明

在地底,若是没有光亮,四周都是一片漆黑,根本辨不清外面是黑夜还是白昼,所以醒来也不知自己就进睡了多久。

司尤醒来的时候,发现靠着墙坐下的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倒在了地上,羽鸢伏在他胸口,还睡得很沉。整个左肩被她压着,已经麻木了,他苦笑。

羽鸢醒了,但眼前还是一片黑暗,没有完全清醒的她还迷迷糊糊的觉得天没亮,想翻身继续睡。听到耳边的呼吸声,她思索了一下,才想起线材的处境,睁开眼,立刻坐了起来。

“你终于醒了,”司尤也撑起来,把火折递给她:“给。”

“干嘛?”

“点火呀,不然什么都看不见。我的手都被你压得没感觉了,使不上劲。”他一边揉着手臂,一边抱怨着。

拨开火折,前端有很微弱的橘色火星,羽鸢伸手摸索着就在一旁的火把,抓起来,用橘色的火星去轻触浸满桐油的火把,咻的一下,火光通明。

在亮光下,意识到两人似乎隔得太近了,羽鸢干咳了一声,拿着火把站起来,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她更加的窘迫了。

从昨天到现在,什么东西也没吃,只是喝了些水,早就饿了。偏偏马背上那只装有干粮的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破掉了,里面的东西尽数漏下,一点儿也没剩。

“我们继续走吧,或许到了尽头,会有什么转机呢。”司尤在身后说道。

“恩。”

两人沿着漆黑的甬道向前走,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时间的概念已经模糊了。眼前一成不变的景象,就连空间的概念也渐渐模糊了。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突然到来的一阵头晕眼花,体力的不支的羽鸢觉得视线的边缘渐渐的变黑,可以看到的范围越来越小。很快的,眼前已经是一片黑暗,她一头栽倒了。

“你怎么了!”司尤大惊,扶起羽鸢。

“我没事,只是有些头晕。”她扶着额头坐下,“我休息一会儿就好。”胃不断的翻腾,倾诉着对食物的渴望,只是现在连一点食物的残渣都没有,所以只有一些酸苦的液体涌动着,格外的难受。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你别走了,骑马把。”说完司尤吹了个口哨,那匹马就乖乖的跑到面前来,在他面前跺这蹄子以为司尤要上马了。他把羽鸢抱上马背,那匹马才意识到自己要载的不是主人,而是这个凶过自己的女人。

羽鸢心想,倘若不是他亲自的话,那匹马一定会不屑一顾的。她一直觉得这是一匹重色轻友的母马,对自己凶得要死,却对司尤很是亲昵,她翻了个白眼,这是什么人啊,连马都这副德行。

不过不得不说,这匹一点也不善解人意的马骑着还是很舒服的,至少不用再继续没底的走下去。只是微微的颠簸让手上的伤一阵阵的痛。

……

再一次转过一个道口,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转角了。只是不同与之前,这一次,转完之后,两人脚步声的回音变了,变得更加空灵,说明这里比起先前的甬道应该更加的宽敞。

司尤举起火把想要丈量头顶,却发现这顶高得照不到!他往左右各走了几步,才发现根本挨不到石板墙,又是一片黑暗,根本不知道这里有多大。

他点燃另一支火把递给羽鸢:“你在这里等我,千万不要乱跑,我去去就回。”

羽鸢坐在马背上,看着他手里的亮点越来越小,离自己越来越远。心中惊叹,这里究竟有多大啊!那亮点一点点的升高,他似乎走上了阶梯。

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亮光忽然从前方的头顶传来,几乎是同时,四周完全亮了起来。已经适应了昏暗的眼睛被这强烈的光逼得睁不开。羽鸢用手捂住眼睛,过了很久才微微适应了些,缓缓的睁开眼来。环顾四周,这像是一个大殿,只是这简直大得不像话,连凤至殿的大殿都无法与之相比。

四周的墙边都摆放有朝着不同方向的铜镜,而他们又是相互呼应的,只要在其中一个铜镜前有了一束光,那么这束光就会不断的被投射到下一面铜镜上,直到照亮每一个角落。

前方有向上的台阶,羽鸢顺着看上去,寻找司尤的身影,却看见他跪在地上,捂着双眼,很痛苦的样子。

“司尤!”羽鸢惊呼,策马奔过去,几步跃上台阶,来到他面前。

“你没事吧?”她抚上他的背,只见不远的前方有一个火盆,里面熊熊燃烧着火焰,在火盆后面是一面最大的铜镜。

刚才司尤走上高台,被铜镜中反射出的光吓了一跳,扔掉火把去拔刀,不料却把火把仍进了火盆,光芒更盛。

“眼睛……好痛……”他痛苦的说道。

“你放松,让我看看。能睁开吗?”司尤放下手,慢慢的睁开眼,却发现什么也看不见!

“我看不见了!”他大惊失色,两只手在空中乱舞着。摸到了羽鸢的脸,他立刻捧起她的脸,不断的摸索着,“我看不见了!”声音颤抖着。

“你放心,只要休息一会儿,一定就会好的。”羽鸢按着他的手,坚定的安慰说。

“你,没骗我?”他不相信,抽出手来,捂住剧痛的双眼,身体剧烈的起伏着。

其实羽鸢也不知道,但这时候自己因该给他肯定才对。她拉起他的手,温柔的说:“我没骗你。要不你休息一会儿吧,走了那么久,也累了,睡一觉,醒来的时候,就看得见了。”在她不断的安抚下,司尤才平静下来,不再那么激动了。

羽鸢让他枕在自己腿上,过了一会儿,司尤便睡了过去。他熟睡的样子,很安详。

在战场上杀得你死我活的两人,现在却又这样安静的在一起,羽鸢叹了口气,摇摇头。

给读者的话:

昨天的王太不给力了,我才下课回来,先把昨天那章传上来,恩恩,码字码字,晚上继续发文哈~还有4000字

陵寝

司尤在此睁开眼的时候,不再是漆黑一片,能辨得出光亮了。起初是一张模糊的脸,渐渐的清晰,最后他看清了,是羽鸢。

“你终于醒了。”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你看得见吗?”

“恩。”他点头,站起来环视着四周。

他们正站在这个大殿里的高台上,下面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这高台很宽广,几乎占据了一半的空间。而在火盆与硕大无盘的铜镜之后,还有继续往上的石阶。司尤率先走了上去,羽鸢也紧随其后,终于走到了更高的高台上,没有再高的地方了。

高台的中央,有一尊石棺,看样子像是有些年岁的,因为上面雕刻的花纹已经不再清晰了,顶上布满尘土。环绕着棺樽,有而是樽雕像,有的是张牙舞爪的妖兽,有的是骁勇的战士身骑战马,还有的是婀娜多姿的美人,栩栩如生的遍布在棺樽周围,大小不一。

这些雕像十分的精巧,怪兽的口中都含着石匣,司尤走过去,掀开石匣的盖子,里面竟然全是闪耀的珠光宝器,黄金和宝石绽放出炫目的金光来。剩下几只也不例外。

战士的手里也拿着石匣,相较于刚才那只,很长。打开来一看,里面是一柄金刀,虽然经过了岁月的洗礼,刀鞘上有不少的痕迹和污垢,但出鞘之后,刚忙不减,刀锋也十分的锋利。除了金刀,还有弓箭等等,皆是黄金铸造,看来石棺的主人生前很喜欢黄金啊。

仕女手中捧着的圆形石匣比起前面那些要精致不少,里面装的是冠帽、衣饰等,可惜都已经腐朽了,打开来,只剩下些许残片,轻轻一捏,也都化为烟粉。

“主人很富有啊。”羽鸢走到石棺前,用手轻轻的覆上盖子,拨开厚厚的一层灰,只见棺樽上刻着很多铭文,不过都是自己不认识的,不是邶国的文字,也不是匈奴的文字。

“这里果然是陵寝。”自己猜的不错。

但这里的主人究竟是谁?如此豪华的陵寝,就连甬道都那么长,蜿蜒盘旋,错综复杂,还有如此丰富的陪葬。这里年代显然很久远,如此浩大的工程,即使是在放在现在,要完成也实属不易啊。

他闭起眼来沉思着,忽然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里,莫非是无王的陵寝?”羽鸢说,和司尤刚才想的一样。

无王是传说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统一了整个大陆,君临天下的帝王,但传说也不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的部队是战无不胜的神军,手持着天赐的神兵,骁勇无敌。据说他征战一生,统一了天下,聚集了无数的财宝与美姬。

但他死后,那些财宝与美姬便纷纷消失殆尽了,据说是与他一同在陵寝里长眠,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这位神武君王死后长眠之地。于是后人们称他为无王,自虚无总来,死后终归于虚无。

他死后,整个大陆逐渐分裂,化为了数个大大小小的国家,在连年的战火纷纷之后,终于稳定下来,形成了今日邶国与匈奴对抗,周边存在着几个小国的局势。

“不过无王生前的财宝和美姬,也在哪里?”司尤有些疑惑,怎么看也没有啊。

“不知道,不过这个不重要吧。传说他自命是天神,于是在陵寝中修造了通往外界的“生门”,以供魂魄回归上天,我们找找,说不定能出去呢。”盯着棺樽看了很久,手指摩挲着上面的铭文,最后终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说着便用力的推棺盖。

其实司尤也很想一睹石棺内有什么,于是他走过来帮忙。推开石棺,本以为是穿着金缕衣的不腐尸身,没想到里面竟然飞出弩箭来,还好司尤一把拉起羽鸢极速的后退,否则就不妙了。这弩箭显然是机簧中弹出来的,力道之大,一直打到大殿的顶部,才直直坠下,羽鸢松了口气。

@奇@再次靠近,似乎没有什么要飞出来了,他们才探头去看。原来棺樽竟然是没底的,通往下面一层。里面散发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气味,羽鸢捂住口鼻,心想着毒不都是无色无味的么,不带这样的啊。

@书@“这不是毒,是尸体腐烂的气味。”看着羽鸢的神情,司尤说道,让羽鸢不寒而栗。

下面没有光亮,借着上面投下去的微弱亮光什么也看不清,司尤便走到石阶下面拿了一支火把再走上来。

将火把从入口扔了下去,好一会儿燃烧着的火把在落到了低。在燃烧的火焰虾,他们终于看清了下面一层的动态系,里面竟然是无数的枯骨!衣物与血肉已经在空气中消散了,化为腐臭。

唯一剩下的就是这丑陋可怖的一具具枯骨,没有绝美的容颜,没有纤纤的玉手,就连雪白的牙齿也变得稀疏泛黄,有的甚至已经脱落了,没有生前的半点风韵。枯骨的数量之多,似乎把下面一层都铺满了。

然而在枯骨的下面,还有闪耀着的黄金和白银,有纯金打造的器皿,饰物,都混杂在一起,垫在了最下面。

伴着阵阵恶臭,羽鸢一阵恶心,扶住棺樽蹲下身来,可是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苦的胃液。

“原来他的财宝与美姬就在这里。”

“已死之人就该安然离去,不要再让活着的人更加痛苦。即使有财宝、美姬做伴,又能怎样呢?不过是让百姓贫穷,让这些妙龄的女子魂断香消罢了。这样的人,死了必然无法升天,修造生门又有何用?”

“生前多杀戮,死后造罪孽,这样的人,按你们邶国的说法,是要下地狱的吧。”

“恩。”想要站起来,却忍不住又是一阵恶心,好一阵子才平复下来。

她用手支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可是视线的边缘为什么又开始泛黑了?好沉啊……

身体向后仰倒,便失去了知觉……

给读者的话:

这一章终于写完了,恩恩,我知道这章有点小无聊,但是是清洁过度的需要啊~

敌营

“殿下,请您等等。”半梦半醒的羽鸢听到了外面的声音,渐渐地转醒。动了动身体,忽然觉得右手剧痛,才想起手上有伤。

“什么事?”是司尤的声音。

清醒过来的羽鸢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帐篷里,盖着厚厚的毛皮,一点也不觉得冷。刚才好像,好像是在地下陵寝里,然后便昏倒了。

她先前的衣袍已经不见了,自己正穿着匈奴女子的服饰。小臂上的伤敷上了药,有股淡淡的苦味。

“她是邶国的皇后,殿下您没有把她押起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让她单独住一个营帐,还让公主的侍女过来照顾她。而且您这几日都是亲自过来看她,我担心士兵们会……”耶硕的声音很激动,她听得出他的不满。的确,这样的待遇,不像是俘虏,倒像是贵客了。

“你看那里。”司尤抬手指了指天空。

“啊?”耶硕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困惑的盯着司尤。[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你看今晚月色多好啊,去拜月神吧。”说完他已经闪身进了帐篷。

“殿下!”任由耶硕在外面大叫,他也不理。

“你醒了啊!”看见羽鸢坐在榻上,司尤拍了拍手,门外便进来了一个浓眉大眼的胡人女子。“去准备些吃食来。”

“是。”

“我睡了很久吗?”

“两天。”

这时,侍女已经把热腾腾的牛奶与胡饼端了进来。

“你退下吧。”司尤摆摆手。侍女走到床前放下盘子,将手握拳放在心口行礼,便无声的退下了。

看到食物,羽鸢觉得自己两只眼睛都在闪光,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吃饭了。她拿起一块胡饼,其实她很想一大口咬下去,甚至想吧整块饼塞进嘴里。不过出于礼节,她克制着自己,只是咬了小小的一口,细嚼慢咽。

很快,一盘饼就被羽鸢一扫而空,陶壶里的牛奶也一滴不剩。

满足的叹了口气,才注意到坐在地毯上的司尤一直盯着自己,尴尬的收敛了脸上的喜悦神色。是啊,现在已经回到了现实,他们是敌对的,无法像在地底的那几日一样“相依为命”了吧。

羽鸢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敌军的俘虏呢。“看来我不怎么受欢迎啊。”

“你听到了?”

“是。”

“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我不想苛待你。”

“结束?”

“我已经派信使给元君耀送信了,再过几日,就会从帝都带来消息。”

“你用我来威胁他,让他息兵割地?”羽鸢笑了,是嘲讽的笑。

被这样的笑容吓住了,此时的羽鸢明明站在她面前,却觉得距离很远。她想事戴上了一副冷漠的面具,将一切挡在了面前。

“你是在怪我么?”

“我为什么要怪你?你做得很对,皇后的姓名,自然是比江山重要。可是有一个例外,那就是邶国的皇后。”

“什么意思?”那天说起这个话题,她也是这样,只不过今天更加的激动了。

“司尤你也不动脑子想想,元君耀既然遣我来此,必然是认为我的性命不及他的铁桶江山了。你以为真的是星宿大凶么?你派是个信使去到帝都,结果也只有一个,“做梦”!”说完兀自狂笑起来。

“你和他,究竟有什么?”

“我有必要告诉你么?”

“那你好好休息吧。”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你为何不杀我?”羽鸢追问道。自己不是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么?

“你救我我一命。”他没有回头。

“司尤,你会后悔的。”

“怎说吧。”说完,他已经离开了营帐,吩咐了外面的士兵,看好她。

她说的话的确很有意思,她的勇气也让他钦佩,假如没有身份的束缚就好了,应该可以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吧?自己果然是自作多情了么?呵呵,以为两日的朝夕相处可以缓和这水火之势,无奈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

司尤前脚刚走,羽鸢甚至还没来得及多想刚才司尤讲的话,后脚就来了迪云雅。

穿着水蓝色衣装的少女还是那般冲动,眉宇间的不喜丝毫不加掩饰。她直直的走道羽鸢面前,伸出手来指着羽鸢。还好她退了一步,不然迪云雅的手指就真的要指到她的鼻子了。

“你这个妖孽!”

什么什么?连妖孽这个词都用上了,邶国的语言,迪云雅学得还不赖啊。“我怎么了?”刚才还凝重的心情,怎么忽然就变得轻松了。迪云雅分明是来问罪的,可自己确忍不住想笑,她吹胡子瞪眼睛的样子着实有趣。

“自从你出现开始,哥哥就厄运连连,你是会招来不信的妖女!”

羽鸢实在是憋不住了,大笑起来,司尤倒霉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你笑什么?”迪云雅叉着腰,“你还恬不知耻的勾引他,你知道现在军营里是怎么说他的吗!”

勾引?这帽子扣得可不小啊。羽鸢的脸沉了下来,“收回你说的话。”

“我呸!你就是勾引我哥,不然你一个卑贱的俘虏,那里需要他来亲自过问!”

羽鸢正要反驳,司尤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雅。”他刚走到自己的营帐前,但心中烦乱,于是想要掉头出去走走。恰好看到水蓝额身影进了羽鸢的帐篷,便走了过来。

“哥?”

“你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可是……”

“够了,回去。”他走过来,拉着迪云雅的手,几乎是把她拖了出去。

“你放开我!”迪云雅怒道,挣脱了他的手。“你为什要袒护她?她明明就是在勾引你!我哪里说错了?”

“不关她的事。”

“不可能!”

“还记得我们潜入邶国的时候,有天晚上我受了很重的伤回来吗?如果不是她救我,我就回不来了!她救过我一命,难道你让我恩将仇报吗?”

“什么!”她惊得合不拢嘴,这个女人也有发善心的时候?

司尤点点头,他拉起迪云雅的手,“这几天让你担心了,我没事。所以,不要去找她的麻烦了,好吗?战争应该很快就要结束了。”

他抬起头看着低垂的天幕,今晚的月亮真的很圆,还有满天繁星。如果没有杀戮,没有变乱,何以在这样美丽的星空下享受着宁静,该有多好?

出逃

吃了东西,终于有些精神了,羽鸢摒退了司尤派来服侍她的人,在帐篷里走运来走去,思量着怎么才能逃出去。

原来的衣服虽然被换下了,可是并没有被拿走,或许是侍女疏忽了吧。软鞭和一个荷包都在,只是有些脏。羽鸢满意的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在帐篷里整夜都没有合眼,羽鸢一直窥探者外面的动静,蓄势待发,伺机而动。司尤来看过她一次,不过羽鸢把自己捂在被子里,假装睡着,他便离去了。

……

没想到机会来得如此之快。用过午膳,迪云雅就缠着司尤说要出去骑马。

现在两国正在交涉,所以暂时的息兵了。不用打仗,军营里的气氛就变得很轻松,所以司尤欣然接受了,简单的修整理,带了小队人马向着营地北边的草原去了。

看着他们两人离营的背影,羽鸢冷笑。换上了原先的大红广袖长袍,又穿上枕边的一件浅棕色裘袍。原本戴在头上的发饰都太耀眼了,羽鸢一件也没挑,任由长发披在肩上,走出了帐篷。

刚一迈步,立刻被连个匈奴士兵挡住了去路,其中一人不善的对羽鸢道:“王子有令,没有他的许可,你哪也不能去。”他一脸凶狠的样子,羽鸢自知不招待见,也没多计较,的确,王子对敌国的皇后礼敬有加,任谁都会不爽的。

她从袖中取出一物来,在那两个守卫面前晃了晃,果然,他们都惊呆了。这是一块墨玉,色泽浓郁,上面雕刻着异兽的纹样。

这正是那晚在凤至殿,司尤临走时留下的。当时并不知它的来历,也不知道主人的身份,只是觉得这块玉佩价值连城,不舍得处理掉,便收着了。这次离宫,她是担心居心叵测的人去凤至殿寻茬,就随身带着了,真是天助也。

“看清楚了吗?这是司尤留下的,说我要出去的时候给你们看,你们就明白了。”

他们怎么会不认得?是王子一直贴身带着的玉佩,紧急的时候可作为王子的令牌的。于是两人各自退后一步,让出了路。

出了帐篷,羽鸢并不急于逃走,倒是很悠闲的在大营里晃悠,她要确定了没有人监视之后才能逃离。

今日的天气很好,看着远处的沙丘和戈壁,虽然不似中土的山水那样精致动人,也有一种别样的粗犷之美。同样是重峦叠嶂,却在风中不断变化着,豪气万丈,胸襟宽广。

一路上都是匆忙,有太多的事情要去思量,没有驻足欣赏过着难得的塞外美景。生命有何尝不是这样?总是匆匆,许多东西还没有来得及触碰,就变成只能缅怀的过往了。

看着头顶碧蓝的天空,那样澄澈,不由得想起一个人,一个已经错过的人。煊,终究是我对不起你,羽鸢轻叹。

那边的树桠上,不知名的鸟怪叫了一声。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吧,她回过神来。四周似乎并没有什么人监视,浅棕色的裘袍和身后大营围栏的颜色很相近,头上没有闪闪夺目的黄金饰物,不仔细看,根本不知道有人站在那里。

羽鸢脚尖点地,轻盈的一跃,再落地,已经到了营外。比想像中的轻松呢。

没有马匹,靠双脚走回邶营固然是不现实的,况且自己也不认得路。先在先躲在附近,等到司尤回来,发现自己失踪之后他一定会派人去追。那时只要趁乱夺一匹马,偷偷的尾随追寻的人马,应该就可以回去了。等司尤发现自己不在的时候,天色已晚,要跟随一队人不被发现,也不是什么难事。

羽鸢悄悄绕着大营走了一圈,终于发现了一个很到的藏身之处——马厩外。粮草堆放在马厩旁,筛选粮草的士兵偷懒,就直接把挑出来的劣等粮草扔出围栏,在营外堆积了厚厚的一大垛。虽然看着这些很脏的草羽鸢心里发毛,但一咬牙还是藏了进去。

以为自己的计策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一直被人远远的监视着。那人冷笑。

……

司尤和迪云雅策马来到了大营往西的草原上,整个下午都恣意的纵马疾驰,还猎得不少野兔,挂在马后,沉甸甸的。

等两人兴尽而归,已经是下午了,看天色,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

经过羽鸢的帐篷,他不经意的问了一句,士兵却告诉他羽鸢不在帐中。

“你们是怎么看住她的?我的话是放屁么?”盛怒之下,司尤将拿在手里的长弓、箭筒狠狠的向下一摔,箭矢散落的一地。

“她有您的令牌,我们不得不放行啊。”见司尤发这么大的脾气,两人立刻单膝跪地请罪。

“令牌?”他何时给过她令牌?

“就是您的黑玉。”

司尤恍然大悟,是那日在邶国皇宫里!有恩必报是匈奴的规矩,但是自己身边没有可以作为谢礼的东西,虽然黑玉宝贵,还是在临走时默默的放在了她身边。

“可恶!耶硕!”

“在。”

“立刻去调亲卫来,本王子亲自去追!”

“是。”

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已经是暮色四合了。听到一大队马蹄离开的声音,羽鸢从草堆中探出身子来,只见手持火把的骑兵正想着营外奔去。她立刻跃出来,准备在这火光消失在自己视线里之前弄到一匹马。

可是忽然又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她连忙再次躲进草堆中。脚步声从两侧直直的传来,越来越近,似乎是专门包围自己来的,难道暴露了?手按在腰上,羽鸢绷直了身子,若是不妙的话,只能硬拼了。

脚步声来到了跟前,戛然而止,接着是刀出鞘的声音,果然。

“杀!”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将手中的弯刀狠狠的砍向那个草堆。

但还没有命中,那堆草忽然就散开来,一个声影从里面飞身跃出。半空中羽鸢长鞭一扫,最近的一圈人纷纷被打退几步。

现在天色很暗,羽鸢看不清那领头的人是谁,只看见围过来的人皆是匈奴士兵打扮。

“杀无赦!”那男人再次下令。士兵们纷纷举刀冲过来。

自己果然是中计了呢,羽鸢面上浮起一丝愠色,既然如此,只好杀出重围了!

乱红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匈奴就是这么对待邶国皇后的吗?”羽鸢凌空一跃,落在了数丈之外的空地上,那些士兵跟着杀了过去。但听到皇后二字,他们又有些迟疑了。

“大胆刺客,偷偷潜伏在我大营外,还敢自称邶国皇后!她明明出逃了,殿下正在亲自追击。给我杀!”

羽鸢认定这领头的人是受人指使的,否则一个小将哪里有这种胆量?看来他是想趁着夜色,士兵们看不清状况将自己解决到,正好趁着司尤不再的空当。

主使真是高妙啊,自己还以为得了空,没想到却尽在掌握。唯一知道司尤会整整一下午离营、知道自己有墨玉的,就只有迪云雅一人,莫非是她?!

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既然解释不明白,只能先礼后兵了。长鞭舞动,将周围的人统统击退,让他们无法靠过来。可是右手的伤还没有复原,每挥舞一次,都会觉得一阵火辣辣的疼,牵动着整个手臂,都疼的要命。

营里的士兵被外面的状况惊动了,有几支巡逻的几支队伍已经跑步过来。

“有刺客,你们还不素来制服?”黑衣的小头目对赶来的人说道,挥舞着弯刀,让他们也加入这场没有丝毫公平可言的以一敌百。

随着加入的人越来越多,羽鸢开始担心了,这样下去,结果只有一个,寡不敌众,碎尸万段!

手臂上结出的薄痂已经尽数裂开来,血汨汨的流着,小臂处一阵温热,鲜血从手腕里流出,流到长鞭上,随着每一次挥舞,撒得漫天都是。

……

大漠上,司尤坐在飞驰的马上,默念着再快些,再快些!他害怕来不及。

夜风吹得他更加的清醒了,自己究竟在怕什么?是怕安然她回到邶国大营后就失去筹码了吗?还是怕她回去之后两国又起干戈?抑或是自己真正害怕的其实是失去?

“杀了我,就没人帮你了。”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待走到烛火前,才发现那温柔的声音竟然来自这倾世容颜!她回眸一笑,灯火摇曳,就像幼年时听长老们说的传说中的女神一般。

再见时,她远远的站在高台上,一袭红衣在狂风中飞扬,摄人心魄的妖冶色泽。

她随口的几句话便解了他困顿多年的问题,何为战,为何战,一度动摇了他挥兵中土的念头。

她的决断毫不犹豫,匕首过处,鲜血四溅,却没有分毫惧色。

如此种种,心已动。

父亲不止一次的提醒他是时候成家了,无数世族部落的女子画像纷纷送到他那里,他不屑。

可是,父皇一定不会答应的吧,虽然在匈奴看来,女子的贞洁似乎不是很重要,但她确实异族敌国的皇后,身份太过尴尬。小雅也不喜欢她。

“殿下,我们追了那么久,她又不熟悉路,不可能还追不到,会不会……”

这时,司尤脑海里不知怎么的,忽然闪过迪云雅的脸。

刚才临走时她说赶快去追……可是,羽鸢逃走,不正合她心意吗?再回想先前,是她拉着自己出来骑马,她说再玩一会儿,难道?!

“回去!”他忽然说道。昨晚小雅的眼神就很凶,依她的性子,必然是要你死我活才罢休的倔脾气,不好了!

一队人马立刻掉转方向,飞速的赶回。

……

羽鸢每一次只是把那些人打退,却不取他们性命,但被打退的人还会继续围拢过来。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战圈,再加上失血,鸢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听到弓弦的声音,心想不好,混账竟敢放箭!

果然,围着自己的人退散开去,围上来的是手持弓箭的人,他们张弓搭箭,缩小着包围圈。这时一阵箭雨袭来,羽鸢飞快的解下裘袍在虚空中翻卷了几下,算是躲过了一阵,否则自己一定像它一样被射得浑身是窟窿。却还有第二阵,用衣袖与长鞭一起格挡,不了还是有支箭擦身而过,肩上、腿上被划出几条口子来,有的还不浅。

这下羽鸢彻底的怒了,长鞭扯过一个人来作为肉盾,单手挡去另一边射来的箭矢。趁着弓箭手搭弓的时间,用长鞭卷起那人腰上的弯刀来,骤然爆发,冲向包围圈的一侧。

长鞭翻飞,末端那锋利的弯刀扫过好几人的脖颈。她出手很快,甚至看不出被扫过的人有什么异样,忽然,脖子上现出一条鲜红的痕迹来,一瞬间头颅就被喷涌而出的鲜血冲得飞了起来了。

被彻底激怒的羽鸢有些疯狂了,看到鲜血,心中难以抑制的莫名兴奋再度袭来。随着长鞭划动,弯刀轻而易举的就斩下了不少头颅,弓箭手的阵型立马就乱了,包围圈已经不再。

那小头目见状亲自策马提刀奔了过来,不料还没来得及出招,人头连着肩膀已经被羽鸢削掉了。战马还在朝自己奔来,上面载着没有上半身的人。

趁着眼下大乱,又有一匹马,是逃走的大好时机,可是正在兴头上的羽鸢那里收得了手?

她避开战马,杀入另外一侧,还来不及躲闪的士兵纷纷惨叫,有的甚至来不及叫喊,就血肉模糊了。好些没有头颅的身体,向后退了几步才倒下,说明他们死前还在拼命的抗拒,想要逃离。

大开杀戒的羽鸢完全变了个人,在一片血海之中厮杀。不,这不是厮杀,是屠戮!那些根本来不及退后的人,统统被羽鸢拉入这场血花四溅的残酷盛宴。温热的鲜血溅到脸上,有的流到嘴里,这腥甜使得她更加情难自抑,就如走火入魔一般。

司尤赶到的时候,看见士兵们从营中列队而出,向着营后跑去,那边还有一片喊杀声,难道是羽鸢?他也立刻驾马跟了过去。

他到的时候,只看到沐浴在血雾里的羽鸢,脚踩着残缺的尸体狂舞,一片乱红。

给读者的话:

对不起啊,不是网站,是我抽了,今天存了点稿子,发稿的时候错乱了,一章发了两次....囧

浑噩

腾起的血雾里,羽鸢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她纵声狂笑,催动着手中的利器,残酷的屠戮着这些根本无力抵抗的士兵。脚下的沙地也要被血浸透了,踩在上面已不再松软,会微微的陷下去,还有不时绊住脚步的零碎尸块。

马上的司尤完全的额被震惊了,耳边那些哀嚎、那些叫喊在风中彻底模糊了,他听不清周围的声音,耳边是一阵尖细的蜂鸣声。只看见一朵血色的花在黑色之中绽放,愈来愈娇艳yu滴。

眼前的她一身红衣被鲜血浸染,色泽越发的浓郁了。星星点点的鲜血溅在白皙的脸上,本就倾城,现在只能用妖异来形容了。

她像是地狱里逃出来的妖魔恶鬼,没有束起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在面上拂过。她骇人的狂笑,诡异万分,不时薄唇轻启,舌尖抹去嘴边的血,伴着甘之如饴的神情。一直以为羽鸢仅仅是遥望战场、运筹帷幄的人,却没想到她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羽鸢忽然觉得虎口一震,极大的力道打在长鞭末端的弯刀上,差点脱了手。定睛一看,原来是司尤!他居然回来了。羽鸢已经收不住手了,两人立刻搏杀起来,周围的士兵纷纷退散。

司尤的力气很大,像是使不完一样。长鞭是适合力气稍小的女子使的轻巧兵器,遇到强敌,很难施展开来。并且羽鸢杀了那么久,又大量失血,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利刃频频被击飞,几次都快要脱手,用了好大力才拽回来,手掌也本震裂了。羽鸢收回鞭子,向后跃了几丈,两人对峙着。

一边是银色轻甲,一边像是燃烧起来的鲜红,冰火之势头,互补形容。

“你在干什么!你不是说厌弃杀戮的吗?”司尤说。

是的,她看不惯生灵涂炭,可是一触到鲜血,嗅到那带着奇异甜味的气息,就无法自已了。“少废话,是你们逼我的!”羽鸢收起长鞭,提起弯刀直直的冲了过去。

可是侧身奔跑的一瞬,忽然觉得心脏猛的抽搐了一下,热血沸腾的她忽然觉得从心底泛出一阵寒冷,动作也跟着迟疑了。

趁着这个时候,司尤凌空腾起,落到羽鸢背后,在她稳住身形转身过来之前,徒手向着她的后背回了过去。

羽鸢还沉浸在那股寒冷之中,忽觉得脖后一阵痛楚,接着便失去了知觉。

见她倒下,那些散开的士兵纷纷围过来,手里的弓箭、刀豆对准了羽鸢。

“住手!”司尤怒喝,一把抱起染血的女子,朝着大营的方向走去。

“殿下,道现在你还要袒护这个女人吗?这些死去的兄弟,你不愧对吗?”一个旅长无法再忍受司尤对羽鸢的偏袒,不惜以下犯上出言不敬,跪在司尤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如果杀了我能让您警醒,末将甘愿受死!”那人抽出刀来双手捧起,举过头顶。

“请殿下三思!”周围那些士兵,还有前方马上的亲卫,居然齐刷刷的跪下,声音震天。

“你们这是反了!”司尤震怒,额上青筋暴起。

只有一个人没有跪下,便是耶硕,他下马走到司尤身前小声道:“殿下,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渐渐将心中的火气压下来,吩咐道:“耶硕,将她押起来,你亲自看管,谨防再逃出来!”

“是。”耶硕向后挥手,立刻又两个人过来,架走了羽鸢。

看着那耀目的红色渐渐远去,他极力的克制这想要冲过去的想法,指节都捏的发白了。

“打扫战场,厚葬他们,将遗物收拾好。”他头也不回的向大营走去,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不适。

“是。”

……

红色,是漫天的红色,铺天盖地的卷来。

到处都装点着迎风招展的红绸,还有大红的灯笼挂在门边。自己,是不是也是一身红衣呢?羽鸢低头去看。可是自己身上却穿着朱红的袍子。她想起来,她正穿着朱红的皇后朝服,面前的殿宇,是凤凰栖居的凤至殿啊。

她不要做皇后,不要做那个人的皇后!她摇头,拼命的抗拒,连连后退了几步,撞入一个人的怀里。转身一看,是一张带着面具的的脸。

“你不想做皇后吗?”

“恩。”

“喝下这个,就可以了。”他递过一碗浅金色的药汁来,羽鸢顺手接过,想也没想便饮下了。以为是苦得要命,没想到却泛着淡淡的甘甜。

“我不是皇后了,对吗?”她问。

那个人没有回答,只是解下面具来,竟是元君耀,他诡异的笑着。羽鸢想要逃,却逃不掉,浑身酸软,小腹剧痛,低头一看,大片的鲜红从身下流出。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元君耀,他挥剑刺来,忽然一个人挡在了自己前面,一件穿心,白衣的男子倒在了自己怀里。

她捧起他的脸,终于看清,是煊!可是,他却渐渐的模糊,幻化为粉尘,在自己怀里散去,握不住、看不见……

羽睁开眼来,只是一个噩梦而已。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猛的坐起来,因为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想要坐起来,稍微一动,手臂和脖子就剧痛。

自己这是怎么了?努力地在回忆里搜索着,对了!自己掏出匈奴大营,却被围攻了,然后……然后就是司尤,自己好像和他打起来,然后怎么的就倒下了。再次努力的回想,是了!那个混账一记手刀重击在脖颈后面,然后自己就昏过去了,道现在还觉得脖子痛,肯定是青了一大片。

还有的就是模模糊糊的一片红色,但具体是什么,竟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或许是自己的衣袍吧。

全身上下竟然一点力气都没有,羽鸢只觉得自己十分的虚弱,不知不觉的,又合眼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自己还是躺在榻上,怎么无人问津啊?这样迷迷糊糊的无力状态,自己难道是在弥留之际吗?司尤一记手刀,难道能把自己打得半死?

就这样半梦半醒的躺着,羽鸢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持续了多久,反倒是趁着这段时间,想了很多事。

之前太过匆匆,许多东西都不假思索的抛之脑后,只顾着那些即将到来的前路茫茫,却忘记了一些本应该珍视的东西。

这几日,不知怎么的,是不是就会想起元君煊来,似乎那个自己打断用余生去缅怀的人,还活着一样。是不是,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