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4部分

《妖后倾城》》 · 极夕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羽鸢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险些跌坐在地上。可是另一茬事又漂了上来。“臣妾有一事不知。”她追上正要上马的元君耀。

“毒是不是你下的?”没有犹豫,羽鸢问出了口。

“何以见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语气似乎是默认了。

“你迟迟不进攻,是在等到毒发后百姓听了细作的挑拨制造暴动,使得匈奴腹背受敌。”

“不愧是我的皇后啊,果然聪明。”

“为什么!”才刚刚觉得孺子可教的羽鸢,彻底的怒了,也不顾该如何自处,直直的迎向元君耀。刚才所见的惨景此刻都涌上心头。

“为了胜利。”

“这是活生生的生命!”

“你一声令下,杀的人就少了么?”

“保家卫国是军人的天职,战死沙场是军人的荣耀!大家费尽力气就是为了保护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免遭杀戮,而你却亲自下令杀了他们?!”羽鸢从来没有在元君耀面前如此的愤怒,太强烈的情绪,已经无法控制了。

“我要赤城,我要解药。何况,他们的死,可以换来长久的和平,就算是为国捐躯了吧。”他依旧不为所动。

“你认为如果他知道了你用这种手段来救他,会感激吗?”

“闭嘴。”

“元君耀,你太无情!”

“是么?如若我杀了他们,是否更加无情呢?”

“你这个疯子!”

……

这件事,就这样草草的落下了帷幕。她不敢再惹元君耀,生怕好不容易求来的这些性命,又灰飞烟灭。浸在一整池热水中,羽鸢将整个头都没入了水里。

吸进去的空气被一点点的吐出来,呼吸开始有些困难了。如果自己就这样死了呢?会不会好一点?她骂他死疯子,自己何尝又不是?总是矛盾的活着,夹在各种缝隙之中。

若果死了,就没有那么多负担,样就不用再面对这么多抉择,就不会矛盾的活着了……

好难受,无法呼吸了。

可是活着更难受啊,自己是这样软弱无力。

“一言为定。”渐渐模糊的意识中,一个声音响起来。

对了,还不能死!羽鸢开始挣扎,想要浮出水面,却无力了。身体就这样一点一点的下沉……

给读者的话:

怎么又抽了......

回程

三天之后。

元君煊醒来时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元君耀。

看着榻前的人,他心想,是梦境还未退去吧?自己刚才似乎还做了许多梦,梦里都是她的脸。于是又闭上了眼。

“四弟!”看到元君煊睁开眼来,随即又闭上了,元君耀大惊失色。这一声大呼,让元君煊意这到不是梦。

“皇兄?”自己是何时回的宫?不是被内奸暗算了么?不是烽火连城么?还有她!她怎么样了?可是,头顶上明明是米色的帐篷的穹顶啊?

看着他脸上急剧变化的表情,元君耀笑了:“醒来就好,这场恶战没有白打。”

“皇兄怎么会来前线?”其实他想要问的是她怎么样了?却开不了口。

“我没有去祈福。”

“哦。”元君煊不知该说什么好,自己似乎一错再错呢,元君煊苦笑。

“你当真放不下么?”

“……”

“倘若真的引火烧身,我怎么护你?”

“皇兄,请你成全我们吧。如果世上没了皇后,也没了四王爷,在远离尘嚣的地方,就不会有人知道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乘热打铁,反正这话迟早要说的。皇兄对羽鸢的成见颇深,如果羽鸢同自己一道来求,怕是轻易脱不了身,所以他自己说了。

“住口!你还要错到什么时候?为了区区一个女人,你要舍弃我?!”

“皇兄,你听我说。从小到大,煊从来没有向你要过什么,只此一次。况且,煊不是横刀夺爱,只求皇兄高抬贵手!”

“四弟,你是睡迷糊了吧?先清醒了再说!”说完元君耀拂袖而去。

夏侯羽鸢,为什么你的命总是那么硬?沉到水池里海不死!

……

凌千辰与元君煊相继醒来,休整了几日,终于要踏上回京的路途了。二十万大军损兵折将,现在只剩下十几万,元君耀已经派人送出虎符去别处调兵来增补了。

在他面前,桀骜的凌千辰也十分的安分,他亲自带兵五万护送帝后入关,倒是让羽鸢在心里啧啧称奇。

元君耀亲自骑马和凌千辰并排走着,羽鸢坐在自己的马车中,元君煊则因为和皇兄之间的微妙关系,刻意选择了回避,亦是坐在马车中,就在羽鸢后面。

路程的长短没有变,行走的时间也没有变,羽鸢却觉得这几日过得飞快,转眼就要入关了,是因为各怀心事的缘故吧。他爱她,他厌恶她,她爱他,她恨他,他护着他,他却不知如何面对他。

入关之后,元君耀便不能再抛头露面了。毕竟现在他应该在法熠寺为皇后、为战事祈福才对。于是快入关的时候,元君耀便换做同羽鸢一起乘马车了。

原本和如萱不时说说笑笑的羽鸢这下彻底冷场了,每天看着冷得像万年寒冰一样的两人,如萱也觉得万分尴尬。

……

胜利的消息传得飞快,几乎是每到一地,都有百姓来到街上迎接羽鸢,无不高呼皇后万岁。都说皇后得上天庇佑,平安无事,还未邶国带来了胜利。元君耀只是冷冷的听着,也不多言,冷漠的看着各种文书。

羽鸢在心里自嘲,上天眷顾自己么?他一早就把自己给遗忘了吧。

很快就到了齐河,连日的疲乏终于可以舒缓。看着繁华的大街上往来的商人,还有叫卖各种奇珍的摊贩。对着茫茫沙海看了一个多月,羽鸢觉得仿佛之前被流放的自己终于回到了人世。

史子骞还是那般清瘦,“恭迎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免礼。”

看着羽鸢身后一黑一白两个身影,都带着风帽,又把脸压得很低,根本看不清楚。史子骞是聪明人,不该问的绝不会开口,不该知道的绝不会同自己扯上关系,况且来的人气度不凡,不是他能招惹的,这一点,刚才就感觉到了。

走进驿站前,羽鸢回望了一眼热闹的街市,遥想着一别数月的上衍,父亲母亲,女儿总算没有给你们丢脸。

可是她完全不知,一场阴谋早就在那里布好了局,随时都会开始。

这是一场失败的阴谋,险些连她的命也一并送了。也正是这场阴谋,悄悄的改变了邶国的历史,直到无数年后人们回想起来,才恍然大悟。

土崩

在齐河的两天,羽鸢一直呆在厢房里,不曾外出,她怕见到元君煊,自己究竟当以何自处?

到了第三天清晨,休整补给完毕的队伍继续上路了。不过不是往东南方向回上衍,而是直接南下,先去法熠寺。这样元君耀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队伍里。

……

数日前。

凯旋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帝都,举国欢腾。人人都言是元君耀的诚意感动了上苍,庇佑皇后,庇佑邶国。于是乎,这几日各地的寺庙,大大小小的,都挤满了前来叩谢神恩的善男信女。

无论是纯朴的百姓,还是狡诈的阴谋家,都不约而同的笑了。

精致的珠帘全部用大小相仿的黑色珍珠串联而成,挡住了帘后的人。那人悠闲的倚在太师椅的靠背上,听帘外的人将消息一五一十的禀告。这是一间不知名的密室,在上衍,有无数这样的密室,但却从未有谁操纵过这样庞大的阴谋。

听完了禀报,他开口了,声音略显苍老。“既然外忧已解,如今便没什么好顾忌的了,你去吧。”

“是,影子定不辱使命!”黑衣人一闪,便消失了。密室中便只剩下那个不知道身份的中年男人。

这一天,他已经等待很久了。自己十九岁入仕,如今已经过去了二十载。在二十个冬夏变换之中,他从年轻的才子,一步步攀上了权利的峰峦,但拥有的越多,却越是无法满足,反而不断的索取着。

那个位置,他已经觊觎了很久。虽然易主了,但是对它的渴求却与日俱增。他已经做了两手的准备,软硬兼施,如今,正是一搏的好时机。

权力不似美酒甘醇,不似佳肴可口,不似美人如玉,更不似宝剑如虹,但是有了它,便拥有了美酒佳肴,美人宝剑,因而古往今来,总是无数人如痴如醉。二十年的摸爬滚打,他早已见惯了世事无常,人情冷暖,知晓唯有权力,才是永恒。

元君耀,你的才华无可厚非,但究竟还是乳臭未干!那个玉玺,我要定了!

……

法熠寺位于群山环抱的谷地之中,环境十分清幽,作为护卫的禁军把守在谷口,非持令牌者不得通过。整个山谷都处于封闭的状态。元君耀在法熠寺中为皇后祈福,焚香斋戒,早已下了命令,除近侍一人,其余闲杂人等严禁靠近,违者格杀勿论。所以他离开的消息,只有随同出关的亲卫和他极其信任的近侍才知。

今晚天上的云很多,月光只是淡淡的洒下。而原本平静的山谷中,悄悄的出现了一群不速之客,大约有两百人。他们悄无声息的从山脉的另一侧开始攀爬,这里没有开辟出路径,每一步都是踏在陡峭的山地上,看他们矫健的身手就知道是经过了训练的。

这一队人从各处登上了山顶,然后用背上的铲子开始做手脚。他们挖土的方式很特别,先用力的将铲子扎进土里,再抽出来,接着照着刚才扎下去的地方往下一点,重复这个动作。显然不是要挖一个坑,而是将土石弄得松动。

窸窸窣窣的工作持续了一整夜,有树枝的阻挡,微弱的月光根本无法照明,一切都只能凭感觉。到东边的天空已经微微的发白时,他们收起铲子,解下背上的大包,原来里面装的全是火药与引线!

火药都用防潮的油纸包成砖块大小,铺排在泥土上,再将细小的引线一段塞进去,用土盖严实。做完这一切,他们并没有离开,而是悄然的退到山后潜伏着。

天色渐亮,火光在这时看起来,已经不明显了。而山谷中的人,大多还杂睡梦中。就在这时,首领发出了约定好的暗号,不久之后,就听见此起彼伏的爆炸声,脚下的大地颤抖着,山谷中的人甚至还没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看见四周的山上有大量的土石轰然落下,咆哮着,有如巨浪一般,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

“山崩了,快保护陛下!”率先反应过来的,是一宿没睡的巡夜人,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了。山上的泥土昨晚被松动了不少,在爆炸带来的巨大在震动中,夹杂着石块一起滚下山来。最可怕的是被炸开的巨石,轻易的就能摧毁寺院的墙壁,还有禁军的营帐。还有被巨石撞断的粗壮树干,也混着滚落下来,根本无法抵挡。

扑空

震天的巨响之后,随之而来的是脚下的不断震动,发出低鸣。如若不扶着东西,根本就站立不稳,,像是踩在绵软的羊毛上。青山绿水只间,扬起一阵漫天的尘土,许久才平息下来。

“哇!”十几里之外的农家小院里,晨起的夫人正要给孩子喂奶,忽然一阵摇晃,身体向前倒去,她险些跌在地上,幸好扶住了门框。怀里的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被吓得哇哇大哭。

“宝宝乖,不哭不哭,娘在。”其实妇人心里害怕得要死,赶忙大声的叫着丈夫的名字。

农夫也在这时从后院奔过来。“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山里的鬼怪……”

“去去去,有上天庇佑,鬼怪哪里敢作祟?”

不是鬼怪作祟,却是奸人作怪。

待到山谷内安静下来之后,那拨黑衣人又一次攀上山顶,只不过这一次的山顶,不昨晚矮了不少,土石瓦解,纷纷滚到了山下。

站在这里方言望去,原先环抱法熠寺的是翠树挺拔的青山,现在这一面却只剩下光秃秃的山体。大部分树都被撞断,或是没了泥土的扶持松动了下去,只有少数得以幸免,显得格外突兀。

再向下看去,金灿灿的法熠寺辉光不再,只剩下残破的几间厢房,和支离破碎的金色琉璃顶。将山口堵住的禁军营地也已经面目全非,还在梦中的士兵,就永远也醒不来了。还有侥幸逃出的数百人,在不知所措的情况下,已经被这队黑衣人全歼了。

“务必找到陛下的尸身,还有玉玺。”首领吩咐道,正是那日在密室中自称“影子”的人。

影子,说的不仅仅是他,还包括这里的每一个人,他们都是影子的一员。昼伏夜出,乘着夜色登上舞台,因为是见不得光的秘密,所以便自称影子,是那神秘人一直蓄在暗处的力量。

他们很快的接近已经尽数毁去的法熠寺,土石之下,有一支支拼命伸出的手,说明他们在死前,用力的挣扎挂,最终还是逃不过被活活的窒息而死。

法熠寺中心的一个房间里,供着大师开光的白玉佛,还有开国皇帝的画像,也是元君耀连日来“祈福”的所在,吃住都在内里,不曾踏出半步。只是现在房间的两面墙已经被巨石毁去,土石都冲了进去,堆得有一人多高,他们料想元君耀就被掩埋在下面。

一方又一方的土石被搬走,终于露出了一只手来!一个黑衣人欣喜的刨了几下,却发现这袖子是内侍的衣装,立刻失望了。候在门口的内侍都被冲进了房间里,足见这阵冲击的力量。

将内侍的尸体挖出,只见他双眼瞪得浑圆,口鼻耳中皆是褐色的泥土,死状惨烈。

不久之后,终于发现了一只脚,正是蟠龙绣靴,应该是元君耀错不了!将上面的图一层层的去掉,还要小心的筛选这些土石,生怕玉玺被夹在其中扔掉了。倘若没有传国宝玺,是登基的极大忌讳。

果不其然,随着露出的部分原来越多,已经看得出这热穿的是玄色龙袍,袖口有金线绣成的龙纹。

“首领,找到陛下的尸体了。”负手而立的黑衣人首领闻后,得意的笑了。还说是难上加难的任务,却没想到是这样简单。只要千斤火药就能轻而易举的屠龙!他得意的来到那边,可是一见到所谓的“陛下的尸体”时,立刻变了脸色。

他曾经随着主人见过元君耀,绝对不是这样!虽然身材相似,但着猥琐的面容,绝非天子!可是他分明穿着龙袍!

原来他根本就不在法熠寺,而是由人假扮的!那么玉玺自然也不在了!莫非是计?意识到大事不妙了,他立刻吩咐手下将量具尸体掩埋好,即刻撤离。

原本是势在必得的事,主人的计划是滴水不漏的,就连三日一往返的递送奏折的文书使都算在里其中。按照原来的计划,今天正是文书使来的日子,他到达的时候,会是第一个发现山崩的人,接着就由自己假扮文书使回上衍禀报,顺便将玉玺带回交予主人。

这样一来,主人玉玺在手,就可以伪造诏书,接下来就是畅通无阻的帝王之路了啊!皇后与四王爷都在外,只需静待他们回到上衍,一一除去便可。

的确是万无一失的计划,只因为元君耀从一开始就没有钻进这个陷阱,所以导致了现在全盘都被翻了个底朝天。他必须速速返回,在半路截住文书使,先禀报主人才行。

蹊跷

车队越过别山后,很快就会进入一马平川的中土腹地。终于盼到了不用再翻山越岭的日子,并且也意味着可以很快的到达法熠寺,不用再和元君耀同乘一车。

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事情可做,羽鸢最后只能选择做女工。父亲的生辰很快就要到了,不如为父亲绣一面福禄寿,用作屏风的一面好了。

羽鸢极不喜欢做女工,再加上她根本不屑于像那些想尽了办法要得到元君耀的恩宠的妃嫔一样做香囊、绣丝绢做个没完,可怜巴巴的想要引起元君耀的注意,所以有一段时间,宫里还流传着皇后娘娘女工很差的谣言。羽鸢大概猜到了是那段时间和自己不合的湘妃放出来的,所以只是一笑置之。

其实她的绣工极好,就连内务府那几个号称名震江南的绣娘都不一定比得上。一针一线飞快的在白色的绢上来回,快得如萱都有些眼花了。手起手落,甚至都不需要自己的看下针的位置,只看见图案一点一点的

“娘娘,您当心扎手。”如萱好心的提醒一句,不说还好,说了便坏事了。行驶中的马车忽然刹车,羽鸢右手一抖,银针就扎进了左手食指中。这一下扎得很深,已经触道了指骨,羽鸢眉头立刻便拧起来了。

“乌鸦嘴!”羽鸢用力的拔出银针,血珠立刻被带了出来,往外滴落在白色的绢上,立刻蔓延开来。“去看一下,怎么忽然就停了?”

如萱正要出去,外面就响起了粗暴的声音:“车内是何人?速速下车接受盘查,否则格杀勿论!”

“我去看看。”羽鸢掀起帷幔,走到车前。手笼在袖子里,居高临下的扫了一圈,前方有盘查的关卡,因为跟随的都是元君耀的亲卫,又是便装,所以没有被认出来。

“不认得本宫,总该认识这凤凰令牌吧。”笼自爱袖中的手伸了出来,掌心是皇后的令牌,那士兵见了,立刻下跪行礼:“皇后娘娘万安,刚才是卑职得罪了,只因事出突然,情况危急,才……”

“行了,前面究竟怎么了?”

“回娘娘的话,前方山崩了,法熠寺被泥土冲毁,八千禁军,无一幸免。陛下、陛下他下落不明。事出紧急,右丞让我们全力搜寻陛下。”

“什么?”羽鸢惊的并不是元君耀失踪与否,而是在想究竟是什么样的山崩,可以一瞬间摧毁法熠寺,还有八千禁军。

“一个活口也没有?”

“还没有发现。”退一步想,若是元君耀没有离开法熠寺,那么,他必死无疑吧?“娘娘放心,我等定尽全力找到陛下的下落。”

“不必了,朕没事。”元君耀从车内走出,站在了羽鸢身边,“将车马驶过去,朕要亲自看看。”

“陛、陛下!卑职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他吓得腿一软,立刻跪在了地上。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帝后二人会同时出现在这里?主人交代,若是发现了孤立无援的元君耀,立刻杀无赦,若果还有旁人,就暂且不要轻举妄动。现在的情况,显然属于后者,皇后也在此,这一队人马看起来绝不是吃素的,搞不好后面还有什么,于是他立刻照办。

来到山谷前,被临时调来的士兵们正在忙着清理现场。被挖出来的尸体一具具放在空地上,余元清楚的看见,他们的耳鼻口中都塞满了泥土,眼睛无一例外的瞪大着,表情狰狞,做挣扎状。

负责指挥的是冷凝枫的一位下属,他自然是认得羽鸢和元君耀的,见状,按捺住心中的惊讶,立刻朗声请安,其余的士兵也纷纷跟着一道。

得知元君耀平安无事,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气,除了那个潜伏在军中的不起眼的小头头。

待到堵住山谷入口的土石被挪开,终于可以进到里面去了。很快,就有士兵过来禀报,看他的神情,很不好。

“陛下!里面有数百士兵,不是死于山崩,而是被人杀死的!”听得出,那个士兵的声音中透着惶恐。

“什么!”

元君耀骑马上前,只见入口处的大营附近,横七竖八的倒着禁军的尸体,大约有三两百人。仔细查看后,发现他们都是一击毙命,喉咙处有深可见骨的致命伤,对方应该是高手。

“能杀掉这么多士兵,而避免拼杀,应该不是一个人。所谓的山崩,或许也是认为,因为绝不可能这么巧。”羽鸢跟上来,看了之后说道。

“如果朕寸步不离法熠寺的话,只怕现在已经见先皇去了!给朕查清楚,这件事是怎么回事!”

“是。”见元君耀怒了,冷凝枫不敢有丝毫迟疑。

为了小心谨慎,队伍向后退了数里就地扎营,远离山脉,谨防再次“山崩”。

这其中的蹊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断线

入了夜,虽然不似北疆那样冷得刺骨,但毕竟是十二月的冬季,还是隐隐的刺骨。

羽鸢吧自己裹在毯子里,继续绣着白天没有完成的“福禄寿”,尽管上面沾染了血迹,但是绣完之后总归是要洗一次的,所以羽鸢现在也懒得管,只想尽快的完成。一下午的成果,就是把寿星大致描摹好了,硕大无比的脑门儿,手里拄着桃木帐,另一手则托着一枚让人垂涎欲滴的寿桃。

“如萱,黑色的线没了,你帮我去找找。”寿星身边的仙鹤羽毛,需要用到很多的黑色丝线。

又过了一个时辰,整个福星都已经绣好了。仙鹤与梅花鹿乖巧的围在他身边,还有仙云缭绕。羽鸢放下手里的东西,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如萱我困了,更衣吧……”羽鸢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尾音拖得老长。

“是。”

虽然这是不太平的一天,不过羽鸢倒是没什么压力,因为这件事毕竟不是针对她的。元君耀没有怀疑她,已经是万幸了,她可不想惹得一身膻。

不过这并不意味这她就可以置身事外。因为他是帝,她是后。

三更半夜,累了一整天了,不用值夜的人都沉沉的睡去了。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金属相击的巨响在耳边响起,低低的鸣响将羽鸢惊醒,震得她耳膜生疼。

睁开眼来,发现身边有两人正在激烈的对打,顿时睡意全无。羽鸢一跃而起,顺手抓过叠放在榻边的袍子裹在身上,借着烛光,看清了穿着月白寝衣的元君耀,还有蒙面的黑衣人,两柄剑正在激烈的交锋着。

那黑衣人很厉害,几乎与元君耀不相上下。元君耀的实力在战场上羽鸢就见过,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今晚的刺客来头不小啊!

虽然心里不想帮忙,不过还是不得不出手。长鞭破空,发出特有的低鸣。每一件兵器都有自己的灵性,它们会发出不同的声响,只有主人才能听懂。羽鸢的长鞭直直的向他抽过去,被他一剑挡了回来。

深厚的内力顺着长鞭传来,羽鸢退了三步在止住,这人不简单!

一跃上前,羽鸢打算用鞭子将他的剑缠住,给元君耀制造机会,不过他好像看出了羽鸢的意图,小心的回避开了。

外面的士兵被帐内的响声所惊动,围拢过来:“陛下、皇后娘娘。”

“传令弓箭手,不放走任何人。”羽鸢道。

遂人黑衣人功夫了得,但两人同时与他打,就占不了什么便宜了。制胜不能,逃走不能,黑衣人忽然停住了攻势,没有躲闪。元君耀一剑便刺进了他的身体。

“哈哈哈哈哈哈!”他狂笑起来。

羽鸢只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她想起来了,立刻大呼不好,不过为时已晚,黑衣人已经向后倒去。元君耀只刺了一剑,绝不足以让他倒下,唯有一种可能——自尽。

果然,当面罩被撤下的时候,他嘴里全是浓稠的黑血,此毒甚烈,已经气息全无了。那个人,正是今日在关卡处上前盘查的那名士兵。

“可恶,为什么又是这样!”羽鸢怒斥。

“你说什么?”听到“又”字,元君耀立马转向羽鸢。

“去北疆的路上,遇到过两次刺客行刺。都是身着黑衣,都是达不到目的就服毒自尽,看样子,好像是一种毒。”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一伙人吧。

原以为自己可以置身世外,没想到早在很久之前就被牵连进来了。

本来这是一条线索,很有可能能够牵出幕后主使,但是,又如同之前一样,到了关键时刻就突然断线,羽鸢无奈。究竟是何方神圣,有如此之大的胆量?而且,手笔不小啊!

“来人。”元君耀唤道。

“陛下,有何吩咐?”

“拖出去喂狗。”

“是。”

桥断

这个人只是禁军中微不足道的小队头目,一点也不起眼,但身手却如此了得,足见其伪装功力,不得不让人心惊。

得知消息后,冷凝枫和这次带兵前来搜救的高鸿业立马到帐前请罪,出了这样的事,按例应当治失职之罪,不过元君耀并没有深究这件事,而是下令停止追查,将挖出的尸体就地掩埋,(www.wrbook.com)天亮之后即刻启程回上衍。

在这里追查事情的缘由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无非就是人为,事已至此,即使知道了是用何种手法做到的已是无用。反倒是在这里多留一分,就危险一分。若是还有潜伏着没被发现的奸细通报消息,那么幕后主使就会准备下一次伏击,务必要赶在他布置好之前就通过。好在从这里回上衍,是一马平川,没有可以藏身伏击的山地相对较安全。

若是上衍有变,右丞一人应付得过来么?元君耀不禁担心起来。天下事元家的,绝不容许任何人插手!

……

队伍几乎是马不停蹄每每要行至天色暗得看不清路了才就地扎营,而清早,天蒙蒙亮的时候就要启程。如此,三天的时间,竟然赶了五天的路,不出意外的话,今日黄昏就能赶到了。马车飞驰,看着外面的景物飞快掠过,羽鸢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整个人都头晕,干脆老老实实的绣手里的花。

没了元君耀在旁边不断的冒寒气,气氛缓和多了,她和如萱也有说有笑。

马车似乎渐渐的减速了,羽鸢这回放聪明了,立马停了手上的动作。

“去看看,怎么了。”马车停下后,羽鸢吩咐如萱道。

过了一会儿,如萱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娘娘,前面……前面的桥断了。”

“桥断了?”

“是的。”

“我去看看。”

羽鸢下车的时候,正巧元君煊也从后面一辆马车上下来,羽鸢差点就撞上他。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呼之欲出,但周围有很多侍从,羽鸢只得干咳了一声,别过头去。

他刻意的站在原地,等羽鸢走出去一段之后,才跟上。

来到河边,果然看见了前面不远处的河上本该横亘着的一座桥的桥身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两端的一小截,格外的突兀。桥边的石碑上用红字写着“康平桥”三个大字。元君耀正站在河边,望着对面的桥墩,河面很宽,不过看起来并不是很深。

羽鸢径直走到残留的一小截桥面上,走到不能再走,下一步就会踏进河中的时候才停下,蹲下身去查看。断面上有许多黑色的痕迹,用指甲轻刮,掉落下来不少黑色的粉末。羽鸢取了一些轻嗅,有火药的味道。“是炸断的。”她道。

元君耀走过来一看,果真是如此。可恶,这已经是他经历的第三次了,有人百般阻挠!无法过河就意味着今天黄昏之前无法到达上衍,要被困在这里,莫非……

“陛下、娘娘。”冷凝枫走上前来:“这河水并不是很湍急,而且河流中间都还有凸出水面的石头,说明不是很深,不如涉水过河?”

元君耀想了一下,觉得似乎可行,于是道:“你先排几个熟悉水性的人去探路。”

冷凝枫唤了五人,都是熟悉水性,又信得过的人,各自骑着马,小心的向河中走去。没迈出一步,都格外小心,做好了跌入深水的准备。

两刻钟过去了,五人都安然的到达了对面,又按照原路返回,安然无恙,似乎这个办法可行。见元君耀微微点头,羽鸢却觉得事情另有蹊跷。

有人故意炸断了桥,就是阻挠队伍过河的,将大家困住的。不过这河流不深也不急,他们发现可以涉水而过的话,那些人也可以发现啊!如果不走桥也能过河,何必大费周章的破坏康平桥呢?不对,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等等!”羽鸢一声大喝,已经开始调整队伍,准备过桥的众人纷纷转过头来。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此举不妥,终究只是自己的疑虑,还不知是真是假。若是自己多心道也就罢了,不过万一真的是有人别有用心,若是惊扰了那只黑手,又有新的变故,就不好了。她赶忙道:“本宫,觉得好难受!”说着一手扶额,做出要晕倒的样子。

溃堤

羽鸢本来这是想假装不适,拖住大家的脚步,不料想却引来了尴尬的一幕:站在后面不远处的元君煊看见摇摇欲坠的羽鸢,立刻一个箭步冲上来,将她接住了,动作竟然比羽鸢身边的如萱还要快。

其实羽鸢打算假装站不稳,晃两下就倒向如萱那边的,现在可好,正巧靠在他怀里。先是小小的欣喜了一下,不过从元君耀不善的神色,还有一干人等尴尬的神情中,羽鸢立刻僵住了,笼在袖里的手在他腰上戳了一下,示意元君煊赶快放开。

他也才回过神来,将羽鸢交由如萱手中,道:“臣弟冒犯了。”他恭敬的退到一边,这样生涩的称呼,两人心中都是一阵酸楚。

“娘娘,您怎么了?”

“……”羽鸢不说话,做虚弱状。

心里一阵不悦的元君耀翻身下马,夏侯羽鸢,你又要干什么!他走到羽鸢身边,一把横抱起她。

出于对元君耀的本能的抗拒,羽鸢用手去推他,元君耀反而抱得更加的紧,羽鸢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身上,还是从未变过的龙涎香气扑鼻而来。“皇后身体不适,先会马车上休息一会儿吧。”说完转身往马车上走去,经过几步之外的元君煊身边时,他冷冷的扫了一眼,即使宣告,也是警告。

进到车里,元君耀重重的将羽鸢扔下,疼的她全身的骨头都在震。

“你又玩什么花样?”元君耀冷冷道。

羽鸢好不容易才坐起来,“臣妾难道就不能身体不适一次吗?”

“少废话。”

进了马车,她本来就没打算继续装下去,羽鸢正色道:“事情解决得如此轻而易举,谨防有诈。”

“说下去。”

“我们能想到涉水而过,他们也能想到,如此根本没有必要将大桥毁去。”

“那皇后有何高见?”元君耀坐下来,元君耀稍许认真些了。

“请陛下让冷凝枫去查看一下岸边浅滩上的石头,是干燥的,还是潮湿的。”刚才她没有看仔细,现在脑海里大概想到了一些事。

车外的冷凝立刻就去了。片刻之后,他回来:“启禀陛下、娘娘,是潮湿的。”

“那就是了!石头常年浸在河水中,自然是潮湿的,上面还有青荇,所以即使从水里拿出来,也不会很快就干。”

“你是说河水之所以这么浅,也是有人刻意为之?”

“我只是猜测,信不信由陛下。”

“让河水变浅,有什么办法呢?”元君耀自言自语的开始沉思起来,羽鸢说的不无道理,或许那人的目的并不是将自己困在这里,急于渡河,反而是中了圈套。

“筑坝!”羽鸢恍然大悟,同时,元君耀也脱口而出。

“立刻派人去上游查看。”元君耀下令。

“是!”

事情的确如羽鸢所想的那样,有人在上游筑起一道大坝将河水拦截。虽然现在入冬了,进入枯水期,但是一条大河三日从上游流下来的水也是十分可观的,将河中的人马全部冲走,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潜伏在元君耀身边的奸细,却只有一人。上游埋伏的人没有接到他的消息,还以为是按照原定计划执行,算准的时辰要动手了。就在冷凝枫带队往上游赶的时候,摩拳擦掌的黑衣人们已经抽出锋利的短刀,割断了拦水坝上最靠近岸边的几环绳结。

绳索一断,大坝上就出现了一个缺口。河水立刻从这个缺口涌出。原本结实的大坝出现了缺口之后,立刻就变得岌岌可危了,河水如怒涛一般,将大坝冲毁,接着一路直下,势不可挡。

在这个年代,人们无法制造出先进的武器,唯有借助自然的力量,因为这种强大,是公认的,是无法抵御的。

溃堤的河水倾斜而下,夹杂着原先构成大坝的粗壮圆木,其实滚滚。冷凝枫行到半路,就感到有些不对劲,身下的战马不愿向前,嘶鸣着,即使自己扬鞭,它也极不情愿。动物都是有灵性的,前方有危险!

果然,一阵隆隆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朝着前方定睛一看,河道上竟然有一道水墙扑面而来!

“回去保护陛下!”他大喝。

河道是笔直的,又有一个明显的坡度,所以这水墙一路都没有受到阻拦,反而有加强之势。

无恙

在桥边上,一行人正在等着皇后的身体“恢复”,却不知悄然来临的危险已经被巧妙的避开了。

站在河边,没有人注意到浅浅的河水已经有所上升,也湍急了些,只是觉得上游有风吹来。风渐大,还带着一股河泥的气味,淡淡的**之气。

接着是隆隆的声音,当大家发觉情况有些不大对劲,仔细看向上游的时候,才发现应该是空空如也的河道中有灰蒙蒙的一片。到了近处,终于看清,原来是一道水墙!

“危险!保护陛下,保护皇后!”听到车外有人高呼,没来得及应变之时,马车已经开始震动了。四平八稳的停在平地上的车马开始晃动,受到不明的冲击。

本来稳坐在一侧的羽鸢忽然觉得背后的车壁向着前面倾斜,整个人也跟着猝不及防的向前冲去。想要抓住什么可以借力的东西,却是徒劳,直接一头栽在了元君耀身上。想要爬起来,不料刚刚起身却又是一阵冲击,羽鸢再度倒进了元君耀怀里。

该死!她在心中狠狠的咒骂着。她讨厌这种熟悉的香味。

“怎么,皇后今日倒讨好起朕来了?”元君耀戏谑道,不过笑意很快就收敛了。虽然现在是安然无恙,但刚才那股强大的力量,的确是不容小觑。千斤的马车都差点被掀翻,究竟是怎么回事?

“臣妾失仪了。”待到平息之后,羽鸢立刻弹了起来。

一股大水从上游倾泻而下,因着上游的河道很深很窄,所以形成了厚实的水墙,到了桥附近,河道宽阔起来,那道水墙立刻散了开来,力道之大,直直的冲上了两岸,也就是马车为何会摇晃的缘由。

“陛下,娘娘!”士兵们在车外焦急的叫着。

“没事。”元君耀镇定异常。

只见外面一片狼藉,士兵们艰难的安抚着不断嘶叫的受惊了的马。不少人都才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湿漉漉的,显然是被水波冲倒了。

刚才还水流缓缓的河道,如今已经是十分充盈了,水流湍急,不时的起几个漩涡。

若是刚才没有迟疑,直接渡河,那么大概走到正中偏一点的时候,就会遭到水墙的冲击吧。那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进退两难,只有等着被冲走的份。

在岸边尚且感受得到如此猛烈的力量,若是身在其中……不敢去设想。

元君耀面无表情的脸上已经是风起云涌了,无论是谁,已经彻底的激怒他了,若是被查出,结果可想而知,恐怕就不是曝尸三日这么简单了,而是满门凌迟,挫骨扬灰罢!

答答的马蹄声响起,士兵们立刻警觉的张弓拔剑向着树林,见来人是冷凝枫,才收起了兵器,恭敬的向他行礼。

“陛下。”

“怎么样?”

“陛下有危险,臣估计查不出什么结果。”这些人来势汹汹,并且对死亡毫不畏惧。究竟是何人有这般手段,能够驱使这么多厉害的死士。

“那现在……”

“重整队伍,绕到前面的桥梁过河,无论如何都要在黄昏之前回到上衍!”

“是。”

等到派去上游追查的人马回来之后,队伍继续前行。果然如元君耀所料的,没有结果。又是一群身手了得的黑衣人,见寡不敌众就纷纷自尽。

……

暗无天日的密室深深的埋藏在地下,只有一条甬道和一个只有主人才知道的与秘密通道与外面相连。不过密室里摆满了硕大浑圆的夜明珠,所以亮如白昼。

“怎么样?”神秘的苍老声音幽幽的响起。

“启禀主人,派出去的人没有一个返回,估计是……”

“什么!”那人又惊又怒。

“主人,现在怎么办?若是不加阻拦,黄昏的时候,就会……”

“去下游的桥设伏,不要去到对岸,守在……”

“是。”黑衣的影子领命之后便退下了。

小小一个元君耀,难道还能有通天的本领不成?为何自己万无一失的计划已经失败了三次!

这一次,绝不能失手!事情一定要在帝都之外尽数解决,若是让元君耀回到了上衍,那么计划就只能搁置了,毕竟人多眼杂,而且又是元君耀的地盘,凭借着一支“影子”不队,是很难完胜的。

为了这件事,他已经等待了太久太久,上一次是因为元君耀的觉醒而打乱了全盘计划。不过不要紧,他制定了无数的后背计划,无论如何都是应付的方法的。

到达

过了申时,太阳的光辉开始渐渐的减弱,预示着黄昏的到来。马上就要到达上衍了,不过越是接近却没有到达的时候,就越是危险。

上衍是帝都,也是元君耀明的、暗的两股势力的集散地,明的有禁军、亲卫和金吾卫,暗的则有探子、杀手和隐军,所以的势力是不敢轻举妄动的,有什么事,一定会在帝都之外解决,这样才能避开甚光的天子之势力。

“还有多久到达最近的桥?”元君耀问身边的冷凝枫。他常年在深宫之中,这是第一次离开,皇宫以外的事物、格局都不大了解。而冷凝枫则不一样,上衍周围,还有别的几个州郡的大概情形还是摸得清的。

“回陛下的话,再行二里地,前方第一个岔口左转,笔直走下去就到了。”

“哦。那么不要左转,径直走下去。”

“啊?”冷凝枫以为自己听错了。

“道第二座桥再过河。”天有不测风云这句话,元君耀总算是切身体会到了,此时,还是谨慎为妙。

“是。”

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羽鸢心里开始担心了。右眼一直在跳,虽然她不信鬼神,但是这样诡异的情形还是第一次遇到,心里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不安。

看羽鸢神色怪异,如萱忍不住问了一句:“娘娘,您怎么了?”

“不知道,心里闷得慌,似乎要出什么大事一般。”

“啊!”一向迷信额如萱闻后,立刻诚惶诚恐的双手合十,向着前面作势要拜,忽然又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立刻转了个方向,向着车窗外,嘴里还你念念有词的。

“行了行了你别摆了,我只是感觉,瞎讲讲的。”

“哎呀还是摆一摆好。”

羽鸢无奈的摇头。说笑终归是说笑,她心里那种不安原来越强。

……

一个时辰以后,天色已经完全的暗了下来。不过所幸半个时辰之前就已经度过了那条该死的河,现在已经能够看见上衍的星星灯火了。

“娘娘,我们快到了,你看,摆一摆是有用的吧!”如萱拉着羽鸢的手兴奋的说道,羽鸢只是勉强的笑了笑。

这笑是拼命挤出来的,还好如萱没什么心思,看不出来,依旧是一脸兴奋。虽然已经要到了,可是,心里的不安却有增无减,自己今天究竟是怎么了?

元君耀谨慎的决定,恰巧歪打正着,避开了那一拨埋伏。这次埋伏若是真的遇上了,恐怕队伍最前的元君耀是躲不过了。因为“影子”的全员都出动了,手持弓弩潜藏在桥的那一边,只待元君耀一到,就会弩箭骑射,箭矢乱舞,再坚固的盔甲也会一瞬间变作马蜂窝。

这帮人左等右等还不见目标的到来,现在已经暮色四合了,不可能还没到啊,莫非是错过了?不好!首领立刻吩咐部下们继续待命,只身一人以最快的速度回去向主人禀告最新的情况。

没想到他刚刚来到上衍城门,就发现了也是刚刚来到的元君耀一行。一身黑色的他隐没在阴影中,他们来到方向看,应该是走了另外一条路,可恶!按照主人的吩咐潜藏在一片树林中,可是树林离桥有一段距离,所以并不知道对岸的情况,错放了他们!

他纵身一跃,在微斜的城墙上借了力,再度向上,几下之后,经神不知鬼不觉的到了城墙上。熟悉的绕过巡逻的士兵,进入了城内。像这样在宵禁之后安然的越过城墙,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次了。

在楼宇只见穿梭跳跃,凭借着一根钢索来去自由,避免了绕路,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主人面前,这样才能向他通报情况。可恶,又一次错过了!

……

“来者何人?”门口的士兵看见一大队人马渐渐接近,一大片火把跃动着,立刻意识到情况不一般。

“陛下在此,还不速速打开城门?”冷凝枫举起元君耀的令牌。

陛下不是在法熠寺失踪了吗?怎么现在忽然回来了?莫非是有诈?再加上城外聚集了数千人马,难道是有诈?立刻有人去禀报守将。

守将匆匆赶来,看到下面果然有无数火把,仔细一看,发现竟然真的是元君耀,还有冷凝枫,不敢有丝毫怠慢,亲自出城迎接。

这段时间里,黑衣人已经赶到皇宫了。这个时候,主人应该在宫内准备议事了。

连地都没有沾,通过房顶,一跃就来到皇宫一隅的楼顶上,向着御书房跑去。

那只神秘的黑手还走在曲折的廊下,不过已经可以看见丹桂树掩映中的御书房了,暖暖的黄se光晕在一片昏暗中格外的显眼。他心想,若是这里真正的属于自己,就好了。不过在人前,他有着忠臣的身份,非分之想是不会轻易显露的。

回廊的梁上多了一个身影,他仔细的看了看,只有主人在,也顾不得拿到不能出现在人前的命令了,直接一闪身出现在神秘人面前。

“主人。”

“你怎么来了?”神秘人心里一紧,向前后都看了看,还好廊下无人,黑衣人又很好的将自己嵌入了回廊另一侧,宫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启禀主人,是属下无能,没能杀了元君耀,让他逃脱了。”

“什么!”

神秘人已经惊得何不拢嘴了,现在又来一个让他更加惊讶的消息:“现在他已经到了上衍城外……谁!”

忽然听到窸窣的声响,是脚步声音,两人立刻紧张起来。

悄然

“什么人!”两人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但是那里是回廊转弯的地方。只看得见隐隐约约的草木,却看不见转折的回廊另一头。

是自己大意了!这件事若被旁人知晓了,主人定然必死无疑!黑衣人抽出刀来,却被神秘人按住了手,他压低声音道:“不要在这里动手,你先跟上去,看清那是谁,再将“影子”全部召回,在密室等我。”

“是。”

黑衣人一闪身便消失了,他则继续向御书房走去,从容淡定。今晚恐怕就不是丞相大人主持议事了,因为元君耀回来了,只是众人还不知晓。

……

入城如意料之中的一样顺利。

上衍的路都是打磨得十分平整的石板铺就而成,没有颠簸,所以马车行驶得很快。以至于经过丞相府的时候,羽鸢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就已经飞驰而过了。长吁短叹。

马车沿着那条路行进,一如大婚那天。只是心境已经大不相同了。

终于,马车来到了皇宫前,金碧辉煌,美轮美奂,人人向往不已,她却不屑于顾。身后的宫门重重的合上,将她与世界割裂。

帝后回宫的事,十分低调,当晚就只有御书房中的十数名重臣和湘妃知道。

当数十位朝中重臣在御书房等着丞相大人主持议事开始的时候,却发现元君耀一身龙袍从门口走了进来。长途跋涉的疲惫神色尽写在了脸上,不过那股逼人的霸气与犀利的目光却依旧不减。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右丞是最先回过神来的,众人还在惊诧的时候他已经跪地请安了。剩下的人才跟着向元君耀请安。

“免礼。”

“陛下您没事就好,臣等都很担心啊!”

“恩。”元君耀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面前的一干大臣,不过,并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兰卿家,这段日子,朝中的大小事务,你处理得很好。”说着他走上前去,群臣们纷纷退到两边让出路来,按照官职的高低,依次站好。元君耀在书案后的龙椅上坐下,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呢。

“谢陛下赞誉。”站在最前的右丞双手垂拱,毕恭毕敬的鞠躬。

“今日的奏折朕亲自看,你们都散了吧。”

“是。”

当日元君耀失踪的消息传回上衍之后,右丞只告诉了此时御书房内的十来人,并且要求他们决不可外泄。若是百姓知道了陛下生死不明,必定大乱,在加上外敌当前,虎视眈眈,唯恐有变。

不过元君耀失踪五天之后,还是没有消息,众人已经由起初的期盼,渐渐的失望,今晚一聚,本是要商议新君的问题。所幸话还未出口元君耀就到了,否则龙颜大怒,他们担待不起啊。走出御书房,不少人相互对视,长长的吁了口气。

……

流萤殿。

湘妃刚刚用了晚膳,正惬意万分的横在美人榻上,挑拣着小点心往嘴里送。

前些日子听闻羽鸢被俘,见风使舵的内务府不知怎么的,就觉着皇后怕是回不来了,眼下最有希望上位的湘妃。所以没几天就送了一大堆物件来讨好她,包括手边乘点心的红漆木雕杨花描金食盒,做得真是精致无比,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只怕以后就没这个机会了呢。

夏侯羽鸢,你还真是福大命大啊,现在竟然又回来了。

“娘娘。”之桃走进寝殿来。

“什么事?”湘妃懒洋洋的,心想着这白玉酥真是可口呢,早知道晚膳少吃点,留着肚子一门心思的吃。

“皇后娘娘召您去凤至殿。”

“什么!”她嘴里喊着松软的糕点,一激动一开口,就吐得到处都是,实在是丢脸。想要咽下去,却发现自己被噎住了,之桃又是递水又是顺气的,才帮她止住。“怎么这个时候?”刚刚还在想着,真是说曹cao,曹cao就到。

小小的打扮了一份,胡灵湘便乘着步辇到了凤至殿。

“妹妹,我们好久不见了,坐吧。”羽鸢指了指身侧的凳子,两人围着寝殿里的圆桌坐了下来。

“娘娘真是‘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啊,回来得神不知鬼不觉的。”差不多三个月不见,湘妃讲话还是以前那样尖酸刻薄。不过,处久了,羽鸢便已经渐渐明白,她就是这个xing子。

“瞧妹妹这话说的,我刚回来,第一个见的人就是你。”

“哎,姐姐怕是觉得凤印在我这里搁久了,想要收回吧。”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了当日交到她手上的木盒,递到羽鸢面前。虽说她和羽鸢曾经是势如水火,但说实话,日子久了,渐渐的觉得两人除了做盟友,做朋友也不差。

“妹妹不用这么急,我今天见妹妹,主要是走的日子长了,都不大了解后宫的形势了呢。”

“啧啧。这段时间,那两个小贱人可没让我省心。”

“说说兰碧吧。”听宫婢们说,羽鸢离宫大约半个月,元君耀就召兰瑛的妹妹兰碧进宫伴驾。入宫时便封了婕妤,如今已经册了贵嫔,赐号“碧”,虽然位分不高,但与湘妃平分秋色,大有分宠之势。

贵嫔

如若说今早元君耀出现在勤政殿亲自上朝已经让很多人震惊了,那么羽鸢一袭华服从屏风后面走上凤至殿的白玉方台就更加让人吃惊了,毕竟女人堆里的是非要更多些。

各宫妃嫔都已经习惯了每日从屏风后走出的是趾高气昂的湘妃,不料今日却是皇后。她们怎么一点也不知道羽鸢回宫的消息?皇后回来了,那么陛下也应该一道吧?各怀心思,不过,相同的是,她们都对元君耀的归来心怀期待。后宫的局势恐怕又要变动一番,都跃跃欲试。

“各位姐妹,怎么见了本宫如此惊讶?莫非去了趟北疆,本宫的脸变化了许多?”羽鸢打趣道,刚回来,还是平易近人点好。

“皇后娘娘万安。”羽鸢坐上凤座的那一刻,下面的莺莺燕燕起身道。

“免礼。给瑛夫人看座。”羽鸢道。目光停留在她高耸的小腹上,如今差不多有九个月的身孕,兰瑛的小腹已经很明显了。

“谢皇后娘娘恩典。”瑛昭仪浅浅的笑了,看到她一脸无害的笑,羽鸢心里就不舒服,有一种冲过去将她那虚伪嘴脸撕破的冲动。她身边一直搀扶着的绿衣女子,就是名不见经传的碧贵嫔吧,姐妹两人长得可真像啊。

“哪里的话,瑛夫人尽心尽力为我邶国孕育皇嗣,本宫应当竭力照拂呢。”说着这句话,羽鸢的心里就泛起一股酸意,还有强烈的恨意!她以为自己渐渐的放下了,可是看到别的女人腹中的孩子,心里顿时平地起波澜,无法平息。

没有爱,何来的嫉妒?她只是恨,为什么自己身体力无辜的生命就要这样残忍的被他扼杀!

“娘娘,您怎么了?”

女子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前面想起,羽鸢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情过于严峻了,立刻收敛了神色,道:“长途劳顿,本宫昨晚没睡好,身子有些乏。不如今天就散了吧。”她挥挥手做掩饰,顺便看了一眼那个讲话的人,兰碧。

她站在瑛昭仪身边,按规矩,贵嫔应当站在第二排末端,但因为她一直搀着瑛昭仪,现在站在了湘妃身边,离羽鸢很近。发现羽鸢在打量她,兰碧从容的冲羽鸢笑了笑,没有丝毫惧色,定然也是不简单的人物,从昨晚湘妃的话里,她就已经知道这不是省油的灯。

各宫妃嫔走出凤至殿后,就纷纷散开来,拉着自己的好姐妹开始谈论这件事了,帝后回来的太突然,后宫的局势不知又将如何呢。

“湘妃娘娘请留步。”

“恩?”胡灵湘转过身去,一见是如萱,立刻就明白了。

待到众人差不多都离去了,两人才从凤至殿中并排走出,慢慢的往御花园走去。御花园里精心雕刻的亭台楼阁、奇花异草自然是天下无双的,不过见过了大漠上苍茫豪迈的美景,再别过头来看,似乎就觉得胸襟有些狭隘了。

“兰碧果然不简单。”羽鸢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那当然,你要是不会来了,我迟早要被两个贱人玩死。”

“妹妹还是小声点吧,要是陛下听见了,恐怕要禁足了吧。”

“你!”

“别紧张啊,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初次见面,她就直视我的眼睛,没有丝毫的惧色,不容易啊。说实话,我第一次坐上凤座,看着下面乌压压的人,心都狂跳。”

“呵,她来的第一天就给我一个下马威,这短时间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好人好事是做尽了,反倒是我落得个不好听的名声。”湘妃有些忿然。

那是你自己不会做人好不好?羽鸢再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那我们联手扳回一局不就好了么。扮好人,还是不难的。”

“切,我才没这个闲工夫,她们怎么看我无所谓,只要陛下那边应付好了就可以了。”

“哦。”羽鸢淡淡的应了一声。

“你不爱陛下吧?”

湘妃冷不丁的问了一句,羽鸢倒是愣住了,不知怎么回答才好,难道说自己恨他?羽鸢含糊的应了一声。“恩?”

“说起陛下,你每次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呵呵。那边的梅树开花了,过去看看吧。”羽鸢赶忙撇开了话题。

回府

平静的日子注定与羽鸢无缘,好不容易平静了几天,又出了岔子。清早的请安散了之后,一直候在殿外的内监走进殿来,这是元君耀身边最受他信任的近侍,看到他,羽鸢心里就觉得没什么好事。

“皇后娘娘万安。”

“免礼。何事?”

“回娘娘的话,陛下让奴才来请娘娘去勤政殿一趟。”

“知道了,本宫换了衣服就去。”羽鸢摆摆手,让他退下了。

来请安的妃嫔还没有金属离开,这番话被不少人听在了耳力,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勤政殿是早朝和召见朝臣的重地,明令后宫不得干政,所以妃嫔们都没有去过那里,就连得宠的瑛夫人也没有,这可是殊荣啊。羽鸢心里可不这么想。

……

半个时辰后,勤政殿。

下朝之后,元君耀已经仪驾殿后的御书房了,有小内监在前面引路,羽鸢再不熟悉的建筑间穿行。不多时,终于行至御书房门前。

说是书房,其实远远不止,甚至比好些宫妃的殿还要大,除了有宽阔的议事场所,还有无数的典籍、资料,说天下学问尽收于此也不算夸张。

“臣妾拜见陛下。”羽鸢行至殿内,止步,行礼,一气呵成,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错来。

“免礼。皇后真是让朕好等啊。”

“为了面见陛下,臣妾自当梳洗一番,唯恐失了礼数。”

“罢了。朕今日召皇后来,是有一事想要拜托皇后呢。”

“不敢当。”

“夏侯丞相称并不朝,已经两日了,也不知是何故,不如皇后代朕去看望一下?”不明意味的笑,让羽鸢心里很不舒服。

什么!父亲病了!为什么自己丝毫不知?

“臣妾谢陛下恩典。”

出嫁的女子若是要回娘家省亲,既不容易。入了宫的女子,更是如此,或许出嫁那天便是永别,从此就要老死宫中。这来之不易的机会,羽鸢自然要抓紧。

一出勤政殿,羽鸢就用最快的速度回了凤至殿,风风火火的样子把宫婢们都吓了一跳,得知皇后是要会丞相府,才明白过来。

虽然府中的吃穿用度比起宫里的来,绝对不寒酸,但是羽鸢还是想给娘带些东西。这段日子里,内务府不时的送些新式样的首饰、脂粉来,虽然知道不可能,但羽鸢还是从中挑了一些娘会喜欢的单独放着,这下总算派上了用场,欣喜的让如萱一并带着。

“娘娘,夫人又不缺这些。”如萱无奈。

“少废话,小丫头快去!”

忙了一会儿,羽鸢带着如萱,还有两个伺候的宫婢登上皇后的凤车,正大光明的再度出了宫,就差没手舞足蹈了。

虽然这次是回去探病的,听闻父亲生病了,羽鸢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不过父亲的身体一向硬朗,应该没什么大碍吧。在回家的喜悦之下,这点担心很快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

相府离皇宫不远,除了凤至殿之后,只行了三刻钟就到了。

之前府上没有接到任何的通知,家丁看见一架宽大华美的马车停在了府前,还有禁军打扮的人护送,又见这车上绘着金风图案,车顶四角还有栩栩如生的凤凰雕木漆金,立刻意识到是皇后凤驾,赶忙进去通传。

在如萱的搀扶下,羽鸢走下马车。匾额上“丞相府”三个大字最近又用金粉描过,熠熠生辉。两旁的石狮子是再熟悉不过的了,以前从来不觉得,现在看起来,却觉得雄浑威武,比勤政殿前的金龙看起来还威武。

羽鸢才刚走进第二道门,就看到一众人向着这边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阔别许久的母亲。一声“娘”还未出口,众人就在十步之外的地方齐刷刷的跪下了,齐声道:“皇后娘娘万安。”

看着养育自己母亲反倒要向自己叩首请安,羽鸢心里就有说不出的滋味,立刻上前去搀起母亲,又向其他人说了声“免礼。”

已经数月不见的女儿突然出现在眼前,羽鸢的母亲激动得有些说不清话了。前些日子听闻羽鸢身陷敌营,她大病了一场,才痊愈不久。现在看着羽鸢就在面前,还握着自己的手,她连声音都有些哽咽:“鸢儿,你、你可回来了,娘想死你了!”

“女儿也想您啊!”拉着母亲的手,

“父亲的身体怎么样了?”

“你父亲这几日身体不适,却又固执得很,说不用请大夫,只是在房间里睡着。正好你回来了,去劝劝他吧,他一向是听你的话的。”

“恩。”

噩耗

摒退了出来迎接的众人,羽鸢挽着母亲,身后跟着如萱和家里的大丫头香兰,一起往夏侯远的房间走去。

“爹,鸢儿回来了。”她在门外叫了一声,可是没有人应。又陆续的唤了几句,里面还是没有声音,心想父亲可能是睡着了吧,于是示意如萱轻轻的推开门,羽鸢提了裙摆走进去。

一开门,袅袅的香烟就溢了出来,是父亲最喜欢的云辛子香,许久没有闻到了,羽鸢贪婪的吸了一口,久违了。

进了房间右转,掀起珠帘来走进内室,有一架四折屏风。羽鸢大致估摸了一下,自己的福禄寿绣好以后,正好可以做其中的一面,可比上面的梅兰竹菊好看多了。待到日后有机会,再把剩下三面绣好。心里盘算着,一切都是那么顺心,看来自己凄苦的生活,连上天也有些看不下去了,想要照拂一下呢。

“爹。”她甜甜的唤了一声,还是没有人应,父亲今日怎么睡得这么沉呢?羽鸢绕过屏风,径直来到了榻前,只见父亲正仰面睡在chuang上,闭着双眼。既然父亲睡得很沉,想必是这些日子身体不好,睡眠欠佳吧,羽鸢不再做声,就让他好好睡吧。

她在榻边坐下,尽量的轻手轻脚,怕吵醒了他。仔细的打量着熟睡的父亲,似乎比那晚宫宴看上去还要苍老,兴许是病容倦怠吧。两鬓微霜的父亲早就已近过了风华正茂的年纪,所幸还不至于是风烛残年。

忽然发现他的一只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有些皱起的皮肤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她一手掀起被角,另一手轻轻托起夏侯远的手,想要将它放回被子里。但刚一触到,羽鸢就下意识的脱了手,一阵寒意从父亲的手上传来,像是触到了冰块一般。

看到羽鸢奇怪的动作,还有不大正常的脸色,如萱和夫人都觉得奇怪,“鸢儿/娘娘,怎么了?”

羽鸢置若罔闻,再度伸出手去碰触父亲的手背,又是一阵刺骨的凉意!凉得她背脊发寒。不对!心瞬间狂跳,三天前回宫的那个下午那种一直缠绕她的不安感觉再度袭来,措手不及。

她立刻伸手放在父亲的鼻子下试探,没有,没有!她惊得瞪大双眼,父亲没有气息了!

不可能!羽鸢一跃而起,再度用手去试探父亲的鼻息,依旧是没有!她像疯了似地,又将手贴在颈下,乱抓着,想要找到脉搏,还是没有。这下她彻底的着急了,有试探了另一只手,还是没有!

看到羽鸢如此惊诧,如萱和夫人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妙了,还未开口询问,就听到羽鸢惶恐的声音:“大夫!叫大夫!”从未见她如此的慌张,两人也跟着慌了神,看到此举,大概已经能够猜到发生了什么,夫人腿一软,还好有如萱一把扶住,其实她自己也有些站不稳了。

还好是香兰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出了房间。

“大夫,我爹怎么样!”大夫刚刚诊完脉,羽鸢就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回娘娘的话、”那大夫见羽鸢如此迫切,又带着期待的眼神,着实有些不忍开口,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回娘娘的话,丞相大人,他、他已经仙去了。”

“不可能!你诊错了!一定是你诊错了!你在诊一次啊!”羽鸢揪着他的衣领爆喝,没有皇后的雍容,也没有女子的矜持,情绪已经失控了。

“娘娘,人死不能复生!您节哀顺变吧。”那老者安慰道。

“什么上衍第一名医,分明就是庸才!来人,给我拖出去障毙!”

“娘娘,您当心气坏的身子,不如……”如萱走过来,想要抚上羽鸢的肩膀。

“出去。”羽鸢打掉她的手,冷冷道。她已经极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了。

“娘娘……”

“给我滚出去!”羽鸢爆喝,声音陡然高了几度,身边的人听了都觉得耳鸣。

“是。”一屋子的人尽数退了出去,不敢再惹羽鸢。

“香兰你先回去看看夫人吧,这里有我在,娘娘不会有事的。”

“是。”香兰虽是府里的大丫头

扑朔

慌乱的脚步声、惊呼声、安慰声都渐渐的远去,身边本是一片嘈杂,现在终于再度归于平静,可是心里,却依旧好乱。

羽鸢坐在榻前,羽鸢端详着父亲的面庞。在烛火的映照之下,他的面色只是很苍白罢了,生命逝去之后皮肤上透露出的青光被暖se调的烛火辉光藏匿了。看上去明明只是睡着了,可是他却这样的冰冷、僵硬。

紧紧地攥着他的手,羽鸢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有一种极不正常的呆滞。她该哭么,还是该喊?此时心中波涛汹涌,可是却哭不出、喊不出,感情太过强烈,反而宣泄不出了。

怔怔的看着父亲的脸出神,从前的一幕幕像走马灯似地在脑海里放映,父亲让自己骑在肩上,带着她在花园里恣意的奔跑着;自己闯了大祸被父亲惩罚,戒尺一下下的打在手心,她满眼泪光的看着一脸怒容的父亲;那晚的夜宴,她才发现俊朗的父亲已经不知不觉的老了……无数的景象涌上心头,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字字句句,忽然觉得头痛欲裂,羽鸢一只手扶住额头,不了轻微的移动,就引来一阵天旋地转,下一刻,眼前已经是漆黑一片了。

昏迷似乎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羽鸢转醒的时候,天还没有黑。自己正倒在chuang前的黑曜石板上,微微的寒意从贴在石板上的后背传来,羽鸢挣扎着爬起来。

香炉还在燃烧,浓郁的云辛子香在身边弥漫,这种暖暖的醉人香气,却并没有让羽鸢觉得有丝毫的温暖感觉,反而是彻骨的冷。刚才她虽然恍惚,但大夫的话是尽数听进了耳中的,父亲死于毒,一种名曰荼曼的毒。这是宫中常见的剧毒,一个托盘递到被赐死的之人面前,一把匕首,一段白绫,还有一杯毒酒,里面放的,正是这荼曼之毒。带着淡淡的甜味,瞬间之人于死地,又没有痛苦,聪明人都会选的。

想到这里,羽鸢不得不想到一个人,元君耀!

“夏侯丞相称病不朝,已经两日了,也不知是何故,不如皇后代朕去看望一下?”想起清早时他说的话,还有唇边那不明意味的笑容,羽鸢如遭雷击,难道是他!夏侯远的实权早就被架空了,上朝与否根本就是一个形式,大概是元君耀还没有想好左相的新人选,所以才让父亲暂时把这个位置填着,一面朝中又是一番明争暗夺,至少之前羽鸢一直是这么猜想的。

他赐死了父亲,却故意让自己会俩探病,他是故意的!羽鸢几乎要站不稳了,向旁边倒去,缓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

“娘娘。”一直候在外面的如萱犹豫了好一阵,才开口,道:“娘娘,陛下召您即刻回宫”。

屋内一片死寂,良久,羽鸢道:“我拒绝。”

“是。”

“元君耀!”羽鸢咬牙切齿,几乎要把牙齿咬碎一般,带着强烈的恨意,念出了这个名字。

可是,他有什么理由?虽然心中悲痛无比,但羽鸢还是能够勉强保持清醒的。她在脑海里反复的搜索着,元君耀有什么理由?

可是自己想不出啊!他没有任何理由这样做,或许是另有其人?羽鸢一遍又一遍的回想着这件事的种种,希望能掘出些蛛丝马迹。

“夏侯丞相称病不朝……”,称并不朝!娘说父亲病了,却坚持不请大夫,这两日只是在房间里睡着。会不会是父亲根本没病,他只是刻意的在回避?难道是朝中的恩怨?

父亲素来与世无争,有没有实权,若是要置父亲于死地,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他无意间撞破了什么阴谋。对,这个也有可能!

羽鸢有些激动,不由得手抖。她来到书案前,仔细的翻找起来,心里期盼着父亲会留下什么线索,自己若是能够找到,便能报仇了!

这古旧的太师椅,十数年来父亲一直坐的,年幼的时候自己还曾经顽皮的爬上来过。现在不是回忆过往的时候,她要尽快的找到。

案上的每一本书都翻找过了,里面什么也没有夹,就连笔墨纸砚她都一一的查看了,还是空空的。

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父亲一定不会藏在轻易被人发现的地方。羽鸢起身在屋里转悠,每一个细微的地方都找过了,她实在是想不出来,索性苦闷的坐在地上,闭眼深思着。

“娘娘,用些晚膳吧。”如萱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我不饿,你退下吧。”

“是。”如萱无奈,但羽鸢的xing子她是知道的,一旦倔起来,没有人能劝得住的。

抗旨

就在羽鸢抵达相府没多久,就有一封夏侯渊亲笔的书信送到了御书房,他初闻,还有些不解是何意。

夏侯远称并不朝已经两天了,本来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反正他没有实权,也不会参与议事,只是自己放在那里占位置的,当然,还可以用作护住瑛儿的筹码。

念在夏侯羽鸢在康平桥边救了自己一命的份上,他已经是格外开恩准许她回家探病了。

挥挥手,呈上信函的内监就恭敬的退下了,元君耀拆开用蜜蜡封好的牛皮纸信奉,里面有五张纸,展开来,他从最右边开始看起。

“臣夏侯远,自先帝崩猝之日,便投于逆贼门下。陛下继位之后,天子龙威尽显,不杀这恩,臣万分感激。然臣有负陛下恩德,权迷心窍,于陛下离宫之时暗中作祟,欲取而代之,现将罪行一一交代:……臣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望陛下宽恕,唯有以死谢罪。臣自知罪身卑微,亦知所犯乃滔天大罪,当诛九族,臣斗胆相求,望陛下念对羽小女尽心服侍上,宽恕夏侯一族。罪臣夏侯渊绝笔。”

两页信纸,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自己的“罪状”,这些安排果然都是滴水不漏,若不是诡计的策划者,绝无可能写得这么巨细。

后面三页纸是一份名单,是他的隐秘力量。大约有两百多人,表面身份在平常不过,但在暗地里竟然是为他卖命的“影子”!其中有一部分是埋藏在禁军、金吾卫之中,还有的来自邶国各地,他们有着不同的身份,商贾、农民、士人,有的甚至是官吏。不过所幸没有朝中重臣。

夏侯远啊夏侯远,你真是能耐啊!看来朕是低估了你,狼子野心啊!

看完之后,元君耀蓦地笑了,纵声大笑,将外间等候传唤的内监、宫婢都吓得面如土色。明明是纵情大笑,却带着毫不掩饰的雷霆之怒,接着是瓷器摔得粉碎的声音,许久之后再平息下来。外间此时已经跪了一屋子人了。

“来人!”元君耀怒极反笑。

“陛下。”内监硬着头皮走进书房,不敢抬头。

“立刻召皇后回宫,还有,让冷凝枫来一趟。”

“是。”那内监灵了命,一溜烟退出的御书房,生怕惹得元君耀将火撒在自己身上。

元君耀让冷凝枫按照名单,先去清理潜伏在上衍的力量。出了这样的事,他无心再看奏折,狠狠的捏紧了拳头,等着羽鸢回宫。

……

想着想着,羽鸢竟然睡着了。刚才只是天色微暗,现在外面已经完全黑了。转头看向烛台上越动的火花,有些迷糊,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才恢复,原来自己睡在了书桌边上。正要坐起来,抬眼竟发现红木的书桌一角有一方向下凸起,似乎是暗格。

羽鸢的顿时清醒过来,立刻起身去检查那个暗格。父亲的书案还有这个构造,她从来不知。她坐在案前,将手伸道书案下面摸索着,想要找到一个可以触发机关的按钮,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或许开关是在案上?羽鸢又将书案上可以动的东西全部挪了一边,脸桌面都被摸了个遍,可是下面的暗格依旧没有要开启的迹象。心里有些不耐烦了,但是羽鸢深知暗格这种东西,若是用强力去打开,反而有可能触发另一道机关,轻则毁了暗格里保存的东西,重则有性命之忧,只好耐着性子寻找。

又过了两刻,羽鸢无意的将手磕在了案上,听声音,这一块与其他地方不一样,是空的。赶忙凑过来仔细研究,原来这一块是可以活动的,移开面上的木头,有一小格,轻旋格内的捣腾了半天才打开,可是里面却什么月没有。她瞬间失望透顶。

……

羽鸢的一句“我拒绝”已经让元君耀龙颜大怒,在御书房内有发了一通脾气,宫人们都不敢进去收拾。等到冷凝枫回来复命的时候,只见内力一地狼藉。

“陛下。”

“怎么样?”殿中负手而立的元君耀脚下踩着花瓶的碎片,上好的绵州贡瓷,惨烈的成为了他宣xie 的对象。

“臣带人赶到是时候,这些人已经悉数自裁,留下遗书,大致意思是大逆不道,以死谢罪等等。”

“哈哈哈哈!真是有一手啊!看来朕现在需要亲自去请皇后回宫了!”

争执

找了许久,依旧是无所获,羽鸢极力克制才保持的冷静已经无法维持了,心乱如麻,究竟是怎么回事?

“娘娘……”

“够了,我什么都不需要!”羽鸢喝道。

“可是……”如萱的话还没说完,外面就响起了高喝:“陛、下、驾、到!”

羽鸢依旧是不为所动,继续在案前冥思苦想。忽然门啪的响了一声,显然是被粗暴的踢开的。压下心里强烈的火气,羽鸢起身走到外间,看着一袭黑衣的元君耀,道:“死者为大,请你……啊!”

他直接一巴掌已经打了过来,羽鸢根本没料到,也就没有想过要闪躲,只觉得左颊一阵痛,接着便是耳鸣,整个人也跟着摔倒在地。就连门外的如萱也吓了一大跳,她很想冲上去护住羽鸢,无奈人微言轻,去了只是帮倒忙,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关上门,尽量不要让更多的人知道,尤其是夫人。

“元君耀,你疯啦!”羽鸢一跃而起,捂着左边的脸颊,一口血沫向元君耀吐去。

他并没有避开,任由污秽的血沾到尊贵无比的龙袍之上。“夏侯羽鸢,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啊,快赶上夏侯远了,你敢拒绝朕的命令?”

他向前走了几步,本想要扼住她的脖子,不过羽鸢已经一掌打掉了元君耀的手。苦寻了几个时辰无果,现在又从元君耀口中听到了父亲的名字,最初的想法又一次浮上来,“你说什么!父亲是怎么死的?是不是你?!”她死死地瞪着元君耀,一双眼睛似要喷出火来一样。

“放肆!”元君耀一肚子的火气正愁没地方撒,羽鸢接二连三的不敬立刻激得他怒气上涌,抬手又是一巴掌。羽鸢此时的情绪波动很大,不能镇定的思考问题,心里的火气压不下去,两人立刻便是剑拔弩张。

不过所幸还不至于动刀,只是拳脚相互罢了。

元君耀无所顾忌的出招,而羽鸢则是小心的避让着,又要阻止他打坏父父亲房间里的陈设,处处受制。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就被元君耀击在腰上,还没站稳就被他反剪了双手,动惮不得。费力的象牙挣脱,却感觉双臂要被拧断一般,她忍不住呻吟出声。

“你不是很厉害的么?怎么今日不到五十招就束手就擒了?”

“我父亲是不是你杀的?!”羽鸢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只是冷冷的追问。

“夏侯远是畏罪自杀。”

“父亲何罪之有?!”

“何罪?这一路上你不是都看在眼里的吗?”

一路上,自己还看在眼里,是刺杀?“不可能!”

“有何不可能?呵呵!”元君耀冷笑。

“父亲他不会的!分明是你!”羽鸢扭过头,仇恨的瞪着元君耀。

“夏侯远狼子野心,没有凌迟处死已经是便宜他了。”

“你住口!”父亲尸骨未寒,就在几步之外,元君耀竟然在这里说出这些话来!他与世无争,为何落得如此下场?死后连清白的名誉也没有,还有受到这般屈辱?明明下定决心再也不要在他面前落泪的,可是羽鸢的泪水却簌簌的落下,止不住。“我说了,父亲他不会!”她哭喊着,撕心裂肺。

刺耳的声音让元君耀露出了不悦的神色,加重的手上的力道,羽鸢的脸色更加的苍白了,死死的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这件事,元君耀本就没有打算声张,一来是因为家丑不可外扬,他不想再有第二次。倘若国舅是妄图篡权夺位的阴谋家,虽然自己英明神武,识破了奸计,但面子上总归是挂不住的。二来是因为兰瑛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正是危险的时候,他实在是想不出后宫里还有谁能够像夏侯羽鸢这样甘愿被利用。片刻的思量之后,他道:“这是诛九族的重罪,你说,朕要不要请相府上下的人道地下去伺候左相呢?免得他新魂孤寂!”

“元君耀,你卑鄙无耻!”

“朕已经很仁慈了!半年前夏侯家就气数已尽!不要忘了当初的约定,否则朕随时反悔,让你全家来陪葬!

说着他松开羽鸢的手,还想要抬手指着他破口大骂,可是两条手臂又痛又麻,根本不听使唤。“你昏聩无能,听信谗言!”

“够了,朕不想再听你废话!你是想现在就血流成河么?”

见羽鸢不答话,与君要冷笑,拂袖朝门口走去。

蜕变

“等等!”眼见元君耀就要走到门口了,羽鸢忽然跪在地上,重重的一记,髌骨想要裂开一样,地上的寒意直往身上蹿:“请陛下开恩。”垂下的双手渐渐恢复了些知觉,用力的掐在腿上。

“什么?大声点,朕听不见。”

“求陛下开恩,臣妾会记得与陛下的约定。请陛下允许臣妾在府中为父亲守丧,过了头七就回宫。”

“你最好不要忘记,还有,离四弟远一点。”扔下这句话,元君耀便回宫去了。

双手已经完全恢复了知觉,长长的指甲陷进腿上,享受着这越发强烈的痛楚,对自己的惩罚,才能减轻羽鸢心中的罪恶感。

羽鸢想要站起来,但是由于跪得太久、太用力,两脚也没什么知觉,还没站起来就重重的摔倒在地。天,你也要与我作对吗?!

“娘娘……”看到元君耀走出去,如萱立刻急急忙忙的奔了过来。

“我没事,想自己待会儿。”羽鸢不要如萱搀扶,坚持自己爬起来。

“是。”如萱只好硬着头皮退到了房间外,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总觉得羽鸢怪怪的。

虽然父亲的一生多坎坷,虽然他看似庸碌,没有建立工业,甚至或许有些人会认为他胆小怕事、依附于权贵,但羽鸢明白,他有自己的骄傲。

她决不信父亲会是元君耀说的那样!他那样淡漠的神情和残忍的语气,让她不能平息!为什么?自己已经如此的委曲求全,却还是保护不了父亲,保全不了夏侯家?元君耀,答应你的事,我从未食言,你的命令,我也甘心情愿的尊崇,为什么就连这样卑微的要求也不能满足?

“还有,离四弟远一点。”这是元君耀走之前最后丢下的一句话。那天得知元君煊到敌营去救羽鸢的时候,元君耀气得青紫的脸她记得一清二楚,他连声的质问,他的威胁、他的警告她都记得很清楚,原来竟是这样!

羽鸢狂笑,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元君耀,你恨我,你误会我,随你怎么样,但是请你冲我来!在你心中勾引元君煊的是我,不守妇道的是我,心机深沉的也是我,全部都是我,只是我,为什么要牵扯到旁人?

她恨极。已经答应煊要放下的恨意一时间全部涌上了心头,大婚之夜的羞辱,他刻毒的折磨,丧子之痛,还有失去父亲的痛苦,之前累积的仇恨聚集在一起,无限的膨胀着,让她几乎无法承受。元君耀,我恨你!

永远摇摇晃晃的走到父亲灵前,缓缓的跪下:我夏侯羽鸢今日在此立誓,有朝一日,必将自己所受之痛十倍还于元君耀,否则用受地狱之火锤炼不得超生!

父亲,您的仇,我一定会报。

这一切是为什么?

因为她太弱了,只能臣服于强权,对着元君耀摇尾乞怜!若是自己足够的强,就可以保护一切想要保护的东西,就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突然之间,羽鸢对从前自己嗤之以鼻的权力有了前所未有的渴望。难怪古今多少豪杰都愿为之而折腰,现在她总算明白了。

兀自笑着,羽鸢打开了房门。

“娘娘……”见羽鸢面带着笑容,如萱更觉得惊诧,“您……”

“我什么?去请人为父亲入殓吧,我要去沐浴更衣,为父亲抄诵经文。”

“是。”不对,娘娘浑身上下都是说不出的怪异,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沿着台阶一步步走进注满热水的池子里,四周都是白色的水汽,迷了眼,看不清。脚趾触到微烫的水,羽鸢缓了缓,最后走入池子里坐下,将全身都没入水里。忽然觉得腿上一阵痛,睁开眼来一看,原来是刚才被指甲生生掐破的腿,此时沾上了热水,便有了感觉。让这样的痛更加强烈吧,这样,她才不会忘记心里的恨意。

这一次她不会再像上次一样傻傻的沉入水里了,死了固然可以解脱,但要活着,才能让你恨的人痛苦!

浮出水面来呼吸,眼泪还是停不下来,一直往外汹涌着。

再度埋首与水中,是不是,在水里,你就看不见我的泪了?

从此渐行渐远,哦不对,这两个人从来就没有走到一起过。一切,都不过是乱世浮生里的一出戏,你演你的雄霸天下,我演我的风华绝代,为何你偏要让我的世界地覆天翻?这一次,我想要演一出女帝天下了呢。

凤归

第九日的夜里,羽鸢信守自己的承诺,在宵禁之前回到了宫中。出宫时乘的那架金碧辉煌的凤车老早就让宫人们驾回去了,今日她乘的是一架小一些的马车,色泽素雅,还在四方的车顶上挂了白幔,以示默哀。

从前羽鸢都是低调行事的,除了元君耀强加的“宠爱”,不过这一次,她完完全全的用了皇后仪仗,这是出嫁之后的头一次。从左相府到凤至殿,乘车马不过是三刻钟的路,这次却足足的走了一个半时辰,身着素白宫装的宫婢、还有暗蓝色服侍的内监,一众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宫。

曾经想要看清却看不清的那些繁华、那些灯影,此时很慢的在眼前掠过,羽鸢却不以为然,怔怔的盯着眼前的小方桌出神。

“娘,女儿走了,这一别不知又是何日才得见了,您千万要保重。女儿不孝,不能等到爹爹下葬,亲去墓园祭拜了,只能再则佳日。”临行时,不顾众人的阻拦,羽鸢坚持在夏侯夫人面前跪下,三叩首。

双眼哭得红肿的母亲又一次落下泪来,“鸢儿,娘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你平平安安。”

“您放心。”我一定会活着走出战场的。

看着目光呆滞的羽鸢,如萱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发愣的羽鸢忽然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把手抽回,看见是如萱,又笑了笑。

“娘娘,您不要在逼自己了,想哭就哭出来吧。”

“可是我现在不想哭啊。”

“老爷新丧,如萱知道您心里苦,要是不哭出来的话,会把自己憋坏的。”

“傻丫头,我的泪已经流光了。”

“娘娘……”

“好了好了,我真的没事。你答应我的事,一定不能忘记。”

“什么?”

“你说,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

“啊?……”

……

华云殿中。

瑛夫人倚在榻上,一室都被炭火熏得暖暖的,于是便只着了寝衣,也不觉得冷。元君耀坐在她旁边,手掌轻轻的抚上她的小腹,有将耳贴在上面,他听得很清楚,一下接着一下,是渐渐成长的新生命,原来是这样的神奇。

他不知道,每个母亲对与身体里孕育的生命那种与生俱来的爱和保护yu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无论父亲是谁,母亲对于孩子的爱都是无私的,曾经他轻而易举的剥落那个生命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

“陛下。”内监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有什么事明日再禀。”他不耐烦的说了一句,难的的时光,不想被人扰了去。

“是。”

内监正要退下的时候,一旁的兰瑛开了口:“等等。”

“瑛儿,朕答应了,今晚陪你的。”

“国事为重。臣妾与陛下来日方长啊,还是先听听是什么事吧。”

“瑛儿善解人意,无人能及。”他取了一件刺西番花图样的袍子搭在瑛夫人身上,转头对外面道:“进来。”

“拜见陛下,瑛夫人万安。”

“行了,有什么事快说。”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回来了,正在勤政殿等着您召见呢。”

“让她回去吧。”元君耀挥手。还以为有什么政事需要商讨,没想到是这种大不了的事,他不屑。

“是。”

羽鸢再勤政殿等着内监去通传,一来一回足有一个时辰。果然如她所料,元君耀在华云殿,他会让自己回去的。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重重的放回原位,那一声响,在空旷的殿内极其的响亮,以为皇后发怒了,一屋子宫人立刻跪地,恕罪的话还没说出来,羽鸢已经开口了,声音淡淡的,一点怒意都没有,反倒有些哀怨:“既然这样,本宫就先回去了,时辰不早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恭送皇后娘娘。”

如若是陛下的话,此时恐怕又是一阵呵斥,兴许有看不顺眼的,还会被拖进暴室,不敢想像。

……

左相急症不治,相位悬空。元君耀钦定的新相势必会使得朝中的格局起变化,先前他宁愿将实权架空也不愿另立新相,就是力图避免这样的局面。贤才很多,但位置只有一个,既要平衡家族势力,又要找出最合适的人选,着实让元君耀头痛。

羽鸢换下了皇后的朱红袍子,也换下了平日里自己最喜爱的大红宫装,弃了置那些浓艳的色彩。早先内务府摸不清皇后的喜好,各色的衣饰都送了些来,不乏素色的,现在正巧排上了用场。虽然远看是一片素白,但是站在身边,细细的看,便能发现用的全是上等的料子,上面用色泽相近、细如胎毛的另一种线绣上了暗纹,很是精致。

原先各色的钗子已经尽数换做了白玉簪和银饰,同衣服一般,素净低调。

凤至殿上下也是一片素白,白色的帷幔、灯笼,膳食也一律是素的。并且羽鸢自己也说要为父亲服丧三月,于是人人都说皇后娘娘是孝女。

服丧三月传到了后宫妃嫔的耳里,无论是心里还是面上,都是一片笑意,这意味着圣眷颇深的皇后三月都不会侍寝,那么自己就有了更多的机会。元君耀听了,则是哂笑,既得到了美名,又能名正言顺的抗拒自己,夏侯羽鸢,你这步走得很妙啊!

迈步

“如萱,去把这些个日子的《彤史》拿来。”回宫后第一次的请安散去后,羽鸢瞥了一眼外面的天,她想了想,终于还是放弃了出去的想法。

“是。”

入冬以后天气越发的阴冷,今天也算是难的难得的一个好天气,不过终究是有事情要做呢。

在后殿,羽鸢一边品茶,一边看着如萱拿来的彤史,上面的字又密又小,不一会儿就看得羽鸢头昏脑胀的。把书拍到一边,长长的伸了个懒腰,到了末了,纤纤玉指拂过双眼,揉了几下。

“娘娘,看累了就歇下吧,反正有的是时间,不如去外面走走?”如萱是希望羽鸢出去散散心的,因为这几天来,羽鸢不哭也不闹,反倒是极其反常的镇定,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来。她真的很担心羽鸢这样强颜欢笑,会把自己憋疯的。

其实不然。到了极致的悲痛已经被羽鸢尽数嚼碎咽了下去,现在已经化作了最强烈的恨意和复仇yu,脚步没有一刻的停留,所以她没有时间来悲伤。

“不用了,阳光太晃眼。”歇了一会儿,她又拿起了彤史。

自己离开的这三个月里,元君耀在宫中呆了一个多月,后宫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兰瑛、兰碧还有湘妃三人圣眷最盛,不过兰瑛和兰碧自然是一派的,所以事实上是两股势力。如此会看来,湘妃就远不及兰瑛了。

元君耀的确很宠爱兰瑛,宫妃有孕便是不能侍寝的,但一个月里元君耀差不多有七八天是宿在华云殿的,硬生生的占去了能够侍寝的妃嫔的日子,若是想不让人眼红都难。

不过元君耀还算聪明,其余的时间里有十天是在湘妃那里,再加上湘妃的性子与人相处总是磕磕碰碰的,不招人喜欢,所以这段时间大家都是瞄准湘妃的,难怪听她那天抱怨颇多。亏得湘妃还喜滋滋的觉得元君耀偏爱自己,其实又稀里糊涂的被利用了,不明不白的替羽鸢做了苦差事。

看着羽鸢又开始怔怔的出神,如萱没大没小的伸出手来,在羽鸢眼前晃了晃:“娘娘,您又走神了,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羽鸢摇摇头,这些事,她不想让如萱参进来。首先要把现在的局势打破,她思索着。今天她留心的观察了兰碧许久,看起来和兰瑛一个德行,都是低眉顺眼、弱不禁风的,她一直在兰瑛身边,寸步不离,总是小心翼翼的搀扶着,两人不像是姐妹,倒像是丫鬟。

但是从兰碧看她的眼神里,羽鸢认定她绝不是那种唯唯诺诺的布娃娃,是绝对不甘心的,一旦翅膀硬了,兰瑛怕是拦不了她。现在她有孕,虽然元君耀不知是什么原因,对她不同于常人,但是她还是要防患于未然,所以要将自自家的妹妹拉进宫里来固宠。毕竟这个人是自家姐妹,如果一定需要这样一个女人的话,远比别的女人好多了。

现在兰碧初入宫,与元君耀相处也不过一个月,所以她不能离开兰瑛,但是她决不能永远如此。

若是在两人之间挑拨,只要方法得当,又选了适宜的时间,不出岔子都难。不过在这个出面的人一定不能是自己,一来是因为宫里的事情兰瑛一定跟她讲了千万遍了,她多少会听进去一点,自己去了,怕是会适得其反。而来是因为自己身处高位,也是她奋斗的目标,她是个有心眼的人,对羽鸢的话一定处处留心,不好施展。左右思度,已经有了最合适的人选,想到这里,羽鸢笑了,笑得格外的阴险。

接下来想的,就是争宠。羽鸢并不想亲自去争宠,与一班女人抢一个她恨极的男人,这点尊严她还是有的,所以绝不会去。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扶植。

“如萱,去告诉内务府总管,本宫的凤至殿还缺几个丫头,明天散了请安,本宫回亲自去内务府挑选。”

“是。”如萱虽然应了,也走出了寝殿,但是心中十分疑惑,凤至殿从来就不缺丫头啊,相反娘娘平时的要求并不多,大部分事情都要如萱亲自做,甚至有几个丫头还是闲着的啊?奇怪了。

羽鸢放下书,不舍的从柔软的靠垫中起身。慢慢的走到殿前,淡金色的阳光从屋檐上洒下,就在脚边。羽鸢向前迈了一步,让全身都被笼在光晕里。这一步,迈出了,就无法再收回。

落英

虽然讨厌晨起、讨厌请安,但这又是一个可以观察后宫众人的好机会。羽鸢的目光一直在兰碧,还有几个昨日留心想要观察的几个人身上转悠。慢慢的拿着主意。散了请安,羽鸢便带着如萱十分悠闲的晃悠到了内务府。

“皇后娘娘万安。”

“免礼。”总管一看到素白的羽鸢走进内务府院墙来,待到她站定,立刻挥手让内监将椅子抬过去。上次羽鸢回宫时他就准备要见风使一次舵了,只是无奈这风没吹好,他不敢乱转舵。“刘总管有心了。”这椅子只消扫一眼就知道是做工精致的上品,又在坐垫上下了功夫,坐起来很舒服。

“为皇后娘娘办事,自然是要多留心的。”说完拍拍手,一队宫婢便从后面两边出现,依次走到羽鸢面前来,站定。一共两排,各二十人。

目光扫过第一排,都穿着一致的服装,但绝不雷同,估计环肥燕瘦,各类的女子他都挑了一个吧。这个刘总管,在逢高踩低和讨人欢心上,的确很有本事。不过这二十人,都不是她要找的。

一脸得意的刘总管见到羽鸢起身,面色微微的一僵。自己刻意的把这二十人排在了前面,是因为她们被皇后娘娘相中的可能极大你,没想到每一个入眼的。第二排比起第一排,是不如的,要是皇后娘娘今日挑不出称心如意的宫婢,自己不是失职了吗?他开始有些紧张了。

羽鸢缓缓踱步绕过第一排的二十名宫婢,来到了第二排。挨着走过去,忽然眼前一亮,瞥见几步之外,站在队列最末端的一个女子吸引了她的目光。原以为今天找不到自己要找的人的时候,忽然就看见了她,羽鸢很是惊喜。

她走到那个宫婢面前,停了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落英。”宫婢开口,声音娇媚入骨,有几分做作。羽鸢心里更加惊喜了,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大胆,对皇后娘娘讲话,不知自称奴婢吗?”张总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对皇后不敬,被治罪就惨了,说不定好药连带上自己,早知道自己就不贪图这小便宜了。

昨天如萱来内务府说皇后娘娘要挑几个宫婢,他便着手准备了。到下午的时候,那个叫落英的宫婢忽然就来找到了他,用重金贿赂,希望能把自己加入待选的四十人里。

这个落英,是地方小官的千金,选进宫来为宫婢,依她的出身,应该是可以服侍有头有脸的人物,甚至是陛下的,不过却一直无处可去,只能在这里打杂,只因为那张脸。她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这是风情万种的美,美得过分,有几分狐媚了,所以各宫的娘娘自然是不会要的,若是得了机会被元君耀看上,岂不是这后宫争斗又要多一个对手?也因为如此,才有人百般阻拦,她也去不了御前适逢。

今年已经是第三年,因着官家小姐的身份,倘若再没有去处,就要遣回了。显然她是不甘心于此的,所以便要寻了机会,不惜一切的往上爬,这一次,已经是倾其所有了。

“不要那么大声,震得本宫头疼。”羽鸢转头扫了一眼张总管,不悦道。又转过来,对着她继续道:“落英?可是落英缤纷的‘落英’?”

“回娘娘的话,正是。”刚才一时激动,忘了规矩,经张总管这么一提醒,她倒是想起来了。

“好名字。”落英,落瑛,本宫正求之不得呢!

就这样,羽鸢挑了这落瑛,然后又随便指了一人,回了凤至殿。

张总管这次着实纳闷了,一般后妃挑选宫婢,除了家中带来的陪嫁丫鬟外,都是挑那种机灵但长相平平的,就是怕分了自己的宠,可是偏偏皇后娘娘一来就选了个最标致的,真是不懂。

就连如萱也不懂,回了凤至殿,她将两个宫婢交给了嬷嬷,让她讲解凤至殿里当差要注意的事,还有羽鸢的喜好等等,待到规矩学得差不多了再由羽鸢看了来决定做什么。

“娘娘,那个落英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她看您的目光……”

“我找的正是这种人。”羽鸢打断她,顺便呷了一口茶。

“啊?”

“你不觉得这宫里太平了那么久,需要一个与众不同的人来搅动风云么?”

诱惑(上)

听了羽鸢的话,如萱还是摸不着头脑,就是打心底里不喜欢落英。

如萱的敌意是谁都可以感觉得出来的,她从不拿正眼看落英,时不时的还要狠狠的瞪上几眼,如果可以的话,她只想用鼻孔看她。从那天在内务府的时候她看羽鸢的眼神,如萱就觉得她是不安好心,费了力想要往上爬的人。其实确实是如此。

如萱虽然伶俐,在外面从来不惹祸端额,但毕竟上面是有羽鸢宠着,又是在凤至殿,所以毫不掩饰对落英的厌恶。当然,落英毕竟是官家小姐出身,虽然现在是落难的凤凰不如ji,但那份骄傲还是在的,所以这两人也算是势如水火,两眼对视的时候简直能生出火来。

这件事羽鸢是看在眼里,又有如萱每天在自己跟前抱怨,要羽鸢撵了落英出门,她总是哭笑不得。

“娘娘,该用午膳了。”

“恩。待会用了膳,就把落英和香寒叫来吧,三天了,规矩也学得差不多了吧,我要见见她们。”

“娘娘~”如萱嘟起了嘴,拦在羽鸢面前,道:“你当真要把她留在凤至殿?”

“是啊,怎么了吗?”

“她一看就是不安好心的主,一脸狐媚子相,想要攀龙附凤。就是想借着伺候您的机会接近陛下。”

“我知道啊。”

“那你还要留她?”

“你呀你呀,凤至殿的宫人都说如萱心细又伶俐,是最了解我的人,啧啧。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我挑宫婢,就是想要用她们去接近元君耀啊。”

如萱已经在自己面前抱怨了整整三天了,一天得念好几回,还时不时学起落英的样子,一会儿撇嘴一会儿翻眼皮的,虽不说学得惟妙惟肖,倒也把她的妩媚风韵学到了几分。眼看着照这样下去如萱每天都得在自己面前唱几出戏,羽鸢不得不点明了,省的坏自己大事。

“啊!”如萱大叫一声,意识到自己声音似乎太大了,连忙捂住嘴:“娘娘您为什么要这样?您和陛下已经这样了,还要给自己加对手?”

“哎……”羽鸢叹气,“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怎么这件事上你就这么糊涂?我根本不想去争宠,所以就得有人去帮我争,把兰家姐妹压下去。”

“哦,可是……”

“打住打住,你要是再问,我就要断定你资质愚笨,只适合去扫院子!”羽鸢假意嗔道,“行了,传膳去吧。”

“是。”

……

用了午膳,羽鸢差如萱去把两人召到了寝殿中。羽鸢的寝殿,除了如萱能出入自由之外,别的宫婢都是妃传召不得入内的,就连几个打扫的宫婢都是固定的,她们也从不会对旁人提起羽鸢的寝殿,这些都是她吩咐的。这座寝殿里承载了太多,过高的期望,过多的屈辱,过人的辛酸,还有过强的恨意。无数的夜晚在这里怆然涕下,砸这里自舔伤口,她不想被外人窥探道自己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因为这样,羽鸢的寝殿俨然成了整个凤至殿里最为神秘的地方。宫人们只知道里面时而有阵阵烟斜雾横,无不猜测着究竟是怎样一种奢华。

的确,皇后寝殿,是这后宫中最为奢华的殿。殿内以楠木作柱,漆丹朱,是皇后才能使用的尊贵色泽。大梁也用楠木作,配合着贴金穹顶,也绘制了华美达额图案。百花烛台就连每一片叶子都各不相同,足见做工之精细。不过现在上面已经没有蜡烛了,回宫之后,羽鸢已经下令将寝殿内的蜡烛尽数撤去,换做了夜明珠。内务府只道是皇后娘娘喜好奢华,其实不然。父亲死于毒,羽鸢现在已经是处处防备了,蜡烛和熏香全部撤去,就是担心里面加了致命的“料”。所以那对鎏金的仙鹤香炉,到现在也成了栩栩如生的摆件,倒也不坏。

接着是从顶上垂下的珠帘,每一串很长很长,以用珍珠、宝石串成,仅一串,也已经是普通人家数年的收入所不能及的,何况是几十串。这串珠帘将里面挡住了,看不真切。一进门就被惊呆了的落英忍不住想要进去一探究竟,但是却不敢,正要跪下的时候,里面传来了一个声音:“进来吧,让本宫看看,你们的礼数学得怎么样了。”

“是。”她欣喜的应了声,掀起珠帘,走进了那个奇异的世界。珠帘相击的声音格外的悦耳,她简直要迷醉了。

某人的碎碎念又来了~~不是我占字数哈,今天已经6500字了,囧...实在是下面那个给读者的话太小了,我写不下……= =

今天吃栗子吃多了,竟然吐了,是什么世道啊,从盥洗室归来的某人泪流满面,实在是太不给力了啊这个栗子!

不对不对,我有点偏题了...其实我爬上来,是想说,马上就要考九级了,再加上故事慢慢走到**了,很多地方要和前面衔接,又要别出心裁,日更6000我表示压力很大啊...还有还有,网站要扫黄打非了,我得吧前面20万看一遍,里的H神马的统统要和谐,时间真的很紧……那啥,所以,我想从20号开始改成每日3更,日更4500好不好?...大家不要PIA我,不是故意吊大家胃口,真的鸭梨很大啊...原谅我吧,阿门...

诱惑(下)

走进珠帘遮挡的内室,本以为会昏暗不明,没想到却与外间差不多,却又没有烛火燃烧的刺鼻气味,心里觉得甚是奇特,原来皇后娘娘的寝殿里连蜡烛都是别致的。

面前时一架宝屏,却不似寻常屏风般方方正正,黄杨木做的边框,由能工巧匠雕成了五只凤凰的样子,各自向着不同的方向展翅,也就让这宝屏成了不规则的式样。这凤凰不仅形态各异,而且还是立体的,站在各个角度看,都是栩栩如生,凤目镶嵌这名贵的宝石,便不怒自威了,让人不敢久久的凝视。

而中央的白色丝绢上,绣的是花团锦簇,一排欣欣向荣。凤凰于绚丽的花相映成趣,看得落英张开的嘴就再也没有合拢。一旁的元霜也是惊叹连连,原来皇后的寝殿竟是这般的奢华,初来凤至殿时,看到外面的雕梁画栋,比起内务府已经是不知好了多少倍,现在进了内里,更是惊诧。

看到这架宝屏,在震撼的同时,她对里面就更加的好奇了,留恋了几眼,又跟着如萱绕过去,向着声音的来源走去,满心的期待和雀跃怎么也压不住了。听到声后兴奋的抽气声,如萱流露出鄙夷的神色,要不是昨天羽鸢点明了心意,只怕现在她已经要转过身去呵斥了。

绕过去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架大得离谱的四方龙柱飞凤大chuang,下面一圈全部雕成木兰花的样式,纹理深厚,顶上垂下的帷幔遮挡了视线,再也看不见里面。想想自己从前砸内务府睡的通铺,又想想在凤至殿里睡的小chuang,简直是天渊之别!正想着皇后娘娘会掀开帷幔来,便能借机窥探,不过羽鸢此时并不在chaung上。

环视四周,原来寝殿里有不少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难怪室内明亮,却又没有烛火的烟气。这大大的出乎了她的意料。先前的一切比起这些明珠来说,都是微不足道的了已经,每一颗都是价值连城,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多的宝珠!

“过来。”她懒懒道。有些出神的落英才清醒过来,循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只见羽鸢正慵懒的横在美人榻上。刚才领她们进来的如萱已经走到了羽鸢身后,帮她捶腿。

羽鸢看似半眯着眼,其实是在打量着眼前的两人。右边的落英长得甚是标致,只是眼神让人十分的不舒服。一路走进来,这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华美的地方了。毕竟是没见过世面的小户人家,欣羡、渴望不加掩饰的流露出来。

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所以,就乖乖的做棋子吧。“你以后就在前殿伺候茶水吧。”别看伺候茶水是小事,但是在前殿,就意味着有许多露脸的机会,见陛下几面,更是不成问题。

“谢娘娘恩典!”羽鸢扫了一眼,果然,眉开眼笑。喜形于色是宫中大忌,藏不住心思,也就逃不过祸事,可惜了这张脸,迟早……

接着,有看了一眼一旁的元霜。从刚才进来起,她脸上也有惊奇和羡慕,但是很快便收敛了,一直恭敬的站着,看上去是个内敛的人。“元霜的话,就伺候本宫沐浴吧。”

“谢娘娘恩典。”

“恩,退下吧。”

“是。”

这一次,如萱没有引路,是她们两人自己走出去的。羽鸢坐起来,仔细的观察。落英有意加快了步子,走到元霜前面。美人榻在chaung的右边,而左边则是羽鸢梳洗打扮的地方。本来走几步到了宝屏前,绕过后就能出寝殿了,好奇的她却领着元霜从走到了宝屏的那端,硬是向着妆台走了十步,看了几眼才离去。

这妆台是紫檀做的,上面放着妆奁,海域大大小小的脂粉盒子,一个妆台竟然比她的chuang还要大。旁边是一架一人多高的大铜镜,光亮如丝,她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镜子。而镜子一侧则是一件支起来的皇后朝服,朱红的缎子上绣的的凤凰展翅,羽毛皆用金丝绣成,隔了那么远,依旧看得见上面散发出来的金光,还有无数宝石的光辉!

天哪,她简直要晕过去了!自己之前过的日子,简直是猪狗不如!要是这辈子哪怕能有一次,在这样的寝殿里住上一晚,她便死而无憾了!

“娘娘,您看她刚才的样子,口水都要滴到鞋子上了。”

“哟,今儿个换了说法呢,我还以为你会说眼珠子要滚出来了呢!”

“娘娘您嘲笑我。”

“哪里,这种小户人家出生的女子,有几分姿色有有几分野心,现在不刺激刺激她,哪里来的青云之志?”羽鸢一边说着,一边玩着指甲,那日在相府,右手的五个指甲陷入肉里,都生生的折断了,虽然修剪了好看的形状,还是光秃秃的。

“那现在……”

“稍安勿躁。你差人进来收拾下,那些惹眼的东西都收了吧,”说着她指了指华丽的朝服,白幔全部挂回原处。

“是。”

现在,她正想像着元君耀被落英迷得神魂颠倒,而瑛夫人在一旁气得跺脚的样子,这样,她的狐狸尾巴才会露出啦。

微澜

待到如萱亲自守着宫人们把寝殿又恢复成原貌,已经是下午了,毕竟寝殿那么大,要将白幔全部挂上去,布置成入眼的式样,着实不易。看着人影儿在眼前晃来晃去,羽鸢只觉得困乏,不一会儿便睡着了。一片白茫茫的雾里是父亲的音容笑貌,仿佛又回到了儿时……

“娘娘。”如萱的声音打散了这稍纵即逝的美好,羽鸢睁开眼来,自己还是在美人榻上,身上搭了薄毯。四周的陈设告诉她,不是相府,这里依旧是凤至殿,这座美轮美奂的金色囚笼。

“什么事?”羽鸢心想着如果没什么大事就接道chuang上去睡,舒服些。

“瑛夫人来了。”

“那碧贵嫔呢?”顿时睡意全无。

“也在。”

“先好茶伺候着,你亲自去,要吃进口的东西千万不能出了岔子,当心惹祸事。”

“是。”

想起上次在勤政殿外这么明目张胆的陷害,兰瑛一直是深藏不露的,要是在凤至殿里出了篓子,就不好办了。羽鸢起身走到铜镜前,还好自己的睡姿并不差,这袍子没起褶子,可以不用换,只需要把散开来的头发束起就好。

过了一会儿,如萱回来了,动作麻利的替羽鸢挽好头发,片刻之后就到了中殿。月白和浅翠两个身影在鲛绡后摇曳,听到清脆的银器碰撞声,知道是羽鸢来了,碧贵嫔准备要搀瑛夫人起身见礼,羽鸢人还未到,声音已经从后面传出:“瑛夫人身子不便,就免礼吧。”话音落下的时候,羽鸢恰好走到上首。

“皇后娘年万安。”碧贵嫔行礼。

“起吧。”羽鸢抬了抬手。

这时落英掀了帘子进来,走到羽鸢身边,将一盏茶放在了案上。方才进来奉茶的是如萱,现在却换了个人,尽管穿着宫婢的服饰,但掩不住一脸的风华和妖娆。

抿了一口手中的茶,兰瑛道:“想不到凤至殿里连伺候茶水的宫婢都出落得这般妩媚呢,以前似乎每见过。”

“姐姐不常来凤至殿走动,没见过也是自然的。姐姐喜欢?不如就让她去华云殿当差?”

此话一出,刚才得了夸奖,满脸得意的落英立刻喜上眉梢,今儿个第一次当差,真是喜事连连啊。皇后虽然尊贵无比,但是要守丧三月,意味着陛下不会驾凌,要是去了瑛夫人的华云殿,指不定能更早遇到过来关心皇嗣的陛下呢!

“那可不行,我怎么能夺人所爱呢。”

听了这话,刚才还欣喜着的落英面色又沉了写下去,捧着空托盘,恭敬的行礼,然后退出去了。从别的宫妃那里调人道自己殿里当差,几乎是没有人愿意的。平日里滴水不漏的防着别人的探子,又怎么引狼入室?羽鸢主动提了,兰瑛更加的不敢要,本来也就是随口提一提。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说的无非是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什么的,倒是说了不少体己话来安慰自己。兰瑛今日来究竟是何目的,既然她不点破,自己也就不多言,继续客套着。

看着时候差不多了,羽鸢浅笑道:“本来应该留姐姐用晚膳的,只是这凤至殿里的膳食一律换做素的了,姐姐如今有身子,应该补补,这些素的东西,就不拿来招待姐姐了。”这算是下了逐客令了,聪明的兰瑛一下子就听出来了,笑着说了几句就离开了。

“姐姐,我们今天在这里耗了一个多时辰,究竟有什么用?”走出了凤至殿,兰碧忍不住开口。虽然她一直告诫自己要低调,等到时机成熟时再一跃而起,但今天着实有些忍不住了。整个下午,大都是羽鸢和兰瑛在说话,她不时的说几句,如萱也偶尔笑着插两句,俨然自己想奴婢一样,心中不平。

“没什么用,只是走动走动,看看夏侯羽鸢有什么动静。”

“哦。”

“你呀,乖乖跟着我,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是。”恭敬谦和的笑脸下,兰碧咬牙切齿,你不过是想要我做任你摆布的棋子,恐怕是永无出头之日吧,哼!

局势

送走了兰家姐妹,羽鸢后脚就出了凤至殿,只带了如萱一人往流萤殿去了。去的时候,湘妃正在殿后的院子里修剪几株月季花。

“妹妹真是雅兴啊。”羽鸢缓缓的走过去,挥挥手,示意如萱不用跟上来。

见羽鸢如此,估计是有什么话说,于是她也摆手,让周围伺候的宫人们都退下了。

“刚才兰瑛和兰碧到凤至殿坐了一会儿。”

“哦?我怎么记得她们和皇后不是很热络呢。”

“是的。还记得半年前我对你说的吗?识时务者为俊杰。”

“恩?”放下手里的剪子,湘妃转过头来。

“那时我只是想自保,现在,我改主意了。不如,如你所愿?”

湘妃闻言,先是一喜,不过随之又回复了平常神色,“什么叫如我所愿?”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但是羽鸢终究没有把话说明白,她爬自己会错了意。

“如妹妹所愿,指的就是……”羽鸢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湘妃面前,执起她刚刚才放下的剪子,转向那簇月季花:“流萤殿的月季花活得比别处的久呢,到了十二月,依旧是花团锦簇。只是,最艳丽的,有一两朵就够了,旁的只会迷了人的眼,看不出最艳的好呢。”说着,手里的剪子挪到开得正盛的两朵花旁边的另一朵,正含苞欲放的花蕊,毫不留情的剪下去。只听“嚓”的一声,一朵还未来得及啊崭露头角的花苞就应声落地了。“它若是开了,就让人不得不想要弃置眼下最盛的两朵了。”

“我懂你的意思了,不过,我也不是傻子。夏侯羽鸢,等到她倒了,就是我们决一死战的时候,皇后之位,我势必要得到!”

“我自当奉陪到底,不过现在,我们算得上是朋友了吧?”羽鸢放下剪子,伸出手去。

“算。”两手握在了一起,都那么白嫩、那么纤细,就像是一个人一般。

“行了,说正事吧。现在稍微成气候点的人,都是她那边的,很不利啊。”

从二品九嫔的慕青,乃太傅之女,与元君耀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恩宠不盛,但却似涓涓细流,不曾断绝。私下里羽鸢从未和慕青说过话,只是听说写得一手好字。

还有一位便是薇嫔奚念薇。这一位和湘妃一样,都是心直口快的,不过两人无论如何都是看对方不顺眼,一直是冲突连连。前些日子湘妃掌了统摄九宫大权之后,怎么的就在一夜之间和瑛夫人打成一片了。也亏得如此,让她再一个月内没有由头的由从四品荣华晋到了正四品嫔,还得了赐号,想也不用想,都是瑛昭仪的枕边风吹得厉害。因此,她也更加甘心的做兰瑛的狗腿子了。

“你有何高见?”虽说同羽鸢合力去扳倒兰瑛是她期待已久的,但是羽鸢一来就剪了她心爱的月季花,还死不悦。月季的花期是三月到十一月,眼下已经到了十二月了,这里的月季都是她差专人精心照理,入夜之后还会用布幔阻挡寒气,到了白天再解开来晒太阳,才能活那么久的。少了一个花苞,着实可惜。

“我也不指望把这两个人弄到我们这边来,眼下只要她们内乱,我们就有得看了。”

“如何乱?”

“就算是姐妹,也不可能毫无芥蒂的。兰碧的容色和心思,怎么可能甘心屈居于兰瑛之下?只是稍微欠了点火候,戏演得没有她姐姐好。这样的人,只要稍微挑拨一下,就能成事。”

“恩。”湘妃一听,是有道理。

“过几日,我会设个小局,你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提点她几句就好。”

推波助澜这种事,一定是要风风火火的湘妃去做,才够真,才奏效。

如今的局势,还未见得复杂。元君耀新登基,后宫一点也不充盈,但他一点选秀的意思也没有,也就是大婚之前从各家挑选了适龄的女子宣召入宫,依着家族势力给了位分。其间又幸了技工宫婢,赐了小主。如此,后宫只有十来人,想演一出大一点的戏都不行呢。

元君耀,我要慢慢的,把你的一切都毁掉……

折辱

该盘算的事情羽鸢都布置得差不多了,就等着时机到来的时候稍稍的推波助澜便可,这两天便算是得了闲。不过眼下马上就要到月中了,过了十二月十五,就差不多要全力的忙着准备迎接来年的到来了。

在神龛前拜了三拜,羽鸢款款的站起来。父亲的排位供奉在府中,羽鸢临走时带了父亲一直随身佩着的传家宝玉进宫,放在寝殿的一处神龛里。不过现在寝殿是严禁任何烟火的,所以她只是每天在神龛前默念一些话,再行叩首之礼。

“如萱,最近宫里有什么事么?”后宫里的大事羽鸢是悉数知晓的,所以现在问的,其实是指流言。这些流言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天都能变几变。

“今早听葫儿说现在大家都在说那个月滟居的胡姬。”

“胡姬?”在脑海里思索了一下,最近自己见过的胡姬,除了迪云雅,便是在北疆时一直伺候元君耀的,那个唤作阿夏朵的曼妙女子。回来之后,各种事情应接不暇,倒真给忘了,现在一提才想起有这么一号人。“可是那个阿夏朵?”

“就是她。”

“她又怎么了?”羽鸢扶正了头上的簪子,刚才叩首时,头压得太低,有些松动了。

“前些日子陛下回宫就将她安置在了月滟居,虽然没给位分,但吩咐内务府调了人去服侍,算是主子。”

“恩,然后呢?”

“起初大家只道是月滟居住了一位陛下从宫外带回来的女子,还没给位分。大家都好奇来着,有好些娘娘、小主都去拜访过,结果全吃了闭门羹,于是就开始传这个新来的是心高气傲的主,总之就是不好的话。”

“那些去拜访的,无非是想和陛下的新宠打好关系,若是她飞黄了,也能提携提携,不过心里终归是嫉恨的,不料又被拒之门外,所以咽不下这口气吧。”羽鸢漫不经心的说道,脑海里思索着,这件事对自己的影响。

“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消息,说她是胡人,这可不得了,那些嘴碎的娘娘、小主,和着一些好事的宫婢就有得聊了,拿这胡人身份作文章呢。”

“亏你还知道是娘娘和小主,要是知道你说她们嘴碎,非得割你的舌头。”羽鸢和颜悦色的训斥了几句,“既然这样,我们就去月滟居看看吧。”

“是。”

今天的天气不怎么好,阴沉沉的,羽鸢裹了那件最喜欢的狐裘,还是觉得不暖和。这是一种湿冷,寒意能够侵入骨髓,不像是北疆的那种冷,只要挡住了风,就好。

月滟居在皇宫的中轴线上,但是却在后宫的北了,算是有些偏远的地方,羽鸢从未去过,所幸如萱是认得路的。

“娘娘,穿过前面的园子,再走不到一刻就到了。”

“恩。”

这时,忽然听到了女子说话的声音,不对,似乎是争吵。羽鸢示意如萱不要声张,无声的走过去。走到园子外,羽鸢没有进去,而是走到镂空的花窗前,透过花草的掩映,向内张望。

“你住嘴!”这声音听起来甚是柔和,虽然强做出气势来,终是感觉压不住,是一个粉衣的宫婢。

“凭什么?我说的句句是实话,下贱的胡人,只配做邶国人的奴隶!”另外一个女子的声音高高的,又很刺耳,羽鸢最不喜。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原来阿夏朵也在其中。羽鸢依旧没有打算现身,近观其变。

“你只是一个宫婢,竟敢在我家主子面前说这样的话!你!”那个弱势的声音听上去像是气极,急得说不出话来。

再远一点的地方传来了脚步声,接着,一个绯色宫装的女子从小道后走出,看衣着,是哪宫的妃子吧,不过有树叶挡着,羽鸢看不见脸。“你们在吵什么?本宫到院子里赏一会儿花,也不得清净。”听起来很熟悉啊这个声音,不过因该是从未打过交道的妃嫔,否则不会听不出。

“薇嫔万安。”两个个宫婢向她行礼。“夏朵见过薇嫔。”

“免礼。说吧,怎么回事?”奚念薇微微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回娘娘的话,刚才我和主子在院中赏花,笑闹着不小心撞了您的婢女,接着她就开始口出狂言,对主子不敬了。”

“是谁撞到了兰容啊?”

“是主子。”其实她这样说着也别扭,因为陛下没有给阿夏朵位分,但是又亲自交代好好伺候,不能怠慢,所以她一直呼阿夏朵为主子。

“什么主子啊,本宫听着别扭呢。连个位分都没有,别以为陛下临幸过,就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卑贱的蛮夷,还想爬上龙chuang?”奚念薇刻毒的声音和话语,与她光鲜的外表,真是一点也不符合,没想到她竟然这样旁若无人的折辱她!

人情(上)

听见身后细碎的声响,薇嫔别过头去,才发现羽鸢已经到了很近处,赶忙屈身行礼:“皇后娘娘万安。”心想着皇后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皇后娘娘万安。”

“夏朵见过皇后。”见到羽鸢,阿夏朵也跟着行礼。

“起吧。好久没见,夏朵似乎清瘦了些,许是宫人们伺候的不好吧。”羽鸢拉过阿夏朵的手道。

听了这话,才起身的那个小宫婢立刻又跪下了,吓得面如土色,惊惶道:“皇后娘娘恕罪阿!奴婢、奴婢……”

刚刚还在一旁得意的薇嫔也暗叫不好,原来皇后和这个胡人还有这层关系,自己刚才说的话……完了完了。

“请皇后不要怪罪她,宫人们都服侍的很周到。”她淡淡的笑了,一如那次,浅浅的,像是手中掬起的一捧清水,倒映着清亮的月光。这淡淡的笑与不施粉黛也的脸庞很搭。

“本宫明白了,是那些狗仗人势的东西,惹得人心烦吧!”婉转的声音,到了末了,变得十分凌厉,吓得薇嫔不敢抬头,心里把羽鸢诅咒了千万遍。

不过还没完,羽鸢转过身,对着她继续道:“薇妹妹这话,怎么本宫听起来这么刺耳呢?照你这么说,在本宫眼里,后宫众人岂不是一个比一个卑贱,包括你在内?”

“皇后娘娘明鉴啊,臣妾不是这个意思,是、是……”

“哼,本宫不在的日子里,你倒是有长进啊,胆子大了嘛,连陛下钦点的人都敢妄议!”

“臣妾知错了,请皇后娘娘恕罪!”她把头压得低低的,此时还是服软为妙。到底是皇后,名正言顺的中宫之主,开罪不得。再加上羽鸢心思缜密,礼法规律说起来一套一套的,谁也驳不了,不似湘妃,心思简单得多,没羽鸢那么冠冕堂皇,时不时的落人口实。

“《女则》五十遍,抄完之前,都给我待在翠微殿思过!至于这口出狂言的奴婢,实在是不配伺候薇嫔,调去浣衣局为奴好了。”

“皇后娘娘开恩啊!奴婢只是一时糊涂,日后一定改的!娘娘您救救我啊!”此时她眉宇间的骄傲早就没了踪影,惊惧连连,抱着薇嫔的腿哭喊着。

见羽鸢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反倒是把头转到一边去,悠然的看着那边的草木,薇嫔也不敢再惹事端,一脚踢开那个宫婢,道:“滚开!不知死活的东西!”

听着这些令人不悦的声音,羽鸢脸上已经有了不耐烦的神色,随意的摆摆手:“退下吧。你跟着瑛夫人,就该多学学她的“贤良温婉”。”

“谢皇后娘娘教诲,臣妾告退。”说完带着宫婢,灰溜溜的走了。

直到绯红的身影消失在园子门口,羽鸢哂笑,又转过身来对阿夏朵友善的笑了:“本来想到月滟居来看你的,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好巧。”

“多谢皇后娘娘替我解围,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到月滟居去坐坐吧。”

“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我可是有幸成为月滟居的第一个客人呢。”此话一说,又觉得不妥,怕阿夏朵以为她是话里有话,意指元君耀一次都没去过。悄悄的瞄了阿夏朵一眼,见她脸上没什么波澜,才放心下来。

“请。”

“你今年多少岁数?”自然而然的挽上阿夏朵的手,羽鸢问道。

“回娘娘的话,十八。”

“比我长一岁呢,何必这么多虚礼?叫我妹妹好了。”

“这怎么好?”

“行了行了,就这样吧。”

两人就这么走着,不多时,就到了月滟居。虽说是“居”,比不上“殿”,但也不小,在宫外的话,一般的小富人家都不一定能住上这样的房子。

穿过前厅,阿夏朵领着羽鸢来到了后面的水榭。这月滟居后面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潭,临水而建,便有一处水榭。再加上精巧的构造与布置,这里俨然是一处绝佳的江南园林缩影。

人情(下)

“这里很美。倒映月光,水光潋滟,原来月滟居是由此得名。”羽鸢在小几边坐下。不见她接话,羽鸢看了一眼,原来阿夏朵正盯着水面有些出神。

“是思念家乡了吗?江南风光虽美,但是比起漠北草原,终究是不惯吧。”

阿夏朵回过神来,使劲的摇头:“不是,这里很好,夏朵愿意留在邶国。”生怕羽鸢不相信。

是么?羽鸢再心里笑了,果然是这样。她笑着说:“你伺候陛下有一段时间了,却没进位分,大概是要到年关了,陛下政务繁忙,把这事给忘了。看来本宫得去给陛下提个醒了。”

“夏朵从来没有奢求,请皇后娘娘明鉴啊!”听了这话,她立刻大惊失色,作势就要在旁边跪下。

“这是干什么?”羽鸢按住正要起身的阿夏朵,“我知道你不是贪图虚名的人,不过,规矩总不能坏啊。”这一点,从几次的相处中,羽鸢已经觉察出来了。每次看着,甚至是提起元君耀,她眼里总是有一种难以掩饰的爱慕和和崇敬,但是她没有索求的意思,只要能在他身边就足够了。虽然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爱元君耀如此,不过姑且就当做是自己对煊的那种情感吧,只要能远远的看着,也可以聊以慰藉了。

“夏朵真的别无他求,只要能留在邶国,在陛下身边就已经很满足了!而且,而且夏朵身份尴尬,要是得了名分,其他人……”所幸现在没有人知道她除了是胡人之外,还曾经是阏氏。单于好色,但毕竟年事过高,其实她还是清白的处子之身,但旁人却不知。若是身份被人知道了,就算不用以死平众怒,但要想留在元君耀身边也就不可能了。所以她很怕进入人们的视线,生怕被人关注,被人窥探到这个惊天的秘密。

“人言可畏,现在你应该已经尝到了。要想留在陛下身边,就要让旁人无话可说。没有身份,连一个小小的宫婢都赶对你不敬,下次要是遇到厉害的主,是不是可以直接赐死你了?女人的妒忌,比你想像的可怕,何况还是一群女人。”

听到这里,她又有些犹豫了。说到复仇,她毫无迟疑,稳重老练,但是说到心里潜藏的爱慕,她才是那个十九岁的少女,懵懂而迷茫,没了主意。“那娘年您呢?”

“我怎么了?”

“您不嫉妒吗?”

“呵呵,”羽鸢笑,我要的,远不是他的宠爱,又何来的嫉妒?“这是身为皇后的贤德,叫我妹妹就可以了。”

“我……”

“好了,我知道了。”陛下这段时间也算是冷落你了,我得去督促督促呢。

羽鸢一说,她脸上又泛起浅浅的红晕。

……

离开月滟居,羽鸢便直接摆驾去了勤政殿,此时,薇嫔才刚到华云殿,向着瑛夫人哭诉皇后的“恶行”。

“夫人!”坐在前殿的奚念薇一看到兰瑛的身影出现在屏风后,立刻唤道,还带着哭腔。

“怎么了?”面上依旧是她那张和善的面具,但心里却有些厌恶。在自己的“下属”中,最扶不上墙的就是这奚念薇,要不是她和湘妃势不两立,再加上元君耀心血来潮宠了一段时间,她才懒得扶持。

“夫人要替薇儿做主啊,皇后娘娘她为难我!”

“从头说起。”

接着,薇嫔把今天在园子了的遭遇尽数说了一遍,当然少不了加了点油醋。

“你怎么会到园子里去?我不是告诫过,不要去碰这个霉头吗?”

“我只是想去那边转转,想着兴许有机会能恰巧碰到她,看看是长什么样子,谁知她和她的婢女就这么无礼,连位分都没有的人,还那么嚣张!”

“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哎。”

“那,现在怎么办?皇后娘娘会不会去陛下面前参我一本啊,这样的话……”

“行了,你现在跟我去陛下那里走一趟,自个儿乖乖的认错,我在帮你美言几句,陛下就不会怪罪了。”

“谢夫人!还是您最好,不仅倾国倾城,还贤良淑德呢!”这马屁立刻就拍了上来。

“少给我灌**汤。”若是说到倾国倾城,再美也不过夏侯羽鸢了吧,兰瑛心想。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盘算,去元君耀面前请罪只是个引子,其实她是要开口让元君耀给阿夏朵一个位分,这样既能与阿夏朵交好,又能让元君耀大赞自己贤惠,更重要的是,是这样无疑是狠狠的给了羽鸢一个耳光,掌管后宫不利!打着如意算盘,兰瑛心里别提有多美了。

某人的杂音:

二更~~因为待会儿约了朋友出去逛街,所以后两更可能要晚一点了..不要PIA我...为了补偿,明天加更哈~等不到的亲,明天可以连看七章哈,哇咔咔~~

小胜

这几天元君耀的确是政务繁忙,一直宿在勤政殿,并没有去任何妃嫔的寝殿,自然也就没去华云殿看兰瑛。她精心的挑选了一件蜜色袍子,外面套浅紫绣海棠花的罩衣,精雕细琢的海棠花一簇簇绽放在身上,连每一片花瓣都用了几种不同色的绣线,表现出光影的明暗,精细到令人发指。

打扮妥当后,一行人便乘了步辇,从华云殿向着勤政殿去了。

……

半个时辰前,勤政殿。

元君耀正埋首在几摞奏折中,最近朝臣上奏的事明显的多了不少。从前事无巨细都由他亲自过目,但现在实在是应接不暇,觉着不重要的,只是批几个字,然后就丢给左右两相先法子解决了。

“陛下,皇后娘娘求见。”内监在帘外通传。

“宣。”洋洋洒洒写下几个字,元君耀合上手边的奏折,放到右手边第二堆里。

安静的殿中想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是衣物摩擦的声音,还有银器与玉器相击的声音混在一起,最后在帘子外听了下来,“臣妾拜见陛下。”

“进来。皇后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说吧,什么事?”

“臣妾今天来,确实有一事。”羽鸢掀起帘子,半指宽的泪竹打磨光滑后用金丝线串在一起,末端缀着小粒的夜明珠。“是关于阿夏朵的。”

元君耀闻言,愣了一下,立刻沉下脸来:“她的事,不用你cao心,没别的事就可以退下了。”

羽鸢必依不饶道:“阿夏朵既然伺候过陛下,那您好歹给一个位分吧,这样她也会开心些。”

“你会这么好心?哼!”他冷笑:“后宫险恶,争斗向来是至死不休的,皇后是想冠冕堂皇的拉一个人下水吧!”

“这话若是瑛夫人来对陛下说,您定然会夸赞她宽仁贤德吧?”羽鸢哂笑,看着元君耀即将怒不可遏的神色,在他发作之前,又接着说道:“最近后宫的流言蜚语又猖狂起来,这些‘空xue来风”的利害,陛下是见识过的。臣妾身为中宫之主,就有责任。”

“什么意思?”他伸出的手有收了回来。

“如今连薇嫔身边的宫婢都可以对她恶言相向,若是下次遇到了正主,是不是可以叫她去死了呢?”

“哦?还有这种事?”元君耀微微的眯起了眼睛,那么这一次就算是错怪她了吧。

“是。臣妾已经想好了如何处理,就看陛下的意思。”

“说。”

“晋从三品婕妤,赐号由陛下定夺吧。”

“太高了。”

“不高。阿夏朵是胡人,如今才和匈奴恶战数月,此举正能彰显陛下身为邶君对与蛮夷小族的宽容。”

“你不辅政,倒是可惜了啊。”

“陛下说笑了。”

“就这么办,赐号‘夏’。”

“是,臣妾告退。”

……

出了勤政殿,羽鸢只觉得呼吸都顺畅了不少,不似里面那么压抑。一桩大事算是处理了,羽鸢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阿夏朵是计划之外的变数,只不过,恰巧这个变数是对自己更加有利的,她笑。

后宫么,一定要搅得鸡犬不宁!

走着走着,就看见了前面一众人向着这边走来,有两架辇。待到近一些的时候,羽鸢稍稍能看清了,前面的一架,看制式是正二品夫人用的,想也不用想,自然只有一种可能。

兰瑛坐在辇上,反正有纱幔遮挡,旁人看不见自己,于是便开始练习待会儿见了元君耀的神情。刚进御花园不久,辇就停下了,正要问宫人们是怎么回事,就听得外面的请安声:“皇后娘娘万安。”

“免礼,是瑛姐姐吧。”

依着礼数,兰瑛和奚念薇从辇上下来,向羽鸢见礼。看到两人,羽鸢心里已经猜的七七八八了,道:“不必多礼,只是薇嫔,本宫记得,刚刚才叮嘱了你,《女则》抄写完之前,要在翠微殿思过,怎么把本宫的话当耳旁风了呢?瑛夫人的识礼,你究竟学了几分啊?”

“臣妾、臣妾……”奚念薇一时语塞,张皇着跪在了地上。

“皇后娘娘误会了,其实是这样的,我去翠微殿看薇嫔,知道她闯了这个祸事,想着光抄《女则》是没用的,还应该向陛下请罪,于是就自作主张的和她一起准备往勤政殿去。娘娘要怪就怪臣妾吧。”说着就要下跪。

羽鸢当然不依,虚扶着道:“既是误会,又何来责怪?不过,勤政殿就不用去了,陛下政务繁忙,这点小事,还是不劳他费心了。这件事,陛下已经交给本宫处理了,”说道这里,羽鸢故意顿了一下,冲兰瑛笑,看到她瞬间僵掉的表情,羽鸢继续道:“薇嫔就会翠微殿抄书好了,瑛姐姐身子不便,还是安心的在华云殿休息吧。”她这么一说,硬是把两人逼了回去。

“是。”

到了傍晚,皇后懿旨传遍了后宫,名不见经传的阿夏朵一跃成为了从三品的夏婕妤,迁居依澜殿。这个消息一出,之前种种流言立刻便被压了下去。

不过最憋屈的,要数奚念薇和兰瑛了。先前还被自己羞辱的阿夏朵,不到半日,就爬到了她头上,这让她面子上怎么挂得住?兰瑛的如意算盘没打成,还被羽鸢嘲讽了一番,心里更为恼火,不过,这局小胜,这只是羽鸢的开端罢了。

步摇

这段时间都沉着脸的羽鸢,难得的展演一笑,宫人们都不知是何故。按着陛下的意思新册了一位婕妤,皇后应该不悦才是啊。担心皇后这是强颜欢笑,宫人们都小心的伺候着,手脚格外的轻,都没有什么声响,生怕惹得羽鸢翻脸的就是自己。

“娘娘,看您今天笑的,宫人们还以为您怎么了呢。”

“我能怎么着,难道还硬要苦着脸?”

“您摆了瑛夫人一道,心里乐着就行了啊,非得挂脸上。”

“去去去,没规矩的东西,你也给我去抄女则。”

“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贫。”

虽然羽鸢笑了,如萱心也跟着笑,可是总觉得这不对劲。老爷过世,娘娘明明就很伤心,不吃不喝,也不搭理人,只是不断的流泪,为什么陛下来了一趟之后,娘娘就换了个人似地?

……

入夜,寒气上涌。

半夜里,羽鸢迷迷糊糊的,接着渐渐就醒了,并不是因为冷。而是她感觉到有人在自己的脸山轻轻摩挲,起初还以为是做梦,昏昏沉沉的,后来耳边又响起低喃,这声音好熟悉,是煊!这样真实的感觉,分明就不是做梦!她越发的清醒,眼皮很重,但还是硬撑着想要睁开来。“煊?”她呢喃。

可是睁开眼来,却什么也没有,她失望了。但就在这时,帷幔后面有什么响动,她翻身下chuang,连袍子都没有披,只穿了贴身的小衣就掀开了帷幔。尽管动作很快,但还是仅仅看到了一瞬就在窗边消失的身影,一闪而逝。她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煊!

从北疆回来,她就再也没见过他。虽然知道煊住在东北角的清凉殿,但她明白,那里定然有元君耀的眼线,自己不该,也不能去看他。

刻骨相思被恨意冲淡,直到刚刚,她才想起,自己已经违背了答应他的事。你是来提醒我的吗?羽鸢站在窗前怔怔的出神,过了不知道多久,渐渐觉得脚下冰冷,才想起自己光脚踩在石板上。Luo露在外的皮肤在寒夜里,也不知不觉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冷!羽鸢双手环抱着肩,又站了一小会儿,转身回到了chuang上,却发下枕边有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来,是一支钗子和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她先拿起了那张纸,展开来:“一别数日,相思入骨,情难自抑。曾言:不负如来不负卿,煊不曾忘记。”果然是他!看到这里,羽鸢微微的有些脸红,停了一会儿,才接着往下看:“左相早逝,煊虽不得见,却能想像你心中之悲痛。死者已逝,生者之痛势必让在天之灵更加不安,望节哀顺变。”羽鸢已经忍不住热泪盈眶了,最后几个字看完,便忍不住泪流满面了:“珍重,煊定不忘当初所言。”

将信又看了一遍,虽然心中不忍,羽鸢还是狠下心来将信折好,放入茶盏中,片刻后取出,墨迹已经尽数化去,再也看不见当初所写。凤至殿中没有烛火,只好用了这个办法。

回到chuang前,羽鸢拿起盒子里的簪子,是一只纯银的步摇,在宫里金步摇有不少,银的却很少见。大概是想到这段时间自己服丧,不会用华丽绚烂的饰物,只会用相对朴实的银器、玉器,所以才搜罗了送来的吧,心里一阵暖意。

这支步摇的顶端是银片攒成的木兰花,纹理细致,一丝不苟,花蕊处还有一只栩栩如生的蜜蜂。在花朵的背后,垂下五颗银珠,珠子下面又各缀了三股银丝铰成的流苏,构造精巧,非能工巧匠,做不到。

将簪子紧紧的握在手中,有些硌手。煊,我失言了,你可会怪我?可是,我迈出了一步,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给读者的话:

12号的四更齐了哈,明天加更哦~~

分布

三天后,已经是月中了。

今天的凤至殿,比往日热闹些。

进来请安的嫔妃们,一来就看到了大殿正中堆叠在一起布匹。各种色泽交织在一起,光彩夺目,整整齐齐的放在红漆木描金边的四方小台上。

宫外的布行里,也只拿得出几匹这样华美的,已经算是镇店之宝了。可是凤至殿里,却堆积如山,足见宫廷生活的奢靡。

大家纷纷围着那堆布匹,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谈论着哪匹好看,谁谁穿了更美什么的。

不多时,只听珠帘响动,大家渐渐的退开来,站到平时请安的位置。

值得一提的是,羽鸢已经免了瑛夫人每日的请安,现在新年将至,她可不想徒增变数。瞥了一眼那个空缺的位置,羽鸢再心里冷笑,快了。

薇嫔这几天还算懂事,乖乖的抄好了五十遍女则,昨晚送来了。真是赶巧呢。

“皇后娘娘万安。”羽鸢在凤座上坐下的时候,恭敬的请安声响起,恰到好处。

“免礼。”她顿了顿,等到大家都起身,接着道:“转眼已经是月中了,时间过得真快呢,马上就要到年关了。除夕夜宴隆重,各位姐妹也要好好装扮一番啊,正所谓新年新气象,内务府今早已经送来了裁制新衣的布匹。”

听到这里,下面已经蠢蠢yu动了,的确,除夕夜宴将会是元君耀登基以来最隆重的宴会。连日繁忙的政务让这些被元君耀冷落的妃嫔们有了稍许的自我安慰,也无不盘算着在宫宴上惊艳的盛放,给元君耀留下深刻的影响,在新的一年里占得先机。

所谓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夺目绚烂的新衣自然是不可少的,如果可能的话,人人都想裁制一件天人的羽衣出来。

见皇后的话说到一半,便停下了,下面的议论声渐渐的小下去,只等着羽鸢再度开口。“这里的布匹很多,都是新到的贡品,为了除夕宫宴,江南织造也是卯足了劲呢。大家喜欢什么就知会一声,流云、千鹤。”羽鸢唤道,两个宫婢从她身后走下,来到了前列,向妃嫔们行礼。

“本宫还有些事,就先去后殿了。”说着便拉着如萱的手,从凤座上起身。

“恭送皇后娘娘。”

羽鸢一走,前殿立刻热闹了起来,克制已久的议论开始了。

每个人的目光都在那堆绮丽的布料上扫过了好几遍,除了皇后才能享用的朱红,其余的料子,都可以选择,一时间还有些无从下手。

湘妃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兰碧。这是她入宫一来第一次参加盛大的宴会,心中自然有些忐忑。

皇后说的不错,她的眼里,隐隐的透出逐鹿后宫的野心。胡灵湘似有似无的笑了,不再看兰碧,而是转头看了看为薇嫔,心想着你不是挺得意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不过世上终究是一物降一物,一碰到羽鸢,还不是服服帖帖的。见她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匹布料上,湘妃已经有了主意。

其实羽鸢一点事情都没有,要自己亲自挑选的各物簿册,内务府还没送来。她之所以离开,就是想要避开当面分配布匹。这样,就能避开一些冲突,更能伺机而动,激化一些矛盾,至少到现在,一切尽在掌握。

站在帘子后面看了一会儿,羽鸢便回了后殿。

“待会儿流云、千鹤回来后,让她们把各宫妃嫔挑的布料都写下,按位分高低整理好了呈上来。”

“是。”

……

寝殿里,燃着炭火,暖意阵阵。不过羽鸢还是很小心,炭盆远处都放了银器,不时的瞄几眼,看看有没有变黑的迹象。

此时她正靠在椅背上,浏览着手中的一页纸。为了避免和位分高的妃子起冲突,所以每个人都挑了好几匹不同的布。

从来没有觉得小小的几匹布,也能让人如此伤神。既要按照每个人的喜好,又要顾及位分的区别,羽鸢摇头,这些规矩真令人作呕。

忙了将近三刻,才终于有了眉目,那张纸已经被她涂涂写写的,面目全非了。仔细的辨认着刚才写的字,又重新抄了一遍,终于大功告成。

离开凤至殿后,兰碧便去了华云殿,看样子是要在那边用午膳。现在时机正好,羽鸢休整了一番,带着如萱往华云殿走去。后面跟着流云千鹤,各自抱了一匹布。

离间

见来人是皇后,通传的内监跑得格外的快,羽鸢才站定不多时,他已经跑出来恭迎羽鸢进殿了。走进去,兰碧果然在,两人在殿外一处小亭里下棋。这九角的亭子用几层纱幔围了起来,中间熏着炭火,一点也不觉得冷。上好的纱幔,虽是几层叠在一起,还是能看清外的草木。既能在寒冬里于室外长坐,又不比畏惧寒冷,这个法子当真精妙啊。

“皇后娘娘万安。”

“免礼,碧贵嫔也在,好巧。”看着桌上的棋盘,羽鸢接着道:“你们姐妹真是有雅兴啊。”

“哪里,说道雅,恐怕无人能及皇后娘娘吧,听闻您的琴艺无双,如果真的要算起来的话,恐怕只有四王爷能够媲美了呢。”

听到“四王爷”三个字,羽鸢信了果然咯噔一下,虽然很好了克制着自己,没有露出不应有的神态,但兰瑛知道,她心里定然是波澜壮阔,接着道:“其实我一直像卡皇后娘娘与四王爷一较高下呢,只可惜,听说你们是知音。”她故作惋惜的说道,带着毒液的尖牙,狠狠的一口咬在羽鸢心上。

羽鸢十指交叉,又缓缓的松开,笑着道:“呵呵,本宫已经许久未弹琴了,怕是生疏了呢。哎呀,差点忘了正事呢,今早我特地差宫人到华云殿来一趟,姐姐说还是要素雅一点的料子,不过我觉得既然是喜庆的宫宴,还是不要太朴实的好,所以除了这淡云流蓝的缎子,我又自作主张的帮姐姐选了一匹玫瑰色的料子。正好几日没见到姐姐了,所以就过来送布料,顺道看看。”说完有意无意的看向一旁的兰碧,果然,她的神色不大好。

起初见流云千鹤各自抱了一匹缎子,其中正由自己挑中的那个玫瑰色,心中大喜,还以为是羽鸢知道自己在华云殿,一并送来,没想到竟是这样。

“有劳妹妹了呢。”

“不打扰你们的雅兴了,继续吧,我就在旁边看着,观棋不语真君子。”说完羽鸢真的就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下面的石凳垫着羊皮,一点也不觉得冷。

没想到余元会留在这里,兰瑛也不好下逐客令,只好重兰碧一笑,道:“既然皇后娘娘要观棋,我可就不会认输了啊。”说着又从盒子里拿出一粒黑子,按在了棋盘上。

现在盘中是兰碧的白子占了先,然而料子的事,再加上羽鸢就在旁边坐着,到底是历练太少,不能想兰瑛那样气定神闲。心神不宁的她,很快就露出了颓势,黑子不一会儿就反扑过来,占据了大半,又有几粒白子被拿出了棋盘。

小半个时辰后,白子便被逼得无路可走,只得乖乖认输。

“看来瑛姐姐技高一筹呢。”羽鸢掩嘴轻笑,又是一记不重不轻的敲在兰碧心上。“时辰不早了,也该用午膳了吧,那我就告辞了。”语毕,依旧是巧笑嫣然,羽鸢起身离开了亭子,留下各怀心思的两人。

“你们都退下吧。”兰瑛挥退了所有周遭伺候的宫人。

“是。”

拉起兰碧的手,果然,她心中不悦。

“你呀你呀,轻易的就被套进去了。”

“恩?”兰碧不解。

“那匹玫瑰色的料子是你相中的吧?”

“没有。”

“都写在脸上了,还没有。”

“……”

“她知道你在华云殿,所以故意过来,当着你的面吧料子送给我,就是想挑拨我们。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明白?”

“我……”

“好了好了,你喜欢的东西,姐姐就不跟你抢了。”

“真的?”

“当然,难不成我还会害你?你想要的东西,我自然是能让就让,睡觉我是你姐姐呢。记住,不要随便听别人的谗言,跟着我,自然不会亏待你。”拉过兰碧的手,她笑着说道。闻言,兰碧也笑了。

可是姐姐,我可不想甘心的做你的棋子啊,你说我想要的,你能让便让,那皇后之位呢?你会让么?

不过是区区一匹布,夏侯羽鸢,你想要挑拨,也太拙劣了。想要挖走我的棋子?做梦!被一位前几天抢了先,就可以赢我!待到孩子一出世,我便是贵妃,到那时,离皇后之位,可真的是只有一步之遥了呢。

各怀鬼胎的两人,却食指相扣,看似亲密无间。

黄雀

用了午膳,兰碧便离开了华云殿,身后的宫婢正抱着那匹玫瑰色的料子。她脸上笑靥如花,喜上眉梢。今后的事毕竟还远,眼下,在除夕夜宴上让陛下眼前一亮,才是要琢磨的事。

“娘娘,我们是回碧甃殿么?”

“不,去御花园绕回去吧。”

“是。”

碧甃殿和华云殿分列在凤至殿东西两侧,从华云殿会碧甃殿,要么就是经过凤至殿从最近的路回去,要么就是从御花园绕路。一来是她不想出线在凤至殿前,又因御花园中雪景甚美,所以便绕了过去。

早早用好午膳就在御花园西侧廊下的湘妃看着眼前茫茫一片,檐上垂下的冰凌晶莹剔透,假山上、草木上都积了一层雪,白得纯粹。想要找一点姹紫嫣红,却没有,不由得心中气恼。她喜欢那些鲜艳的色彩,人说白雪纯透,她却一点一不喜欢这单调的雪景。

在这里侯了近两刻中了,她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当羽鸢一脸肯定的让她用好午膳就在廊下等着这件事,先前就有些不信羽鸢真能料事如神,现在已经把她从头到脚骂了好几遍了。

正要不耐的离开时,那边传来了声响,是踩在雪上发出的吱吱声。往那边走了几步,没想到真的是兰碧,带着两个宫婢,踩着雪走来。

好吧,她认输了,夏侯羽鸢还真的有一手呢,跟她合作,算是没走眼。

挤出意思笑意,她迎了上去:“哟,是碧昭仪呢,好巧。”

兰碧脸上的笑意立刻减去了三分,心想着怎么才送走一个皇后,没多久又碰到与她交好的湘妃了?

“湘妃娘娘万安。”纵使心里千万个不愿意,还是得向位分高出她数级的湘妃请安。

“免礼。”瞥了一眼兰碧身后那个宫婢怀中抱着的布匹,胡灵湘道:“妹妹可是从华云殿回来?别告诉我这料子是瑛夫人送的。”

看着湘妃,兰碧眼珠子转了几圈,盘算了片刻,:“正是。我还以为皇后有多高的城府呢,想要用区区一匹布料来挑拨我们姐妹,哼!”她冷笑。皇后与湘妃交好,是人尽皆知的,现在将皇后挑拨失败的话在湘妃面前一说,那么她很快就会知道,无疑是最好的嘲讽和反击。不过,自己究竟是扳回一局还是自作聪明,她却分不清。

“呵呵。”

“你笑什么?”本以为湘妃会有些无地自容的,没想她反而笑了,那种嘲讽的、令人不舒服的笑。

“我笑你傻,也笑兰瑛技高一筹。”

“你什么意思?!”

“亏你被兰瑛算计了,还以为她忍痛割爱,姐妹情深。兰瑛也真厉害啊,连亲妹妹都算计,你们不是一个娘生的吧?”湘妃的嘲讽之意更加明显了,不加掩饰的全部写在了脸上。

“你!”听到后半句,兰碧更是惊怒,她向来介意自己庶出的身份。

不顾兰碧的愤然,湘妃接着道:“曾经我与皇后交恶,后宫的人都知道。”兰碧毕竟才来不久,那时羽鸢和湘妃已经是一条战线上的人了,自然有些不信。

“兰瑛曾经送给我一匹玫瑰色的缎子,当然,海宁织造的手艺无论如何都无法同江南织造的比,不过也算是珍品了,金似线绣的玫瑰绚目无比呢。我以为她是拉拢我一同对付皇后,又是难得的珍品,自然收下了。喜滋滋的让内务府裁了夏衣。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湘妃的语气一转,忽然变得有些森然,兰碧不由得后退一步:“怎么了?”

“陛下看了一眼,道:“玫瑰盛放的时候,正巧是父皇母妃的祭日,湘妃不知么?”说完就拂袖而去,半个月不曾驾临。”

“什么!”兰碧不由得惊呼出声。

“信不信由你。提醒你一句,姐妹情,这后宫素来就无。”说完湘妃转身,向着长廊那边走去。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留一脸惊诧的兰碧留在原地,呆呆的楞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转身问道:“湘妃所言,是真是假?”

“回娘娘的话,奴婢、奴婢只知道,湘妃娘娘曾经的确与皇后不和,两人在御花园里大打出手,湘妃还因为这件事被陛下禁足呢。”

看着那匹自己清早还喜欢得不得了的布,只觉得一阵厌恶和心惊。

看着兰碧可怕的眼神,那宫婢吓得颤抖起来,“娘娘,这缎子……”

“烧了!”

“是。”

……

“要让心思不浅的兰碧上当,妹妹演技超群呢。”

“哪里,多亏了皇后真假参半的计中计啊!”

凤至殿里一片欢声笑语。黄雀在后这招,果然是屡试不爽呢。

三十

半个月的时间,不断的忙碌着,不经意的,时间就如白驹过隙一般,转眼已经到了除夕。十数天的忙碌就是为了这么一天,羽鸢已经觉得有些心力交瘁了。

散了请安,便带着如萱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含瑞殿,亲自监督最后的准备。

好不容易到了下午,终于就绪了。

“如萱,我们差不多会凤至殿沐浴更衣了。”说着,羽鸢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是。”

两人刚走到殿门前,忽然有个深蓝色袍子的内监从数丈外奔走过来,“皇后娘娘万安。”

见来人是元君耀身边的内监,羽鸢提起劲来,问道:“免礼,什么事?”

“回娘娘的话,陛下差奴才过来告诉娘娘,今晚的宫宴,凌将军也会参加,请娘娘安排下。”

一抹惊喜从羽鸢脸上掠过,只是一瞬便收敛了,平平道:“知道了,告诉陛下,我会好好安排的。”

语罢,又回到了含瑞殿正殿,目光扫过几排位置,盘算着吧凌千辰安置在什么地方。除夕宫宴是家宴,没有邀请文武百官,所以算是天家的家务事,便是由主内的羽鸢来cao办。凌千辰这次回上衍,是年末例行的述职,因为凌千辰没有家人,便是无家可回,便住在皇宫西侧的别院中。元君耀体恤,大概是知道他没有家人可以团聚,于是便让他来赴宴了。

不过这倒难倒羽鸢了,下面的桌席都是宫妃们做的,男女有别,为了避嫌,自然是不能坐在一起。让他坐在元君耀身边,也不妥,毕竟他没有表现出这个意思。元君煊是皇亲,凌千辰是武官,两人坐在一起,也不妥。

权衡了一下,还是拍在元君煊身边稍微妥当些,算是下策中的上策,于是交代了宫人们,便带着如萱离去了。

……

回到凤至殿,离宫宴开席还有不到两个时辰,稍显紧张了,如萱赶快吩咐宫人们都利索些。

坐在浴室的妆台前,由着如萱将头上的钗子一支支取下。当那支银步摇被轻轻的放在面前的台子上时,羽鸢不由自主的伸手将它拿在手心里,摩挲着。戴了十几天,今天终于要换下了。

这支步摇如萱从未见过,只是忽然有一天便发现它躺在妆奁里,羽鸢只是吩咐她戴上。接连三天都是如此,如萱大概明白了它的来历,也不再询问,只是每天清早梳妆时帮羽鸢簪上。此刻看到羽鸢如此,也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娘娘,请解衣入浴吧。”

“恩。”羽鸢放下簪子,有些恍惚。

沐浴后,在几个宫婢的服侍下开始更衣。穿了半个多月的素色宫装换做了新做成的朱红宫装,正是那天内务府送来的新缎子。衣服华丽繁复,要几个人一起服侍才能穿好,所以一向不喜欢其他宫人伺候自己穿衣的羽鸢也没办法。四个宫婢在自己身边环绕,羽鸢只觉得头晕,看着如萱,苦笑了一下。

“你们退下吧。”在铜镜前转了一圈,最后的衣带也系好了,羽鸢挥手。

“是。”

“如萱,帮我上妆吧。”

“恩。”

看着镜中的自己,沐浴之后,脂粉尽数洗去,便露出了疲惫,眼下有一片青色。如萱手脚很快,不到半刻便在脸上匀匀的吐了一层粉,羽鸢只觉得自己又容光焕发了,绽出一个笑容。绯色的胭脂在两颊淡淡的匀开,气色看上去更加的好。

最后再描好眉黛,精致的面庞便是天衣无缝了,连日的疲惫、cao劳尽数遮去了。

“还是你手巧。”

“是娘娘天生丽质。”

“行了别捧我了,梳头吧。”

如萱很快就梳成了飞凤髻,取一套精工细致的纯金首饰替羽鸢戴上。额饰上的金风口中垂下流苏来,在眉心处轻轻摇晃着。两鬓各戴一支金步摇,下面的穗子落到耳旁,长度正好,没有掩去耳环的光辉。长发的末端都束在头顶,用镂空木兰花方形压发固定着,藏得很好,没有一丝毛躁。最后在脑后戴上一个并蒂牡丹纹样的发饰,将厚重的髻托起来,便大功告成了。

雍容华贵,母仪天下。

“如萱,你去别院告诉凌将军,他的席位在四王爷边上。”

羽鸢没来由的一句话,让如萱有些摸不着头脑:“诶?凌将军到了含瑞殿,自然有宫人引他……”见羽鸢从妆奁里拿出一支白玉簪,如萱说了一半的话又咽了回去。这支簪子,是羽鸢再北疆时一直戴的。

“把这个给他,记住,是亲手。”

“是。”如萱虽然好奇,但羽鸢此时神情严肃,所以她什么都没问,便出去了。

“娘娘,时候差不多了。”殿外传来千鹤的声音。

“等如萱回来就走。”

“是。”

……

乘着步辇来到含瑞殿,时候正好,不迟也不早。暮色渐渐升起,在银装素裹的世界里,亮起灯火的含瑞殿看起来格外的温暖。

斗艳

踏进含瑞殿的时候,元君耀已经在上首了,身边的凤座上还是空空如也。再顺着看向第一席,湘妃已经来了,一袭大红的衣装格外惹眼。羽鸢轻叹,自己最爱的正红,在许多场合却不能穿,要是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宫妃就好了,便不用穿这难看的朱红色。不对,自己怎么能为了一件衣服就这样没有志向?若是不能站在高位,又怎么能守护自己珍惜的一切呢?

这短暂的失神,羽鸢不觉间已经过了第三席,本想看一眼他来了没有的。此时自然是不能再回头的,羽鸢淡淡的笑了,威仪而雍容,面具已经戴在了脸上。

“臣妾拜见陛下。”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在注视自己,总之不会少。羽鸢恭敬的行礼,语调语音都恰到好处,就算是最严格的教习嬷嬷,此刻也挑不出错来,因为她已经练习了不知多少次了。

“免礼。”元君耀伸出右手向上轻扬,之后便没有收回,直到羽鸢走到他身边,他顺势执起羽鸢的手,温柔的笑了。不过,这不是发自内心的笑,即使做得再好,羽鸢还是看得出破绽。当然,下面的人或许看不出,只道是帝后情深。

元君耀的演技和湘妃不相上下呢,要是两人切磋一番,呵呵。羽鸢笼在袖中的手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今天的自己有点不正常呢,总是无法自已的失神、跑题,有一种悸动,一种亢奋在心底呼之yu出。

“今天的夜宴,皇后果然是花了心思的啊。”

“臣妾分内的事,自然是全力的完成。”

“这段时间你倒是格外的让朕省心啊。”

“那是。”

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字里行间却有着难以掩饰的彼此嘲讽,当然,完全听不见的众人只能看一出和谐的哑剧了。

不经意间的转头,目光从下面扫过,原来他已经入席了,正巧在看羽鸢。四目相对,羽鸢不着痕迹的避开了,心里却久久无法平息。她深吸一口气,右手轻轻抚上脑后的发饰,假意将它扶正以此掩饰自己心中的波澜,事实上,它根本没有歪,如萱站在羽鸢身后,看得一清二楚。

……

又过了两刻,妃嫔们陆陆续续都来齐了。当一袭浅紫的兰瑛出现在殿上时,羽鸢刻意的看了元君耀一眼,果然,这才是货真价实的柔情似水,她在心里又一次冷笑起来。

这身衣服确实很好看,听到下面倒吸气的声音,就能明白。当然,如果忽略这个人的话,就更加完美了。因为怀孕而迟缓的她在兰碧的搀扶下亦步亦趋的走进来,这段时间足够羽鸢把同样的距离走两个来回了,如果是羽鸢,元君耀定会责怪她故意慢吞吞,若是兰瑛,元君耀就会望而生怜,这就是区别所在。

虽然兰碧一袭绯衣也很耀眼,但是她感觉得到,无论是元君耀,还是众人,目光都集中在了身旁的兰瑛身上。自己呢?就像一个打扮出众一些的宫婢,滑稽而可笑,这种感觉萦绕着她,像是压在心上的石头,搬不起,挪不开,她只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了!不要,自己不要这样!她也要成为众人的焦点,她要站上那个更高的位置!

一道目光直直的投来,她迎上去,发现是皇后,那眼里的怜悯,更加刺痛了她的自尊。

就是这样,再强烈些,很好!羽鸢举起酒樽,一饮而尽,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当阿夏朵来的时候,几乎全殿的人都惊呆了,甚至忘了要倒吸一口凉气。到了极致的惊艳,已经没有言语可以用来形容。一袭紫色的宫装,比起瑛夫人的,要浓烈得多。脸上绘制的是来自故国独有的浓妆,不施粉黛的她是一种风情,此时浓妆艳抹,不仅没有做作的感觉,反而很适宜,浓浓的异域风情扑面而来,这才是真正的淡妆浓抹总相宜吧,羽鸢赞叹,这是由衷的。

果然,就连元君耀也有些失神,原来他一直只抱有怜悯的阿夏朵,也是这般美好,为何他从未意识到?

……

到了时辰,随着元君耀的一声“开席”,鼓乐声起,众人一齐举杯。

羽鸢方言望去,下面一片姹紫嫣红,正红、绯红、淡粉、水蓝、鹅黄、浅紫、深紫……像是春天御花园里的一片百花盛放。

几乎是每个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争奇斗艳,唯有羽鸢一人例外。

这里的每个人都费尽心思想要博元君耀一笑。就为了这少得可怜的恩宠,争斗不断,至死不休。

所谓的爱,只不过是分割成无数份中的一小份,所谓的心,也不过是滥情花心里的一小瓣,微乎其微。看着她们,羽鸢只有嘲讽与同情。为什么后宫三千,都要去争抢这个根本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人?为何不能执一人之手,天涯海角呢?

“臣敬陛下、皇后琴瑟和鸣,白头偕老。”下面响起的声音打断了羽鸢的思路,抬起头一看,原来是凌千辰。他已经从第四席起身,来到前面,此时正在举杯敬酒。元君耀拿起酒樽,笑着仰首,羽鸢看着手中的银樽,又看看凌千辰,他的眼里透出复杂的光,羽鸢看不真切。既是嘲笑,又是得意,还有固有的轻浮,似乎还有了一点期待。

她浅笑:“将军为国效力,陛下与本宫都要感谢你才是!”说完一饮而尽。

暧昧

无聊的宫宴继续一直持续着,不知道已经喝了多少杯,羽鸢只觉得上头了,晕眩眩的。殿中翩然起舞的舞姬轻盈优美的旋转着,众人都看得饶有兴味,只有喝醉了的人,才觉得头晕。

过了一会儿,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了,看着侧边的铜漏,离子夜还有一个多时辰,羽鸢料想自己肯定是熬不了那么久的,若是失态了就不好了。便对元君煊道:“臣妾不胜酒力,想要出去透透风。”

“恩。”难得的,他没有冷嘲热讽。

从后面绕到殿外,因为饮酒过多而又红又烫的脸颊砸寒风中终于感觉舒适些了,但头还是很重。羽鸢将整个人都靠在如萱身上,若是没有她在旁搀扶,定然会摔倒在地。

昏昏沉沉的她随意走着,却不知不觉的来到湖边的露台上,正是上次与煊饮酒畅谈的地方。明明只过去了数月,却像是数年,风云变幻,时局早就不似从前了,原来时过境迁竟是这般让人心酸。

又向前走了几步,将自己完全隐没在阴影之中,一如那晚,嗅着清新的湖水与泥土气息,稍微缓过些许了。

“娘娘,您好些了吗?”

“恩。”

“还以为皇后娘娘是千杯不醉呢。”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扶着汉白玉围栏望着湖面的羽鸢有些艰难的别过头,又是一阵目眩。

“本宫的酒量自然无法与将军相比。”说着说着,身体竟然如此的不给自己面子,只觉得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大事不妙了,难道要在凌千辰面前出丑?羽鸢迅速的转头面向湖边,动作太快,反而加剧了身体的难受,再也忍不住,一口吐了出来。

还好是向着湖面的背光处。羽鸢双手扶着围栏,整个人都压在上面,胃里翻出来的全是浓烈的酒水和胆汁奔涌而出,好难过!

“唔……”正要站起来,却有一双手揽住了自己的腰。吐了之后,整个人清醒了不少,就像是大夫口中的回光返照。

心想着凌千辰又是何时离的席?“凌将军请自重。”旁人看见了,便说不清了。

一旁的如萱根本是目瞪口呆,手足无措。

“自重?皇后娘娘的簪子很精致呢。”凌千辰将羽鸢揽进怀里,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着。她僵直的脊背就这么靠在凌千辰结实的胸膛上,身子绷得更加的紧了。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边,带着酒气,一阵酥麻之后,羽鸢情不自禁的全身都颤抖了一下。就是这么一下,她已经觉得身后有一物贴着自己的身体,灼热,心中猛的一惊。

用力的肘击凌千辰肋下,趁着他吃痛的时候挣了出来,压低声音道:“回见。”说着掏出丝绢掩口,走回光亮处,头也不回的向着含瑞殿去了。

“娘娘,您……他……这……”如萱显然是语无伦次了。

“你什么都没看见。”满嘴的苦涩,让羽鸢心里一阵烦躁,想起刚才的一幕,皱起了眉头。

“是。”

不行,不能回头!她再度告诫自己。

……

回到含瑞殿,节目已经换作了杂耍,数十个奇装异服的人在殿中表演惊险的杂耍。

燃烧着的火把在手中不断的被抛起又接住,惊险万分。大家都看得兴致勃勃,似乎只有羽鸢刻意的挪开目光,晃动的火光太耀眼,她担心暂时退去的头晕目眩会再度回来。

不知该看向何处,于是目光便到处游移,恰好对上了另外一道游移的目光。清亮的眸子勾起了许多记忆,在脑海里急速的闪着。似乎他擅长抚琴的手指拨动这自己的心弦,羽鸢还清晰的记得他好看的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

忽然响起的一阵吵闹将羽鸢拽回现实,原来是杂耍人表演了精彩绝伦的“喷火”,妃子们有的惊呼,有的拍手叫好。

心里一阵慌乱,生怕刚才的种种被人发现。不巧的是,元君耀恰好看在了眼里,一抹乖戾在眼中现出,他忽然拉起羽鸢的手,五指蓦的收紧。手腕剧痛,像是要被捏断一般,已经隐隐的听到了骨头咔咔作响。

在羽鸢转头看向元君耀的时候,他已经凑到了跟前,“皇后看哪里呢?”他笑着在羽鸢耳边说,下面的人看起来,只觉得此情此景,格外的暧昧。

忍着剧痛,羽鸢依旧得体的笑着。

这一晚过得好慢,各种暧昧,各种纠缠,好累……

……

终于,殿外响起了爆竹声,新的一年来到了。

最后一次举杯,宫宴完美的落下帷幕。元君耀执起羽鸢的手,在所有人的恭送中走出大殿。

本末

出了含瑞殿的门,元君耀还是拉着羽鸢的手,直到两人上了同一架辇。

除夕夜,除了守岁,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皇帝要宿舍在皇后处,于是两人一同回到了凤至殿。只是一路上,谁也没有说一句话。

进了寝殿,气氛更加的尴尬。

“一晚上都光顾着喝酒,陛下现在一定饿了吧,臣妾去小厨房看看。”羽鸢开口打破了沉默。等了许久,元君耀都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她抬眼看了看他冷得快要结霜的脸,走了出去。

“陛下请用茶。”娇魅入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只见一个粉衣宫婢正捧着托盘站在不远处。这声音像是婉转的黄鹂在枝头娇啼,直入元君耀的心底。

那宫婢眉目含chun,脸上画着精细的妆容,风情万种,正是凤至殿专门伺候茶水的落英。

无论是礼仪还是打扮,都相当的不得体。倘若放在平时,绝对是要挨罚的,但此时,元君耀似乎是在酒精的作用下渐渐有些不清醒了,只觉得一股火焰在体内燃烧,口干舌躁。

一阵托盘落地还有瓷器破碎的声音,伴着女子的惊呼,接着便是粗重的喘息。羽鸢站在殿外,听得一清二楚。

渐渐的,那呼吸声越发的重,夹杂着十分克制的娇喘,传入羽鸢耳中。她笑了,不是冷笑,而是得意的笑。

元君耀,纵使你如何痴情,终究是个男人,身体的渴求会驱使你不顾一切的。

从袖中取出一只酒樽,正是刚才宴会上元君耀用的那只。方才趁着斟酒,羽鸢将指甲里藏着的些许会让人动情的药粉抖落在了酒里,只有那么一点,剂量和时间都算得刚好。又在离去的时候长袖轻扫,神不知鬼不觉的顺走了唯一的证据。

端详着这只酒樽,上面是飞龙在天的花纹,是她亲自选的。

这时,如萱回来了,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羽鸢从她手中接过放了一碗浓汤的托盘,翩然走进了寝殿。

候在殿外的如萱只觉得殿内有奇怪的声响,紧接着是一阵碎裂和惊呼声。只是这刻意做出的,到底没有刚才得bi真。当然,元君耀哪里还有心思顾及这些?

“臣妾告退。”羽鸢恭敬的退出了寝殿,仿佛此时在元君耀身下婉转承欢的才是这凤至殿的女主人,而自己,不过是个奴婢。本末,倒置。

寝殿里,女子不再压抑,一阵又一阵轻浮的声响传出,一浪高过一浪。

如萱终于听出了所以然来,又惊又怒:“娘娘,她、她!!下贱的狐媚子!”

羽鸢笑而不语,将食指贴在唇上,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要不是羽鸢早早的挥退宫人们,只怕她们都要面红耳赤了。好在现在再没有第五个人知晓发生的一切了。

拽着如萱一路来到偏殿,“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明日不用晨起,不要来叫我。”

“娘娘!”如萱挤了进去,阻止了正想要关门的羽鸢。

“行了,不必多说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看着如萱yu言又止,目光灼灼。“我信任你,所以很多事不会背着你做。我不告诉你,是因为知道的太多,总有一天会惹祸上身。你不用为我担心,我很好,一点也不委屈,一点也不难过,所以,现在乖乖的回去睡觉,忙了一天,我也乏了。”

“是。”羽鸢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可怜兮兮的望了一眼,退出了偏殿的门。

到现在,她真真切切的意识到羽鸢变了,变得讳莫如深,她看不透了。高兴的时候,她不会笑,难过的时候,也不会哭了。她害怕,到最后羽鸢会变得连她也不认识!要是羽鸢还像以前那样,不时的耍耍小xing子,该有多好?

……

合上殿门后,羽鸢就一直站在门边,直到脚步声渐行渐远,殿外没有一点声响。

走到妆镜前,点亮烛火。手指抚过脸颊,妆容依旧精致。对着镜子,羽鸢挤出一个妩媚的笑,似乎自己从未这样笑过。

飞快的取下那套沉重的首饰,只觉得轻松了不少。

紧接着,她飞快的脱下繁复的礼服……

新年的第一个夜里,空气中还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无人察觉,一抹鲜亮的红色消失在凤至殿的宫墙上,没入黑暗。

红杏

新年第一天的夜里,四下还弥漫着先前燃放爆竹时留下的火药味和硝烟。在薄雾的掩护中,一个红色的身影在宫墙间穿行。

果然,消退的昏沉感慢慢的回来了,羽鸢觉得自己有些头重脚轻。凤至殿离别馆并不远,这段路她却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跃上宫墙,无声无息的进入了别馆惜霜居,但是这里竟然没有一星半点的亮光,以至于羽鸢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顶着晕眩的头,她试探xing的从侧面走进去,一路mo黑来到正中的一间似乎是房间的地方,每一步都很小心,生怕暴露了自己。

屋子里十分空旷,铜漏的滴水声此时就显得无比的清晰,像放大了无数倍一样,一下一下,同羽鸢的心跳一样。

忽然,身后有响动,警觉的转身,抽出袖中的匕首,却发现只不过是挂着的轻纱被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是自己草木皆兵了吧,羽鸢叹气,将匕首放了回去。

刚转过身,身后再次传来了沙沙声,又是风吧,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却有一只手忽然伸出,揽住了她的腰,霸道的将羽鸢拉进了一个怀抱,和温热的胸膛撞了个满怀。“皇后让我好等啊。”Qī.shū.ωǎng.凌千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还是那句话,请将军自重。”

这一次凌千辰学聪明了,抱着羽鸢的同时两只手抓着她的手臂,让羽鸢无法轻易的挣脱。“皇后赠我贴身之物,此时又独自夜访惜霜居,却偏偏要拒绝我,是欲擒故纵么?”他轻浮的语气让羽鸢不由得起了鸡皮疙瘩,一阵战栗。

“将军是会错意了,本宫来,是与你“议事”的,而不是“投怀送抱”。将军若是饥渴难耐,大可向陛下讨几个美人。”说着羽鸢用力的想要挣开,无奈头晕目眩,有些力不从心了。

“只怕我看上的美人,陛下舍不得给啊。”说着他松开了手。人已经到了跟前,不过是一时半刻的光景,料想羽鸢也逃不到哪里去。

果不其然,失去支撑的羽鸢连着退了三步,差点就摔倒。她拉了拉自己有些凌乱的衣物,道:“这里说话方便么?”

“知道皇后要来,我早就摒退了宫人,现在无论做什么,他们都听不到呢。”一丝暧昧不明自话语里升腾起来。

“壮丽河山,若能坐拥独享,难道不是人生一大乐事吗?”凌千辰闻言愣了一下。

“臣不过是一介武夫,皇后娘娘讲的话,似乎太高深了。”

“何必明知故问?江山如画,将军不想据为己有吗?”羽鸢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过近的距离。

“你为何找我?”

“三十万大军在握,试问邶国除了将军,还有第二人吗?”

“你已经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性,就算跟了我,也不能得到更多了。还是,皇后觉得我更适合你?”说着他上前一步,在羽鸢退开之前,挑起了她的下巴。“不对啊,我记得皇后不是和四王爷……呵呵呵呵”

“皇后之位我从来就不稀罕,我只是要他死!”羽鸢抓住凌千辰的手,一把甩开。

“哦,是么?你就不怕我去告发么?”

“你会么?”羽鸢尽量做出一副镇定的样子,心却在狂跳。她没有退路了,只能赌这一把,因为有兵权的,只有凌千辰一人。

“……”

见凌千辰很久都没有说话,羽鸢有些急了。“助我,天下便是将军的。”这句话,对任何一个有志向的人来说,都是莫大的诱惑。

“我要的是你!”他的力气之大,羽鸢根本无法逃脱,有些干涩的嘴被忽然吻上,她狠狠的咬了一口,鲜血便从凌千辰嘴角滑下,“你放开我!”

软玉温香再坏,凌千辰不想克制,也无法克制了。从第一眼见到羽鸢起,就有一种占有的yu望在心中埋下。黄山漫天,大风嘶吼,一瞬间,便被马上的红衣女子迷了眼。今天,又是那样鲜亮的颜色,在黑夜里绽放,近在咫尺,他一定要得到!

不顾疼痛,凌千辰再度吻上羽鸢的唇。嘴被撬开,她只觉得一阵酒的气息在口中弥漫。好晕!

“你不是要我帮你杀了元君耀吗?比起江山,我更想要美人呢。”他果真松开了手臂,羽鸢踉跄着退后几步,抹掉唇上的鲜血。

“不如,皇后娘娘还是另谋高就吧。”

短暂的迟疑,虽然头晕目眩,但羽鸢却前所未有的清醒:“好,我信你。”

说着,她深吸一口气,解开了腰间的织金束带,一步步走向凌千辰。衣衫一件件滑落在地,悄无声息,走到凌千辰跟前事,她身上只穿着贴身的小衣,只觉得寒气bi人。

闭上眼,便是完完全全的黑暗,他的怀抱,是让人沉沦的温暖。

终于不用再克制自己的yu望,他知道,再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帮她,脸上挂着得逞的笑。

Chun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下怀

第二天清早,因为不用早朝,也不用请安,所以不用早起。

当元君耀唤宫人们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她们本应是服侍皇后的,却没想到是伺候茶水的宫婢落英!

元君耀将双手展平,由着宫人们替他穿上复杂的龙袍。瞄了一眼才刚刚坐起来的女子,回想起昨夜的种种,他笑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啊!奴婢、奴婢叫落英。”

“落瑛?你以后叫落嫣吧。”这个名字,冲撞到她了。

“奴婢些陛下恩典。”

“还自称奴婢吗?册为正七品美人吧,赐号“嫣”,今后不用在凤至殿奉茶了,迁居元瑶殿。”

“臣妾谢陛下恩典!”

闻言,她几乎要喜极而泣了,自己终于有了出头之日!

……

一夜缠绵,羽鸢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如何狼狈的从凌千辰身边爬起,将衣物一件件捡起来披在身上,最后再不惊动任何人的回到凤至殿的。

只记得凌千辰覆在她耳边说了许多话,迷迷糊糊的,一点也记不清了。

如果没有人叫她的话,恐怕要睡到下午去了。

“娘娘。”

“恩,不要吵,今天不用请安。”

“娘娘……”如萱很是为难,因为元君耀就在眼前。

“吵死了,给我出去!”羽鸢翻了个身,躺着也觉得头痛。

“那皇后的意思是,朕也一并出去了?”

听到元君耀的声音,羽鸢的睡意立刻醒了几分,睁眼坐起来,还没来得及转头循声而去,觉得头痛欲裂。“啊!”她扶着额头,忍不住低呼出声。

元君耀挥了挥手,几个宫人们都退了下去,殿上只剩他们二人。

“凤至殿的宫婢真是撩人啊。”他走到羽鸢身边,嘲讽的说道。在他看来,在羽鸢的寝殿幸了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婢,是对她莫大的侮辱。

不料却没有看到自己期待中的羞愤交加的神色,羽鸢只是淡淡道:“在内务府随手挑的,陛下赏的,应该是内务府的张总管。”

“皇后娘娘殿里的宫婢,连名字都这么有所指啊!”

“陛下是说“落英”么?臣妾只是觉得“落英缤纷”的景象很美,并没有别的意思。”撑着额头,羽鸢不卑不吭道。

听到“落英缤纷”这个词,元君耀的双眼渐渐失去的焦距,恍惚间,又一次陷入了久远的回忆,落英、缤纷……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目光深邃的看了羽鸢一眼,没有再说话,离开了凤至殿。

元君耀这么一来,她也没有要继续睡的意愿了,唤来如萱,梳洗打扮之后回了寝殿。

元君耀以为自己羞辱了羽鸢一番,不料却正中下怀。

“落英,不对,是嫣美人呢?”

“在收拾东西。”

“叫她来见我。”

“是。”

过了一刻,一抹粉色的身影出现在羽鸢面前。这一次,她把头压得很低,怯怯的,不敢抬头看羽鸢。

“皇后娘娘万安。”声音颤抖着。

“免礼。到前面来吧。”

“娘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陛下、陛下他……”

“哟,你这是做什么?”羽鸢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扶起抖如筛糠的落嫣。

“娘娘……求您绕过奴婢吧,奴婢……”落嫣哪里敢起身,已经开始磕头了。

“你已经是陛下的美人了,应该自称臣妾,知道么?本宫正想着多找些妃嫔替陛下开枝散叶呢,怎么会怪罪你?起来吧。”说着拉起她的手。

“奴、臣妾……”

羽鸢迅速打量了一番,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宫婢的衣服,因为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衣服可以穿了。

“如萱。”

“在。”

“去将右边柜子里的两件衣服拿出来。”

“是。”

很快,如萱就捧着两件宫装走了过来,一件是桃红的,一件是浅金的,与落嫣身上的宫婢装束简直无法比。

“本宫也没什么东西好送给你,这两件衣服都是新的,一次也没有穿过,送给你吧。”

“谢娘娘恩典!”看着这华丽无比的衣服,她的眼睛都要掉出来了,就像梦一般,一夜之间,自己竟然,竟然也成了主子!

“既然是做主子的人了,怎么能没什么首饰呢?内务府只怕没那么快送过来,我送你几件吧。”

羽鸢这回事做足了好人,衣服、饰物,都挑了几件好的送给她,然后又亲自送她去了元瑶殿。

至此,自己又多了一枚棋子,虽说还不知道中用与否。大地回chun,这后宫,是时候要热闹起来了呢。

初二

到了初二,每日的请安又恢复如常。虽然昨晚早早的便睡了,但一大清早起来,羽鸢还是觉得整个人很乏,乍一看道像是病蔫蔫的。

精神不济的时候,胃口也不怎么好,羽鸢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勉强的用了碗鱼片粥。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不如我在前殿焚些提神的香吧。”

“还是不要了,大概就是没休息好。”羽鸢摆手。

“我那里有些熏香,是回宫前夫人差我带着的,都是她亲手调的,就是怕您心神不宁。后来您说吧香炉、烛火全部撤掉,我也就没有拿出来了。”

“娘?那你去点一些吧。”

“是。”

进了前殿,嗅到清淡的香味,是淡淡的薄荷气息,果然让人感到清新。

不过面前那些细碎的嘀咕声,着实让人心烦。那些小声议论的人是不是的偷偷瞄一眼羽鸢,她已经大概猜到是所谓何事了。便不理会,看着殿门的方向,专心的等一个人。

过了半刻,嫣美人就来了,看着一身桃红宫装走进来的落嫣,下面的议论声更加猖狂,目光都集中在羽鸢和她身上,似乎都在等着羽鸢发作。不过羽鸢却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一直保持着宽和的微笑。

“下贱的蝼蚁也敢爬凤至殿,竟然还爬到本宫鞋上!”一个尖利的声音迸发出来,羽鸢皱眉,是薇嫔。落嫣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她正动作夸张的踩着地上的什么东西,顺带着挡了落嫣的路。

或许那是一只蚂蚁,抑或那里根本就什么也没有。总之趁着皇后守丧,不能侍寝的时候爬上龙chuang,由宫婢摇身一变成了小主,就算是平日里心中不待见皇后的人也觉得不齿。

果然,此话一出,嫣美人娇媚的脸上立刻变了颜色。去路被挡住了,若是视而不见的绕开不妥,碍于薇嫔毕竟是位分比她高,落嫣只好屈身向她行礼:“薇嫔娘娘万安。”

“哟,本宫可受不起,没见着皇后娘娘在那儿吗?这里可是凤至殿!诶,不对啊,本宫怎么记得你是昨天才离开凤至殿的,在这里端茶送水那么久,该不会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来干嘛的吧?”尖细的声音和这尖酸刻薄的话语组合在一起,更具杀伤力,落嫣本来就有些自卑,现在已经是无敌自容了。

羽鸢本来想视而不见的,但薇嫔的几句话,分明就把矛头和目光引到了自己身上,心里不由得暗骂。若是别人,她只会觉得这招高明,但恰恰这人是薇嫔,她只觉得蠢钝如驴!

“看来妹妹很喜欢我送你的衣服啊,内务府呈了那么多都还是喜欢这件桃红的。”这样一来,听到的人既会觉得羽鸢没有妒忌,反倒是善待落嫣,也就不存在所谓的“发作”与“为难”了。又巧妙的掩饰了落嫣没有新衣穿的窘迫。

“是啊,多谢娘娘厚爱。”意识到羽鸢是有意识的替自己解围,她心里一阵感激。想要看好戏的一干人这下又要失望了。

时辰到了,目光扫过面前恭声请安的众人,编排着,新的戏码。

不过还没弄出个眉目,就有人迫不及待的想要演新的一幕了。

下午,华云殿。

“陛、下、驾、到。”

“臣妾拜见陛下。”

“都说了,你身子不便,就不用请安了。”元君耀在兰瑛行完礼之前,就制止了。

“陛下,您忘了薇妹妹。”兰瑛轻声道。

“免礼。薇嫔也在啊。”元君耀随意的扫了一眼。薇嫔的心顿时就凉了半截,心想自己翠微殿陛下一个月也就来个三两次,现在人站在他面前,还要被忽视。

“薇妹妹是见臣妾这几日闷得慌,于是就好心来陪着下棋呢。”

“薇嫔有心了。”元君耀淡淡道,不过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只觉得薇嫔在眼前,十分碍事,他只是过来小坐一会儿,晚膳之前还要回去议事,只想与兰瑛独处。

“对了,臣妾吩咐小厨房为陛下炖了猪手汤,陛下看了那么久的折子,也累了吧。瑶芝。”

“瑛儿这里的汤,朕总是爱喝的。”说着他拉起兰瑛的手,往用膳的桌子那边走去,薇嫔要是识相的话就应该自己告退了,不过她没有,也没有跟上,只是站在原地,心里回想着兰瑛的话:跟着本宫,青云直上又有何难?

“呀,刚好薇妹妹在这里,你可有口福了。”兰瑛的声音在前面响起,奚念薇听了回过神来,笑着跟了上去:“臣妾可是沾了陛下的光啊。”

闻喜

瑶芝端着冒出热气的猪手汤走进殿里的时候,元君耀嗅着那诱人的香气,道:“瑛儿这里的厨子果然手艺好啊,朕忍不住把他们调到御膳房了。”

“陛下怎么能多人所好呢?当真喜欢的话,就天天来华云殿坐坐,不久可以享用美味了吗?”她浅笑,元君耀抑笑,一旁的奚念薇越发觉得自己是多余的,连这样的玩笑话也没办法插一脚。

正说笑着,瑶芝已经到了眼前:“陛下请用,娘娘请,薇嫔娘娘请。”

“唔!”就在一碗热汤放在面前的那一刻,薇嫔忽然捂住嘴,把头扭向了一边。

“薇嫔娘娘,您不舒服吗?”瑶芝下了一跳,难道是自己服侍不周?

“薇妹妹你怎么了,是不是这猪手汤不合胃口啊?”兰瑛在桌子对面,关切的问道。

“薇嫔你怎么了?”元君耀显然有些不悦,本来就觉得奚念薇打搅了两人独处的时间,瑛儿的一片心意呈在面前,她又一副yu呕吐状,实在是有些扫兴。

“这猪手汤很香,只是臣妾这几日身子不适,老是在吃东西的时候闹别扭。”薇嫔一脸悻悻道。

听了这话,兰瑛抢着问道:“可是恶心反胃?”

“瑛姐姐怎么知道?”

“莫不是有喜了吧?我当初也是这样呢。”接着她转头看向元君耀:“陛下,不如宣御医?”

“恩,传御医。”

“是。”

本来有几分扫兴的,一听到“有喜”,也就烟消云散了。元君耀登基快一年了,如今却只有兰瑛一人怀有身孕,还有就是曾经有孕的羽鸢,实在是稀薄。虽然只想独宠兰瑛一人,但身为帝王,必须有子嗣来继承大统,这一点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兰瑛唤来几个宫婢,将身体不适的奚念薇扶到了侧殿,由太医为她诊脉。

“怎么样。”见太医刚刚将搭在薇嫔腕上的手拿起来,还未来得及说话,兰瑛关切的问道。

“回娘娘的话,薇嫔这是喜脉,恭喜陛下!”

“真的?!”惊喜之色从元君耀脸上显露出来,虽然惊讶程度远远不及上次得知兰瑛怀孕时那般,但也让御医吓了一跳,连连点头:“臣诊脉多年,喜脉是不会诊错的。”

“下去领赏吧。”

“谢陛下。”

“恭喜陛下了!”兰瑛又拿出了自己最擅长的那套:惺惺作态。“薇妹妹,有了身孕到底不似从前啊,一定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现在可是要照顾两个人呢。”

“薇儿在嫔位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吧。”元君耀思索着,不知不觉间,用上了这般亲昵的称呼,现在,他可是一点都不嫌薇嫔碍眼了。“册为从三品婕妤吧。”

“谢陛下恩典!”原来幸福来得这样的快,陛下已经许久没这样唤她了,而且还进了位分!

“陛下,不如您送薇妹妹回翠微殿好好休息吧。”

她此时开口谦让,恰到好处的表现了自己的深明大义,果然,元君耀吃这一套:“后宫众人要是都像瑛儿这般善解人意,就好了。”最后一句,他压低了声音:“朕晚上再来看你。”

“恭送陛下。”

看着渐行渐远的两人终于消失在华云殿门前,兰瑛笑了,别过头进了内殿。瞥了一眼桌上还有余温的汤,道:“撤下去吧,本宫最不喜欢这东西了。”

“是。”

……

“娘娘、娘娘!”

如萱忽然奔进寝殿,正闭眼假寐的羽鸢睁开眼来:“急什么,又不是黑白无常来索命了。”

“不是啊,娘娘,刚才我听人说,说……”她弯下腰来喘气,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现在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说什么?”羽鸢拿起一枚蜜枣,正要放进嘴里。

“薇嫔有了身孕。”

“啊?”羽鸢果然一惊,还没入口的蜜枣就这么脱了手,掉落在衣襟上,又滚了几下,在雪白的衣襟上留下一道浅褐色的痕迹。“我知道了。你去挑几件礼物待会儿送过去吧。不要太出挑,但也不要失了凤至殿的面子。”

“是。”

孩子,又是一个孩子,元君耀的孩子!抓紧手边的扶手,泛白的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等等。”她唤道。

“娘娘。”

“你晚点再出去,顺便打听下陛下今晚在哪里用晚膳。”

“是。”

惜霜

暮色四合的时候,羽鸢已经知道了元君耀今晚会在华云殿用膳,并且已经有内监将今晚要批阅的奏折尽数送到了那里。

“如萱,我乏了,替我更衣吧。”

“啊!娘娘,现在才酉时都不到啊”

“我困了,早点睡。”

“哦。”如萱,但是总觉得有点怪怪的,这几天都是这样。

半个时辰后。如萱取了夫人让带来的佛手柑来到寝殿,想要燃上,让羽鸢睡得好些。

“娘娘,我取了些夫人调的香,要帮您点上么?”

没有人回应。

“娘娘?”如萱又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榻边的帏幔前,还是没有人应,兴许是睡着了吧。她将香放进香炉里,很久没有燃烧的香炉里再度冒出袅袅的烟气来,佛手柑淡淡的芬芳在寝殿里弥散。

合上香炉的盖子,如萱准备帮羽鸢掖好被子就退出去。可是掀起帷幔,才发现榻上空空如也!被子叠放的好好的,还没有摊开。怎么会这样?羽鸢呢?

“如萱姐姐。”元霜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如萱一阵紧张,赶紧合上帷幔,走到殿外,道:“小声点,娘娘都歇下了。什么事?”

“湘妃娘娘来了,在正殿里等着,说有事一定要见娘娘。”

“跟她说娘娘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可是湘妃娘娘说无论如何都要见到娘娘,所以我才过来打扰的。”

“行了行了,这点事都拿不定主意,跟我走吧。”

“是。”玉霜点点头,恭敬地跟在了如萱后面。有意无意的,朝着那个奢华得像仙境一样的寝殿张望了一眼,随即垂下了头。

……

惜霜居。

用好晚膳,凌千辰正百无聊赖的站在窗边把玩着手里的白玉簪子,一晚的温存,现在回想起来,真想再来一遍。

忽然听见瓦上有清脆的响声,有人!他立刻警觉起来,将簪子收入怀里,拿起架子上的佩剑,跃出了房间。

羽鸢刚刚跳进惜霜居的墙,才走到屋前,忽然就听到女子的娇笑,似乎是有一队宫婢过来了,但是四周又没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只好足尖轻触地面,借力上了屋顶。

果然是一队宫婢走了过来。

“快点,将军等着沐浴呢。”

“哎呀你急什么?反正也看不见。”

“你才想看呢,讨厌。”听着这欲说还羞的语调,羽鸢满脸的黑线,自己来的似乎不是时候啊。还是在屋顶上多待一会儿,等凌千辰沐浴之后再进去吧。

于是她向上走了几步,打算再屋顶的最高处坐下来。反正现在暮霭沉沉,也不担心被人看见。

想着想着,忽然一脚踩在了两片琉璃的拼接处,一声脆响之后,她知道,那片琉璃杯自己踩碎了。吐了吐舌头,留神了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