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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雍和宫纪事》》 · 沙堂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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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元复见宁儿这样,微微一笑。

“格格近来可好?”

“要你管!”宁儿从里面没好气的喊。“我好不好与你什么相干!”

“下官的职责就是负责宫里各位主子的身体安危,格格好与不好自然与下官相干。”韩元复不紧不慢的说。“前些天为格格煎的药,格格用了感觉如何?”

“我又没病,凭什么要我吃药!”

韩元复略顿一顿,“既然如此,不如我替格格留一张药方,格格心里烦闷时再来找我抓药也不迟。”说着,将一个信封交给雪樱,“劳烦交给格格——”说完,“既然格格坚持认为自己很好,那么下官就先告退了。”

雪樱进屋就要将信封递给宁儿,被宁儿甩在一边,“好歹看一眼嘛——”雪樱哄她:“医者父母心,他总不至于害你嘛!”

宁儿瞥了她一眼,伸手扯过来,“看就看!”

然而一抽开信封,宁儿就愣住了。

雪樱见状便凑过去要看个究竟,不料刚伸过手,宁儿就将信反扣在了膝上。

“哟,还不许我看了呢!”雪樱道,“你自个儿好好琢磨吧。”说完就走开了。

宁儿就坐在床边,愣愣的盯着膝上的信,不知如何是好。

第二天,一早,宁儿就站在门口往外望。

“瞧什么呢——”

“今儿那个讨厌鬼怎么还不来?”

“你这个人真是奇怪!来了骂人家,不来了反倒盼起来!”

结果来的是陈润林。

“我哥哥现在怎么样了——”宁儿挽起袖子,抬头问他。

“就快好了——”陈润林这么说着,却皱起了眉。

“真的吗?”宁儿乐了,“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去啊?”

“这个,下官倒不知道,这是皇上的事。”

“那等我哥哥病好了,你就告诉我,我好去求皇阿玛让我回去看看他——行不?”宁儿认真的看着他。

“嗳——”陈润林小声的应了一句,算是答应。

“宁儿呢——”胤禩病了多日,始终昏昏沉沉,这一日刚刚烧有些退了,清醒了些,“好像病了好些日子了——”

“爷,你病了十多天了——”雪雁在一旁低声道。

“怎么会病了这么久,我怎么好像一点印象都没有——好像昨天才淋的雨似的——”胤禩的声音极其虚弱,“头疼的厉害——怎么没见着宁儿,她可好?有没有着凉?”

“没有,宁儿好着呢——”

听说宁儿无恙,胤禩勉强露出一点笑容,“那就好——叫她过来跟我说说话吧,我觉得现在有些精神了——”

“这——”众人都有些慌神,不知宁儿被迫进宫的事究竟怎样开口。

将大家面有难色,胤禩点点头笑道:“也是,我这病的不好了——且不要传给她——你们也都歇着吧,不劳烦你们了——”

“润林,胤禩的病究竟怎么样了?”康熙一日专门叫陈润林过来问道。

“皇上,臣——”

“照实说!”

“皇上,只怕有些不好呢——”

康熙叹息道:“你的意思是不一定有救了?——”

“臣也不很肯定,但是八阿哥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太有利——”

“辛苦你了——”康熙有些沉痛的说,“朕过些日子要到畅春园去,胤禩的事就劳烦你多费心了——”

“皇上这么说让臣着实惶恐——医好八阿哥本事臣的本分,怎敢当得起‘费心’二字!”

“格格——好些不见了——不想再这里碰见——”一日,在御花园里,韩元复施礼笑道。

“我听小礼子说,你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在这里经过。”宁儿见周围无人,说道。

“这么说,格格是专门来等下官喽!”韩元复问道,微微一笑。

“我想让你帮忙转交一样东西。”宁儿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封信。

“这么说,格格愿意相信下官喽——”

“废话少说,你到底肯不肯帮我这个忙?”宁儿一脸严肃。

“好——既然格格愿意信我这个大夫,那么我也愿意替格格做这个差使,只是有一件事,希望格格——”

“只要你能好好帮我把信送到,你说什么我都依你的——”宁儿抢着答道。

“格格不必如此——下官只有一点小小的要求,只要格格能够帮忙就好——”说着,韩元复接下信封,牢牢的揣在了衣袖里。

“那你要我做什么呢?”宁儿看着他。

“哦,这个,现在暂且不急,日后自然知道的。”韩元复笑笑。

“总之你不许要挟我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否则皇阿玛不会放过你的!”

“这个自然的。格格只管放心就是。”韩元复也收敛起笑容,“下官虽然才疏学浅,不过是个大夫,却也还读过几年圣贤书,是非曲直总还辨得清;官场浑水虽然也趟了不少,良心却还在,伤天害理的事是断断不敢、也不能为的。”

宁儿点点头,“我信你。只求你帮我替哥哥通个消息。倘或——”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格格毋要伤心——”韩元复忙止住她:“这里究竟不是说话的地方,倘或有什么话,日后待我去了阿哥所再说不迟。八阿哥的病我会时刻留心的。”末了,又添一句,“格格自己要先保重,毕竟留得青山在才不怕没柴烧啊——”

“哟,十三弟,你来的正好,我正要找你去呢。”胤禛收拾停当正打算往门外走。

“今儿这么个天,您这是往哪去啊?”胤祥指指彤云密布的天空。

“谁病了就看谁去——这么个理儿你都不明白?”胤禛拖着胤祥的胳膊就往外走。

“嘿——”胤祥诧异道:“哥,您是真傻还是装傻,啊?你不知老八得的什么病吧——伤寒!那可是要命的病呢!皇阿玛都说叫他们‘尽量医了’——连毓宁都被接回宫里了,这会儿你倒是往那儿凑什么热闹哇!”

“这才要去呢!”胤禛步子始终不停,“你也得去!”

“去干嘛呢?平白无故的!”

“去看一眼,到底是兄弟一场——”胤禛拉着胤祥,并低声道:“今儿这事儿,你哪儿也不许说去!”

“咳——这可真是——”

28

28、 吃苦 ...

“格格,您的药。”御药房的当值小太监提着一只盒子候在宁儿的房门口。

“知道了,多谢费心。”雪樱接过来,捧出一碗热腾腾的汤药放在桌上。

“怎么又要我喝药?”宁儿皱着眉,坐在桌边看着这一碗暗红色的水。“我就长的一副该喝药的样子吗?”

“格格,喝了就知道该不该喝了。”宁儿抬头,看见韩元复站在门口话里有话的说。

宁儿点点头,端起了碗,“怎么这么苦!”

“格格难道不知道,进了宫,头一件要学的,就是吃苦么——”韩元复依旧笑盈盈的看着宁儿皱在一起的鼻子。

宁儿愣了一会儿,不说话。

“格格若实在嫌苦,不妨叫人到御药房取些桂圆干来,压一压——”韩元复说完,抬头看一眼雪樱。

雪樱忙点头说是,便出了门。

见旁无外人,韩元复笑笑,低声道,“格格可还记得上次在御花园里说的话?”

宁儿点头,“要你送的东西送到了吗?”

韩元复也点点头,又笑一笑,“不过要收到回复,只怕要再等一阵子呢。”

“哥哥病的很重吗?”宁儿想起胤禩,泪光闪闪的。

“那倒没有,只是最近有些事情,往八阿哥府上走动似不大方便——”说着,他看着宁儿,好像他说的事情宁儿全都能懂似的。

宁儿看着他不说话。

“那你叫我做什么呢?”半晌,宁儿方才问一句。

“哦,这个——”韩元复又呵呵的笑起来,“您已经做啦,”说着,指指药碗,“我要你做的,就是乖乖的把我开的药都喝了。”

看见宁儿瞪眼,他笑笑:“放心吧,太医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下不了毒!”

“你看老八的病究竟怎么样呢?”出了胤禩的园子,胤禛一脸严肃的问着胤祥。

“嘿,这倒问的好!如今你也看了,怎么倒看的更不明白了!”胤祥没好气的说。

“跟你说正经的呢——”

“正经——”胤祥回头看了看胤禩的府邸,低声道:“恐怕要不了多久这门上就得挂白了吧!”

“你也觉得老八熬不过这一回了?”

“这不明摆着的吗?他们府上自己也说了,统共十天也没有一天是清醒的,不管什么药,好容易灌进去了,没有能等半个时辰就得全吐了,药尚是如此,饭更别提了——这样是能长久的吗!”

“唉——”胤禛不由得仰面叹起气来。

“哥,你不会又同情心泛滥了吧?”胤祥捅捅胤禛,“你忘了当初他和老九老十怎么挤兑咱们哥儿俩来着!”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话果然不错,”胤禛不理会胤祥,只在心里默默的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格格,您的药。”照例又有太医院送的药。

“怎么药送的比饭还勤!”雪樱小声嘀咕着,“早饭还没吃,倒得先吃药!”

“都是大人亲自吩咐的,奴才不敢有任何差池。”小太监陪笑道。“韩大人说了,这药得饭前一刻服才最好。”

“知道了,去吧。”雪樱皱眉道。进了屋,照旧替宁儿梳头。扶着宁儿的头道:“吃了半个月的药了,有什么好转没有?”

“我又不是生病才吃药的!好转什么!”宁儿从镜子里看着她说。“总之他是大夫,他说什么我就听什么,这不是你教我的规矩么!”

“我瞧瞧——”雪樱扳过宁儿的脸,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番,“这倒也是个长进,现在懂得守规矩不问为什么了,这半个月的药也没白喝!”

宁儿瞪她一眼,兀自转过身去。

“咦,怎么没有了——”雪樱忽然叫起来。

“什么没有了?大惊小怪的!”宁儿摆弄着一把梳子漫不经心的问。

雪樱指着宁儿的额角:“那个痣怎么没了!”

宁儿也吃了一惊,凑到镜子跟前仔细的看了看,“怎么没了?这不是在这儿呢吗!”宁儿手指着发缘一处道,“一惊一乍的!”

雪樱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果然还有,只是颜色淡多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这下可好了,我原来还想着怎么梳才遮过去呢!”雪樱也笑了,“原来喝药也可以脱痣的呀!”

“格格可还好?好些天没见了。”韩元复顾自的踱进门来,笑呵呵的问宁儿。

“韩大人,您的药真是神了——”没等宁儿开口,雪樱抢着说,被宁儿瞪了一眼,只好把后半截恭维吞回肚里。

“哦,”韩元复仔细的端详了一下宁儿,“格格自己觉得怎么样?”

“还好吧,”宁儿急着要问胤禩的事,无奈雪樱在跟前,心不在焉的答道。

“这个药除了脱痣,还有什么奇效呢?”雪樱在一边兴奋的问着。

“哦,这个,”韩元复看她一眼,“那就等等看吧,你天天都跟格格在一起,以后自然就知道了。”

康熙见陈润林躬身在一边候着,先叹了一声,方才问道:“怎么样了?”

“皇上——”陈润林表情甚是沉痛。

“哦,你不必说了,朕——”康熙哽咽了一下,“朕都知道了——”停了一会儿,道,“叫人吩咐下去,将八阿哥送回京城原邸吧——”

“皇上,这是何故?”陈润林惊问道。“臣还没有完全放弃,皇上您怎么可以——”

“朕不是那个意思,”康熙皱眉道,“过些日子,朕就要返京了,朕怕路上又经过他那里,看了伤心,所以叫他先回京——”

“是臣乱猜度了——”陈润林低头道,“微臣惶恐。”

“行了,客套话就别说了,你赶紧着人护送他回京吧。”

“是,臣这就去。”说着,便回身退下。

“大人,您这是要往哪里去?”这日,安排好了胤禩的回京事宜,陈润林出了太医院就往西走,跟班的小德子见状,慌忙备好药箱几步跟上。

“嚷什么!”陈润林瞪了他一眼,小德子马上闭嘴。“老实跟着就是了!”

小德子连连点头,大气也不敢出,忙不迭跟在他后面。

“这——”跟着走了很远,忽然一抬头,“您到阿哥所来干嘛啊——”小德子一脸迷惑的小声问道。

陈润林不理睬,只管往里走。

“陈大人?”雪樱有些吃惊,“今儿不是请过脉了吗?怎么大人还请自走一趟!”

陈润林不答,只问道:“你们格格呢?”

雪樱愣一下,朝里面点点头,“在里面呢。”

正说着,宁儿就从里面走出来了,看着陈润林。

陈润林看着宁儿,忽然就长叹一声。转身就要走。

宁儿和雪樱都不明白。宁儿忽然问雪樱,“他姓陈?”雪樱呆呆的点点头。宁儿忽然就飞快的跑过去拦在陈润林面前,看了他一会儿,方才开口道:“我哥哥他——”

陈润林摇头不肯开口。然而眼泪就落下来了。

宁儿呆住了。忽然拉住陈润林的手哭道,“求您无论如何救我哥哥——无论如何都要治好他——”

“格格,这治病的事儿是一半在人一半在天的,治得了病,救不了命,您不能太难为我们大人了——”小德子在一边小声道。“何况我们大人已经尽力了——”

“行了!”陈润林含泪喝止道。小德子闭了嘴。

宁儿哭到喘不上气,从手上硬褪下一只赤金錾宝的镯子来塞到陈润林手中。

“格格,您这是何苦呢?这宫里看病又不是外边,钱——”小德子盯着那只镯子眼睛发直,嘴里说道。

宁儿不理睬他,带着哭腔哀求他,“请您帮我把这个交给我哥哥,跟他说——我在宫里,大家都待我很好,叫他放心——”说着说着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哭的几乎背过气。

陈润林握着宁儿的手,心疼的抚摸着宁儿刚才因为褪镯子太发狠被抹的发红的手背,“格格自己保重——你哥哥的病我会尽力的,只是你无论如何都不能和自己过不去——”说着眼泪就啪嗒啪嗒的滴在宁儿的手上。

“嗯——”宁儿费力的点点头。

“走吧。”陈润林一皱眉,狠狠心道。

刚跨出门,又转身跟愣在原地的雪樱道,“今天的事,只当没有过,绝不能叫一个外人知道,懂吗?”

雪樱愣愣的点点头。“知道知道!我烂在肚里也不会说出去的!”

29

29、 卷轴 ...

“大人您赶紧来瞧瞧吧,这都两天了,”雪樱赶出来迎着韩元复就说:“饭也不吃了,觉也不睡了,但凡问一句话,就哭个没完了——”雪樱急得不得了。

“这还了得!”韩元复收起雨伞,撩开袍子就迈进门。

进了屋,果见得宁儿抱着肩膀蜷缩在床上,眼睛肿的老高,哭的通红;韩元复皱皱眉,“怎么就这样了?我前儿来时不还好好的?”

“可不是!这孩子如今硬说她哥哥不好了,就这样自己煎熬成这样!”

“哪里有这样的事!”韩元复走过去坐在宁儿身边,轻声道:“八阿哥好着呢,别操这没来由的心——”

宁儿不理,只是一个劲儿的掉眼泪,泣不成声。

“你这样是不肯叫你哥哥放心了——”韩元复道,“你明知他病着,你又这样,他知道了心里岂能好过?来,乖乖把饭吃了,先把自己照顾好了,再慢慢等你哥的病好,啊——”

宁儿摇头哭道:“没用的,好不了了——”

“你这孩子怎么平白的咒他呢!”韩元复皱眉道,“这好不好的,大夫尚没有定论,你倒先下了定语!”

说着,端起饭碗,“来,听我的,先把这饭吃了——”

宁儿摇头道:“吃它有什么用——”

“好!你不吃!我这就去告诉八阿哥,你不想活了!叫他少操这个心吧!”韩元复“噌”的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不要——”宁儿跳下床过来抱住韩元复的腰哭道。

韩元复俯身抱住宁儿安慰她:“你既在乎他,就不如好好的不要叫他担心,安心养病岂不是好的更快些!”

宁儿将头靠在韩元复怀里轻声哭泣。

等宁儿哭够了,韩元复摸摸宁儿的头发,“还吃饭不吃?”

宁儿不吱声,韩元复端了饭,亲自拿起筷子送到宁儿嘴边。宁儿看了他一眼,终于张了嘴。韩元复耐心的把一碗饭都喂给了宁儿,用袖口替她擦擦嘴角,捧着宁儿的脸,“这才对——你哥哥总不会有事的,可是你得保证你自己不能有事,知道吗?”

宁儿泪汪汪的点点头。“可是我哥哥什么时候能好呢——”说着又要掉眼泪。

“别——”韩元复摘下宁儿的手帕替她擦掉眼角的泪。又拉起宁儿的手,“来,我带你看一样东西。”

说着,撑开伞,领着宁儿走出了院子。

“我们去哪儿?”

“跟着就是了——”韩元复走在前面,不疾不徐的说。

两个人走到御花园的一条小径上,韩元复却走下了石径,

宁儿艰难的跟在韩元复后面,在泥泞的道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到底去哪啊——”宁儿轻声的问。

韩元复笑而不答。

走了一大圈,又领着宁儿走回了院子,“我们什么也没看着啊?”

“要看的东西在这里呢!”韩元复笑笑,俯□子脱下宁儿的鞋子。

“哎——”宁儿一惊,已经被脱下了鞋。

只见韩元复取了一只筷子轻轻的刮着鞋底的泥。

宁儿只是看着她发愣。

“取个盆子来——”

“哎——”雪樱答应了就来。

韩元复将刮下的泥及其小心的填进雪樱拿来的小瓷盆里。

“这个给你——”

宁儿愣愣的。

韩元复笑笑,“这里边可是藏了好东西呢!”

“什么呢?”

“等它长出来了,你就知道了。”韩元复依旧笑的温文尔雅。然后又补了一句,“等你知道是什么的时候,八阿哥的病自然就好了——”

“真的吗?”

“那就试试看咯!”

宁儿接过小盆,将信将疑的看着韩元复。

“四哥——”

“哦,你怎么来了——”

“哎——”胤祥按住胤禛的手,“别藏啊——有什么好东西也让我瞧一眼——”

说着,胤祥夺过胤禛卷起的轴卷。

“哟——”胤祥刚打开,就禁不住愣在了那里。

好一会儿,方才开口道:“哥,你不会是——”

“你想说什么——”胤禛有些窘迫的抽回卷轴。

胤祥嘿嘿的笑了笑,悄悄附在胤禛耳边道,“你天天佛珠不离手的,怎么倒忽然不看佛经看美人了——”

“胡说什么——”胤禛嗔道。

“你看你,耳根都红了,还——”胤祥说着,小声道:“哎,这究竟是哪一家的——”

刚说完又立即改口,“不对不对!我看这世上恐怕根本没有这样——是画的人想出来的吧?”

又看看胤禛,笑道:“总不会是你画的吧?”

“我纵有那个本事,也没有那个福分见过这样的绝美啊——”胤禛看着那幅画,轻叹道。

“你这是‘望美人兮天一方’咯——”胤祥扬了扬眉。

“你呀——你这算是讽刺我吗?”胤禛推他,“我不像你,我没有那个福分整日怀抱美人而无忧——我不过看看而已,就被你说的这样一无是处的——”

“我也没有说你什么呀——”胤祥笑笑,“连圣人都说了,‘食色,性也’,你虽然清心寡欲也还不是圣人嘛——”

“咳——”

“不过你倒说说这画是怎么来的?”

“前次叫李卫去查的那家当铺——”胤禛轻描淡写的说,“以为不过一幅画而已,谁知竟有个蹊跷之处,后来每隔一月,竟又有一幅——”

“不过是被人摹了多遍罢了——”

胤禛摇头道,“却不然,你看——”说着,从书桌的一个机括夹层里取出另外两幅展开来。

果见得三幅画中,均是同样的女子,然而服饰却各不相同。

“可看出什么了?”胤禛问发愣的胤祥,见他只是发愣,方才指着画道,“你看,这衣服竟是和时节相合的,每月不同,而且——”

“哎呀——可不是——”经胤禛这么一说,胤祥看着画,道:“似乎这画中的人神情也有些不同——,不知这作画的究竟是个什么人呢?”又看一眼胤禛,“好像能看到这人似的——你不会觉得她是存在的吧?”

“不知道,但是会有一个人不停的去画一个不存在的人,而且次次还不一样,真是——”

“这人大概也是个情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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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发芽 ...

“姐姐你看,长出东西来了!”宁儿一大早爬起来就伸着头去看盆子里的动静,“快看!”,她指着盆里兴奋的喊。

“长什么了——”雪樱凑过来,“才长了一个小芽而已!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真的会长东西呢!”宁儿托着下巴,“他说长出来哥哥的病就好了!——不知道将来会开出什么花来——”

雪樱看看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已经七八天过去了,关于胤禩的消息一点也没有,宁儿天天就只有看着这盆植物才能继续吃饭睡觉。

“大人——”回头看见韩元复进门来,雪樱忙迎上去道。

“你看你看,真的长出东西来了——”宁儿捧着那个小盆过来给韩元复看。

“我当然知道——”韩元复含笑看着宁儿手中的小苗。

“可是这是什么花呢?”宁儿皱着鼻子看着那个不起眼的小芽。

“长大就知道了——”韩元复笑笑,“现在下什么结论都太早——”

“你说过,等它长出来我哥哥的病就好了——”

韩元复点点头,“我是说过,”回头向雪樱,“来,给我倒杯热茶。”

雪樱点头去了。

韩元复回身,从袖中抽出一只信封,“看看吧。”

宁儿放下花盆,接过信封,抽开封口就看见胤禩极其隽秀的小楷。

宁儿激动的有些抖的将信纸展开,一口气从头读到尾,又忍不住再看一遍,两遍,“好了!真的好了!我哥哥他真的好了!”宁儿把信捂在胸口,笑出泪花来。

韩元复静静的在一边啜着茶,看着宁儿亮闪闪的眼角,放下盖碗,淡淡的笑。

“大人,您要的茶——”雪樱端了热茶进来,却看见韩元复捧着盖碗,“那是凉的——您——”

韩元复和宁儿对视了一下,两人都笑起来。雪樱奇怪的看着这两个人,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临春兄最近忙什么呢——有日子没见了!”

“哦,忙些闲事而已,”韩元复在铺子里踱着,拿起架子上一只玛瑙的鼻烟壶把玩着,回头看看老板,“卢兄,最近店里可有什么新鲜物儿?”

卢钰笑呵呵的叼着烟袋,“不知道你要的新鲜物儿是怎么个形状呢!”

“咳,还是老三样——紫砂扇子鼻烟壶嘛——怎么,一个多月不来连老主顾的癖好都给忘喽——”

“哪里是忘呢!是不知道变数几何——”说着,卢钰伸手:“既如此,后边儿请!”

韩元复坐瞧着卢钰叫的一个伙计给他一样一样的展示,任那伙计说的天花乱坠,只是低头啜茶不语。

卢钰在一边察言观色,见总也没有他中意的,便笑道:“罢了,你还是这个脾气!”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只小钥匙,打开了身边的一只小匣,里面一只丝绒袋子,“你看这个东西如何?”

只见卢钰手中一只拳头大小的紫砂壶,韩元复眼前一亮,遂双手捧过来细细把玩。

只见其润如出水,色如油栗,转动之间,莹莹有似玉光,韩元复点头微笑道:“这个还罢了。”

卢钰也笑了,“还有个东西,东西倒平常,不过倒好像值得一看!”说着取出一支画轴。

韩元复皱眉,“你知道我是多年不动笔墨的了——”

“不妨看了再说。”说着就展开画卷。

登时韩元复就愣住了。

“如何?”卢钰笑道:“可知我说的不错——”

韩元复半晌方才缓过神来,笑他,“这样的画你也敢藏在家里,不怕嫂夫人发现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咳咳——我不过是偶然而得,只在店里放着,原想着出手呢,看来看去究竟不舍得——不知这画中人竟系哪方仙子——”

“你该问着画是哪位高人所作!——如今的画匠乃是看菜吃饭,大概是哪处豪门,给的银两格外的多了,画的这样好!”

“那么临春兄以为此画乃杜撰喽!”

“莫不是你以为人间会有这样的绝色?”韩元复哂笑道,“我这些年行走非常之处,阅人无数,也没见过这样的,凭他乡野之外又怎么可能有这样佳人!”

第二天,卢钰刚刚开张,就看见韩元复风风火火的撩袍进店,“哟,敢是什么东西落下了?”

韩元复拉他到一边,附耳道,“昨儿那画,可能借我摹一张?”

卢钰爽朗的大笑,“兄弟若是喜欢,我自然奉送,何必要摹那么费事!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真的假的?”韩元复狐疑的看着他。

“你就拿着它吧,我是怕转给别人白糟蹋了,到了您手里头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说着卢钰敲敲韩元复的胸膛,笑笑,“要是让夫人发现了,可别说是我给的!”

“怎么你倒像个笋头似的,隔夜就拔节呢!”雪樱一边替宁儿收拾衣服一边笑着:“半个月前才叫量了做的新衣裳,眼看着就又短了这么一截!”

“长高不好吗?”宁儿趴在窗台上摆弄着花盆里的苗儿,回头道:“那屋的毓琳长得像个矮冬瓜似的,也没少做衣裳!”

“人家又没惹你,怎么这么刻薄人!”

“我不喜欢她!每次见我都一副臭不可闻的表情,我就不明白她凭什么瞧不起我!”宁儿撅嘴。

雪樱不吱声,心知那毓琳的额娘是皇贵妃,大凡奴才们都格外的向着她那边,前几次宫中打赏,分明各位格格是一样的份,然而分下来宁儿的就少了大半,这些个缘故总也不好跟宁儿讲;然而如今宁儿自己也觉得了,雪樱觉得有些为难了。

“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我哥哥呢?”宁儿看着看着花就发起愣。

“你就听韩大人的话吧,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乖乖吃药,等着那小苗儿开了花了,就好了——”

“嗯——”宁儿认真的点点头,眯着眼睛笑,满眼都是幸福的憧憬。

“这已经这么好了,为什么要剪掉呢?多可惜呀,”宁儿在园子里逛,瞧见一个宫女拿着一个剪刀对着一盆花修修剪剪。

“再好的花,也有长的不合适的地方,不对,就要修——”说着,她指指旁边的一棵极好的花木,“你看,那个怎么样?”

宁儿点头,“好,”

“那个就是修过的,修过才会好——”

“格格,看什么呢?”韩元复请脉经过御花园见宁儿站在园子里就过来招呼。

“将来我的花长大了,你来帮我修吧——”宁儿抬头道。

韩元复笑笑,“我是太医,不是园丁,我只修人不修花——”

“想什么呢?——不会是那个美人吧——”

“你说呢——老八病一好,一切似乎又重新回到过去了。”胤禛若有所思,“事情兜了一个大圈子,又倒回到原来了。”

“哎,有个大不同——这下那丫头回宫里去了,皇阿玛可是把最后那块护身符都拿掉了。”

胤禛笑一下,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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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相思 ...

“最近怎么好像不常听见你念叨你哥哥了——”雪樱替宁儿梳着头随口问道。

“好像离开的太久了——”宁儿幽幽的叹气,“总也没有办法见到,能怎么样呢——”

“瞧你这口气,怎么像是个大人了——”

“都已经快半年了,别说我哥了,连皇阿玛都没见上一面——”宁儿忽然回头,“我不会是因为犯了什么错被皇阿玛闭关了吧——”

“胡说!好吃好喝的供着,还有人时不时嘘寒问暖的,能叫惩罚吗?也太便宜你了——”雪樱推她扭过头去。“你就安安心心的吧——把自己养好了,将来自然有见的时候呢!”

宁儿点点头。

“格格好吗——”韩元复一进门就笑呵呵的说。

“大人,今天这么大的雪,您还亲自来一趟——”雪樱说着帮他接过披的斗篷,“刚才吴大人已经来请过脉了——”

“我这么不招人待见吗?——没病还不能来看看了——”韩元复朝宁儿笑笑,“你的花儿可搬进屋子没有——”

“早搬进来了——这么大雪,要不搁屋里暖着,早冻坏了!”宁儿起身拉他到暖阁里,“你瞧,如今比先时在外面还长的快呢!”

“这屋里暖和,自然长得快——”韩元复打量着宁儿:“怎么这袖子倒短一截呢?”

雪樱接茬道:“我们主子如今像个竹笋似的,一天拔个节,这十月里刚做下的新衣裳,如今又都短了!”

“怎么内务府不管吗?”韩元复皱皱眉。

“前两天刚回了,哪里那么快——”雪樱捧了茶来,“大人,喝杯热茶暖暖吧。”

“也是——这快要冬节了,宫里面正是忙的不可开交呢!自然是有些顾不到的,门外路滑,天又冷,不如多在屋里坐坐吧。”

“可是干什么呢?”宁儿眨巴着眼睛。

“窗外雪,窗内书,这屋子里笔墨齐全,干什么不可以呢?”韩元复正色道,“寂寞时节才要养精蓄锐——你瞧外面的雪下,不知有多少种籽在攒着劲呢!等春天来了,就看出分别了——”

宁儿看上去并不明白他的意思,“我不懂你要我怎么样呢?”

“你知道宫中和你一样的格格们将来的出路吗?”韩元复表情很严肃。

宁儿笑了,“我知道——,皇阿玛说了,等到了十八岁就封公主呢。”

“然后呢?”

宁儿沉默了。她还从来没有想过将来的事。半晌,宁儿小声说,“我原想一辈子都跟着我哥来着——”

韩元复没说话。雪樱见气氛有些怪异,于是插话道:“我去取些点心来吧,坐了这么久,饿了吧?”

宁儿点头。韩元复却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就不多留了,格格保重身体——”说着披上斗篷就头也不回的去了。

雪樱看了宁儿一眼,“他今儿是怎么了!”

次日韩元复没来,第三天也没来。然而第四天陈润林却送到了胤禩的第二封亲笔信。宁儿愣了一下,忽然向陈润林行礼,“多谢您救我哥哥——”

陈润林慌忙扶住宁儿,“格格万不可如此!臣不过是做自己的份内之事,格格这样是叫臣无地自容了!”

宁儿揉揉眼睛,“我哥哥还好吗?”

“格格放心,八阿哥如今很好,今儿我来,一是请脉,二也是借此替他捎一句话——”

宁儿瞪大了眼睛,静静的听着。

“八阿哥说了,如今病都好了,请格格不要记挂,如今在宫中不必从前在家,该有的规矩请格格务要谨从;安心将自己调养好,将来自有见面的时候。”

宁儿听了,含泪点头,“烦您跟我哥哥说,我都记下了,也叫他好好保重。”

“格格放心,臣一定把话带到。”说完,陈润林走出了屋门。

“大人,您这是何苦呢?也太慈悲了些!您不顾一切要救八阿哥就已经和八阿哥他们这一党绑在了一起,这还不算完,您还要和格格牵扯不清,将来万一出事,是一定摆脱不了干系了!——”陈润林的夫人徐氏无不担忧的劝道。

“你以为我不明白吗!”陈润林皱眉,“可是做人要凭良心哪——当年良妃待我不薄,我如今怎么能将她的一双儿女置之不顾呢!”

“可是你也要量力而行!如今并已经好了就该全身而退,何必又因为小格格重新卷进去呢。”

陈润里烦躁的挥挥手,“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我的事我自有主张,你又何必多操心!”

“我不是白操心!你看看咱们嘉儿才六岁,你忍心让我们母子将来无依无靠人人欺凌吗!”

徐氏说着,就不禁流下泪来。

陈润林叹口气,道,“你放心——;我再不济,惹出的事端,我自己扛,总不会连累你们的——”

“爷,您也歇会儿吧,病才刚好了,又这样——”紫绢见胤禩还在伏案,搁下茶盘轻声劝道。

胤禩抬头虚弱的笑笑,“我这一病这么些天,宁儿肯定又白操不少心,背地里不知哭了多少次了,如今只想快些给她捎个信儿,叫她放心在宫里——”

紫绢见胤禩终究不肯忘了宁儿,有些黯然的笑道,“如今她在宫里头,只会比先前更娇惯着些吧,——你又何必担心呢——”

“你哪里明白——宫里的主子奴才们——你是知道的,我这一趟折腾,皇上连我的俸禄都革了,差不多的都以为我活不过这一遭,宁儿在那里,人生地不熟,又怎么可能好过!”胤禩说完,惨淡的笑笑。

紫绢鼻子有些酸,为胤禩的话,也为自己。

“若是有一天我死了,宁儿可怎么办呢——”胤禩轻轻的叹着。

“爷——好好的,何苦说这样的话!”紫绢揉揉眼睛,“你和宁儿都是有福的人,如今这么一场大病尚且过去了,日后害怕什么呢!”

胤禩摇摇头,“你不懂——天灾我是不怕的,怕的只是人祸——”胤禩说着,一行清泪缓缓的滑落下来。

紫绢看见胤禩落泪,更是伤感,自己也忍不住啜泣起来。

“你怎么了?”胤禩忽的抬头瞧见紫绢擦眼泪,问道。

“没什么——”紫绢忙抹去泪珠儿,“我只是觉得你们做主子的尚且如此想,我们做奴才的将来只怕又不知是什么下场呢!”

胤禩却笑了,“也担心不到这里!”又沉默了一会儿,紫绢勉强笑道,“也许韩大人说的有道理呢,只要你们都爱惜自己,将来自有见面的一天——”

胤禩点点头,眼睛里面微微有一点闪光。

康熙五十七年春。

“大人快请——”胤禩见韩元复进门忙起身让,

“八爷不必客气——”韩元复忙还礼,进屋坐定。

“八爷——”韩元复从袖中抽出一只信封递给胤禩。

胤禩接过按在桌上,并不马上拆看,轻声问道:“宁儿近来可好?”

“八爷放心,格格很好,如今,长的和我肩膀一般高了——”

“真的吗?”

韩元复微笑道,“这两年来我什么时候打过诳语?格格好的很呢。宫里面知道的人现在都夸格格是少见的美人坯子呢!”

胤禩认真的听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春临兄,这两年辛苦你了——”

“何必这样——”韩元复抿嘴一笑,轻声道,“俗话说,‘医者父母心’,不过是尽本分而已,哪里敢当‘辛苦’二字!我只是遗憾自己没有这么个好妹妹罢了!”

胤禩沉吟一下,叹道,“这两年,我究竟不能尽心为她,你为宁儿的做的,也已经足让她叫你一声‘哥’了——”

“八爷若此说来,竟是春临生平之幸了!”韩元复笑道,“只怕我再怎么做也还是比不上你在她心里的分量罢!”

“今儿早上听人说御花园的海棠已经全开了,不如我们一会儿也去看看吧——”雪樱问道。

“还是别去了——”宁儿摇头道,“碰上毓琳她们,又是七嘴八舌一顿挖苦,你又不许我跟她们顶,我何必自惹不痛快呢。”

“可是不看也太可惜了——”雪樱兀自遗憾着。

“那——我们傍晚再去罢,也没什么别人,省好些是非——”宁儿合上书淡淡的说。

“也好——”

“格格,咱们准备着出门吧——”

宁儿看看外面的天色,点点头,“嗯。”

“穿哪件衣服呢?”雪樱开了箱子翻检着。

“好像有一个浅玉色的还是合穿的——”宁儿解开松绾着的头发,回头道:“你找找看。”

“嗯——是这个吗?”雪樱抖开一件问宁儿。

宁儿笑着点头,“是这个,果然还是很新的;——姐姐先来帮我梳梳头发罢——”

“戴什么不戴呢?”

宁儿打开妆盒,拣出一只钗来,笑向雪樱,“这上头倒有朵海棠呢!”雪樱看看,还是前些日子胤禩叫人捎来的,qǐsǔü钗头的两朵芙蓉玉的海棠做的甚是可爱。

一时收拾妥当了,宁儿在镜前看了看,雪樱笑道:“如今宫里都说你是越长越好看了,我整日看倒也不觉得,今儿这么装扮上了,方才看出些美人的范儿来。”

宁儿听她如此说,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了一会儿愣,喃喃道:“不知道哥哥看见会怎么样...”

“说你是怪人,干个什么也是刁钻古怪——”胤祥不满的嘟囔着,“在哪也没见过这早晚去赏花的——究竟又是怎么个说法——噢,可是合了什么吉时了?”

“你一天不调侃我两句你就不安生——”胤禛瞥了他一眼,“这个时候赏花,方才能看到海棠的妙处,——倘或能够月下来赏,只怕更妙呢!”

“我们两个大男人在这里花前月下的,不知道的人还要说些什么呢!”胤祥还是啰嗦没完。

“——哎,你干嘛敲我?”

胤禛收回扇子,笑道,“打的就是你这说话不过脑子的毛病!说你多少回了,还是这么信口胡来!”

“这又是一桩怪癖了——这个天你怎么就揣上扇子了?!”胤祥说完赶紧闪开身子。

“谁也没要打你,躲什么躲!”胤禛说着追过去,胤祥一闪,往堆秀山后面去了。

“看你往哪藏!”胤禛笑着赶过去。闪过花丛,却看见胤祥痴痴的愣在紫藤架前。

“瞧你这傻样!瞧见什么了!”胤禛拍他一下,见他不理睬,便顺着他的眼神儿望过去。

这一望不要紧,胤禛登时也愣在了原地。

“姐姐,你看这个!”宁儿指着眼前的一枝。

“格格,你看,那个开的才好呢——一大串堆在一起!”雪樱指着树尖上的一簇。

宁儿含笑点头,伸开手去捧那如雪飘落的海棠花瓣。地上也已积了厚厚的一层花瓣,仿佛下雪。雪樱从树上摘起一朵花,在宁儿脸畔比着,半晌,笑道:“人常拿海棠比美人,我瞧着,这一树的花,也总比不过你去!”

宁儿扬了扬眉毛,“姐姐今天是怎么了,这样愿意夸奖我了!”

雪樱认真的看着宁儿说:“其实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将来一定是个美人,只是没料到会是这么美——”

宁儿调皮的眨眨眼,“比花还美?”

雪樱认真的点点头。

宁儿故做沉思的托着腮说,“那为什么这花不会害羞呢?”

雪樱戳着她的脑门子笑道:“怎么还像个小孩子——”说着,又看看那花,“不得了,真的是害羞了呢!”说着,指着那花芯里微微发红的一点给宁儿看,“你看哪!”

宁儿推她,“胡说!人家本来就是红的!不然怎么叫‘绛雪’呢!”

“怪不得叫绛雪轩呢!我先前还嫌这名字起的忒怪了,原来竟是这么个意思!”雪樱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一边笑着。

忽然一抬头,看见树影后面似有人影晃动,“格格,你看那边,好像有人!”

“有人有什么奇怪的!又不是鬼!”

“可好像是男人!”

宁儿看了一眼,然而天色昏暗,看不大清,只道,“是又怎么样!”

“我们还是回去吧——如今天也不早了——”

宁儿答应了,心里却觉得有些异样,那树后的人影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却又想不起来。

“爷,你怎么了?”钮祜禄氏轻轻推推胤禛。胤禛端着筷子却发起愣来。

“噢,没什么——”胤禛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端起碗,“来,吃饭!”

“爷?”钮祜禄氏笑说,“究竟什么高兴事儿,说出来,也让我们也乐一乐!”

“别瞎猜!哪里来的高兴事!”胤禛有些脸红。

“姐姐你瞧,爷这是怎么了,端着饭碗都能笑出声来,问了一句居然还脸红了——”钮祜禄氏笑向乌拉那氏道。

“我看四哥是命犯桃花了——”

“怎么又是你!”胤禛回头看见胤祥扬着眉毛进门来,皱眉笑骂,“不在家呆着好好吃饭,跑这儿来又给我胡说八道!你自己的桃花还没捣明白倒来管别人姻缘——”

一时大家都笑了。

“瞧你下午那副痴相——”一进书房胤禛就笑胤祥道。

“哟——你倒说我——你自己只怕比我痴的更厉害吧——”胤祥撇撇嘴,“谁见到那美人连路都走不动了?吃饭都能笑出声来?”

胤禛红了脸,骂他道:“再胡说我不客气了!”

胤祥凑过来低声道:“这下你可知道你日思夜想的美人在哪里了吧——”

胤禛忽然叹气,“只怕已经是皇阿玛的人了——”

“瞧你这气叹的——听见的人头发都白一半!”胤祥思忖一会儿,道:“倒也未必!宫里面女人那么多,兴许是今年刚选进来的秀女也说不定呢!”

“是又怎么样!总之她是宫里的人!是什么人有什么所谓!总之是无缘了——”

“哎呀呀——哥哥,原来你——也是个多——情的人——”胤祥阴阳怪气的唱了这么一句戏文,“我怎么从前没看出来呢!”

“去你的!”胤禛被他这一句怪腔怪调的唱腔逗的笑出声来,自嘲道:“现在真的是‘望美人兮天一方了’——”

“是‘满城春色宫墙柳’才对吧——”胤祥捅捅胤禛,“不然我明儿去给你打听打听

31、 相思 ...

究竟那美人的名号,替你解解这个相思之苦?”

“就你?”这下轮到胤禛撇嘴了,“看皇阿玛怎么收拾你!”压低声音道,“你不会是想当第二个胤礽吧!”

“看你说的!”胤祥一把推开他,“要当也是你当!为了那个美人害相思病的是四哥您吧!”

32

32、 惊艳 ...

“元复啊,”康熙问道,“宁儿的病近来怎么样了?”

“回皇上,格格近来悉心调养,已好多了——”韩元复躬身答道。

“那就好啊——”康熙点头道,“宁儿也像她哥哥,自小多病,这两年辛苦你了——”

“微臣惶恐——”韩元复腰躬的更深了。

“大人——”雪樱笑着奉上茶,“今儿这么高兴了?”

“我不是天天都这个样子吗?”韩元复笑道。

“听说今天皇上找您问话了——”

“是啊,——皇上问你们格格的病来着——”

宁儿笑起来,“这两年多亏你了,为我省了太多的麻烦——”

“哎——”韩元复伸手止道:“别急着谢,万一穿了帮,将来欺君之罪我也得一样顶——”

宁儿笑笑,“知道你怕当初就不找你了——”

“哎——”韩元复也笑了。

“不过你这病的也太久了——总得有好的一天吧——”韩元复合上盖碗,“这脉案日复一日,将来查也得有个交待啊——”

“我还真是不那么愿意好呢!”宁儿笑道,“现在这样挺好的,差不多的礼数都能省了,深居简出也不用担心被人打搅,想干什么都自在的很。”

“下个月就是万寿节了,只怕到时你的病是不好也得好了——”

“哥——”胤祥一脸坏笑的进门来,“瞧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你能带什么好东西来?!”胤禛笑道,“八成又是闯了祸,叫我给你圆场子吧!”

“哼——我就整天闯祸!就你是整天清心寡欲一心向佛的!”胤祥假装生气,把一卷东西撂在桌上。

“我倒要瞧瞧——”胤禛展开画卷,愣了一下,“你从哪里得来的?”

“嗨——当铺呗!我差人打听了,上次那家铺子倒了以后,原先的主顾都捣腾到临街的一家去了,去了,果然就找到东西了!”胤祥也凑过去,“我看这人是越来越美了——你就真不想试着打听打听这人的来历?”

“没听人说‘万事皆缘,随遇而安’吗?”胤禛收起画卷依旧藏在桌边的机括里:“倘或有缘呢,自然是要知道的;倘或没缘呢,任是怎么打听也没有用的——”

“这两年,你总也收了有二十来幅了吧——真人都见过了,还这么在乎一张破画儿!”胤祥笑笑,“不知你情重如此——”

“真人恐怕是没缘了,还就这几张纸还是与我有缘的——”胤禛感慨一声。“我还不得收好喽——”

“唉——别泄气呀——日后若是抱得美人归,到时可别少我的一杯喜酒哟——”胤祥用肩膀顶顶胤禛。

“你就做梦吧!”

“今儿穿什么呢——总不至于还是那几件素的吧——”雪樱递过花铲看宁儿极仔细的为花儿翻了翻土,把硬结的土块轻轻压碎。

“那自然不能——皇阿玛的万寿,一年也才一次,既出的这个门,就该做一次扬眉吐气——”

“说的是——”韩元复含笑接茬道,“今儿可是好日子呢——”回头瞧一眼窗台上的花盆,话里有话的说,“这花儿养了多日,总也有要开的一天——既开,就开它个惊天动地倾国倾城!”

“那就这一件了吧——”雪樱说着从柜中翻出一件珊瑚色缎绣花蝶的,“上月做好了,嫌太艳了些,总也没有要穿,如今可倒有用场了!”

“这两年都没有穿过这样鲜亮的——从前在家的时候倒是常爱穿红的——”宁儿笑了笑,“不知现在这样穿会是怎样——”

“不如赶快换上吧——这时辰也不早了——”雪樱在一旁忙不迭的催。

宁儿自去里面更衣,韩元复捧着茶碗望着窗台上那含苞欲放的蓓蕾,脸上浮起一丝微笑。

“毓宁格格,可准备好了——”

“玉岚姑姑,”雪樱忙行礼道,“格格正在更衣,马上就好——”

“请格格尽快,这里各处的格格们都已经好了,一会儿鄂公公会亲自来领各位至太和殿——”玉岚在外说道。

“有劳姑姑——”宁儿更衣完毕,出来笑向玉岚道。

玉岚见宁儿如此装扮不禁一愣,随即笑道,“格格今日果然端庄非常,——听闻格格病了许久,今日看来格格得已在大节痊愈,也是宫中一大幸事——”

宁儿微笑道,“难得姑姑每日操劳,还记挂毓宁的病,毓宁心里感激不尽——今日匆忙,改日再请姑姑过来用茶。”

玉岚谢过去了。

雪樱笑道,“我说的吧——今儿不知要有多少人要看的目瞪口呆呢!”

宁儿推她,“姐姐不要再取笑我了,”又皱眉道,“待会儿碰见毓琳她们还不知怎么嘲讽我呢!”

“格格何必在意!”韩元复顿一顿盖碗,“贵贱高下在人心而不在说辞,格格只要谨记一心坦荡,今日大大方方的去赴宴,高下之论,日后自见分晓——”

宁儿点头,忍了半天的话终于说出了口,“我哥哥今日一定也在殿上吧?”

韩元复搁下茶,笑道,“差点忘了——今日在殿堂之上,见到你哥无论如何也要记得不可忘形失态,——稳稳当当过了今夜,只怕你们兄妹团圆就指日可待了!”

宁儿一笑,脸上掠过一丝光芒,那醉人的表情让韩元复呆了好一会儿。

“皇阿玛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好好——都平身吧——自家人就不必客气了——”康熙喜气洋洋的挥手道。

宁儿抬头,看着自己皇阿玛和蔼的笑容不禁微微一笑。

这笑让康熙心头一震,回头悄声问身后的李德全,“那穿红的是——”

“回皇上,那是毓宁格格——”

康熙一惊,“宁儿不是一直在阿哥所养病吗?怎么——”

“皇上忘了?前儿韩元复大人不是刚回了说格格的病已经大愈了——”

康熙的表情顿时由惊讶变做了赞赏,“两年不见,想不到这孩子竟出落得如此模样——”说着捻须点头,又称赞了几声。

“皇上,要不要——”李德全察言观色的试探道,说着,指指康熙面前的一桌上席。

康熙立即点头,“赐宁儿上席入座——”

李德全立刻大声宣道:“皇上有旨,赐毓宁格格上席入座——”

顿时整个殿堂的目光全都聚到了这个珊瑚色的修长身影上,一时间,安静的大堂之上,只听得一片“啧啧”惊叹之声,几乎所有的人都为这惊人的美貌和无上的尊荣折服了。

“四哥——”胤祥轻轻捅捅胤禛,“四哥你没事儿吧——”李德全一宣旨,只听得胤禛先是倒抽了一口冷气,然后就彻底呆在那里了。

半晌,胤禛方才透过一口气来,依旧还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宁儿。

“喂——四哥——”胤祥捏起筷子,狠狠的在胤禛的手背上敲了一下。

“嗳呦——”胤禛痛的哆嗦了一下,瞪了胤祥一样,“干嘛——”

“我再不使点狠的,恐怕你今晚上都别想扭过头来了!”胤祥皱眉道,“这下你可知道你的相思病为谁得的了吧!真是冤家路窄——什么事儿嘛!”

“什么冤家不冤家的——”胤禛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根本没有办法把目光移开宁儿一寸。“哥——”胤祥不高兴了,“拜托你醒醒!那丫头可是你妹妹哟——”

“啊——”胤禛毫无意义的应着,胤祥说的是什么,他压根儿没听进去,眼前只有一片辉煌的五光十色,令人兴奋的眩晕。

胤祥皱眉无奈的摇摇头,“往日里好好的,怎么忽然痴起来比谁都厉害——哪有人像你这样嘛——”

其实他说的不全对,殿堂之上和胤禛一样忽然变的痴哑的举目可见。三阿哥素日出名的稳重,此时连筷子都抓不住,霹雳啪啦的掉在地上,方才红着耳根去捡。半张着嘴愣在那里的,更是一抓一大把。

宁儿却不理会,只是悄悄的瞥一眼席下,只盼着能看见胤禩。胤禩此时却始终不敢抬头,深知此时宁儿是出了大风头了,这一屋子的惊叹声,却只让他喜忧参半,喜的是宁儿这两年终究平安长大,忧的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只觉得好像那些直勾勾的目光仿佛已经将宁儿从他心里夺走了一半。

康熙也看出了席间的异样,轻咳一声,有些得意的笑道,“怎么你们一个个平日都夸口见过大世面的,如今看来不过这般没有识见嘛!”

众人一时都笑了,殿上方才稍解刚才的尴尬局面。

“哎,胤祥——”胤禛一路追着胤祥,胤祥却走的更快了。

“你到底是怎么了——”胤禛好容易追上他,拉着他气喘吁吁的问。

“我怎么啦?我倒要问问你究竟是什么毛病!”胤祥气呼呼的甩开胤禛的手。

“我?我没怎么——”

“没怎么!你瞧你今晚上那个失态的样子!”胤祥转身又要走。

“我——”胤禛眼前又浮起宁儿明媚的脸庞,不禁又痴痴的笑了。

“你——”胤祥狠狠的在胤禛胸口推一掌,“你真是气死我了!”

“有什么好气的——”胤禛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着说,“我做梦也没想到她居然是我们的妹妹——”

胤祥看着胤禛眼中迷梦一般的神色深深的叹口气道,“你到底明不明白——她可是我们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呀——何况她还有胤禩这么个亲哥哥——”后面这一句说的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胤禛的梦幻似的。

“那有什么关系——”胤禛仿佛没听懂似的,幽幽的笑着,“我们如今有这么漂亮的一个妹妹——”

这下,胤祥彻底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姐姐——”宁儿见毓琳从面前过,忍者气行礼道。

“哼——”毓琳狠狠的瞪了宁儿一眼,回头对自己的丫头讥讽的说,“那个贱丫头也敢穿红的!不看大家都在怎么瞧她呢——”声音大的足够让宁儿听见。

宁儿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发作。雪樱也怕出事非,忙牢牢的拉住她。

那丫头倒还厚道,“我看着也还好——您瞧大家也都赞呢——”

“哼——是呀,那些男人们一个一个都流口水呢——”毓琳更上扬了一个调道,“当年她额娘不就凭着这身贱功夫才从个奴才摇身一变就成了主子了——”

“啪!”

没等她说完,宁儿早挣开了雪樱的手,过去扬手就是一巴掌。

“你、你这个小贱人——你敢打我——”毓琳恼羞成怒指着宁儿的鼻子就骂。

“我怎么就不敢——”宁儿又扬手,“打的就是你——”,雪樱见势不好忙赶上去拉住。

毓琳见宁儿被雪樱拦下来,一时心生恶计,“噌”的拔下一只尖细的钗,“不就是仗着这张臭脸吗,处处与我要强!看我今儿不——”说着就朝宁儿的脸颊上划过来。

雪樱惊呼一声,忙伸手去护。

“哎呦——”

只听得雪樱一声惨叫,手背上已被那尖尖的钗头划了长长的两个口子,一时血流如注。宁儿握着雪樱的手流泪道,“姐姐你怎么样——”说着抽出手帕就替她扎上。

毓琳见一计不成,气急败坏,抬腿向宁儿腿弯就是一脚,宁儿哪里防着她这一手,“嗳呦”一声就跌坐在地上,连雪樱都带倒了。

毓琳待要抬脚再给她一下,

“住手!”

玉岚姑姑一面赶过来喝止道。“谁容许你们如此放肆!”

一面验看着雪樱的伤口。

“明明是她放肆出手在先——”毓琳见势不好,恶人先告状。

“不要再说了!”玉岚严厉的看了毓琳一眼,“秋菱!立刻带你们格格回去!这里交给我处理就好了!”

“你也不过是一个奴才而已,凭什么指使我们!”毓琳盛气凌人的站着不动。

“没错,我不过是个奴才而已,可是格格若是坚持和我这个奴才过不去的话,只怕明天我去回了娘娘,大家都不会好看!”玉岚听得她说话嚣张,起身毫不让步的说。

毓琳听得要上报,自知理亏得不着便宜,方才“哼”了一声转身去了。

“格格可有受伤?”玉岚关切的问道。

宁儿含泪摇头道,“我没事,只是雪樱姐姐——”说着拉着雪樱的手又哭。

“不妨事的,只是皮肉小伤,上些药就好了——”雪樱安慰道。

“都是我的不是了——”宁儿还是流泪不止,况且腿上着了毓琳一下,始终是痛的。

“哪里就这么严重了?”

“明儿我去回明了娘娘,也让她管管这个嚣张的毓琳——”玉岚想起毓琳嚣张的模样依然气不打一处来。

“别——”宁儿忙拦她,“究竟只是小事口角而已,何苦劳皇额娘操这个闲心!况且我也不是没错——‘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咳——”玉岚叹道,“你这孩子,怎么跟你额娘是一个脾气——殊不知这‘饶人’也是要看人的,你纵的她一时,只怕她将来误你一世呢!”

33

33、 圈套(上) ...

“额娘,你看——”毓琳把脸凑过去给惠贵妃看。

“没怎么样啊——”惠贵妃瞧了瞧,“究竟出了什么事儿!你倒是说清楚!”

“还不是毓宁那个小贱人!”毓琳咬牙切齿的说,“以为自己是什么人!居然敢跟我动手!额娘,你要是再不管,她就真的骑到我头上来了!”

“哪里有那么容易——就凭她——”惠贵妃啜着茶。

“额娘——您哪里知道——那天皇上的万寿宴,整个大殿都盯着她看,皇上还赏了她上席就坐——她可出了大风头了!——”

“这我知道——她额娘当年这几招,再熟悉不过了!”惠贵妃轻蔑一笑,“只是我就不信这一家还真的就代代都出美人了——”

“那就叫她来啊——看了就知道了——”毓琳撅着嘴,“瞅见她那张狐媚的脸就来气——”

“哎——”惠妃伸手止道,“说话小心!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就是在怎么也改不了!如今她得了势,更是要当心,不然吃亏的恐怕就是你了——”

“额娘——你到底管不管嘛——”毓琳着急了。

“不忙——”惠贵妃搁下茶碗,幽幽一笑,“等等,自然有的是机会——”

“皇上——各蒙古王公已在殿外候着了——”

“宣——”

“爷——”

“怎么样?究竟有没有弄清楚东西的下落——”胤禛有些着急。

“有——只是——”

“说!”

“奴才刚查了——那个帖子被卷在那幅画的后面,路上被掉了包,拿回来的就只有画了——”

“混帐!我问你帖子究竟下落何处!”胤禛似乎已经气急败坏了。

“如今尚未查清——”郑树越说声儿越小。

“没用的东西!”胤禛跺脚,“回头再收拾你!”

“爷——”李卫一路小跑进来。

“又什么事儿!”胤禛皱着眉。

“爷——奴才刚才打听清楚了,帖子如今落在——”李卫说着四下一瞧,又咽回去半句。

胤禛着急,“快说呀!”

“如今在——”李卫咬牙道,“在八爷手里——”

“咳——”胤禛跺脚,“这可真是——”说完一甩手就进门去了。留下李卫和郑树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哥——”胤禟拍拍桌上的帖子笑道,“这下可就将了老四的军了——”

胤禩笑笑,又摇头,“要是这么容易就被我们制服了,就不是老四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现在捏着这个东西,的确足够要老四的命,”胤禩晃晃手上的纸片,“但要真正的扳倒他,却要等到合适的机会,否则时机不到,只怕反而被皇阿玛疑心,到时候,吃亏的就是咱们了。”

“却不知胤禛现在手里还捏着什么,至今还按兵不动——”胤禩皱眉,“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胤禛还有什么杀手锏握着始终不动,只等我们一有风吹草动,就放出来杀我们个片甲不留!”

“不能吧——”胤禟瞪眼,又摸摸下巴,“这么要命的东西都在我们手上了,他还能有什么——”

胤禩摇头,“我哪里知道——总之我心里还是不踏实,觉得这事没看上去那么容易——”

“哥,您先别急——”胤祥看着胤禛不安的踱来踱去,宽慰道,“不过一张名表而已,就是真的到了老八手里,又能怎么样呢!”

“什么怎么样!那名表里的人个个都干系重大——”胤禛咬牙道,“皇阿玛这么多年来一直都以我清心寡欲不从党争,如今倘或这帖子到了皇阿玛手里,这一正一反,我有几条命去宗人府折腾!”

胤祥也沉默了。心想此次果然要命。只好自己嘻笑,“总之宗人府我是呆惯了的——只求还让我住原先那屋子,夜里起来也方便些——”

“亏你还笑的出来!”胤禛狠狠瞪了他一眼,“这可是抄家灭门的祸事啊——”

胤祥收起了哂笑,“哥,就真的没有法子了吗?”

“人家现在捏着咱们的软肋,能有什么法子!”

“难道我们就不能找找他们的软肋?”

胤禛“哼”一声,“要有早有了!还愁什么!我看不如先找找看怎么自保吧!对了,你来究竟什么事儿?”

“哦,漠北的蒙古王公都到了,皇阿玛身体欠安,让你代为召议呢——”

“这下可好了——”韩元复兴冲冲的跨进门来,却看见宁儿跪坐在地上啜泣,“怎么了——”

雪樱朝隔壁努嘴,“还不是她!见面就要有是非!”

“她不过嚣张的这一时——”韩元复劝道,“将来的事都说不定呢——何必生这闲气!”

“我的花儿——”宁儿低着头哭,只见地上一片狼藉,花盆被砸的粉粹,好容易结出的花苞被踩的稀烂。

“格格——”韩元复拍拍宁儿的肩,“格格——”

宁儿只是哭, “她们为什么要这样——”

韩元复伸手聚拢地上的土,从身边取一只香炉来,倒空里面的香灰,将土重新培好土,,将花根载在盆里,“你看——这根不是还好好的吗——将来一样可以开出花来的——

说完,韩元复用衣袖擦擦宁儿脸上的泪,

“真的可以吗?”宁儿揉揉眼睛,回头问韩元复。

“你信不信我?”韩元复笑笑。

宁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韩元复笑道,“哦,还有个好消息带给你——”

宁儿抬头眨眨眼,“什么好消息?”

“你不是一直都想见见你哥哥吗?”

“大人,这边——”小礼子一路提灯引路。

“嗳——”

“大人,到了——前面走几步就是阿哥所,此后奴才就不奉陪了,奴才自回御药房等待,一个时辰以后,奴才自来接大人。”

“这个自然——只是——”

“哦,大人不必担心,一会儿进门,奴才自能应付。”

“小礼子?”雪樱正要关门,“怎么这会儿陈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正是——陈大人有要事——”说着,来人便进了门。

雪樱见来者有异,刚要拦,却见他大步进屋了。

“哥——”

“宁儿——”

雪樱立即跟过去,就看见宁儿拉着胤禩的手。

“哎——”

“嘘——”小礼子忙止住,拉她出来。

“这到底是——”雪樱一脸惊愕。

“今儿的事儿你就别问了,也千万别说出去了!”

“哥——”宁儿终于还是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了胤禩的腰。

“宁儿——”胤禩搂着宁儿的肩,含泪笑道,“都长的这么高了——”

“哥,”宁儿靠在胤禩怀里笑,把眼泪都洇在胤禩的衣襟上。

“这两年,委屈你了——”胤禩半天哽咽,却只说出了这半句。

宁儿撅嘴,“你见我怎么只说这么一句——”

胤禩笑笑,“那你想听哥说什么——今儿都说给你——”

“说说你,说说我——说什么都好,就只不要说这些年——”宁儿又流泪了。

“看着你好好的,长的这么高了,只是太瘦了些——”胤禩把着宁儿的腰,觉得衣裳下面只有消瘦的一把骨头。

“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宁儿环着胤禩的肩,笑道,“是想我想的?”

“怎么还像个孩子!”胤禩轻戳宁儿的脑门,“宫里头泡了两年多,也还是没把你泡成熟些!”

宁儿不说话了,只是紧紧的靠着胤禩,“一个时辰若是有两个时辰那么长就好了——”

“今儿见那些蒙古王爷,可有什么新闻?”

“咳,还不是那么些事儿——这些个蒙古人,用也得养,不用还得养着!如今又琢磨着跟皇上要我们家的公主了!”

“咳——这也轮不到你愁——”胤祥一笑,“昨儿我倒听说个新闻——老八昨儿偷偷去瞧她妹妹了——”

“宁儿——”胤禛一惊。

“你呀你——”胤祥又叹气,“不就是个宁儿——”忽然,一转念,“宁儿——胤禩——下嫁——”忽然笑道:

“哥,你那帖子的事儿,我有主意了!”

34

34、 圈套(中) ...

“见着宁儿了?”紫绢见胤禩半夜里回来,亲自捧了水过来侍候。

“嗯——”胤禩点头,向紫绢笑笑。

“我听人说丫头现在长成个小美人了,你瞧着怎么样?”紫绢问着,心里又高兴又感伤。

“哦——这个,我没大注意吔,”胤禩回忆着宁儿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我觉得倒和从前没什么大分别,只好像瘦了许多了——”

“你们男人家总是这么粗心——”紫绢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替胤禩脱靴子。

“哎,我自己来就好——”胤禩闪躲着,“我原也没嫌丫头不好看哪,所以大概我瞧着也没什么变化——”

紫绢就真的罢了手,坐在一边看着他,“今儿这一趟可还顺利——宫里头没有遇见什么麻烦吧”

“还好。春林把事情都安排好了——”

“你假借人家院判大人的名号,万一要是查出来——”紫绢还是担心个不住。

“没有的事——陈润林究竟救过我的命,若是想害我也不差这一个借口——”胤禩笑笑,“你就别瞎操心了,当心长褶子!”

“呸!”紫绢白了他一眼,“宁儿那张利嘴都是跟你学的!”说到宁儿又叹气,“不知道现在宫里怎么样——身边也没个自己人,受了委屈都没处说的!”

“你看你!又来了!原先总说我白操心——如今你不过也是这样——”

“胤禛呵,昨个儿你和多尔济他们聊的怎么样啦——”康熙笑道。“朕这几天有些不舒服,若是没什么要紧的,你和他们斟酌着办就是了。”

“哦,别的倒没什么,只是多尔济的此次带来了他的小王子土日龄,想要咱们——”

“哦,下嫁的事儿是吧——”康熙捋须道,“土日龄如今又多大了?”

“如今已经十九岁了,尚未娶亲——”

“那么你们几个商议的意思呢?”康熙淡淡的问道。

“尚无定论——因为多尔济娶的就是和硕悫靖公主,如今再着公主下嫁似不大合适——”

“朕记得这王子并非多尔济的亲生——”

“哦,皇阿玛圣明。土日龄是他哥哥的儿子,因为公主下嫁次年就去世了,所以多尔济实际并无子嗣。”

“那么其他的几个汗王呢——”

“都是日常之事,没有什么特别要求,只是这个土日龄的要求——”

“朕,朕再想想——哦,你先跪安吧。”

“儿臣告退。”

“四哥?”胤禩快步跟上来,“可否借一步说话?”

胤禛淡淡的看他一眼,笑笑:“自家兄弟,何必这样客气!”说着快步走出垂花门外,看四下无人,“有什么很要紧的事?”

胤禩看了看胤禛的脸色,半晌,难上加难的开口道:“宁儿的事——”

“你该去问皇阿玛,怎么倒来找我!”胤禛乜了他一眼,依旧是淡淡的。

“四哥——如今并没有外人,我们不妨敞开了明说——”

“好啊,那你说。”胤禛笑笑,满不在意似的。

“皇阿玛那边你的人我去说——”胤禩急切的说。

“哦——”胤禛扬扬眉,“难得兄弟有这份心——”

“只求四哥能放过宁儿——”胤禩低声央求道。

“你说哪里话,满蒙和亲是百年惯例,宁儿受了封,当了公主,乃是她的福气,也是咱们大清的福气,”胤禛依旧带着笑。

“四哥,我是认真的,求你放过宁儿——”

胤禛收敛了笑容,冷冷的说,“我放过宁儿?哼,你什么时候放过我?”

“四哥?!”胤禩一惊。

“你这些年处处以宁儿做掩护,在皇阿玛面前动作还少吗?你要我不为难她,你是不是,先至少不为难我吧——”胤禛的目光淡淡的,胤禩却顿觉寒意逼人。

“四哥教诲的是,日后——”胤禩回想宁儿这些年受的伤担的惊,觉得背后一阵阵发凉,语气也软了很多。

“皇阿玛最爱的就是你这知错就该的好处——”胤禛冷笑道,“只可惜我看改也得该的是时候!”

“哥!”胤禩心下一沉。

“你放心,宁儿既是你的亲妹子,”说着,胤禛意味深长的看了胤禩一眼,胤禩不禁打个寒颤,“那也是我的亲妹子,我岂有不向着她的!为了大清社稷,你我都只好暂且忍痛割爱,啊?——”

胤禩心里狠狠的抽了一下,脑子里嗡嗡的,胤禛后来说的什么完全都听不见了。

“八阿哥?”常明推推胤禩。

“啊?”胤禩含含糊糊的应着。

“这大热的天儿,您一个人在这儿愣着干嘛呢!快回府上歇着吧,瞅您这一脸的汗——”说着,常明就掏出自己的手帕递过去。

“费心了——”胤禩推开他,记起刚才胤禛的话,心上一阵恍惚,抬脚要出门,却被门槛子绊了一下,几乎摔倒。

“您没事儿吧?”常明赶过来,“要不我送送——”

胤禩点头,被他半搀半拖的扶上了轿子。

“哥,你今儿见皇上怎么说的——”胤祥见胤禛出来忙一路追问。

“咳,该怎么说怎么说呗——”

“嘿——你也慢着点走——”胤祥一路小跑,“你不会真的一狠心把毓宁给送出去了吧——”

“哟——”胤禛转身看了胤祥笑道,“怎么如今你倒比我还操心她了——”

“我呸——”胤祥扭头道,“还不是为你多问这么一句——丫头到底没罪嘛——”

“你说呢——”胤禛一笑。

“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刚才你可是把八哥吓的够戗——”

“哈哈哈——”胤禛大笑,“且让他怕着吧——”又小声附在胤祥耳边,“他可真是心疼宁儿呢——”

“有人以后比他更心疼呢——”胤祥扮个鬼脸。

“你这破嘴——进十回宗人府只怕也改不了——”

35

35、 圈套(下) ...

“皇上吉祥!”

“哦,平身吧——”康熙摆手,“朕今儿来,想瞧瞧毓琳——”

“哦,皇上怎么忽然想起来毓琳来了——”

“毓琳如今也有十五岁了吧——”康熙不理会她,只管问道。

“回皇上,下个月初三就十五岁了——”正说着,毓琳就被领过来了。

“给皇阿玛请安——”

“哦,都长成大姑娘了——”康熙拉着毓琳看了看,“朕都快认不出来了——”

“都是托皇上的洪福——”惠妃在一边应和着。

康熙一笑:“毓琳身体一向都还好吧——”

惠妃立即有些警觉了,“皇上,毓琳小时候一向身子瘦弱,这两年才好些了——”

“哦——”康熙点头,“毓宁和你是住在一起的吧,她近来怎么样了——”

“您那天也看见了——”毓琳撅着嘴小声道:“好死了——”

“毓琳!”惠妃立即喝止。

“不妨——有话可直说——”康熙微微一笑,道。

“她一直都自恃清高,谁也瞧不起,自打那天皇阿玛赏了上席,如今把我们姐妹谁也不放在眼里了!”毓琳恨恨的说,“皇阿玛——”

康熙点头,“朕知道了——”恰此时,李德全过来附耳几句,“哦,朕有些事情,你们母女说话儿吧——”说着起身离开。

“额娘,皇阿玛究竟什么意思啊——”毓琳一头雾水。

“我恍惚听说科尔沁蒙古那边提亲呢——恐怕就是为这事探口风来了!”

“啊?额娘——我可不要嫁到那鬼地方去呢!”毓琳拖着惠妃的手,“你快帮帮我啊——”

“这个肯定的——我才听说了之前嫁过去的那个格格不到一年就死了——你放心,额娘怎么舍得你远嫁呢!哼,要牺牲,也得是那个丫头——”惠妃皱眉道。

“韩大人——”雪樱忙出来招呼,“您可来了!快来瞧瞧吧,这个主子眼睛都赛石榴了!”

“我都知道了!”韩元复大步跨进门来,“宁儿——”

“大人——我不要嫁——”宁儿哭的抽抽哒哒的。

“可是这是大清的国策,所有的公主到最后不都是要下嫁的吗——与其嫁一个朝臣之子倒不如远嫁大漠,虽然辛苦一些,究竟远离朝廷纷争,反而安全些——”

“不——”宁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才不去——不去——”

“听话——这是名传千古的美事——去了就是和当年王昭君一样的功业——”

“我不要建功立业——”宁儿根本不为所动,“我知道那个王子是什么人啊!我才不要送上门去!”。

“胡说!哪里来的传言!”

“也至少可以躲开宫里的是非啊——”

“不要——”

“嗐——”韩元复叹气道,“我真是拿你没办法了——”起身关上门,又过来问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当真不要去?”

“不去——”宁儿抹一把眼泪,“我一辈子守着皇阿玛!”

“大人——”雪樱追着问,“到底有没有法子啊——”

“我能怎么办——”韩元复皱眉道,“我不过是个大夫,人微言轻,这可是关乎国策的大事,哪里轮得到我插嘴呢——去求她哥哥们只怕还靠谱些——”

“大人——”雪樱还要说什么,韩元复却摆手离开了。只留下雪樱在原地发愣,不知所措。

“哥——你不是吧——”胤禟拉着胤禩干着急,“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才拿到这样的证据,你当真准备就这么放了老四!?”

“我能怎么办!难道眼看着宁儿被扔到大漠去喂那群草原狼!”胤禩甩开手怒气冲冲的说。

“您就消停吧!所有的公主迟早都是外人的!你挡的了这一回,难道还能替她挡一辈子不成!”胤礻我也劝道,“这可是扳倒老四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难道就这么白白便宜了他们不成!”

“就是啊——那个土日龄也年纪相当,听说长的一表人才,总不会委屈了咱妹子的!”

“够了!”胤禩拍案而起,怒道:“你们知道什么!那个多尔济娶的就是十五格格,可是嫁出去不到一年就死了——你们再看看大清建国以来的格格们,早死的早死,守寡的守寡,有几个善终的!多尔济是草原上出名的饿狼,吃盆望锅,宁儿倘使真嫁过去了,怎可能不遭荼毒!”

众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胤祯开口道:“哥——,你就且再忍这一次罢——将来若得成大业,再补偿妹子也好——”

“放屁——”胤禩怒喝到,“我拿什么补偿!造个金棺银椁厚葬她?还是给她修庙立碑!?”

这一下,彻底没人说话了。

“九哥——我看八哥这一次是真的服软了——”

“什么服软!八哥是个重情义的人——总之日后也总有机会!我信咱哥的!”

“就是!不就是放他们一马吗?!哥儿几个这次认了!他老四不仁不义,居然拿这个要挟八哥,日后也不怕遭报应!”

“皇阿玛,这下嫁的事儿——”

“哦,朕不是说再斟酌斟酌嘛——”康熙皱眉道。

“不知皇阿玛怎么想的——”

“朕还没拿定主意——如今尚未出嫁的格格只有毓琳毓宁还有几个不满十三岁的——朕看着都不大合适——你说呢——”

“哦,儿臣是想,倘或预备下嫁,之前的毓安格格十八岁出嫁尚且因病而亡,如今毓宁格格才十三岁,又多病,似不大合适出嫁——若一定要在其中择一人的话,儿臣看毓琳格格还略胜一些——”

“朕其实都舍不得啊——宁儿不过才在朕身边呆了两年,朕一直疏于照顾,心中有愧啊——”康熙说着长叹一声。

“格格——”李德全来传,“皇上召见你呢——”

“知道了——”宁儿起身整理一下就要走,被李德全叫住,“格格,一会儿可千万别露出不高兴来!”

“知道了——谢公公提点——”宁儿一笑,硬是叫李德全愣了一下方才回过神来。

进了书房,看见康熙正和白晋演习算法。李德全便领着宁儿在一旁候着。宁儿立在一边,看白晋在纸板上演算。

“格格?”李德全小声问道,“格格难道也懂这个?”

宁儿点头,“听说过一点儿——”

一时康熙功课完毕,传宁儿,“等的着急了吧——”康熙含笑问道。

“没有——”宁儿摇头道:“这个我也还没有学会呢——”宁儿伸手指着纸板上的一处算式。

康熙惊讶的问:“你也对这个感兴趣吗?”

“哥哥讲过一点儿——”宁儿看了李德全一眼。

“哦?”康熙感兴趣的问道,“胤禩都教你什么了——”

“《数理精蕴》——上编,哥哥都讲了——”宁儿认真的答道。“下编只讲到二十五卷——”

“好啊——”康熙笑道,“既如此,来——”说着,拉宁儿过来坐在自己身旁,随手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列了一个算式:“给皇阿玛算算看——”

宁儿抬头看了康熙一眼,接过笔,略一思索,提笔演算起来。

过了一会儿,宁儿搁下笔,抬头就看见康熙脸上赞许的微笑。

“李德全——”康熙高兴的吩咐道,“传旨内务府造办处,将朕所使用的文具另造一套一样的赐给宁儿——”又跟宁儿道,“你哥哥还教你什么了啊——”

“哥哥说了,阿哥们学什么,我也学什么——除了拉弓上马,其他的都教了——”宁儿甜美一笑:“只是宁儿愚钝,只学了皮毛——”

“哎——就是这个皮毛就比朕好些阿哥都强些呢!”康熙搂着宁儿的肩膀欣慰笑道。

“皇阿玛过誉了——”

“皇上——该用膳了——”

“儿臣该告退了——”宁儿行礼道。

“哦,——”康熙向李德全,“吩咐下去,再添一副碗筷,今儿朕留格格一起用膳——”

“听说昨儿个皇上传召格格了——”韩元复问道。

“是啊——”雪樱收拾着花木笑道,“还赏了好些东西——”

韩元复探头看了一会儿,“怎么不见她人呢——”

“皇上下了旨了,叫宁儿从今儿起也每天跟着阿哥们一起上课呢——”

“哟——”韩元复吃了一惊,复又笑道,“这下好了,——皇上定是舍不得送她去大漠了——”

“真的吗——”雪樱听得他如此肯定,停下手中的活问道。

“八九不离十了——”韩元复笑道,“区区一个台吉的儿子怎么可能配得上皇上费心教导出来的公主呢!”

“今儿是五月二十八吧——”康熙问李德全道。

“回皇上,是——”李德全有些迷茫。

“朕的十八格格倘或活到今天也有十六岁了——”康熙说着有些伤感,“走,到承乾宫去看看和妃吧——”

“和茜呵,”康熙道,“朕这些年总觉得有些对不住你啊——”

“皇上——”和妃含泪笑道,“事情过去那么久了,何必再提呢——”

“朕想着,十八格格早夭,你也寂寞了好些年了,朕看着宁儿这孩子甚好,不如——”

“臣妾明白了——”和妃点头,笑道,“臣妾一定好好待她——”

“胤禛——”

“皇阿玛——”

“朕这几天左思右想,始终觉得不合适——”

“皇阿玛的意思是——”胤禛小心的说,“驳回——”

“是这意思——”康熙道,“一者宫里格格们都还小,二者这多尔济不过是个台吉已是额驸,再嫁公主不合适——你叫他们拟旨把这层意思告诉他们吧——”

“额娘——”毓琳愤愤的说道,“那个毓宁是什么东西!凭什么皇阿玛就这么向着她!不让她不说了还赏她东西——”

“我看最厉害的是叫她跟着阿哥们读书——”慧妃皱眉道,“这一来,只怕皇阿玛真的要对她另眼相看了!”

“如今她住到和妃那里了,我们更动不了她了啊——”毓琳摇着慧妃的手,“难道就这么便宜了她不成?!”

“没那么容易——”慧妃眯起了眼睛,“就是凭她那个额娘,也不能这么放了她!”

“可是我们该怎么办呢——”

慧妃一笑,“不妨就从那个韩大人开始——”

36

36、 算计 ...

“崔巍,”慧妃问道,“你在宫里也有些年头了吧?”

“承主子照顾,过了今年就足足二十年了——”

“太医院的各位大人进来还都好吧——”

“娘娘——”崔巍忽然有些警觉,“您忘了,奴才已经久不在太医院当值了!”

“我不过是随口问一句——”慧妃一笑,“何必这么紧张!”说着,“给崔公公看茶——”

“公公坐下慢用——”

崔巍接了茶,“娘娘厚待,崔巍惶恐!”

“何必这样客气呢!你我也算是相识多年了——”慧妃端茶啜饮,“当年刚入宫也是承蒙公公的照顾——”

崔巍听得又提当年事,不禁疑窦丛生,“娘娘抬举奴才了,奴才并没有那样大的本事——”

“那是,你要是真有本事——”慧妃冷笑,“也不会叫良妃从个奴才变成了主子!”

“奴才惶恐——”崔巍听得又提及往事,忙下座跪地道,“娘娘——当日奴才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坏了娘娘的大计——”

“本宫倒是欣赏你这点良心未泯——”慧妃笑道,“如今本宫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不知崔公公意下如何?”

“娘娘——奴才是个愚钝的人——只怕再误了娘娘——”崔巍心中叫苦,心知慧妃用心狠毒,实在不愿再为其所用。

“住嘴!”慧妃怒喝一声,“了不起呀!如今你居然敢和本宫较劲了!”

“娘娘息怒——”一边丫头彩蝶劝道。

“崔巍——”慧妃冷冷的说,“你的老娘如今有八十岁了吧——”

“娘娘!”崔巍一惊,“请娘娘放过奴才的老母——”

“你放心——只要你一心向着本宫,本宫自然不会为难你她老人家——”慧妃冷冰冰的说。

“娘娘有什么指示,奴才一定照办!”崔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记得就好!”

“姐姐——”

“怎么了——”雪樱看见宁儿皱着眉。

“今儿的药怎么这么苦——”

“平日里的不是这样的吗——”雪樱并没有在意。

“没有啊——”宁儿尖着嘴又尝了一口,“——特别苦——”

“可能换了药方了吧——”雪樱笑笑,“韩大人药向来是有些神神秘秘的——”

“嗯——”宁儿点点头,皱着眉将一小碗药灌了下去。

“怎么回事!”康熙恼怒的问,“晌午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这样!”

“臣妾大意了——”和妃忙跪下请罪,“请皇上降罪!”

“说那没用的干嘛——陈润林!到底是个什么症候——不会是天花吧——”康熙说着自己也抽了一口冷气。

“皇上,据臣所见,格格这病不见发热,不是天花——”说着,陈润林起身将宁儿的被子掀开一个角,道,“皇上您看——”

“这么多疹子,你敢确定不是天花?”

“皇上——臣以性命担保,绝不是——”陈润林肯定的说道,“以臣这些年的经验——格格大概发了热毒了——臣开个祛风散毒的方子,不日即可康复。”

“都查清楚了?”

“大人,我们已将连日来格格的膳食点心茶水都查过了,没有发现异常——”

“我知道了——”陈润林点头,觉得事有蹊跷,“小礼子,把近来格格用药的情况也都替我找出来——”

“嗻——”过了一会儿,就碰了一大摞册页过来了,“大人,近半个月的都在这里了——”

“行了,我自己看就是了,你忙你的去吧——”

“皇上——”

“格格的病现在怎么样了——”

“臣已经将药煎好送去了,相信服药不久格格就可以恢复神智了——”陈润林。

“怎么好好的忽然会患上这个病呢——”

“皇上,格格原本多病,长久服药,本有诸多禁忌,若有不慎,即有相克,进而生毒——”陈润林顿一顿,“臣查实当日格格服药中多添了鱼腥草和柴胡两样,添此二味乃是为了降火清热,本应忌口,然而下午格格所进点心中却有山楂桂圆以及蟹粉小笼,几下相克,内生热毒攻心,加上入夏天气潮热,难于发散——”

“行了,你的药书就不必给朕背了——”康熙点头道。“润林啊——这次你又费心不少——”

“皇上,臣始终觉得这次的事有些蹊跷——”陈润林欲言又止,康熙示意他说下去,他方才讲道,“往日太医院用药往往注明禁忌,与御膳房预先交代,从不至于出这样大差错——”

“朕记得宁儿的病一直都是韩元复主理的吧——该怎么样,你是太医院院判,斟酌着办就是了!”

“可是臣查实,当日韩元复因病告假并未当值,那张添改了的药方并未收档,连煎药的药罐都被打碎当作废物丢掉,臣让小礼子从碎片上刮下药渣,才验到了配方——”

“你是说——此次乃是有人故意投毒——”

“岂止如此!臣查过,格格病中,御膳房所送膳食数十,中有羊羹一碗,幸而格格病中反胃未曾食用;倘或喝下此物——”陈润林没说下去,但是看他痛心疾首的表情,康熙就全明白了。

“朕知道了——”康熙有些沉重有些疲惫的说,“你回去歇着吧,格格的病还要你多费心——”

“李德全——”

“奴才在——”

“你立即去御膳房,按陈润林的单子验看所有要送到格格那里的膳食,毓宁的病,除陈润林和他指定的人,任何人不得插手——”

“皇上——”李德全小心的说,“还要不要查下去——”

康熙皱眉,道,“查!”

“皇上!”李德全打听着皇上在承乾宫,一路小跑进来就叫。

“嚷嚷什么!”康熙挥手止道,朝宁儿点点头,“没看见格格睡着呢!”李德全忙捂住嘴。

康熙抬头示意众人都退下,方才低声问道,“查着什么了?”

李德全四顾无人,低声道,“皇上,奴才刚才去太医院查访近日来出入人员的记录,就听见人来报,说御膳房的崔巍昨儿夜里服毒身亡了——”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张纸,“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里面都招认了,奴才揣测他应该是畏罪自尽的——”

康熙不接,只瞥一眼,拍案恨恨的道,“这该死的奴才!倒是尽忠!把他的主子撇的清白!”

“皇上,还查吗——”

“知不知道什么叫杀人灭口啊!口都灭了,还怎么查!”康熙怒道,“朕的宫里如今都藏了写什么蛇蝎之人!”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胤禛见康熙神色不大好,“皇阿玛身子不舒服吗?”

“哼!你们一个个嘴上都叫朕保重,心理面巴不得朕早死了你们遂心!”康熙痛心的说。

“儿臣不敢!”胤禛惶恐的伏在地上叩头不止。

“不敢?你们还有什么不敢的!朕不过念她乖巧,不过偏疼她一点儿,你们就非的算计死了她才安心——”

“皇阿玛——”胤禛流泪道,“都是儿臣不是了——”

“皇上息怒啊——”李德全扶住摇摇晃晃的康熙,扶他坐下,见康熙气盛,终不敢劝。和妃在一边站着,亦是不敢出声。

过了一会儿,康熙方才缓过来了,“和茜,给朕倒杯茶来——”

“皇上——”和茜端了茶,小心的问:“要不要给四阿哥也倒杯茶吧——”

康熙缓缓的点点头,“胤禛,你也不要跪着了,坐这吧——”

“儿臣不敢——”胤禛尤跪着不敢动。

“朕叫你坐就坐——”康熙皱眉。

胤禛方才战战兢兢坐了,口中尤道,“儿臣惹皇阿玛伤心了——”

康熙尚且不理睬,半晌,和妃方才劝道,“这原是宫里的事,四阿哥这些天也并没进宫,也怪不到你——”

康熙不语,过一会儿,才道,“朕刚才火气大了,胤禛啊,别恨皇阿玛——”

“儿臣岂敢!”胤禛说着,又要下跪。

“别——”康熙皱眉道,“朕找你来有正事儿呢,你且在这惶恐了——”说着,放下茶,“说吧——”

“李公公,今儿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了——”出了门来,胤禛尤是一头冷汗。

“咳,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四爷,您就别打听了!”李德全皱眉道。

“是毓宁格格吗——”

“可不是!”李德全叹道,“皇上好容易欢喜了两日,格格就被人下了毒了!”

“啊——”胤禛惊的如同晴天霹雳,拉着李德全就问,“她如今可——”

“正医着呐——”李德全轻巧的推开胤禛的手,“您就甭操心了,啊——”

“哎——”胤禛这才出了一口气,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哎呦,——”李德全抬手递过一块帕子,“瞅您这一脑门子的汗——”

“郑树!”

“哎,爷——”郑树应着,“奴才瞅您在这儿愣了半天了,什么事儿赶紧交给奴才去办吧!”

“把这封信给我交到陈润林的住处——”胤禛封好信口,严肃的说,“速去速回,不要叫人看见!”

“是,爷,奴才这就去!”

“你要是再给我办砸了,就等着教你家人给你收尸吧!”胤禛冷冷的说。

“这个奴才心里明白!”

“四爷,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陈润林拜谢道,“这东西,就算了吧——”

“哎——”胤禛一笑,把陈润林的手推回去:“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再辞不晚——”说着凑的更近,低声道,“这一次,知道是谁吗——”

“四爷——”陈润林,“下官只是个大夫,能做的实在有限——还是,请四爷另请高明吧——”

“润林——”胤禛笑容不改,“我只是想知道知道——”说完拍拍陈润林的肩膀。

“四爷——”陈润林皱眉,“何苦搅这浑水——”

“你不想宁儿在宫里遭罪吧——”胤禛凑到陈润林耳边轻声说。

“你——”陈润林僵住了,他不知道胤禛究竟想要干什么。胤禛见他发愣,轻轻一笑,继续说,“我也不想——”

“我是真的不想——”胤禛拍拍陈润林的胳膊,说完就转身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发愣。

“四爷——”陈润林追上来。

“哦?”陈润林“嗐”了一声,将一个纸条塞在胤禛手里转头就走了。

胤禛望着他的背影一笑。

“还看你的美人呢!”

“别那么刻薄嘛!”胤禛一笑,“人家这次可是救了我们呢——”

“呸,人家又不是诚心的——”

“那有什么要紧——”胤禛笑,“总之我们还欠她个人情——”

“喂——你真是不可救药了——”胤祥撇撇嘴,“将来她出嫁,我看哭的最痛的恐怕是你吧——”

“那就最好拦着不让她嫁喽——”胤禛笑笑。

“你呀——真是个疯子——”胤祥戳着他的肩膀,“我看你怎么个拦法——”

37

37、 朕兆 ...

“郑亭——”

“爷——”

“你和鄂望听说有些交情?”胤禛笑问。

“奴才曾接济过他老母亲,所以还算得上有些交情——爷——”郑亭不知胤禛的意思。

“鄂望如今在宫里管御膳房这几年了也算是混出了头了啊——”

“爷,有什么吩咐就明说了吧,奴才——”

“哦,倒也没什么,想借你的面子会会这个老朋友——”

“奴才这就去安排——”

“随便一会,不必太张扬了——”

“这个自然,奴才自取安排一处妥当场所——”说罢,郑亭退下。

“给皇阿玛请安——”

“哎——”康熙忙伸手扶道,“你病才好了,这些都免了吧。”

“谢皇阿玛——”宁儿抬头笑道,“这些天都只是躺着,并没有累着——”

“这都又瘦了一大圈儿了——”康熙皱眉道,“还是只能喝粥吗?”

“嗯——陈大人说了,只能这么慢慢的养着——”宁儿笑笑,“不妨的——只是这一病,又耽搁好些功课——”

“咳,那个有什么要紧!”康熙笑道,“回头叫师傅格外补就是了——”

“皇阿玛——”

“有什么只管说——”康熙看她欲言又止,便道,“病了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皇阿玛——”宁儿有些迟疑的说,“我想哥哥了——”

“哦——”康熙脸色略有些变化,随即又恢复了明朗,“这么着吧,今儿下午,朕叫胤禩来,咱们一块儿吃顿饭吧——”

“谢皇阿玛!”宁儿握着康熙的手,眼睛亮闪闪的。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这么慌慌张张的?!”康熙见慧妃脸色不大好。

“皇上——”慧妃沉吟了一下,没出声。

“什么时候变得吞吞吐吐的了!”

“前儿是毓琳生辰,请了喇嘛来做的法事,臣妾也是听说这个耆布里善会识些谶兆,便随便一问,结果——”

“怎么——”康熙笑道,“又要问,又把自个儿吓着了——”

“皇上——”慧妃皱眉认真道,“臣妾听他说,格格的八字与宫中一人不和,什么‘金火相逼,凤凰泣血’——甚是不吉啊——臣妾只怕会祸及毓琳——”

“哦——”康熙听得此言,面无表情,只道,“既是随便问的,何必认真!朕有些累了,你歇着罢——”

“皇上——”慧妃慌道,“请皇上为毓琳做主啊——岂能容那人害了皇上骨肉的性命啊——”

“够了——”康熙不耐烦的说道,“你好好歇着——”说完就走快步离开了。

“皇上!万不可信其妄言啊!”和妃变色道,“慧妃所言生辰相克者,按生辰来恰是毓宁啊——”

“朕不都说了吗?不过就是那个和尚的几句虚妄之言,就把你们吓的!何必当真!”

“臣妾知道了——”和妃低头道。

“宁儿呢——”康熙问道,“这一会儿怎么不见她?”

“回皇上,在后面看书呢——说是自己先看看书,回头补起课来也省些力气——”

“这孩子——”康熙欣慰一笑,又叹道,“朕的阿哥们要都有这么懂事朕不知省多少力气!”

“要臣妾去叫她吗?”

“朕自己过去瞧瞧她吧——”康熙说着就往后边走去。

“看着可还容易吗?”康熙在宁儿身后轻声道。

“皇阿玛——”宁儿一惊,忙起身行礼,“儿臣失礼了——”

康熙拦着不让她下跪,笑道,“朕想你了,来看看你——身子好些了?”

宁儿一笑,“好多了——”

“来——陪朕坐着说说话儿,”康熙拉她坐在自己身边。

“皇阿玛——”

“怎么了——”康熙见宁儿神色有些不对。

“头好晕——”宁儿说着,一手捂着额头。

“哎呀——”和妃在一旁一声惊叫。宁儿一低头,只见得大滴的血正滴在衣裙上。

“怎么回事!”康熙一惊,托起宁儿的下巴,看见宁儿鼻子正汩汩的往外淌血。“快传太医!”

和妃惊慌失措的叫人传太医,康熙忙抽出自己的手帕替宁儿擦拭,“宁儿——”康熙扶着宁儿,宁儿却头一偏,软软的歪在了康熙怀里。

一时陈润林赶来,见康熙手里染透的手帕,大惊失色,正要替宁儿把脉,只听得和妃在一边落泪道,“‘火金相逼,凤凰泣血’啊——皇上——”

康熙不语,紧紧的皱起了眉头。

“四爷!”

“哟,润林——”胤禛回头见陈润林急匆匆的冲进来,有些诧异,“往日我是攀也攀不上,今儿怎么你倒主动找上门来了!”

“四爷!”陈润林作揖道,“你让下官做的下官都替你做了,你究竟怎么才肯放过她!”

胤禛扬扬眉毛,“你说的‘她’是哪一个啊?”

“你自己心里清楚!”

胤禛笑道,“我不过是为了她好嘛!”

“随便用药毒害皇亲可是死罪——你——”陈润林“嗐”道,“你们再怎么过节也怨不到她一个丫头身上,何苦来!”

“哎——润林兄——你这可是冤枉我了——”胤禛起身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笑道,“我并没有要毒害她呀——”

“还没有!”陈润林推开他的手,“你自己看看!”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块白丝帕,已经叫血几乎染透。

胤禛也一惊,“怎么会这样厉害!”

“你叫人下了那么多南星,她一个女孩子家,又弱,怎么吃得消!”陈润林恨恨的说。

“我错了还不行嘛——”胤禛有些勉强的笑道,“反正,不是也有你来收拾残局嘛!”又小声嘀咕道,“我哪里知道她弱的这样!”

“哼!”陈润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真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嗨——这个——”胤禛一笑,“你也知道有人存心想害她,我不如借这个机会倒打一耙啊!”见陈润林犯疑,胤禛接着笑道,“总之是相克嘛,让她逮着机会说宁儿克她,反倒不如让皇上认为是她犯着宁儿了——”

“那你也不该出此下策!万一要是害了她的性命——”陈润林还是不依不饶。

“胡说!”胤禛也有些生气了,“怎么你眼里我就是那么一个恶毒的人吗!”

“总之我看不惯你这样专拣弱的欺——”

“我怎么欺她了——”胤禛耳根都红了。“反而是你,固执己见——”

“好啊——我固执己见——”陈润林拍案而起,“我就偏不信你怎么可能对胤禩的人存着善心!”说完抬脚就走。

“你——”胤禛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冲他的背影嚷道。“那咱们就走着瞧!”

“李德全!”康熙表情严峻,“立刻传旨,自今日起不许慧妃离开其寝宫一步——”

“嗻——奴才这就去办——”

“还有——”康熙顿一顿,“即日起慧妃份例减半,除原有宫人,任何人不得进出永寿宫——”

“皇上——”李德全有些惊讶。

“哦,毓琳格格也不可以——另外,”康熙皱眉,又叹口气,“叫人好生看护宁儿——”

“哟,跟谁置气呢!”胤祥笑着拍拍胤禛,“这脸都可以烤地瓜了!”

胤禛不理,只甩开他的手。

“哟——”胤祥诧异道,“真的生气了!”陪笑道,“来,跟我说说,兄弟好与你排解排解——”

见胤禛还是不理睬胤祥小声道,“你的美人跟你绝交啦——”

“哎——跟我说说嘛——”胤祥拉着他,“别这样呵——”

“说什么说!”胤禛怒道,“当心我害死你!”

“这是哪一回啊——”胤祥愣住了,“谁说你要害死我了!”瞧见郑树朝门外撇撇嘴,忽然点头,笑道,“是那个太医大人吧?怎么,他没把咱妹子的病治好么?”

“别提他!”胤禛没好气的说。“好心都当成驴肝肺!”

“来来来——”胤祥带着戏谑的笑抚着胤禛的胸口,“咱消消气儿,啊——”一边道,“日久见人心嘛,总之这一茬过了以后,丫头平安不就得了!”

“这倒是——”胤禛点头,又咬牙道,“哼——我就不信就他胤禩配有这么个妹妹!”

“哦,胤禛,你来了——”

“儿臣不知皇阿玛正在听大师说法,——”胤禛见耆布里善也在书房里由是说道。

“不妨——你不是一向也对此有心吗?坐着一起听听吧。”

“皇上不知还有什么疑问——”耆布里善颔首道,“如若没有,贫僧就告退了——”

“大师稍等——”康熙皱眉道,“朕有件事想要问大师——敢问大师,‘凤凰泣血,金火相逼’可曾有解——”

耆布里善顿首道,“所谓一物降一物,有结必有解——”

“如何解——”

“金火相逼,其毒尤甚,破恐不易,但避之犹及——”

“往何处避——”

“需寻水木相生之处,方得安生——”

康熙欲得再问,却也知不宜问的太清,只点头,“朕知道了。”

“李德全——”康熙道,“朕出巡塞外的事儿都打点妥当了吗?”

“回皇上,内廷各处都准备妥当了——”

“朕着你去探访的探明白了吗?”康熙问道,“朕这一去又得好些日子,须得为宁儿寻一个妥当之处——免得在宫中又有不测!”

“奴才已经暗暗打探了,按大师‘水木相生’‘所指之处,所遇第一处贵宅即是’——”

“究竟是哪一处?”康熙听他说的绕弯,直接问道。

“回皇上,乃是雍亲王的府邸——”

“哦?”康熙沉吟了一下,也有些意外,然而随即道,“既是自己家人,那更好了——”

“既如此,就让胤禛准备了,接宁儿过去暂住些日子,等朕回来了再计较之后的打算——”

“嗻,奴才这就去打点——”

“宁儿——”康熙轻声叫醒,“来,胤禛——”

胤禛上前一步,“皇阿玛——”

“宁儿啊,”康熙一边拉着胤禛的手一面向宁儿说,“朕呢,要出门一阵子,你呢就跟着你四哥哥住些日子——”

"皇阿玛——"宁儿虚弱的皱起了眉。“我哥哥呢——”

“朕这次出去要带你哥哥侍驾,胤禛——”康熙看一眼胤禛,“来,——要好好待宁儿——不许出一点儿差错!”

胤禛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宁儿。

“胤禛——”康熙皱眉,“朕说的你听见了没!”

胤禛愣一下才回过神来,慌忙回答道,“哦,回皇阿玛——儿臣,嗯——谨遵皇阿玛教诲!”

“四哥——”

“嘘——”胤禛忙掩住胤祥的嘴,“嚷什么嚷!”

“喂——到底怎么啦——”胤祥压着嗓子说。

“来——”胤禛微笑了,说着拉着胤祥的手,一边轻轻的将床帏撩开一条缝。

胤祥凑过去,只看了一眼就几乎叫出来,忙用手捂上自己的嘴。“老天——哥,你——”

胤禛只一笑,“我说过,她该是我的——”说完,理好床幔,又满含笑意的回头看了一眼。

“别陶醉了——”看到他这样,胤祥又有些恼火,“我看胤禩知道了你怎么收场!”

38

38、 初来 ...

“爷——”刘鑫见胤禩回来就笑道,“如今皇上又要您随驾了呀——”

胤禩淡淡一笑,“你耳朵倒灵——”

“他呀,眼睛鼻子没有哪个不灵的!”紫绢接过胤禩解下的朝珠披领,“这次去多久——”

“还不一定呢——”胤禩坐下,端茶才喝了一口,抬头见刘鑫笑嘻嘻的,“你有什么喜事儿吧——”

“也没什么——”胤禩会意,“紫绢,说给他们今儿做些解暑汤吧——”紫绢点头去了。

“有什么事儿还得避着人的!”胤禩笑道,“别又是闯了什么祸了吧!”

“爷,您看——”刘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绢包。

“什么好东西——”胤禩一笑,只管低头撇着茶沫。

“东西倒还平常,只是——”刘鑫说着打开了绢包,“奴才只觉得这东西有些眼熟——”

胤禩抬头,只见他手中托着一块红玉环,愣住了,这东西似乎让他想起什么事来了,却又不确定。

“奴才记得——”刘鑫小声道,“格格从前——”

“啊呀——”胤禩心中一惊,恍然大悟,然而不动声色的点头,“这东西从何处得来的?”

“今儿出门,听说原先那家当铺的东西都合到临街的几家去了,因着东西来历,所以贱价就转手,奴才一眼就瞧见这个东西了——”

“算你机灵——”胤禩笑道,“这个功给你记下了——回头赏你吧——”

胤禩夜里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个玉环,心里始终觉得有些诡异,不经意间举起来对光一看,旋转之间其中居然仿佛有字,胤禩一惊,忙起身眯起眼细细的辨认——却又看不清楚了。胤禩皱着眉,思量一阵,心下有些乱,因不日就要启程侍架,只好先放过这个心思,草草睡了。

“格格,你醒了——”雪樱笑道,“这一趟折腾可把我们吓死了!”

宁儿刚醒过来,还有些糊涂,“这屋子怎么好像变小了似的——”

“是小了些——”雪樱笑道,“地方也不一样了——”

“怎么回事?”宁儿勉力坐起来,接过雪樱递的水。

“格格你忘了?皇上出巡了,不放心你,让四阿哥代为照顾——”雪樱笑的更开了,“我们现在雍亲王府呢——不过,”雪樱又道,“你看,东西都原封不动的搬过来了,连花盆都照原来的样子摆的呢!”

宁儿愣了一会儿,方才明白过来似的,“哦——”。

“觉得好些了吗——”雪樱问道,“头还晕吗——要不要吃些东西?”

宁儿摇头,想了一下,忽然道:“这几日请脉的是哪个?”

“皇上说了让院判大人亲自负责的——”

宁儿听了不语,半晌,跟雪樱说,“姐姐,还是叫他们送碗粥吧——”

见雪樱关上门出去了,宁儿把脸埋在被子里,轻轻的哭起来。

“你不去瞧瞧吗——”胤祥见雪樱出来端粥,跟胤禛说。

“瞧什么——”胤禛脸红了。

“哟——”胤祥笑道,“人家不在天天想,这下来了,你连看都不敢看了——四哥,这不像你呀!”

“瞎嚷嚷什么!”胤禛有些恼,“我可不是胤禩,一天就围着她转了——”

“好呀——”胤祥撇撇嘴,“又使银票又花心思的,巴巴的把人家弄来了,倒白搁着——”说着推他,“你这么着就甘心了?”

“不然我怎么办——”胤禛低头收拾着书桌。

“人家初来乍到的,人生地不熟,你还不赶紧趁现在去嘘个寒问个暖的,把她哄高兴咯!”胤祥挤挤眼。“美人可不会自己往你身边靠哟——”

“呸!”胤禛的脸红的都快要滴下血了,“怎么就被你说的那样的不堪!你忘了她可是咱妹妹呢——”

“是是是——”胤祥躬身作揖道,“我忘了——”他故意把个“我”咬的很重,“您老——别忘了就行!”

“四爷——”雪樱刚出门,只见胤禛在门前不远的地方愣着,忙不迭行礼道。

“哦,格格的好些了吗——”胤禛有些惊慌似的说。

“这几日好多了,”雪樱笑道,“也有胃口吃些东西了,怎么四爷要进去吗——”

“没有,恰巧路过——”胤禛有些尴尬,忙打岔道,“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哦,”雪樱忙说,“格格说了,如今也好了,不必再专门送过去——我刚要去告诉他们一声——”

胤禛点点头,“叫他们大桌上添一副碗筷就是了——”

“四哥——”宁儿见着胤禛过来又站起来行了礼。

“别——”胤禛有些着慌,“自家里头,不用这么客气——”

“来,坐——”胤禛坐在宁儿身边,筷子都有些握不稳。

宁儿点头,“谢谢四哥。”

一时宁儿坐定,胤禛顿时觉得整张桌子的目光全都聚到了这边;几个女眷对视了一下,彼此心照不宣。

宁儿也觉得有些不对了,低头拨弄这自己的饭。

“听说妹妹病了好些日子了,”乌拉那氏笑道,“这些日子要好好补补身子啊——”说着将一盆炖的鸡汤往宁儿这边推一推。

“多谢嫂子——”宁儿抬头一笑。

“姐姐,你这是琢磨什么呢——”

“我不过是表示一下而已——”乌拉那氏撇着茶杯里的浮沫,抬头笑道。“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我看,来者不善哪——”年氏抬头道。“格格养病养到亲王府,从来也没有这样的规矩——”

“既是皇上的意思,”乌拉那氏道,“大家不妨,既来之则安之——”

“我看大半是咱们爷的意思吧——”

“阿瑜!”乌拉那氏喝到:“不可以乱说话!怎么老也改不了——”

“姐姐,我——”年氏不甘情愿的瘪瘪嘴。

“爷——”钮祜禄氏一边替胤禛更衣一面道。

“怎么了——”胤禛看她欲言又止。

“没什么——”钮祜禄氏一笑,“格格长的可真漂亮啊——”

“是吗——”胤禛这样说着,嘴角却忍不住一动。

“怎么你不觉得吗——”钮祜禄氏看在眼里,却故意问着。

“哦——”胤禛望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还行吧——”

“今天姐姐们都在说呢——”钮祜禄氏察言观色的继续说下去,“说爷原来还有这么漂亮的一个妹子——只可惜——”

“可惜什么?”胤禛骤然一回头。

“可惜——”钮祜禄氏故意顿一顿,“将来总也还是要嫁给不知什么人——万一要是——”

“行了!”

见胤禛的脸色都变了,钮祜禄氏心下会意,施礼道,“淑宁失口了!”一面又安慰道,“皇上这么疼爱她,想必将来能择个好人家——”

胤禛只是紧皱着眉。

“爷——”钮祜禄氏还要劝,胤禛“哼”了一声,顾自的拉开被子躺下了。

钮祜禄氏看着他,暗暗叹气,心想不好,这人是真的动了心思了。

“今这个天,忽然就这么大雨!”雪樱坐在灯前描花样子,“早上起来还响晴的——”

“这样天好啊——”宁儿坐在床上伸着懒腰,“拥着被子看看书——没人打搅——”

“你就是被那个韩元复给惯的!”雪樱笑道,“天天就坐在屋里躲清闲了!”又道,“原先来的时候就总是捱不住,如今可是只要有本书看,怎么样都好——”

“是呀——先前总是嫌宫里的日子长,”宁儿出神一会儿,笑道,“现在被他教的再长的日子都也还捱得过了——”

“他可是教了你不少东西呢——”雪樱笑道,“快抵得上半个先生了——先是讲的什么算学,我听了总嫌没用呢——却原来皇上是好这个的!”

宁儿听了一笑,“也不都是他讲的——哥哥本来确也教过些的——”

“我看这韩大人呢,也是用心良苦,这琴棋书画也只差琴这一样了——”

“学那个干什么——”宁儿皱眉撅嘴道,“操琴的女儿家有几个是好命的——我才不要学她们呢!”

二人正说着,忽听得门外有声,“妹妹可歇着了没有?”

雪樱忙起身开门,

“今儿天凉,我怕妹妹一人在这里没趣儿,过来凑个热闹,不知可有打搅了妹妹?”钮祜禄氏笑吟吟的说道。

“怎么会呢——”雪樱忙笑道,“我们主子正说没意思呢——”说着递个眼色给宁儿。

宁儿点头笑道,“嫂子坐——雪樱,快倒茶来。”

钮祜禄氏吃着茶,笑问道,“妹妹这几日可还住的惯?——家里不比宫里齐备,倘或有什么不妥当的只管说话——”

“没有,家里一切都好的——”宁儿忙说,“只是怕打搅了你们——”

“妹妹看的什么书——”钮祜禄氏见宁儿手边放着的书笑问道。

“闲书而已——”宁儿扣过来露出封皮来。

“妹妹喜欢看这个吗——”钮祜禄氏笑指那本《世说》。

“看这些个古人说话——”宁儿一笑,“很有些意思——”

“妹妹病了好些日子了,这个书看起来倒是不很费心——”钮祜禄氏点头,又笑道,“只是这个天不是该看些更暖心的?”

两个人这样说着,便渐渐聊开了,从书说起,钮祜禄氏渐次的问着宁儿爱吃什么爱做什么等等日常细碎。窗外雨淅淅沥沥的下着,雪樱又起了一盏灯,钮祜禄氏的丫头晚玉又次第添了几回茶。

“瞧我,一说起来就没个完——唠噔了半天你也累了吧?”钮祜禄氏笑道,说着起身,“我改日再来和妹妹说话吧。”晚玉又递过一只小盒来,笑对雪樱说,“这盒子里是两碟点心,我们主子亲自瞧着做的,加了新下来的果子,给格格尝个新鲜罢——”

“嫂嫂费心了——”宁儿笑道,说着起身,“雪樱,我们送送嫂嫂吧——”

“你还是老实歇着罢——”钮祜禄氏忙按着她,笑道,“不过几步路,什么送不送的!”

“主子,那几个屋的主子们都还没有动静,我们这么急着去会她是不是有点——”夜里晚玉替钮祜禄氏去着簪环问道。

“不过是去随便坐坐而已——”钮祜禄氏一笑,“她们能说什么呢——”

“可是我听福晋她们她不过是个格格而已,过不了几年,就出嫁了,这会儿和她走的近了又能怎么样呢!”

钮祜禄氏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幽幽一笑,“她们哪里懂得咱们爷的心思呢!”

39

39、 “姐姐” ...

“叽叽喳喳的说什么呢——”

“爷——”众人见胤禛来了都起身行礼,钮祜禄氏先笑道,“我们议论着过几日容姐姐生日要怎么个办法呢——”

“哦,”胤禛点头,“商量出眉目了吗?”

“我看还是从简罢——”乌拉那氏笑道,“也不是什么大生日,还像去年似的,自家办两桌酒席,再有请一班小戏就妥了——”

“也好,”胤禛点头,笑道,“委屈你了——”

“哪里——”乌拉那氏笑道,“只要自家人热闹高兴变好,搞的再大了反而铺张无益——”

“嗯,说定了日子就赶快叫人去张罗吧,不然到跟前儿又手忙脚乱的——”胤禛笑笑,“既这样,你们聊吧,我就不在这里碍手碍脚的了——”

大家听了都一笑,说哪里会。

“嫂嫂,这是往哪里去——”宁儿跟在钮祜禄氏后面问道。

“带你逛逛咱们家里面——”钮祜禄氏笑笑,“说出来都好笑了:来了这么些日子总也没领你四下看看——如今身子好了,更该四处走动走动,成日闷在屋里当心憋出病来——”

宁儿只笑笑不说话,一面跟紧了她。

“你这个不对!”

“怎么就不对了——”

“师傅说了是这样的——你那个手放高了——”

宁儿听了诧异,看一眼钮祜禄氏,“不妨,是小子们练功呢!”钮祜禄氏一笑,“弘历弘昼,来!”

“额娘——”其中一个男孩子大方的过来请安道,又招呼身后一个有些清瘦的男孩子,“五弟,快过来!”

那个男孩子也过来请了安。

钮祜禄氏转身向宁儿笑道,“你还没有见过吧——”一面又向他们道,“这是你们毓宁姑姑——”

弘历立即行礼道,“姑姑——”弘昼见弘历行礼,便也照例打了招呼。宁儿点头一笑,问钮祜禄氏,“今年多大了——”

“——昼儿只比弘历小三个月——我们两个人都八岁了,”弘历抢着说道,说完向宁儿一笑。宁儿倒有些奇怪这个孩子倒一点也不怕生。

“怎么啦——”钮祜禄氏见宁儿不吱声,笑问道。

“没什么,只是头一回听人叫我姑姑,有些不习惯——”宁儿一笑。

“你们好好练罢,不可耽误了功课——”钮祜禄氏点头,朝宁儿说,“咱们别处走走吧。”

“嗳呦——”雪樱忽然惊叫一声。

“怎么啦——”宁儿起身出来看,“大惊小怪的!”

“你看——”雪樱指指门口,窗棂上别着一捧花。

宁儿看了看,心里想,“谁做的怪呢——”

“真好看——”雪樱已经取下了那束花,笑道,“不如赶紧插起来吧——”

“不一定是谁放在那里的呢——”宁儿皱眉,“还是不要乱动的好——”

雪樱撅嘴,“那放在这里白白枯掉多可惜——”

“总之不可以随便动——”宁儿回身丢下这么句话。

“我说你也太小心了些吧——”雪樱不甘心,关上门又说道,“到底是你亲哥哥的家吔——不至于吧——”

“算了吧——皇阿玛在跟前还不是一样被算计了——”宁儿坐回来,“什么时候回家了,就好了——”

“你呀——”雪樱点着她的脑门,“现在满世界就只你哥哥是好人!”

宁儿出神的一笑,又深深的叹了口气。

“你看——叫你不拿进来,”夜里,雪樱合上门叹气道,“全蔫巴的不像样子了——”

“那有什么办法——”宁儿道,“我也不想的啊——”

“谁这样不操心,折了花倒不拿回去,放在这里——”这样说着,宁儿已经拉开了被子预备睡了。

“真是见了鬼了——”

“干嘛——” 宁儿洗了手,“一大早就鬼不鬼的,究竟又怎么了!”

“你瞧罢——”雪樱笑指那窗棂,“又一堆儿——”

宁儿不语,雪樱笑道,“这下看你怎么办——”

好一会儿,宁儿转身进屋,“还不理它么——”雪樱在背后追着问。

宁儿“嗯”一声。

“我看这人兴许是有心的——”雪樱一边替宁儿梳头一面说。

“总之不关我的事。”宁儿半晌只淡淡的说了这一句。

“对了!”雪樱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我记得刚来那几天,有一次我出门,瞧见四爷就站在门外,——不会是——他罢?”

“瞎说!”宁儿立即道,“平白无故的,为什么呢!”

“也是——”雪樱出一会儿神,小声嘀咕:“到底怎么回事呢?!”

“哎——”雪樱忽然眼睛一亮。

“又怎么了——”

“明儿个早上我早早的起来,就守在门口逮它个正着——”雪樱得意的说,“怎么样?”

“吁——”宁儿瞥她一眼,“我当你想出什么了呢!”

“怎么样——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呵——”

“你自个儿逮吧——”宁儿笑道,“我宁可多睡一会儿!”

“哼,不跟算了——我自己弄——”

“这几日皇阿玛一出去,朝里的大小事儿都归了你,你这个富贵闲人如今是做不成了——”胤祥笑道。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罢——用不着拐弯抹角的——”胤禛戳戳他的脑门子道。

“我?”胤祥一笑,“你看我的心思倒看的明白!我倒真想问问你们府上那位贵人如今怎么样了——”

“好着呢——”胤禛扬了一个调,“怎么?你倒不放心了?”

“咳,谁问你这个,我是说,你不会真的只当她在你家里养病吧——”

“那还怎么样——”胤禛说着,耳朵又发起烫来。

“你说说你,怎么也是儿子女儿一堆儿的人了,连怎么讨女人喜欢都不知道!”胤祥摇头道,“这点儿啊,你还真是不如老八——”

“胡说!”胤禛一听拿他和胤禩比,不免发急,“他老八怎么样了!我就不信我——”

“哎——”胤祥调皮的把食指竖在胤禛唇边,“你还真别急——总之呢,我可从来没见人家老八把丫头一个扔在屋里不理不睬的——”

“我——”胤禛又急,说不出话来,甩开胤祥的手,有些气急败坏似的说,“多管闲事!——”

“可逮着你了!”凌晨时分,天还没亮全,雪樱见一个黑影在门前一晃,忙拉开门就撞了出去。

“哎,你别跑啊——站住——”说着,雪樱就跑过去扯住他。

那个人也不吱声,只是一个劲儿的想要挣脱。

“雪樱——”宁儿见动静闹大了,忙起身披见衣服就出门来,看雪樱正和一个人扭作一团,天色昏暗,也看不清是谁,只是窗棂上又多了一团花。

“格格快来——”雪樱快要扯不住了,忙叫宁儿。

“小点声吧,大家都睡呢——都被你张罗起来了——”宁儿嗔道,一面走近了看那个人。

“咦——”这一看吃惊不小,“你不是弘昼吗?”宁儿有些不知所措,忙叫雪樱,“还不快松开!”

雪樱这时听说忙对着光看了看,“哎呀——”又小声嘀咕道,“你这早晚不睡觉,跑到我们格格门前做什么?”

弘昼抬头看了宁儿一眼,又低了头,不说话。

“快回去吧——”宁儿看了雪樱一眼,示意她别盘问了。

弘昼如获大赦,正要走,忽然又折回来,轻轻的扯扯宁儿的衣袖,“姐姐——”

“是姑姑——”雪樱在一边纠正。

“我额娘说你才十三岁——”弘昼看了雪樱一眼,一本正经的说,“姑姑应该是和阿玛差不多大的——”

一时雪樱和宁儿正面面相觑,弘昼接着说,“姐姐——今儿的事儿——”

宁儿会意,点头笑道,“我不会跟人说的——”见弘昼回头,又忙补上一句,“雪樱也不会说的——”一面又向雪樱使眼色,雪樱忙答应着,“不说不说——”

“赶快回去罢——”宁儿又道。

“嗳——”弘昼答应了,然而忽然又拉宁儿,“姐姐,我跟你说句话儿——”

宁儿看了雪樱一眼,俯□子,弘昼踮起脚凑到宁儿的耳边轻轻的说,“姐姐,你长的真好看——”

宁儿听了诧异一下,不知为何,有些脸红。再抬头弘昼早走了。

“格格——”雪樱诡秘的笑一下,“这小子跟你说什么了——”

“关你什么事——”宁儿有些不好意思,只丢给她这一句。

“哟——”雪樱扬起了眉毛,一面“啧啧”两声,宁儿回头瞪了她一眼,雪樱吐吐舌头,跟着她回了屋。

“这下这花可以拿下来了吧?”雪樱挑着调说道。

“嗯——”宁儿不肯应着她,只甩给她这么一句。又想起夜里那一番小波折,一笑,心想,这孩子倒有些意思。

40

40、 天命 ...

次日吃饭时又见到弘历弘昼两个,宁儿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不禁抿一下嘴,钮祜禄氏看在眼里,饭后二人在园子里走着,钮祜禄氏笑说:“我看你屋里摆的花儿,如今长的可好呢——”又指园中一处,“你看这里可好?不如就叫它们在这里生了根,每日叫他们用心照料着,岂不也很好?”

“只怕那花儿跟着我四处挪,如今呆在一处倒不习惯呢——”宁儿笑笑。

“怎么?怕这里的人会亏待了它不成?”钮祜禄氏笑问,“四爷也是爱花的人,你瞧着一园子的牡丹芍药蔷薇还有一堆连我也认不得的花花草草,他不亲眼瞧着别人动也动不得呢!”

“四哥养的品种娇贵,自然是要用心些,我那个不过是随便一栽,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名目,忽然种到这里只怕倒唐突了这里其它的花儿——”

“怎么会呢——”钮祜禄氏笑道,“我瞧着现在的苗头,将来不知有多好呢!”

“只是我不过在这里养病而已,等皇阿玛回来了,我还是要回去啊——这么挖来挖去的,只怕那么个花儿也经不起折腾——”

“这倒没什么——倘或你在这里住的实在惯了,”钮祜禄氏一笑,“就回了皇上,长住在这里也不是不能——”

“嫂嫂真是有意思,岂有因为一株花草也叫我在这扎了根的——”宁儿心里只觉的好笑。

“兴许你住久了便发现这里的好了——”钮祜禄氏也笑,“到时啊,说不定想走也舍不得呢——”

“爷——”

“嘘——”胤禛皱眉摆手叫郑树别吱声,见他要跟来,又回头小声道,“站着别动——”

自己却向前几步,定定的瞧着花园的某处。

“格格,这些个活儿交给他们做就是了,何必非要亲自弄呢!再说了,就是要弄的话,也不该这么早——”雪樱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你困就回去睡——”宁儿抬头看了她一眼,“我又没叫你一起——”又低头侍弄着一株芍药。

“你也真是,说了不肯把花儿留下的,如今又单挑了长的最好的一枝移栽过来——”

“你没听见她昨儿怎么说的吗——”宁儿头也不抬,“开口劝了半晌,我要是再装做无动于衷也说不过去——”

“不过是随便的一句话——”雪樱打了个哈欠又说道,“你也太用心了些!也不知是怎么个用意你就——”

“总之这里倒真的缺一点生气——”宁儿看看四下,笑笑,“也许他是真对这些用心的,不如我就试试看——”说完又低头轻轻扶了扶,多培了些土。

“哎呀!四爷——”雪樱一回头见胤禛正在身后,不知站了多久了,忙请安,“奴婢疏忽了,不知四爷来此——”

胤禛刚要摆手不用,宁儿也转身见胤禛刚要行礼,“别——”胤禛有些窘,“我不过过来随便走走——怎么这么早来弄这个——”话一出口就后悔,心里明知倘或日阳底下挪是难活的,这一说就显的蠢了。

“这些日子天太热,若是顶着太阳只怕不好活吧——”宁儿说着,心里却有些怪,怎么既然爱花连这也不知的。

“哦,是了——”胤禛只恨自己嘴笨,一肚子的话,却根本开不了口。

“阿嚏——”宁儿忙侧身掩口鼻,却不防手上的泥蹭花了脸。

“格格——”雪樱忍住笑,要递过手帕去替她擦,却愣是没找见帕子。

“爷——”郑树像是提醒儿似的轻轻碰碰胤禛的手臂。

胤禛如梦初醒般,忙从袖中抽出自己的手帕。

宁儿谢了,接过帕子擦着,笑道,“叫四哥笑话了——”

“不会不会——”胤禛忙忙的说。

“这个回头洗干净了我叫雪樱尽快还给四哥——”宁儿说着将那个沾了泥的帕子递给了雪樱。

“等等——”胤禛忽然道,“这里——”说着,抬手用衣袖轻轻替宁儿擦去脸颊上尚未擦干净的一个泥点儿。

宁儿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瞧我笨的,擦个脸也弄不好——连累你连衣服都一并弄脏了——”

胤禛听见她不再称“四哥”而改用了“你”,心里一阵“嗵嗵”作响。

一时气氛有些奇怪,两人都不说话,雪樱却和郑树两个四目相对,却仿佛有些会心似的。

“早上天凉——”胤禛忽然说,“也该多穿一点——”——想了想终究还是说不出那么直白的“你”“我”。说着解下自己披的外衣。

“不要——”宁儿一惊,忙推,“我这就回去了——”

胤禛却不理会她的推辞,只是有些笨拙的将衣服搁在了宁儿手中。

一时宁儿觉得十分尴尬,不知如何是好呢,郑树却忍不住偷笑一下,胤禛也觉得窘了,干咳了一声,“先过去了——”说着转身,有点像逃似的离开了。

“这画的什么呀,一堆一堆的!”胤祥抢过胤禛桌上的一张纸,只见满纸的红花,“呀,你疯了还是怎么——这么多牡丹——”

“什么牡丹!明明是芍药——”胤禛夺过来,“真是朽木不可雕,这都分不清!”

“哎呀,都差不多嘛——”胤祥马马虎虎的说,“你画这么多干嘛,红拉拉一大片——”

“我乐意——”胤禛推他,“管的着吗你!”

“你的事儿啊我确实管不着,不过——”胤祥撂下一个帖子,“这事儿你可是非管不可了——”

“什么事儿——”胤禛搁下手中的笔,拿起来翻着。

“你在这里躲着吟赏烟霞的,人家可是没闲着呢——”胤祥坐下来。

胤禛翻开看时,乃是抄的折子——“今以河南地接五省,于开封府设八旗驻防官兵。驻满洲蒙古马兵六百,鸟枪炮兵二百,设城守尉等官——”,于是笑道,“不过是增防罢了——”

“摆脱你清醒一点罢——这整个河南的督抚道台有一半儿是老八的人,开封府这一下添这么多驻防还不都是他的挡箭盾牌么!”

胤禛淡淡一笑,“不过才添了几百人,你就紧张成这样!”

“这才一个月,他已经在撺掇着要添兵加炮的,——上个月才点的贡士汪应铨如今已经入了伙了——又动人又动兵,你还不紧张?”胤祥白他一眼,“我都替你捏一把汗呢!”

“你这是大长进呢——从前早这样就好了——”

“没工夫跟你闲扯——”胤祥皱眉,“你准备怎么办吧——”

“就这么办呗——”胤禛一笑,又提起笔来。“老八好容易在皇阿玛跟前一回,叫他好好做做功夫吧。”

“你脑子坏了——”胤祥眼睛一个瞪两个大,“那个丫头给你洗脑了还是怎么着?——”

“你这破嘴——胡说也要过脑子呵——”胤禛抬手推他的脸,“你哥我是那样的人吗?”见胤祥还是一个劲的瘪嘴,笑道,“他越是大张旗鼓,我们越是要按兵不动——既然向佛,就要向的彻底嘛!”

“总之都是你有理啦——”胤祥做鬼脸。

“满眼的野花儿,各种颜色的都有,真是好看——还有好大的一片塘子,鱼多的都蹦出来呢——”宁儿眉飞色舞的说,继而又叹息,“可惜后来再也没能去过了——”

“哎,你倒没说过你家乡是什么样子的。”宁儿见雪樱愣愣的不说话,岔开自己的话问道。

“我?”雪樱愣一下,微笑了,“我老家后面也有个像你说的那个山,春天开满坡的小黄花,很漂亮,我娘懂用那个花蒸了做糕饼,你不知道啊,那个有多香——”雪樱完全陷入了回忆,满脸幸福的表情。

宁儿不说话,轻轻的握住了雪樱的手。

“四爷?”

“哦——”胤禛有些小窘,“你们格格在吗?”

“怎么不在——”雪樱心里好笑,大早上的,倒问这么一句。一面朝里面喊一声,“格格——”

“四哥——”宁儿起身过来,刚要行礼,忽然记起胤禛不爱拘礼,于是笑道,“宫里头带出来的规矩,还是改不过来——”

“嗳——不妨——今儿,”胤禛点头,抬头看天道,“今儿天好——”说完,有些拘谨问道,“肯不肯,出来走走呢?”

宁儿有些意外,一时搞不清楚状况,不知如何做答。

胤禛见她不吱声,有些惶惑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刚好碰上宁儿的眼神,立即觉得耳后有些发烫。“若是不方便就算——”

“我,我去——”胤禛的“算了”还没说出口,宁儿的表态便仿佛救命似的拦住了胤禛心里渐渐下沉的勇气。

胤禛抬头看了宁儿一眼,宁儿低了一下头,随即又抬头一笑,像怕他不放心似的,又说一遍,“我去。”

“要怎么去——”宁儿看见郑树牵出两匹马来,心知是要骑马了,终究有些不情愿,于是这样问着。

“怎么,不惯骑马吗?”胤禛见宁儿有些为难。

“怕它撂我下来——”宁儿有些不好意思。

“格格,您就放心吧——”郑树在一旁笑道,“这马是一向跟着四爷的,脾气好的很呢——”

说着,蹲□子,拍拍自己的脊背,“格格,请上马吧——”

宁儿无奈,只得纵身上了马。

“这是要去哪里——”宁儿一路加鞭只怕跟丢了。

胤禛回头一笑,“到了就知道了——”

到了一处,胤禛忽然下马将缰绳拴在一棵树上,向宁儿笑道,“信我吗?”

宁儿不明就里,点点头。

“那就听我的吧——”胤禛笑笑,右手轻轻掩上她的眼睛,向她笑道,“闭上眼睛,我不说呢,你不许偷看——”

宁儿耸耸肩,闭上了眼睛,只是这一下黑暗里没着没落的,有些担心,不觉手就攀上了胤禛的手腕。

这样架着胤禛的胳膊走着,渐渐的就闻见了花香,那花香越来越熟悉,宁儿忽然一下子心知肚明。猛的推开胤禛的手,果见得一片绿的深潭一样的草塘,正开着满野的小花。

仿佛有一阵迅猛的风骤然吹进胸膛似的,宁儿有些透不过气来,等确定眼前的这一脉景象的确是触手可及,宁儿揉揉眼睛,回头看着身后的胤禛,一圈一圈的笑容荡开去。

“别哭呵——”胤禛抬手有些着慌似的替她擦去眼角笑出的泪花。

宁儿推开他的手转身望着那片幽绿,“三年了——一点都没变——”回头向胤禛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里的?”

“我不知道哦——”胤禛挠挠耳朵,“是我自己喜欢——所以我猜——”

“嗳哟——”宁儿忽然一惊,一只野兔从她脚边溜了过去。宁儿呵呵的笑着,“真的是一点都没变——”

“这个给你——”

宁儿抬头,面前一只狗尾草编的小兔子,“好可爱——”宁儿接过来,笑呵呵的问胤禛,“怎么做的?教我呵——”

“嗯——”胤禛点头,又低头摘了几束来。

“这个穿过来——”胤禛示范给宁儿看,“用这个压着——”说着,伸手过去替她抻一把。指尖滑过宁儿凉浸浸的手背。

“两个耳朵不一样长咯——”宁儿自己笑起来,举起来给胤禛看,“你看看!”

胤禛也笑起来,看着宁儿,记起多年前自己和胤禩一起的日子,觉得有些恍惚。

“四哥——你快看哪——”宁儿忽然惊道,又笑起来,“鱼又蹦出来啦!”

“咦,你做什么?”宁儿见胤禛起身奔过去猫在塘边。

“捉了它——”胤禛“嘘”一下,笑道,“我们烤鱼吃啊——”

宁儿拍手,“好咯——”

“我要杀咯,你要看吗——”胤禛扬扬眉毛。

宁儿摇头转身,笑道,“会很腥吔——”

“给你——”

“喔——好大一片——”宁儿接过胤禛用小刀挑起来的一片鱼肉,“喔唷,好烫!”宁儿吐着舌头。

胤禛瞧着她笑的欣慰。

“不过还是挺香的——”宁儿咂咂嘴,笑道,“要是有盐就好了——”

胤禛一拍脑门,“啊呀,忘了——”起身转悠了一会儿,捎回来一把锯齿形的草叶,在火上略烤一烤,捻成粉末,撒上:“尝尝看——”

“咦,真的是咸的了——”宁儿睁大了眼睛,“你懂的好多吔——”

胤禛不好意思的笑一笑,心里却有些得意。

“糟糕——怎么好像落点儿了——”宁儿擦一下额头道。

“是呀,你看好多的乌云——”胤禛指天上。

“走啊——”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的惊道。

胤禛说着就拉起宁儿的一阵跑。

及至到了树下,解了缰绳,胤禛忽然道,“你跟我一起吧——披上我的衣服,还能遮一点雨——”

宁儿一愣,“那马怎么办?”

“不妨,是自家的吗,它跟在咱们后面就可以了——”

“我——”宁儿尚在犹豫,胤禛已经纵身上了马,“来——”胤禛伸手,“把手给我——”

宁儿咬住了嘴唇,然而终于将手搁在了胤禛的手心。

“哎呀——爷——”家人都在干等不见这两人去了哪里,忽见的二人湿淋淋的冒雨回来了,都吓了一跳。

“爷——怎么就湿的这样了——”郑树忙过来扶他下马。

“别忙——”胤禛摆手,“先接她——”说着,扶宁儿下了马,自己方才下来。

宁儿好像一点也没碰着水似的,胤禛自己却里里外外都透着水,刚进屋就“阿嚏”一声。

“四哥——”宁儿有些不忍。

“不碍事——”胤禛强笑摆手道,“我一个男人,挨点浇不算什么——”嘴上这样说着,头顶却一阵麻,脚下也有些晃,忙找个椅子坐了方才稳当了。

“四哥怎么样了——”宁儿次日起床便问。

“听说好像病的不轻,重伤风呢——”雪樱端进水来说。

宁儿听了不语,心知皆是由自己而生。只是始终觉得还是隔着些什么。

“你不去看看吗——”雪樱问。

宁儿摇头,“再说吧。”

“我睡了多久了——”胤禛睁开眼睛就问。

“快一天了——”钮祜禄氏松口气,道,“把我们都担心坏了——如今觉得怎么样——”

“没什么——原是

40、 天命 ...

小病而已——”胤禛沉吟一下,笑道,“怎么,大家都记挂着我么——”

“可不是,合家都在惦记着呢——”钮祜禄氏一笑。

“那肯定叫你们忙坏了——”

“也没有——”钮祜禄氏有些不好意思,“之前原是容姐姐在这里的,我瞧着府里大小事都要她操心,就说不如臣妾来——”

“一直就只是你在这里啊——”胤禛像自言自语似的说。

钮祜禄氏方知胤禛不过是想要问宁儿。顿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然而却笑道,“大家都是心里头惦记,不过瞧爷病者,都不好过来搅扰的,所以一直就只有臣妾——”

“哦,”胤禛原只是想要宁儿来,如今听的如此说,只好像“你费心了——”胤禛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原不好扰了大家——”这最后一句像是自己说给自己的安慰,可惜自己心里也未必肯信。

“爷?要不要叫他们备些清淡菜,这一病受累,再不补些就——”钮祜禄氏见胤禛脸色不好,心知是为了宁儿不曾来的缘故,也是想把话错开的意思。

“不用——”胤禛只觉得心里沉的厉害,偏头向里面,“我累了,想睡会儿——你也去歇着吧,这交给晚玉她们照应着就成——”

“你当真不去看他?”雪樱道,“可有些绝情了吧?也不像你素日的为人了——”

“去了可说什么呢——”宁儿咬着下唇,“原是因为我的不是了,如今去了不过赔不是,这话我不爱说——”

“那你倒爱说什么呢——”雪樱飞高了眉毛。

宁儿不吱声。

“要不你想起什么,我替你传个话儿?”雪樱心知宁儿未必真是无话可说,只是瞻前顾后太多挂碍不知如何开口如何收场罢了。

“四爷可醒着吗——”

“做什么——”晚玉见有些面生,便问一句。

“哦,我是雪樱——前儿爷的衣裳叫拿去洗的,如今好了,特送来——”雪樱故意将声音大一些,好叫胤禛听见。

“那搁下吧——”晚玉要接,雪樱却不放手,“不如奴婢亲自送进去——”

胤禛听见是宁儿那边的人忙叫一声,“我晓得了,就送过来吧——”

“四爷——”雪樱捧着衣裳,要放下,胤禛却问着,“就只送衣裳吗——”终究不甘心。

“哦,还有前儿的帕子——”

“哦——既如此,放下,去罢——”胤禛心里一寒。

见雪樱走了,胤禛下床抚着衣裳,想着连日来不过是自己白操心,忽然心里一痛,冷汗直流,忙抓起帕子要擦,却蓦地瞥见帕子上似有墨迹,心头一震,忙不迭展开。

却似一副药方:白芍三钱,香附子四钱,

黄芪二钱,茯苓二钱,枣子三钱,

党参二钱,沙参 钱......朱砂为衣。

看着看着,胤禛心里渐渐明朗起来。

41

41、 看戏 ...

“没见过你这样的怪人我是再见不了第二个了——人家病眼见要好了,你硬是送去个药方子,不懂的以为你生生咒人家有病呢!”

宁儿顾自看着书,不理她。

“哦——”雪樱凑过来道,“你吃准他一定能懂你的意思,是不?”

宁儿看她一眼,依旧看自己的书。

“你这人真没趣儿——”雪樱见她不肯说话,自己走开,嘟囔道,“从也不把人家当自己人,什么事儿都不肯说半句!”

宁儿却“噗哧”一笑,“哪跟哪儿呀——原也没什么好说的——”

“那你告诉我那个药方子是怎么个意思!”雪樱撇撇嘴。

“没什么意思——”宁儿笑笑,“那个原是韩大人开给我的药方,我照抄的——”

“他要是不懂呢?”

“怎么会呢——这不过是最平常不过的药了——安心定神——要是连这个都不知道,还怎么做亲王——”

“哦——”雪樱歪着脑袋,“那他——”

“他什么——”这回轮到宁儿瞪眼了。

“咳——没什么——”雪樱嘻笑道,“没什么——”说着向外走,“我瞧瞧花儿好不好——”

宁儿皱眉,心想,这丫头整天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呢。

“毓宁格格?”晚玉进门来含笑问。

“什么事儿——”宁儿起身,“坐下说吧,雪樱,倒杯茶来——”

“明儿福晋的生日,请了一班戏,不知格格喜欢什么,所以过来请格格瞧瞧,点几出——”晚玉说着递上回目。

“劳你们费心了,原不是我的生日,还特来问我的意思——”宁儿笑道,“我对这个懂的不多,嫂嫂们点什么我就跟着看就是了——”

“不是的,因要多几个人点,才有意思——”晚玉笑道,“这原是要个热闹——”

宁儿见回目上勾的有限,“大家都点过了吗?”

“哦,只福晋瞧过了,等格格勾了,就送去给其他各房的主子们点。”

“这样——”宁儿翻着那册子,看了几处自己喜欢的,提笔处却犹豫,到底是在别人家里,但挑着自己喜欢万一冲了别人的喜好总不好,于是只格外挑了一出热闹的,笑,“我看我喜欢的嫂嫂也都替我勾出来了,我省好些事——”说着,递给了晚玉。

“既如此,我便去问问别的主子的意思,”晚玉笑道,“格格若是想起什么好的,叫他们告诉我一声就是了——”

“也好,”宁儿点头。

“他们也是担着无数的小心呢,”雪樱看着晚玉出去了,说道。

宁儿不解,看她一眼。

“你瞧,不过是选个戏,也排个次序,转着弯儿的说出来,谁都不得罪——”

宁儿只管看着她笑。

“看我做什么——”雪樱抬头见宁儿盯着自己。

“你这眼睛耳朵怎么长的!”宁儿笑,“眼看着你在那里弄着花儿,该有的什么都没落下!”

雪樱笑了,“这才晓得我的好了?早先什么也总不跟我说,打谅我什么都不知道呢!”

“那你现在知道什么了?”

“这个嘛——”雪樱转转眼珠,“现在且不告诉你——哎,对了,明儿既然是替人做生日,也该准备些鲜亮的衣裳,现在可也得拣出来了吧?”

第二日正是乌拉那氏的生日,早间入宫行了礼,回来摆了宴席大家庆贺,一时府上热闹非凡。晚间又特在当院摆了戏,晚玉亲自过来领着宁儿入了座,又悄声笑道,“这个位子可好呢,虽然不是正中,不过这台上台下的,看得又清楚又不至于聒噪——”宁儿抬头笑问道,“你们主子想的周到,替我谢她了——”又回头不见钮祜禄氏,“只是怎么还不见她呢?”晚玉只一笑,“格格只管用心看戏便是——”又见几个小丫头捧了食盒来,晚玉指盘笑道,“这几样点心,不知可合格格的口味,格格尽着些用罢——”

宁儿低头看时,这盘里是芋泥枣沙糕,奶油酥螺,还有两只小盅,是冰渍的红豆沙和盐津的杨梅。雪樱看了,又盖上盅子,对宁儿笑道:“她们倒真的有心,样样东西皆不爽不错的。”

宁儿心知钮祜禄氏安排的周详,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猜不出她为何如此用心。又见身边一座始终不曾来人,“这里不知是谁的位置——”

雪樱打量了打量,点头道,“这样精致的铺设,或者是寿星自己呢——再不然就是那个替你四下操心的人了——”

宁儿点头。

一会儿间,人纷纷来齐了,各自落了座。而宁儿身边那里始终不见有人。一时锣鼓热闹起来,戏都开了,始终不见有人来。

宁儿一个人坐在那里,身边无人,却也自在,一边又有人送上戏目折子,宁儿看时,却原来自己喜欢的几出都在,意外之余,心里有些嘀咕,自己并不曾圈出这几回,不知是何人与自己竟这样相投。

这样想着,回头看了看,见众人各自都在看戏,回过头来,心里忽然记起似乎不见胤禛,于是又不免回头,这一次却瞧见胤禛正坐在自己身后偏一点的地方。

钮祜禄氏原是要他二人坐在一起,不想胤禛瞧这样安排着,反而觉得尴尬,只在钮祜禄氏一边拣了个位置随便坐下了,只是心思却又在宁儿这边,如今宁儿回头恰碰上胤禛往这边看,四目相对,宁儿尚没觉得怎么样,胤禛却忙忙的低头吃茶了。

“爷——”钮祜禄氏看着台上的戏,却也没忘了盯着身边的一出,见胤禛这样,情知是有些什么了,不经意似的,向一边年氏笑道,“这唐玄宗也有些意思,明明就是不舍得,倒还是把人家杨贵妃赶将出去了——”

年氏却不甚解其意,“戏里不这么演,只怕看的人没意思——”

胤禛心里装着事,听见她们如此说,简直以为就是在说自己,连茶杯也有些晃悠,险些泼出来,只得干咳几声掩饰。

钮祜禄氏心里暗笑。

“昨儿坐了一天累坏了吧——”钮祜禄搁下茶碗笑问。“按说今儿不该来扰你,又怕昨热闹惯了,今儿忽然冷清下来没意思。”

“哪里——热闹倒是真的——”宁儿笑道,“事事都想的周全,嫂嫂费心了——”

“都是芝麻小事而已——”钮祜禄氏一笑,“只是昨儿的戏可还好?”

宁儿点头,笑道,“有几出尤其的好——”又道,“那个《十五贯》不知是谁点的,倒有意思——”

钮祜禄氏笑笑,“可好么?是四爷点的,见没人选,特勾上了这一出。”

宁儿点头不语,钮祜禄氏见状,又笑道,“倘或喜欢,日后不妨时时的叫他们来一趟,也不用整那大场面,只清唱听个意思也好——”

宁儿忙道,“那倒不用,”又笑道,“原本只是偶然取乐的,常听倒不好了。”

钮祜禄氏点头,笑,“也好——不过什么时候想起了,只管告诉我一声——如今人家里多有养着小戏的,皆因咱们爷好清静才没有,不过偶然一听倒也无伤大雅。”

宁儿点头。

“格格——”

“嚷嚷什么!吓我一跳——”宁儿皱眉,见是雪樱又低头弄着花儿。

“想什么呢!”雪樱蹲在她身边,“瞧你,心不在焉的!”

“要你管!”宁儿不理她。

“我不管,那就交给人家管好了——总之人家又细心又体贴,连你爱吃什么爱看哪出都琢磨的透透的,不如——”

“呸——”宁儿手上沾的都是泥,照她脸上就一抿。见她花了脸,宁儿在一边“咯咯”的笑。

“人家好心问你,你倒使坏!”雪樱撇嘴一面用手帕擦着脸。

“说了你也不知道——”

“你就只会小看我——”雪樱不服气,“我好歹不比你多吃几年的饭,怎么就敢说我一定不知道!”

“好啊——”宁儿点头笑,“我跟你说我昨儿看戏的时候瞧见一个人,你倒是猜出来我就告诉你!”

“看戏?”雪樱瞪了一下眼,一愣,转转眼珠,狡黠的笑道,“你说的是台上的还是台下的啊?”

宁儿反而不解,“什么台上台下——当然是唱戏的啦。”

雪樱这下有些不明白了,“台上的呀——那——”忽然缩一下肩膀,“不会是——”

“嘘——”宁儿急着捂她的嘴,雪樱推开她,嫌着她一手的湿泥。“知道知道——说不漏的——”

又凑到宁儿耳边,“不会是那个柳梦梅吧——”说完又自己捂着嘴笑个不停。

“你再笑——”宁儿白她一眼,“再笑不跟你说了!”

“好好,不笑不笑——”雪樱干咳一下,“他怎么了——”

“我觉得他有点不太对劲——”

“是很不对劲——”雪樱又忍不住笑起来,“他呀,在台上盯着你——再有一会儿,只怕都出戏了!”

“信不信我再抹你一脸!”宁儿有些生气,“跟你说正经的呢!”

“是正经的呀——”雪樱凑过来道,“你们不会见过吧——”

“正是这个奇怪呢!”宁儿认真的说,“我觉得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咳,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雪樱笑道,“京城所有的戏子扮起来都瞧着差不多!”

宁儿摇头,“不是那个,那个神情好像从前见过的一个人——”又抬头皱眉道,“偏偏就是想不起是谁来了——”

“那就别想了——”雪樱笑道,“谅他一个唱戏的,难不成是还能是咱们的亲戚!?”

宁儿点头,嘴上道,“也是——”只是心里依旧觉得好像有点什么事似的,始终放不下来。

“哎——”雪樱碰碰她,“要不就改日再叫来听一回——”

“做什么?”宁儿看着她。

“再仔细认认呗!”雪樱笑嘻嘻的,“万一你们真的见过,这么错过去岂不可惜!”说完就跑开了。

“你就是欠——”宁儿说着就追她,“抹你个大花脸!”

42

42、 进展 ...

“淑姐姐,你也忒小心了,那丫头的饮食起居怎么也轮不到你亲自去操心啊——”年氏见钮祜禄氏从宁儿住处出来笑道。

“自家人,原不在多操这一份心思,”钮祜禄氏听得她如此说,抬头笑道“咱们做女人的,万事不过是为了男人,如今我替他把这心思都尽到了,爷岂不省心——”

“姐姐果然周到,我们再想不到的,”年氏笑道,“不过这也有些日子了,姐姐瞧着她究竟是怎么个人?”

“要我说么?”钮祜禄氏瞧出她的意思,正是借她的口套话回头不知做给谁听,于是笑道,“皇上正喜欢呢,咱们爷也是心疼的紧,我瞧着也好——”

“是吗——”年氏见她不松口,又接着道,“姐姐也说她好,想必她有是些招人疼的好处了——”

“难道妹妹不这么觉得吗?”钮祜禄氏反问一句。

“我?”年氏笑一笑,有些僵硬,“如今和她一句话儿还没说过呢,哪里知道!”

“爷,昨儿那出《十五贯》倒是有意思,”钮祜禄氏吃着饭边说着。

“哦,是吗?”胤禛笑笑,“那回头叫他们再来就是了。”

“那我和宁儿都要谢谢爷了——”钮祜禄氏笑道。

“嗯?”胤禛愣一下。

“宁儿也说那出好看呢。”

胤禛点头,笑笑,“那你看着安排吧。”心里有一点什么跳一下,要努力的按住了,才不至于失控。

“今年的天是怎么了——”雪樱合上窗子道,“一天两天的下雨,总也像下不尽似的——”

“别关——”宁儿抬头道,“开着吧,院子里的花正开呢,都给关在窗外可惜了——”

“要我说呀,这园子里头要是有棵芭蕉,这会儿下这样的雨,白墙灰瓦的,倒有点像我们老家了——”

宁儿不吱声,低头顾自忙活。

“你这是做什么呢——”雪樱凑过来看。

“喏——给你,”宁儿举起来,“挂在窗户上好了——”

画上雨打芭蕉。

雪樱看看宁儿,又看了看手中的画,忽然低头揉揉眼睛。

“怎么了——”宁儿笑笑,递去自己的手帕。

“没什么——”雪樱抬头,眼睛亮亮的,“我去倒茶——”

“爷——”

“嘘——”胤禛推开郑树的脑袋。

宁儿却听见了,转身笑道,“四哥——”

胤禛刚想问,宁儿笑着说,“嫂嫂跟我说这里有,我自个儿就来找了,也没跟四哥打招呼——”说着举起手中的《西溪丛话》,“吓了你一跳吧?”

“哪里——”胤禛看着书的封面,又抬头,“以后有什么说一声,叫人送过去岂不方便——”

“不是——”宁儿扶着雪樱的手下了小梯,抬头笑道,“其实也不一定要看什么,就是要扒着这架子一点一点的磨蹭,最后碰到什么就是什么——”说着,走到胤禛面前,“佛讲随缘,我这也算是沾点边吧,”说完,看着胤禛恬静的笑。

“嗳,”胤禛微笑着,忽然有一点没有安全感的恐慌,心里生出的一只手想要拉住宁儿,怕她就要走出自己的眼界。

“格格,”郑树却看得出胤禛的心思,捧了茶过来,一心要挽留她多坐一会儿。

“茶就不用了,”宁儿摆摆手,一笑,“四哥还有正经的事,我就不打扰了——”

郑树还要再说什么,胤禛却摇摇头,目送着宁儿出去了。

“哎呦——四爷,您——”雪樱听得外面起了风,心知又是一场大雨,忙起身关窗,想起那盆月季刚刚打了骨朵,别再被吹坏了,忙搬在屋檐下,回来却看见胤禛站在房里书桌前,不免一惊。

“我——”胤禛支吾了一下,“咳,”又说不出什么,只好干咳一声。

“格格睡下了,怎么又要紧的事吗?”

“没有,我刚好经过,就进来瞧瞧——”

雪樱这边关好了门,洗了手,道“四爷喝茶”。

“嗳——”

雪樱一时不知该怎么招待,而胤禛看上去一时半会儿倒没有走的意思,胤禛也觉出了处境的尴尬,抬头道,“你忙吧,我自个儿坐一会儿。”说着坐在了宁儿的书桌前。

雪樱扬扬眉毛,坐在了一边有些顾自的做起了活计。余光瞧见胤禛独自在案前提笔,心里诧异,不知道这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你可睡醒了!”雪樱见宁儿坐起来揉眼睛便道。

“怎么啦?”

“刮风下雨呢,你倒睡的香,好像什么也不知道似的——”

“嗨,这么点事儿——”宁儿起身自取了杯子喝着水,一面又走到书案前面来。

“咦——这是——”宁儿惊诧的抬头看着雪樱。

“好意思说呢!中午做到一半就喊困,如今人家可替你做好了——”雪樱低头只管纫着线。

“你说谁——”宁儿不明白,眨巴着眼睛望着雪樱。

“还有谁呀,还不是四爷!”

“他几时来的,我怎么不知道?!”宁儿皱着鼻子。

“人家坐了一个中午,你就顾着自个儿睡觉了,哪里知道!”

“哎呀——”宁儿心里咕咚一下,不知道如何是好,又细细的看着那画儿,原画的是案头摆的一枝栀子花,不过是闲坐看书无聊随手这么一画,才勾了个大致的意思,如今胤禛已替她都画全了,又添了几句题“林亭幽静晚风凉,水气侵衣荇藻香。,开窗披卷意徜徉。”

宁儿看着不觉一笑。

这日胤禛午睡起身,见桌上自己随手写的几个字旁竟添出一幅小画,有些吃惊,“怎么刚刚有人来过吗?”

郑树答道,“刚格格来还书,吩咐着不用惊扰,所以奴才就没报——”

“哦,”胤禛端详着宁儿留下的画,会心一笑。

“你给他画的什么呀——”雪樱好奇的追问。

宁儿呵呵的笑,“一只大花猫——”

“啊——你——”雪樱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宁儿只神秘的笑笑,就顾自回房里去了。

次日清晨看见宁儿照例在园中侍弄花草,胤禛笑呵呵的走过去,“早啊——”

“嗳——”宁儿也抬头,“你也早啊——”又点头笑道,“四哥教导的有理呵,‘好景片时期莫负’嘛——是骂我懒呢——”

“哦——哈哈,”胤禛一笑,“你的懒猫也画的好啊——都叫你骂回来了!”

一时两人都笑了。

“四爷——”胤禛回头看见郑树小跑过来,“东西都预备好了,原先那柄伞没找到,另带了一把——”

“要出远门了吗?”宁儿不解,“怎么这个天还带伞?”

“哦,今儿四爷出去钓鱼——”

“噢?”宁儿眼睛一闪,“能带我去吗?”

胤禛正等这话呢,忙点头道,“好啊——叫他们收拾就是了!”

“爷今儿可高兴呢——”晚饭时候年氏察言观色的说。

“可不是——今儿钓着大鱼了吧?”钮祜禄氏也看出来了,笑笑说。

“还好吧——大倒不大,不过挺多的——”胤禛笑笑,看宁儿道,“今儿倒有意思,宁儿坐在那儿,鱼就像开会似的都挤过来了——”

“哪里那么夸张!”宁儿呵呵的笑,“是四爷肯放饵——野外的鱼哪里见过那样的大场面呢!”

两人这样说着,几个女眷私下里交换了一下眼神,意思不言而喻。

夜里靠在枕上的时候,胤禛又想起下午宁儿靠在自己身边睡着的样子,嘴边浮起一个微笑。

43

43、 书房 ...

“皇阿玛!”胤禩冲进来跪在地上,神情激动,“宁儿的迁府的事您怎么不告诉儿臣呢?!”

康熙皱皱眉,“哦,这事儿啊——大惊小怪的!”又一顿,“朕没跟你说吗?”

胤禩抬头看见康熙脸上淡漠的表情,分明是有意隐瞒了,再问何益!含泪叩头道,“儿臣鲁莽了!”

“哦,没什么——”康熙拾起一本书,漫不经心的说,“你去吧——朕要歇一会儿——”

“八哥——”胤禟等人围上来,“怎么样?”

胤禩摇摇头。“皇阿玛和老四这是有意瞒着咱们大伙啊——”胤禟嗐声道,“这种边角上也能输他一局,真晦气!”

“四哥,”胤祥进屋就叫,“”。

“吵吵什么!”胤禛正和宁儿两个人在书房同摹《富春山居图》呢,听见他喊,胤禛搁下笔皱眉道,“大清早的也不消停!”

宁儿笑向胤禛道,“四哥有正经事了吧?”

胤禛看看胤祥,“什么事儿啊?这么急!”

胤祥看了一眼宁儿,胤禛会意,便走出门外低声道,“究竟怎么回事?”

胤祥压低声音道,“八阿哥过两日就回来了,”又往屋里瞅一眼,“这边——”胤禛也抬头看了一眼宁儿,沉吟一会儿,“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看胤祥有些担忧的皱着眉,又笑道,“放心吧,这边有我呢。”

“我要是你,可不这么想——”胤祥向宁儿撇撇嘴,——宁儿正在伏案改着画儿,道,“小丫头知道了,非得天翻地覆不可——”

“真是杞人忧天!”胤禛一笑,“我看未必——”又悄声道,“她迟早是我的人。”

“真是疯了——”胤祥摇头,“你现在快要变成第二个胤禩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宁儿有些嗔怪的说,胤禛点头,“嗨,都是些琐事——”

“怎么补偿我罢——”宁儿一笑,指指桌上的画,“又是我一个人画的——”

“好好,”胤禛笑道,附在宁儿耳边道,“下午去钓鱼好不好——”

宁儿看着他甜美一笑。

宁儿跪在水塘边,专注的看着水里的动静,胤禛却悄悄的搁下鱼竿,溜到宁儿身后,在宁儿辫子上插了一枝狗尾巴草。宁儿觉得有些不对的时候,回头就看见胤禛强忍着笑。宁儿撅嘴,转身瞪着他。胤禛忙丢下鱼竿跑起来,“让你使坏——”宁儿跳起来就追。

胤禛在前面跑着,不时回头看看宁儿,看她在追,胤禛笑着故意逗她。

“哎呀——”宁儿一不小心踩进一个水坑,胤禛也停了下来。宁儿蹲在地上,“怎么啦?”胤禛也凑过来了。

“全湿了——”宁儿推他的胸口,“都怪你!”

“怎么办呢——”宁儿愁眉苦脸的看着自己浸满水渍的鞋袜。

“好办!”胤禛也坐下来,伸手替她脱下了鞋袜。

“哎呀——你——”宁儿一把推开他,背过身去,胤禛看着她红通通的耳根,心里一笑。

“还是没有干啊——”宁儿从树枝上取下鞋子,看看胤禛,“怎么办嘛——”

胤禛笑笑,走了过来。

“嗳呀——”宁儿几乎来不及惊叫,已经被胤禛一把抱了起来。

“这样不就行了——”胤禛看着她笑。

“快放手——”宁儿推他,脸憋的通红,“怎么可以——”

“我放手咯——”胤禛扬扬眉毛,真的要作势松手。

“不要——”宁儿以为真的要掉落,忙用手环住胤禛的脖子。

“我就说嘛——”胤禛一笑,搂紧了宁儿,“抓紧咯,当心掉下去哟——”

“你可真重啊,”胤禛放下宁儿,喘口气笑道,“看起来那么瘦弱,没想到居然这么沉呵——”

宁儿推开他,“雪樱 ——”赤着脚就跑进屋子去了。

胤禛看着她的背影,浮起一个微笑。

“瞧见了吧,”年氏向窗外使了个眼色,对钮祜禄氏道,“现在你怎么说?”

“那又怎么样——”钮祜禄氏静静的啜着茶,笑道,“你想说什么?”

“我看,这丫头迟早——”年氏眯起眼睛。

“别胡思乱想了——”钮祜禄氏打断她,“四爷的事就让他自己决定——别人想也是徒劳——”

“啊——”雪樱惊的几乎把水盆跌到地上,“你怎么可以——”

“我说了,我没有——”宁儿生气的扯开帘子,把自己遮起来,“是他——”

“你忘了你自己——”雪樱压低声音道,“你以为你还是五六岁吗?”

“那你要我怎么办?”宁儿撩开帘子。“再说,他,总还是我哥哥——”说着宁儿声音低了下去。

“你——”雪樱坐在床边仔细的端详着宁儿,“你变了——”

宁儿直接用被子蒙上了头。

雪樱叹了口气,起身去倒水。

“唔——”宁儿惊叫一声,“腾”的坐起身来。

“怎么回事儿!”雪樱也忙坐起来。

宁儿来不及穿上鞋就冲出了门外。

雪樱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哥——”宁儿推开隔壁的房门就喊,然而书房空无一人。宁儿望着黑洞洞的书房,瘫坐在门槛上失声哭起来。

“格格——”雪樱追过来,看见这情景,愣一下,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温柔的搂住了她的肩膀。

早饭时,胤禛看了一眼饭桌,立即问道,“怎么不见宁儿呢——”

“说是不舒服,所以叫雪樱送过去了,”钮祜禄氏道。

“是吗?怎么会?昨天把不是还好好的吗?我瞧瞧去——”说着就起身。

“四爷——”乌拉那氏叫住他,“吃了饭再去不迟——不要紧的吧——”

“哦,我先去瞧瞧吧,”径直往宁儿那边去了。

“怎么了——”胤禛走过去坐在宁儿床侧,隔着床帏轻唤:“宁儿?”

没有动静。

胤禛轻轻撩起床帏,坐在床边,见宁儿向里侧睡着,伸手想要揭起她的被子。却听见宁儿攥着被角轻声的哭。

\奇\“宁儿——”胤禛隔着被子轻抚她。

\书\“四爷?”雪樱进屋看见胤禛坐在宁儿身旁,不由一惊。

“格格究竟怎么了?”胤禛抬头问道。

“哦,想是昨天受了风寒吧,”雪樱很快反应过来,“不碍事的,四爷不用担心——”

“是吗?”胤禛有些疑惑。又回头看了看宁儿。“既如此,你好好侍候着。若是有什么需要直接叫人跟我说就好了——”

“嗳——”雪樱点头。

“格格?”

宁儿依旧低声啜泣着。

“起来吃点东西吧——”雪樱轻轻地揭开她的被子。宁儿红肿着眼睛,看了看她,坐起身来。

“我想哥了——”宁儿揉揉眼睛。

“是吗?”雪樱道,“那刚才来的时候怎么不理人家?”

“你知道我的意思——”宁儿推她,“我——”

“你还知道!我以为你把人家忘了呢!”

“我——”宁儿低着头不吱声了。

“昨天,究竟怎么了?”胤禛看着宁儿在花园里独自侍弄着花儿。

宁儿丢下花铲就走。“究竟怎么了?”胤禛一把拉住她。看见宁儿肿着眼睛。胤禛扶起她的脸。

宁儿泪汪汪的抬头望着胤禛,又低下头。

“别这样,宁儿——”胤禛搂着她,有些心疼的说。

“你为什么不在?!”宁儿靠在胤禛怀里哭,“你为什么不在——”

“我在——我不是一直都在这儿吗——宁儿!”胤禛温柔的抚摸着宁儿的头发。

“你不在!”宁儿攥紧了他的衣带,“昨晚我去书房找,你不在那儿——不在——没有人——”

“我会在——”胤禛一愣,忽然明白了,“我从今以后都会在——”说着,拍拍她,“你放心,我会在——”一面抱紧了宁儿。

“郑树,叫人收拾东西——”

“爷,这是做什么——”郑树看着胤禛叫人忙里忙外的收拾。

“把书房收拾出来!”

“书房?”郑树一惊,“怎么?”

“不明白吗?”胤禛看他一眼,“以后我睡书房——”

44

44、 变化 ...

“姐姐,这下你怎么说?”年氏望着窗外冷笑道。

“什么怎么说——”钮祜禄氏疑惑的看着她。

“四爷已经搬到书房去了!”年氏怒道,“你还要装聋作哑到什么时候!”

“哦?”钮祜禄氏有些吃惊,“你说什么?”

年氏拉着她到门口指着外面忙里忙外的人群,“你看看!”

钮祜禄氏看了看外面,心里一震,“这么快——”

“什么?”

“没什么-”钮祜禄氏摇摇头,“没什么——”

“你疯了!”

“又怎么啦——”胤禛收拾着东西问胤祥。

“你真要变成第二个胤禩啊!”胤祥低声质问着,“这个家你还要不要!?”

“什么乱七八糟的!”胤禛推开他,“别挡着道!我不过搬个地方你就一通长篇大论——”

“好!我不跟你计较!看你家里这一群女人将来怎么跟你闹吧!”胤祥没好气的说,“明儿胤禩就要回来了,我看他到时找上门来你怎么对付!”

胤禛一笑。

“都是你惹的好事!”雪樱生气的把茶碗搁在桌上。

“我又怎么啦!”宁儿撅嘴,把书撂在桌上。

“你自己出去看看——现在四爷都搬到书房了——”雪樱关上门,低声怒道,“你非要把这里弄到天翻地覆不可吗?”

“啊?”宁儿一惊,冲出门去,果看见好些人在书房进进出出收拾东西。

“这下好了吧?!”雪樱把她拉进来,关上门,“看你怎么收场!”

宁儿转身坐在床上,闷不做声。

“你真的以为他是你哥哥吗——”雪樱坐在她身边。

“那我怎么办——”宁儿看着她,“我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你叫我怎么办!”说着又哭起来。

雪樱有些手足无措,只能握着她的手,安慰她,“要不了多久,就会见着了——不会太久的——”

“哥,这会儿你要去哪儿——”胤禟追着问。

“去老四那儿!”

“八哥——”胤禟冲过来想拉住他,“去了又能怎么样呢!?就别添乱了!”

胤禩不理,甩开他就出了门。

“八爷?您这是?”雍王府的管家周通拦住胤禩。

“我见见你们主子!”胤禩说着推开他就往里走。

“哎!八爷——”周通跟在后面喊,眼看跟不上,回身看见晚玉,“还愣着干嘛?赶紧通报哇——”

胤禛和宁儿正在书房。

“不许偷看——”宁儿用手帕蒙着胤禛的眼睛,又在他眼前挥挥手,确定他看不到。一面转身迅速从书架上抽下一本书,不动声色的藏了起来。

“来吧——”胤禛摘下宁儿系上的手帕。

胤禛对着书架端详了一阵,朝宁儿眨眨眼,又在屋里踱了一会儿,从香炉下抽出一本书,《青厢杂记》。“怎么样?”胤禛扬起下巴。宁儿向他吐吐舌头。

“现在轮到你啦——”胤禛蒙上宁儿的眼睛,“我要开始咯——”

胤禛悄悄抽下一本,又插回去;又抽一本,又放回去,好一会儿,确定宁儿没有办法听出方位,才抽下一本藏起来。

“好啦!”胤禛拍拍手,拆开了宁儿的手帕。

宁儿看了看书架,一笑,“我知道啦——”然后就在屋里四处找起来。

“在哪儿呢——”宁儿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四下寻找。

好一会儿,她有些沮丧的咕哝着,“能在哪呢?”

抬头看看胤禛,摇了摇头。”

胤禛进了书房里间,出来时拎着一本书。

“你藏哪儿了——”宁儿撅着嘴不高兴。

“你想想嘛——”胤禛忍着笑道,“既然是《花间集》,自然——就是在床帏间咯!”

宁儿一愣,随即红了脸,推开他,“我不玩了——”

“我开玩笑的——”胤禛揽着她,笑道,“罚我好了——”

“快放手——”宁儿红着脸挣脱他。

“八爷——您——”晚玉想要拦住胤禩,但是胤禩已经闯进了院子。

刚好看见宁儿和胤禛在书房纠缠不清。胤禩当时就愣住了。

“八爷?”晚玉问胤禛,“我这就去通告——”

“不用了——”胤禛步履沉重的转身,“我这就走——这就走——”

“八哥?”胤禟等人还在胤禩家中等着消息,见他回来忙迎上来,“怎么样?”

胤禩摇摇头,沉沉的叹了口气,“你们走吧——”看见大家都奇怪的看着自己,他勉强笑笑,补充道,“今儿大伙都累了——早点歇着吧——”

“好久没有见到大人您了——”宁儿笑笑。

“是啊——这一趟去的太久了,见了格格都觉得有些生疏了——”韩元复点头笑道。

“大人一向还好吧?”

“好啊,好的很——”韩元复笑笑,“我看格格也很好了,气色好多了。”

“还好吧——”宁儿点头,雪樱进来上了茶,“大人,这次八爷也回来吧——”

宁儿忽然一惊。

“是啊——”韩元复看看宁儿,低声道,“不过大概要过些日子才能见着,格格不必心急,此次出行,皇上还是很器重八爷的,想来重回府上也不是没可能。”

宁儿抬头看了雪樱一眼,没有做声。

“格格今天看起来有些不一样啊,”韩元复出了门,问着雪樱。

雪樱叹口气,“只怕再呆一阵,这个哥哥就要叫她忘了原先的那一个了!”

“什么意思?”韩元复有些吃惊。

“四爷每天现在只围着宁儿转,宁儿要什么他就给什么,我怕——”

韩元复沉吟了一会儿,“或许是你过虑了吧——我看宁儿未必那么容易就被收买了——”

“那就走着瞧吧——”雪樱心里嘀咕着。

“四哥呢?”胤祥进门不见胤禛问郑树。

“四爷出门了——”

“又出门?上哪儿去了?”

“不知道啊——四爷最近出门都不说,”郑树笑笑。

“嗨——”胤祥跺脚,“是跟小丫头一起的吧?”

“啊?”郑树顿一顿,“是啊,跟格格一起。哎,您这是要去哪儿啊——”看着胤祥一阵小跑出了门,郑树在后面喊。

“去找他!”胤祥头也不回。

到了湖畔,远远就看见胤禛的马拴在树旁。再走近些,就瞧见胤禛靠在一块山石上,而胤禛身旁则靠着宁儿。

“喂,你——”胤祥冲过去就吼。

“嘘——”胤禛挥手皱眉道,“吼什么!没看见——”说着低头看看安详睡在自己身旁的宁儿。

“你真的是疯了!”胤祥怒道,“你看看这个吧!”说着将一叠纸扔在他身旁。

“什么?”胤禛看了一眼,胳膊上靠着宁儿,动弹不得,“很要紧吗?”

“你觉得呢!青海那边皇阿玛不日就要择人西征——还有新晋的督抚人选——”胤祥脱口而出,“你是管还是不管?”

“嘘嘘——”胤禛皱眉,“嚷嚷什么!”

“你真是要装到底了啊——”胤祥才不管那么多呢,只管大声嚷嚷着,“从前说的那些都是废话了?”宁儿被吵醒了,起来揉着眼睛,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胤祥。

“我从前说什么了?”胤禛笑道,“这些事你们商量着办了就好了——不用都问我。”

“你这是——”胤祥瞪大了眼睛。“咳——”胤祥嗐声嗐气的转身就走。

远远的听见宁儿迷茫的问着胤禛,“这是怎么了啊?”

“嗨!不知道哪里惹了一顿气来了——”胤禛笑笑,“吵着你了吧——”

胤祥轻蔑地哼了一声,加快了步子。

“下午你话没说完就走了——叫都叫不住——”胤禛笑道,“究竟怎么了?”

“跟你说也没用!反正你现在心都不在这儿了——”

胤禛一笑,“这话说的好没来由!你什么时候都操心到我心里的事儿了?”

“你当初怎么说的,大清将来是咱们的——”胤禛忙用手捂他的嘴,“你不要命了!”

“是你说的——”胤祥掰开他的手,“这话现在还算不算数?”

胤禛看了看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息道,“我们当初想的也许太简单了——”

“什么意思——”胤祥瞪大了眼睛。

“你看看皇阿玛就知道了,这个大清国可不是那么容易就扛得起的——”胤禛摇头,“西边如今又有了战事,这个世道——”

“拉倒吧!少跟我说世道人心了——”胤祥哼一声,“我看你八成是被那个丫头迷了心窍,不爱江山爱美人了吧?!”

“就算是吧——”胤禛心平气和的笑笑,起身拍拍胤祥的肩,“今后朝里的事就劳烦你多费费心了!”

“我呸——”胤祥一掌打在胤禛胸口,“你真是不害臊!这种话也说得出口!算我当初瞎了眼,跟了你这么个主儿!”说着撂下茶碗,三步并两步出了门。

“下午十三哥生气,是因为我吗?”宁儿拥着被,望着胤禛问。

“怎么会呢!”胤禛摸摸宁儿的头发,笑道,“大人们的事,你就别瞎操心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宁儿腾的坐起来,“别总是跟我大人小孩的分的那么清楚!”

“好好好——”胤禛忍着笑,“你够大了,我明天去回皇阿玛给你找个婆家嫁掉好了!”

“你敢!”宁儿攥着他的衣袖,仿佛怕他马上就要起身去见皇上似的。

“怎么?嫁人不好么?”胤禛故意逗她。

“我不要嫁!”宁儿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我谁都不嫁!”

“好啦,不嫁不嫁——”胤禛搂着宁儿的肩膀,“跟哥说说为什么不想嫁人啊——”

“那些嫁出去的姑姑姐姐们没有一个好命的,早死的早死,守寡的守寡——我不要当她们——”宁儿委屈的说。“再说了——”

“还有什么?”胤禛这样问着,心里有点忐忑,他希望宁儿能因为自己而留下。

“还有——”宁儿搂着胤禛的腰,小声说,“我答应了我哥哥一辈子跟着他的——”

“哦,”胤禛机械的应着,心里像擦燃了一点光亮,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又灭的干干净净。

“四哥?”宁儿看胤禛忽然垂下了手,“你怎么了?”

胤禛干咳一声,勉强笑笑,“没什么!我回去了,你早些睡吧——”

宁儿有些不解的看着他步履沉重的踱出门去。

45

45、 暗算 ...

“四哥?”

“你怎么在这儿呢?”胤禛一睁眼就看见宁儿坐在自己床边,忙伸手将自己的衣裳替她披上“大清早的,当心着凉!”

“我没事儿——”宁儿抱着膝盖看着他,“你昨天走的不高兴,是我说了什么叫你惹你生气了吗——”

“哪有?”胤禛嘴里说着,又记起昨夜宁儿说起胤禩的话,不免又有些黯然。

“还说没有——”宁儿皱眉,“瞧你,一说就黑着个脸!”

“你呀——”胤禛无奈的笑笑,“就喜欢瞎琢磨!快让开,我要起来了——”

“我替你梳辫子好不好?”宁儿眨眨眼,忽然笑道。

“什么呀?”胤禛愣一愣,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别闹了——”

“哎呀——怕什么!”宁儿推他到桌边坐下,“我哥哥的都是我梳的——”又调皮的朝他笑笑,“嫌不好可以再让她们替你重梳嘛!”说着不由分说就掠过他的头发来。

“格格人呢?”韩元复进了屋,四顾不见宁儿,便问雪樱。

“您自己看吧!”雪樱朝书房点点头,有些不大高兴的嘟哝着,“一大早的,跑到人家房里去,像个什么样子!”

韩元复推开窗缝,便看见宁儿只穿着睡衣赤着脚站在书房替胤禛梳头,两个人看起来有说有笑的。韩元复有些惊讶,看看雪樱,“她天天都这样吗?”

“一次就不得了了!还敢天天——”雪樱说着,又叹口气,“谁知道以后怎么着呢!”

韩元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抬头笑道,“看来四爷确实费了不少心哪!”

“可不是!”雪樱皱眉道,“为了这个丫头,好好的屋子也不住了,非搬到书房里,把那边院子的主子不知得罪了多少呢!”韩元复只管低头吃茶不语。

“大人!”雪樱关上窗子,“你还是劝劝吧,我说也不听,再这么闹下去,可是怎么样呢!”

“我?我怎么劝?”韩元复觉得有些好笑。“等过些日子,搬回宫里就好啦——”

“可是要是皇上不下旨呢?”雪樱追问道。

“哦?”韩元复放下茶碗,“那我就不知道啦——”

“可是——”[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别可是啦——”韩元复笑笑,“总会有办法的!你就别忙着操心了!”

“大早上的,这么光着脚跑来跑去不怕着凉啊?”韩元复故意嗔着宁儿。

宁儿笑笑,“天气热嘛,不会的——”

“我看你的花儿都养的越来越好了——”韩元复笑道。

“四哥懂的多,总帮着弄,我自己倒没怎么操心,”宁儿捧着茶碗笑。

“哦?”韩元复察言观色的问,“如今跟四爷这么熟了?我记得刚来的时候总要吵着回去呢——”

“哪有嘛——”宁儿有点不好意思。“我哥哥怎么样了?回来了怎么也不来看我——”

“昨儿跟你说,你不冷不热的,以为你不稀罕人家来看你呢——”

“我哪有!”宁儿嘴撅的老高。

“行啦,都可以拴毛驴啦!”韩元复在她嘴上刮一下,从袖中抽出一纸书信,“喏——”

宁儿眉开眼笑的抱着就跑进屋自己看去了。

“只怕这个亲哥哥的地位还没那么容易被取代吧——”韩元复笑笑低声跟雪樱说道。

“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我看老四对她虽谈不上死心塌地,也差不多是百依百顺了——”

“那现在岂不是正好——”旁边一人道。

“不忙。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不成功便成仁——所以,必须要十足的把握,”韩元复捋着须,“现在还不知道老四究竟肯信她到什么程度,鲁莽行事只怕功亏一篑——再者,也不知道我说话究竟能有多少分量,倘或她不肯听我们的,也是一场空啊——”

“那不妨试它一试——”

“嗯——”韩元复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大人,这两天怎么不见你来了——”宁儿一见韩元复就迎上去问。

“哦,”韩元复有些没精打采的,“家里有些事——”

“啊?”宁儿忧心忡忡的问着,“怎么了?有谁生病了吗?还是——”

“没事,你不劳你来操心——”韩元复勉强笑道,“你这两日还好吧——”

“挺好的——”宁儿看看他,‘真的不要紧吗?要不你跟我说说,我去求四哥,看他能不能帮上忙——”

“不用你忙活!”韩元复笑道,“你老老实实的不出事就好啦——”

“韩大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晚上宁儿洗脸的时候问雪樱。

“听说是他娘病了——”

“他自己不就是大夫吗?怎么,他都治不好吗?”宁儿抬头有些疑惑。

“嗨——”雪樱道,“我哪知道!这世上奇怪的病多着呢!哪里都是治的好的!”

“还有治不好的病吗?”宁儿皱着鼻子问,“我哥哥那是病的那样严重,不也说治不好了,结果不是一样好好的!”

“不知道不知道!”雪樱叫她问的不耐烦了,“说不定是碰上鬼了!哎呀,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胡说!他是好人,怎么可能叫鬼碰上呢!”宁儿有些不高兴,“不问你了!”

“到底家里出了什么事了?”雪樱次日问韩元复,“昨儿因为你不肯说,宁儿问了我一晚上,我说不知道,她又生气!”雪樱说着回头看看屋里的宁儿。

“还劳你们操心,真是叫我过意不去——”韩元复笑笑,“老母前些日子忽然的了怪病,吃了许多药也不见好,有人说是遇见什么东西了;简直是胡说,我一向为人清白,怎么肯信他们胡说!”

“可是这病总也不好可怎么办呢?”雪樱皱眉道,“或许有什么辟邪的偏方——”

“倒是也听说过,说是要什么富贵之人身上的一样东西——说的玄乎的,我也不大信——”

“这个我倒好像听说过,”雪樱笑道,“我小时在家村里有人撞神,也是说要大福之人的一样东西,压的住的——”

“当真管用吗?”韩元复有些惊讶。

“说是有用的——”雪樱道,“关键一般人家里也难求到这样的东西——”

韩元复点头。

“格格的东西可使得吗?”雪樱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行啊,他要什么呢?”宁儿应着,“只管拿去就是了。”

“我也是这么说呢,”雪樱替她解开衣领,“不过又听说,若是女人生病,得要男人的东西,男人生病就的要女人的一样东西——”

“嗨,真是麻烦——”宁儿吐吐舌头,忽然眨巴眼睛,“四哥的总可以了吧——”

“你就别跟着瞎掺和了!”雪樱觉得不大对,刹住话头,“咱们现在又不是在自己家,别总是缠着四爷!”

“救人嘛——”宁儿不以为然,“不就是要头发指甲什么的吗?又会不少一块肉——”

雪樱正色道,“总之就是不许你跟四爷说这茬!别总把自己不当外人——”

“我本来就不是外人!”宁儿生气了,“那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哥哥呀——”

“那也不行!”雪樱严肃的说。

“讨厌!”宁儿推开她,自己解开衣服,拉开被子就蒙上头。

“四哥?”宁儿替胤禛梳着辫子忽然问。

“怎么了?”

“你的头发给我一绺行不?”宁儿抚摸着他的头发问。

“好端端的要头发做什么!?”胤禛觉得有些异样,回头看着宁儿。

“我听人家说啊,把头发埋在土里面,花会长的很好呢——”

“胡说!谁这么教你的——”胤禛听了好笑,捏她的鼻子,“那就剪你自己的嘛——”

“当然要用你的啦,到时候花儿就会长的像你一样好咯——”宁儿眨巴着眼睛。

“谬论!”胤禛点着她,道,“你这都从哪听来的啊?”

“怎么是谬论呢!人家书上都说,从杨贵妃墓上取土养花,花儿长的特好——还有啊,昭君的青冢——”宁儿撅着嘴数着,“就是借了人家的灵气嘛——”

“都是传言——这你也信!”胤禛转身将辫子掠过来扎着流苏。

“哎呀——”宁儿挽着他的胳膊不愿意,“哪有——你到底给不给嘛?”说完撅着嘴看着他。

“好啦好啦——”胤禛无奈的摇摇头,“我是拗不过你!不过不许给别人知道,记得不?”说着取小剪子在发梢剪下一缕头发。

“哥——”宁儿搂着胤禛的脖子笑,“我就知道你最依我——”

“你呀你——”胤禛戳她的脑门。

“韩大人——”宁儿见雪樱出了屋子,小声道,“你娘的病好些了吗?”

韩元复摇摇头,“只怕没那么容易——”

“这个给你——”宁儿从袖里取出一个小绢包。

韩元复展开,里面正是胤禛剪下那一绺发丝。韩元复不禁一愣,“这——”

“治病要紧嘛——就别这呀那呀的啦——”宁儿一笑,“快装起来,别让别人瞧见了!”

“哎——”韩元复忙将它收好,“格格费心了——”

“哪有嘛——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宁儿看看窗外,小声说,“以后要你帮的还多着呢!”

“前些日子说要请戏班过来的,怎么最近倒忽然没了动静?”钮祜禄氏和乌拉那氏坐着喝茶因说道。

“这几天皇上起驾回了宫,听说又有了许多事,四爷如今也忙,就耽搁下了,”乌拉那氏笑道,“怎么,妹妹近来觉得有些闷了?”

“那倒没有,”钮祜禄氏笑笑,“弘历近来功课多了,也难得来,我倒是感觉清静了不少——”

“哦——我说近来怎么不大见他了,”乌拉那氏笑笑,“近来可又去看看宁儿没有?”

“昨儿还去她那里坐了一会儿,”钮祜禄氏笑道,“我看她来这些日子,已经养的好多了。”

“那就好啊,到时皇上问起来,咱们也好交差了,我看你倒是和这个丫头挺投缘的——”

“是啊,我瞧着她刚来的时候人生地不熟的,怪可怜的,常去看看,久了就觉得这孩子还是挺招人喜欢的。”钮祜禄氏笑道,“也怨不得咱们爷疼她。”

“我也是这么说呢——”乌拉那氏点头,“既然说了要看戏,不如就单叫几个人来,也不劳师动众的,咱们几个女人家乐就好——”

“好啊,那就是这么说定了。”

46

46、 纷扰 ...

“今天看的是什么啊?”宁儿回头问坐在身旁的钮祜禄氏。

“今儿就只演一出《绣襦记》,只叫了一小班人马来,咱们自个儿热闹就是,”钮祜禄氏笑答。

“嗯,”宁儿觉得有戏看还是挺开心的。

“我自己来吧,这样有趣,”宁儿看钮祜禄氏叫晚玉剥栗子忙说。

“不怕耽搁了看戏?”钮祜禄氏玩笑道。

“怎么会呢?”宁儿呵呵的笑。

一时戏毕,叫了那几个戏子过来领赏。

“你干嘛老低着头啊?”宁儿看那个唱主角的一路都只盯着地砖,有些奇怪的问他。

“您是主子嘛,他们自然是要谦恭着些——”雪樱不等他答便对道。

宁儿笑呵呵的说,“我记得在台上看他,挺好看的,总低着头多可惜——”

钮祜禄氏觉得宁儿这话似不大合适,在一旁干咳了一声。

宁儿倒没觉的有什么,歪着脑袋想看看他的脸。不料那人红着耳根,把背躬的更低了。

“格格,豌豆糕好了,快尝尝吧——”晚玉趁着人上点心忙说一句,把话岔开。

“哦,”宁儿这才回头。再回头时,那人已经走到乌拉那氏那边了。

“嗳呦——”宁儿着忙喝茶,不料刚刚上的热茶,不免有些烫嘴。

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小生忽然回头,看了宁儿一眼。

宁儿这一抬头不要紧,几乎将茶碗摔在地上。

“格格!怎么啦?”雪樱看出有些异样,忙伸手稳住宁儿手中的茶杯。

宁儿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开口,“没什么——”

钮祜禄氏也看出有些不大对,也顺着宁儿的眼光看过去,然而那人早已经闪出她们的视线了。

“今儿这是怎么了?”雪樱见宁儿自打看完戏之后一直愣愣的。

“啊?”宁儿如梦初醒般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刚说什么?”

“我说你究竟是怎么了!”雪樱大声道,“看个戏把你的小魂儿都看丢了!”

宁儿不理她,顾自坐在桌边出神。

“哟,真是稀客——”胤禛见胤禩等在前厅,笑道,“怎么有兴趣到我这里来了?”

“如今我倒是想让你去我那里,只怕您不肯赏光啊——”胤禩冷笑道。

“胤禩呵——”胤禛收敛了笑容,“瞧你这态度不像是要有求于我啊?”

“你还想怎么样——”胤禩有些悲愤的说,“人已经在你手里了,难道我连光明正大的见一面都不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