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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你是我美丽的意外》》 · 梅半青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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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间房子的天花板很高,所以在靠里的一边,还搭出了一个开放式的楼层。那上面的所有座位,都做成秋千椅的模样。徐曼侬一路跟着乔墨轩参观的时候,不时伸手好奇地摸摸,还在他的鼓励下,坐在秋千椅上摇了两摇。

各处墙壁上,还挂着一些以花鸟鱼虫为题材的水彩画,引得徐曼侬流连忘返。

另外,她还注意到,在整个房间的多处靠墙的地方,放置了许多绿色植物。像是象征吉利的发财树、富贵竹之类的,还有芦荟、龟背竹、常春藤之类的。这都是乔墨轩特意为祛除装修后留存的化学物质及创造更佳的室内环境购置的。

将整个营业环境参观完以后,乔墨轩带着徐曼侬穿过VIP包房的过道,在最深处靠窗户的房门前停了下来。他转动门柄,打开门,示意她走进去。

“这是我的房间。”他引着她一边往里走一边说:“你暂时就住在这里吧。”

原来这是他的房间!徐曼侬心中一震。

新家(三)

徐曼侬细细打量起这间房间来。迎面是一个大木书架做成的隔断,靠门边放了一台饮水机。再往里走,一张大床占据了房间的主要空间,上面覆盖着一张薄软的清凉被。一张写字台紧邻书架,上面放了几本书和一台笔记本。与床并行排列的,靠墙放了一个带穿衣镜的衣橱。有一扇房门关着,估计里面应该是卫生间吧。

“那你呢?”意识到自己是鸠占鹊巢了,徐曼侬紧张起来。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你没看到这里有那么多空房间吗?”乔墨轩淡淡一笑,以打消她的疑虑。

然后,他又带她打开了那扇关着的卫浴的木门,里面有洗漱台,台子上放着乔墨轩的洗漱用品。然后是马桶,一个简单的淋浴室。他带她走进淋浴室里,细致地告诉她开关如何启用,怎么调节温度等等。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乔大哥的家很简陋啊?”步出卫浴,他介绍完后,打趣地问道。

“我想乔大哥是事务繁忙的人,没时间打理太复杂的家。而且,乔大哥也并没有想要在这里长久居住,这只不过是你暂时的落脚点罢了。所以,你并不计较这些。”徐曼侬分析说:“其实啊,我觉得挺温馨的呢。”

没想到她仅从他的家居环境就能分析出他的处境思想,乔墨轩不无惊讶。不过,这丫头本来就不是寻常人,她能一眼洞穿别人的心思,想来以物察人也不过是异曲同工小菜一碟罢了。

“只要你不觉得委屈就好。”

“怎么会委屈呢?这可是贵宾待遇呢。”她不再如当初般拘谨了,轻轻一笑,调皮地说道。

再次看见她在他面前放松地微笑,他不由定格住目光看她。从外面照进来的淡淡光线铺洒在房间里,恍如置身梦境之中。而她的双眼则如镶嵌在夜空的星辰般深幽明亮。

“你真应该多笑笑的。”半晌,他才收回欣赏的目光,说:“你笑起来还蛮好看的。”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且,既然以后要留在这里工作,在商言商,出于工作需要,她也不能再板着一张脸。

“我知道了。”她迅速地红了脸,垂下双眼,轻轻说道。

这气氛,怎么有点诡异?乔墨轩呼了一口气,干咳两声,又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模样。

“你刚来,还不熟悉这里的一切。”乔墨轩正色说:“你先休息两天,跟其他同事接触熟悉一下,看他们都是怎么做的。不懂的你可以问别人。今天你也累了,先去洗个澡然后好好休息一下。对了,我们这里提供工作服的,一会儿我让人送来给你。你看还有什么需要的,一并告诉我,我让人去给你准备。”

“谢谢乔大哥,你已经想得很周到了。”她轻轻摇头,语声轻柔。她今日的待遇,早已令她喜出望外。更何况,她根本不想给他添麻烦。

麦琪的礼物

“还有一个问题,”他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目光一直徘徊在她一头长发之上。他问:“你的头发留这么长,梳洗起来会很不方便吧?你没想过要剪短一点吗?”

“虽然有一点不方便,”她语笑晏晏:“不过我已经习惯了。而且,我是故意留起来的。”

“为什么?”

“你有读过一个名叫《麦琪的礼物》的故事吗?”

“是不是说一对贫穷的夫妻,在圣诞节的那天,妻子卖掉了自己的漂亮头发,给丈夫买了一个表链作礼物。可是丈夫却把贵重的怀表卖了给她买了梳子?”

“差不多就是这样。”说到这里时,她逐渐收起了笑容,满溢上向往与憧憬之色。“我对这个故事烂熟于胸,因为我每年都会常常翻看一遍。即使是如此,每当我看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感动得流泪。在我第一次读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就下决心要留一头又好看又长的头发,将来,我也要像德拉一样,卖掉它,给心爱的人买珍贵的礼物。”

虽然,到后来,她才明白,这只是她一厢情愿。她永远也不会有卖掉头发的机会,因为,没有人愿意成为她心爱的人。

于是,她的眼中漫上了一层凄楚之意。

乔墨轩初时并没觉得什么,这时听她如此说,竟也不由得为之动容良久。

“原来是这样啊。”他唏嘘不已:“那可真称得上是无比珍贵的礼物了。啊,真不知道是哪个幸运儿有这样的福气呢。”

我希望可以为你做这件事。她在心里默默地对他说。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勉强你了。”他感慨完接着说:“还是你我初见到你时那样,把头发绾起来吧。”

服务行业,首先讲究的便是卫生。

“好。”

“嗯,那么,我的任务完成得差不多了。”他环顾四下一番,然后作结语一般地说:“那就先这样吧。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先歇着吧。有什么不知道的地方,就问袁经理。”

交代完毕,转身便要离开。

徐曼侬有点慌乱起来,赶紧找理由叫住了他:“乔大哥,那边是什么地方,你还没带我参观呢。”

她说的那边,是紧邻着这间房子,从窗户下方的墙壁上开出来的一个楼道入口。她刚才恍惚间瞟了一眼,心里在纳闷这个酒吧的构造并没有楼层,那个楼道是通向哪里的?而且,竟是紧贴在墙壁上的,难道,只是装饰?

“哦,那里是仓储重地,是暗魅存放酒水的地方。因为和你没多大关系,所以觉得没必要带你参观。”他看了一眼她所指的方向,轻描淡写地说。

“我想去看看,可以吗?”她并不是过多注意外物的人,这时却故意显示出她的好奇心来。

“好吧。”像是颇费踌躇一般,他略作思考,然后才无可奈何般地说。

徐曼侬匆匆放下身上的书包和全家桶,跟着乔墨轩走出房门,笔直往那两扇小门走去。她的那几只猫也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

邪气(一)

门是锁着的,乔墨轩取了钥匙开门,接着轻转右手边的门柄,门应声而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不甚宽阔的倾斜向下的楼梯。原来这是通往地下室的。

走下去的时候,乔墨轩摸索到墙壁上的开关按钮,拧亮了房间的照明灯。徐曼侬站在最下面一级阶梯上,放眼望去,满屋尽是酒水架,架上放着满当当的各式各样的酒及饮料。只是,这些木架都比较高,下方由一个半人高的橱柜样的家具承托着,若想取酒,还得搭一个梯子才行。

徐曼侬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一脸的新奇与惊叹。乔墨轩已经往里走了进去,她也不由自主地跟着走了进去。

“喵!”怀中的木瓜突然惊叫并不安地扭动起来。

“喵!”“喵!”

其它的几只猫咪也纷纷发出怪叫声,并留在门口处不肯再往里行走一步,仿佛那里面是雷池一般。

“喵喵!”木瓜的叫声和动作更大了。

徐曼侬这才有所惊觉,停了下来,低头望着木瓜,它抬头望着她,猛烈地摇着头,在对她说:“危险,不要进去!”

“为什么?”徐曼侬轻蹙眉头,问木瓜。

“不知道,反正很危险,不要进去!”木瓜一声声叫唤着,向她传达着这层意思。

徐曼侬弯腰垂手,示意木瓜跳下地去。她则一步步谨慎地往前而去。

果然有什么不一样。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汹涌流窜着,每走一步,仿佛都有什么震动着她的身体。这种感觉很细微,如果她不集中精力去感知,可能根本就感觉不到。

乔墨轩已经停在一排木架旁,信手取了其中一瓶红酒细细查看着。

徐曼侬只觉得自己的心一阵怦怦剧烈狂跳个不停,她到底怎么了,好像有什么不明物体冲进了她身体里,打乱了她本来平稳安宁的体内气场,让她脸红心跳心绪不宁。

她伸出手,想靠在木架上休养一下,岂料她的手刚一触碰到木架时,她只觉得指尖一麻,仿佛有什么东西蜇了她一下。她赶紧缩回手来,然后放在眼前查看一番。

没有任何异样!难道是她产生错觉了?

她定了定神,再次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搭在了木架边缘。几乎是一瞬间,她立刻收回了手。她这次确定了,这里确实有什么古怪。

“你怎么了?”乔墨轩放下酒瓶,回眸看向脸色愈发苍白的徐曼侬。

“乔大哥,这里有邪气!”徐曼侬不安地说道:“难道你感觉不到吗?”

“什么邪气?”乔墨轩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之前郑邦对他说过的话:“你了解她吗?有没有觉得她有什么异常之处?”“我在怀疑,她会不会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一直想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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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有事无更,今日争取补回。见谅见谅!

邪气(二)

“你感觉到什么了吗?”乔墨轩眼神炯炯地注视着她,语声中竟也充满了兴奋之意。

难道是真的?

当初迫不得已重新为暗魅选址的时候,由于时间仓促,走马观花地看了几处,相较之下,对这里还比较满意。虽然这里并不处于商业街区,只是一处社区外围的店铺,但这里租金便宜,乔墨轩仗着有固定和忠实的客户资源,又看中以后社区里的潜在客户,他便将这里定了下来。

事后他才慢慢了解到,原来这个店铺几经易主,以前也有做过酒吧,做过服装店,做过超市,做过啥啥啥,但时间都极其短暂,最近已经闲置了快大半年了都无人问津。

在老店新开不足半月后,原先经常光顾的客户渐渐地不来了。乔墨轩急了,一番追问之下,有比较诚恳的人指出说,这里风水不好。

这算什么理由啊?乔墨轩简直哭笑不得。

而徐曼侬,这个有特殊能力的人,今天第一次光临此处,她说这里有邪气。乔墨轩心里不由得开始认真审视起这个问题来。

“曼侬,你觉得是哪里不对吗?”他的心也跟着没来由地狂跳着。

“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好奇怪。”徐曼侬已经伸出手接连试了好几次,每一次都会产生气促心慌的感觉。“乔大哥,难道你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我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你是走进这间房间后才感觉奇怪的吗?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也说不上来。有一点压抑,还有令人想抓狂的冲动,反正浑身不对劲。”她不安地对他说:“乔大哥,我们不要待在这里了,我们快出去吧!”

“等一等!”乔墨轩叫住了她,随手从木架上取了一听饮料,“啪”一声打开了易拉环,然后递给她:“你渴不渴,要不要喝点东西?”

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瞅着他,看见了从他眼中透出来的信息,他在说:“快喝吧,喝掉它!”意念强烈而迫切。

既然是他的意思,那她还有什么好拒绝的?就算她知道里面是毒药,只要是他给的,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她伸手接过饮料,凑至唇边轻轻喝了一口。嗯,清凉爽口,芬芳香甜,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倒是挺好喝的。于是,一鼓作气,咕咚咕咚又喝了好几大口。

“乔大哥,这是什么东西啊,真好喝!”她满意地咂咂嘴,正准备低头查看易拉罐上的字体时,突然脸色大变,只觉整个身体里火辣辣地烧起来一般,又好似胃肠之中生了倒刺,每蠕动一下,便生生撕拉勾扯着一般。手中的饮料瓶啪一声落地,她右手捂住肚腹蹲了下去。

“好痛!痛!”徐曼侬紧咬牙关,苍白的脸上隐隐可见暴起的青筋,可见她正倍受某种煎熬。

乔墨轩大吃一惊。他绝对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而且,他敢保证他递给她的饮料绝对没有任何问题。他只是想试一试,她会有什么反应。暗魅的生意每况愈下,是不是与存放在这里的酒水有关?

这时见徐曼侬痛得几乎蜷缩在一起,他不由大感后悔。

“曼侬,你怎么样?哪里痛?对不起,我不应该……”他也蹲下身来,伸手将她一把捞起,愧悔交加地说:“别怕,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他将她稳稳地抱在怀里,心急如焚地向门外冲了出去。一边奔跑一边用言语安慰她说:“曼侬别怕,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你很快就会没事的。”

徐曼侬被他一双强有力的臂膀紧抱着,看着他紧张不已的神情,体内的疼痛之感似乎减轻了大半,甚至还从心底沁出一丝甜蜜来。啊,真是无比感谢那杯饮料,这点疼痛算什么呢?即使让她立刻死去,她亦含笑九泉。

这一刻,被他珍而重之地抱在怀里,千金不换。

兄妹契约(一)

乔墨轩抱着她一路冲至门外停着的车子面前,将她轻轻放下地来,他解了车锁,打开车门,正准备将她扶进这里时,却被一只纤细的手按住了。

虽然她很享受被他抱在怀里的感觉,但是,一想到去医院又要花钱,她又不愿意了。

“乔大哥,”徐曼侬向他投以感激的一瞥,艰难地挤出一抹笑容,语声缓慢地说:“我已经好很多了,我们不去医院好不好?”

“不行!”乔墨轩脸色铁青,呵斥了她一声:“你都疼成这样,不去医院怎么行?再说,不去检查一下,怎么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她赶紧辩解说:“你不用自责担心,并不是你造成的。是我自己的原因。”她踮起脚尖,凑近他耳畔低声说:“其实我每次来那个的时候,都会猛痛一次的。今天只是凑巧而已。”

“真的?”他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真的。”她异常肯定地点头。

“你确定真的不用去医院?”

“实在没有那个必要。”她说。“我现在已经好多了,吓着你了,对不起。”

他定定地看着她,试图从她神情间寻找到蛛丝马迹。然而她眼睛亮晶晶地回望着他,丝毫没有躲闪之色。好吧,他承认这样子是赢不过她的。她可以一眼望穿他的心事想法,可是他却全然猜测不出她的一丁半点思绪。

“你真的不要紧吗?总是这么疼法也不是个事啊,我看还是去看看医生,对症下药,也免得以后总受这样的苦!”他轻皱双眉,劝说道。

“已经不疼了,就一会儿儿罢了。”她赶紧强打起精神,笑如春花骤开:“我只是不能喝凉的东西而已,一碰到冷的,就会这样的。真的没关系的!”

“既然你不想去医院的话,那我就先送你回去休息一下。你现在可以自己走吗?”他半信半疑地看着她,最终,他还是向她妥协了。

“我可以自己走。”她既然已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当然要继续伪装下去了。

他点点头,重新锁好车门,对她说:“那好吧,我先送你进去休息一下。”说完,他便带头往暗魅门口的方向走去。

其实,徐曼侬身上的痛楚之感还是在的,只是不像刚才那么厉害了。不过,她现在还真不想动弹一下下,四肢百骸里都像有气泡在胡乱冲突打斗一样,她一用力,便感觉汗毛根根直竖起来,像是要钻进毛孔里一样。

所以,她跟在他后面,走得极慢极慢。

乔墨轩走上台阶的时候,听见没有跟过来的声音,他回头一看,见徐曼侬落在五步之外,慢腾腾地好像力不从心的模样。他迅速地冲下台阶去,弯腰下去,愧悔且疼惜地对她说:“是不是还很痛?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你好像比较排斥去医院似的。”

她摇头,说:“不用了。我只是觉得好像使不上力气一样,所以才会跟不上你的脚步。”

“那你扶着我走吧!”他屈起手肘,示意她攀扶着他。同时他柔声说道:“曼侬,以后就把我当你的亲人,把我当成你的亲哥哥一样,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乔大哥会把你当成亲妹妹一样的疼爱照顾,好不好?”

她仰起脸来,从他眼中看到真诚恳切。原来,他只希望做她的哥哥。不过,有个哥哥也不错啊,至少,她终于能名正言顺地留在他身边。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天天看到他,还有什么可以奢望的呢?

“乔大哥,话说要算数哦。”她灿烂一笑,跟他约定说。是的,这样就足够了。太过贪心是会受到惩罚的。

“放心吧,乔大哥一向说到做到!”他信誓旦旦地说。

她怯怯地伸出手来,轻轻地勾上了他的胳膊。好吧,从现在起,收起那些绮思幻想,好好珍惜他们的兄妹缘分。能做他的妹妹,也是她三生修来的福气吧?

兄妹契约(二)

徐曼侬虚虚扶在乔墨轩身上,在众人各式目光注视下穿过大厅,回到了他的房间内。

他掀了薄被,扶着她在床沿坐下,问她:“你现在觉得怎么样?疼得还厉害吗?”

“嗯,好很多了。乔大哥,你确定要让我住在你的房间里?我身上很臭的呢,你不怕我会弄脏你的房间吗?”她虚虚地坐在床沿上,不敢坐实了下去。她抬头看他,弱弱地问道。

“以后千万不要再说类似的话,”他一脸严肃:“在我面前,不用一味的小心翼翼。”

“乔大哥,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被他说得心里一热,看着他不解地问。

“因为你是我妹妹啊。哥哥当然应该爱护妹妹,对妹妹好啊。”他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妹妹?哥哥?多么亲切的词语!

“来,躺下来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嗯?”他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对她说。

“乔大哥,你一定是这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哥哥!”她在他的细心照料下安心睡下时对他说。有人这么关心着,即使让她再痛上百倍千倍她也愿意。

“好了,现在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哥哥要出去办事了,我会吩咐他们时不时派人过来一趟,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只要喊一声就行了。”

他替她盖好了被子,温声说道。由于整个暗魅安装的是中央空调,所以睡觉的时候还是会小有凉意的。

“乔大哥!”他临走时,她突然出声问他。

“嗯?”他征询般地看着她:“怎么了?”

“没什么。”她红了红脸,柔情依依地说道:“早点回来!”

他有一瞬间的怔愣,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我知道了。你先睡吧,等你再醒过来时我应该就回来了。”

她微微晗首,接着慢慢阖上双眼。

他站起身往门外走去,一直跟在她后面打转的几只猫咪便迅速给他让出路来。他注视着这几只麻烦带着的麻烦,稍微皱了皱眉,回头看了床上的徐曼侬一眼。她被这一阵骚动扰得重新睁开了眼睛,他冲她轻轻一笑,在她的注视中轻轻带上了房门。

几只猫咪重新排排坐在离床不远的地板上,对着徐曼侬一通狂叫。徐曼侬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示意它们通通安静。

她翻身起床,匆匆跑进了卫生间。

从里面出来后,身体里的疼痛消减不少。

她并没有重新躺回床上,而是斜倚在衣橱边上,苦苦思索着什么。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骗他说自己痛经只是幌子而已,她并没有这个毛病,是因为那听饮料。那听饮料里,到底有什么猫腻?

将那群猫咪一一赶至卫生间方便好,又吩咐他们好好在房间里呆着,不要随意走动,然后,她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徐……小姐,乔总不是说你在睡觉吗?你怎么跑出来了?”在过道上碰到一位女服务生,她暧昧兮兮地问她。

“我有东西落下了,我想回头去找看看。”她并不理会那女服务生会有什么歪念头,只淡淡地说。看到她胸前别着一枚画着笑脸的圆形徽章,徐曼侬问:“这个可以给我一个吗?”

“哦,可以。我再去问袁经理要一个就是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动手解下了笑脸徽章,递给徐曼侬时不由暗示了一句:“以后要多多照顾我啊!”然后笑嘻嘻地离开了。

徐曼侬握着那枚徽章,蹑手蹑脚地往地下室方向而去。

刚才在慌乱之中,乔墨轩并没有上锁,所以,徐曼侬轻而易举地打开了那扇门。

开门进去,轻轻将门在身后反锁好,徐曼侬定了定神,沿着一排排的的木架一步步走了过去。

依然有外物入侵体内的感觉,依然有点头昏脑胀,依然莫名的心慌气短。手指一一滑过木架时,指尖依然会有麻麻的感觉。

她停在了放置饮料的木架前。饮料区和红酒区不一样,红酒是一格放一瓶,饮料却是一罐一罐往上堆叠起来的。

她伸手取了一罐饮料下来。这是一罐和刚才喝过的不一样的饮料。

“啪”一声,她打开了易拉环。然后,凑近鼻端闻了闻。嗯,清冽香醇。再浅浅抿了一口,入口绵甜。再喝两口,她的身体里便密密麻麻地针刺般疼痛起来。

她伸开手来,将一直握着的徽章露了出来。徽章底部带有别针,她将那根针对准了自己左手小手指,轻轻一刺。

鲜红的血液顿时汩汩冒出来,滴滴答答坠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手指上传来深深的痛楚,但是身体里的疼痛感觉却迅速消弥下去。头脑里也没那么混沌沉重了,呼吸顺畅了不少。她将针刺过的小手指放进嘴里吸吮了一番,脸上渐渐漫出了笑意。

乔大哥,我想我终于可以为你做一件事了。

兄妹契约(三)

徐曼侬离开酒库,直奔一楼吧台。

问工作人员要了替室内植物浇水的水壶,重新回到乔墨轩的房里。锁好门锁,将水壶的盖子打开,然后,她取了徽章,用别针在手腕上狠狠一划。大股的血液喷涌而出,滴滴答答流进了她安放好的水壶中。

徐曼侬的脸色愈加苍白起来。

估摸着差不多了,她将刚才翻找出来的乔墨轩的护腕套在了伤口处。护腕太大,她憋着气扎了三圈。又从他的衣橱里翻出来一件长袖的淡蓝色衬衫,套在了身上。

然后,她拎着水壶在卫生间里接了大半壶水,一番晃荡后,她走出了乔墨轩的房间。

他的房间门口,放着一盆盛开的白掌。她对着白掌的根部细细浇了一圈水,接着又把整个酒吧所有的绿色植物都浇了一遍。

店里的员工都纳闷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在搞什么东西。看乔墨轩与她表现亲密,她刚来第一天就出入他的房间,这时还公然穿了一件他的衣服出来,不清楚是个什么意思。有好心想要帮她的人,在一靠近她时闻到刺鼻的臭味后便打起了退堂鼓。

把所有植物都浇完以后,水壶里还剩了一点水,她便问人要了抹布。将抹布放在水壶中浸湿,将吧台台面及各处的桌面都擦了一遍。

这一下,她真是累瘫了。

她回到乔墨轩房间门口,把那盆白掌搬进了他的房中,搁在了床头书桌上。

然后,往床上一躺,双眼一闭,立马沉沉地睡了过去。

乔墨轩开着车去了各处房产中介,之前他委托他们替他寻找店面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他便让中介约了房东看店面。其实,他在当初听了别人的意见后,就有好好思考过这个问题。今天徐曼侬的表现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一定要换新店址。

不过,今天成果不佳,看了几处,基本都没谈拢。

忙到四五点,他这才将车开去了修理处。然后,乘坐地铁回家。

他回到暗魅的时候,听到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听大堂经理袁畅说,刚刚有人打电话来预订了晚上所有的座位,简单点说,就是包一夜的场子。

乔墨轩自然也是高兴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如此大手笔,但对于日渐式微的暗魅来说,这无疑是一针强心剂。他特意点齐了人手训话,一定要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好好招呼晚上的客人。

大家懒散了这么久,听到这个消息也都精神一振。这位金主既然这么阔绰,相信只要他们服务热情周到,那小费自然就不成问题了。唉,不怪大家都心不在焉的,没什么肥羊上门,光靠那点死工资,怎么调动得起工作热情?

乔墨轩回到房间的时候,徐曼侬正睡得香甜。见到他开门进来,那几只猫“刷”的一声立正向他行注目礼,好像保镖一样将床上的人儿守在身后。

乔墨轩看向徐曼侬时,见她选择了一种非常安全的睡姿。不知道是冷气太强了还是怎么,她用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脸在外面。

好像知道他回来了似的,徐曼侬陡然间睁开了双眼。

“你醒了?”他打消了继续上前的念头,问道。

“是啊。”她掀被坐了起来,冲他甜美一笑:“你说的,我醒来后就会见到你。”

“是啊,你看,我没骗你吧?”他现在心情大好,一脸灿烂的笑容,如阳光明媚和煦。

兄妹契约(四)

她已经自床上踏下地来,忽然意识到她身上还套着他的衬衣。不问自取是为偷,她如此盗窃行为,他会怎么看她?

“乔大哥,我刚才因为觉得有点冷,所以暂时借穿一下你的衣服。”她赶紧解释道:“我一定会把它洗干净再还给你的。”

“不用了。”他虽然觉得奇怪,但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我的衣服,郑郁每周都会来收一次的。她会帮我洗好熨好再送过来的。你身体不适,操这些心做什么?”

哦,是啊,她怎么给忘了。还有郑郁啊。他们的关系,真的不是一般的亲密啊。徐曼侬的心中突然又很不是滋味起来。

“对了,曼侬,我回来之前,顺便替你买了些生活用品。”乔墨轩将手中沉甸甸的购物袋往床上一放,对她说:“你看一下,可还有什么需要的?”

徐曼侬打开袋子,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有饭盒口杯牙刷牙膏,毛巾洗面奶搽脸油,还有一支粉樱红色的唇彩。

“店里有规定,女孩子是要化淡妆的。”乔墨轩见她拿着那支唇彩研究,于是主动解释说:“你脸色不是很好,涂点唇彩让人感觉有生气些。”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脸,触手冰凉。是的,她本来就只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在未认识他以前。

“乔大哥,是不是这里每个员工都有这样的待遇?”她突然想起什么来,问他。

“啊,差不多吧!”他含糊其辞地说着,赶紧避开了她探究的目光。在她面前,他是没法说谎的。“今天晚上应该会比较忙,等一下你吃过晚饭后就洗洗先睡吧。记住不要让你的猫家伙乱跑。”

“好!”她点头应允。再翻动塑料袋时发现里面还有两包东西,她拿出来看了看,上面分别写着“红糖”和“黑糖”的字样,她好奇起来,问他:“乔大哥,这是什么?”

“哦,听说女孩子那个……肚子痛的时候,喝点热的红糖水会觉得舒服些的。”虽然已经不像起初那么手足无措了,不过还是有点尴尬的。他掩饰着取了马克杯,洗干净后,替她拆开了那包红糖,斟酌着往杯子里倒进去一些,然后又接了开水,用勺子搅拌了一下,再凑至嘴边轻抿了一口,最后还有些不放心地递到她面前:“稍稍有点烫,你喝的时候当心点。还有,你试看看够不够甜,要是觉得淡了可以再加点。这个黑糖,听说比红糖还有效,那个黑棒棒糖就当甜点吃着玩儿吧!”

徐曼侬眼望着他,仔细聆听着他说的字字句句。她觉得面前站的人,就是一个天使,而他所说的话,无不充满温暖人心的力量。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一个人,把她的病痛放在心上,给她亲人般的关怀……她的这一生,凄凉而悲苦,她曾经在奶奶去世的时候跟着一同死去,至此后她一直思考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个世间。她现在知道了,她所经历的那些黑暗不堪的岁月,只为等待有朝一日与他相逢……

这一生,乔大哥,我要紧随你左右,永远不再离开。

美人如此多娇(一)

早早地吃过了晚饭,暗魅的所有员工都整装集结,穿梭忙碌起来。

七点三十分,天色慢慢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路灯一溜地点亮起来。暗魅的玻璃门把手上,挂着“客满”的牌子。门外的台阶两旁,直挺挺地立着两个长相俊俏的服务生,仿佛等待重要贵宾来临前的严阵以待。

门内两侧,也站着两名身穿统一制服的清秀女服务生,一脸兴奋与期待之色。

从门口往里延伸而去的,是铺设在房间过道两侧,从玻璃制品的地板内透射出两道散漫柔的光线,与放置在室内桌上燃着的七彩蜡烛相映成辉。

室内最明亮的地方,当属调制鸡尾酒的吧台。从吧台后方,几盏错落有致的白炽灯透过灯罩发散出来,将刺眼的白光线调成了柔和的色彩,照在倒挂在酒具架上的玻璃杯上,折射出无数细碎迷离的光线。

八点。

白日里炽热的温度渐渐冷却下来,凉风习习,温柔牵人衣。

虽然都市里的人们,这时才是夜生活的起始时间。但由于这里不是交通要道,公路上车辆的身影已经慢慢稀疏起来。

预约的客人还没有来,站在外面的两名迎接专员精神开始委蘼下来。站得久了,两条腿已经变得麻木僵硬起来。两人彼此苦笑对望,左偏右移,将两只脚的重心换了又换。

“叭叭叭!”

一串喇叭声在稍嫌安静的空气中不甘寂寞地鸣叫起来。

那两名服务生脸上一喜,立即中规中矩站直了身子,侧目看向徐徐驶来停在门前车位的车辆。

这是一辆前所未见,而且他们也几乎不曾听闻过的某品牌的跑车。车子的造型很拉风,当它迎面驶来时,仿佛一只巨大的蝙蝠,又像是迅捷无比的豹子般,个性张扬不羁,但偏偏又是那么的优雅与令人着迷。

紧接着,后面又陆续开过来好几辆气派的车子,依次地停在了车位上,俨然便是一路车队般。

白色蝙蝠车的车门被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推开,从里面走下来一个满身饰以珠光片缀流苏连衣裙的美丽女子。她发髻轻绾,脸上是自信得意的张扬之笑。她站定,抬头望了一眼夜色中霓虹闪烁的“暗魅”招牌。然后,脚步轻移,婀娜款摆中,她一步步往暗魅的门口走去。

美人如此多娇(二)

那两名服务生早就在惊艳之后回过神来,满脸堆欢,热情地迎了上去。

“小姐你好,请问是今天预订全场的客人吗?”服务生甲客气有礼地问。

“嗯。”她轻启朱唇,懒洋洋地问:“你们乔总在的吧?”

“在在在!”服务生甲确认了她的身份后更加殷勤了,腰身不由自主便低了下去:“乔总已经恭候大驾多时了!”

“哦?他恭候我?”她质疑地看着他,一双杏眼流波婉转,直教人魂魄都要被勾走似的。

从她脸上扯出一抹别具深意的笑来,那服务生愣了一愣,却是不知道要如何回答才好了。

“小兄弟,你的话我爱听。”她的神情瞬间变得愉快起来,打开粉红色的阿玛尼手包,从里面抽出一张毛主席像,递给他:“打赏你的!”

那服务生心里一跳,高兴得一迭连声道谢,一面赶紧伸手去接。谁知她并不直接放在他手上,好似生怕被他碰到自己,在他伸出手来时,她的手一松,那张钞票便轻飘飘地掉在了地上。她转身高声号召了一句:“姐妹们,今天我们宾主尽欢,不醉不归啊!”

那服务生也顾不得尴尬,迅速弯腰拾了起来。只听得身后轰然一片叫好声,然后一双双白壁般的长腿踢踢踏踏从他面前路过。等他直起身来时,见之前那名美女已经在香水阵脂粉堆的簇拥中款款步上了门口的台阶。

门内的两名接待早已大开其门,“欢迎光临”的声音响彻整个酒吧大厅。

坐在吧台高凳上正在接听电话的乔墨轩闻声转头过来。

美人如画,青春飞扬,自信且骄傲地从两排迎宾中的夹道彼端悠哉行来。

铿铿铿,高至膝盖的绑带长靴的鞋跟敲击着地面,响起清脆的声音,那声音带了主人洒脱不羁的性子,竟也是重重的浓烈的桀骜不驯。

怎么是她?乔墨轩挂了电话,纳闷地看着来人。

没错,大家都猜对了。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无处不在的韩小姐!

“你们这里谁是管事的?”

韩小姐本来也是看到乔墨轩的,但她却仿若不认识对方一样,嘴角轻轻上翘,骄傲中带点轻蔑,声音如放进琉璃杯中的冰块一杯,清晰地传遍整个酒吧。

“你好,我是这里的大堂经理——袁畅。”袁经理见状赶紧迎了上去,客气却不谄媚,温文有礼地自我介绍说:“不知道有什么可以为美女服务的?”

“哦,袁经理是吧?”韩小姐总算是将眼睛从乔墨轩身上移开了,看着袁畅说:“听说贵店的酒水不错,服务热情周到,所以我特意包了今天的全场。今天这么多姐妹给我韩飞诗面子,推掉了其他的约会应酬,专程来赴我这个回归酒会。你可是要拿出看家本领,让我的姐妹们趁兴而来,尽兴而归。否则,”她举起长长的手包,轻轻托住袁畅的脸颊,半带威胁却不胜妩媚地说:“要是扫了我的面子,你可要负责哦。”

“请韩小姐放心,”袁畅是乔墨轩身边的得力助手,对于各类突发事件早已应付自如,更何况与美女打交道呢?他稳如泰山,得体地回答道:“暗魅全体员工一定竭尽全力服务好各位天仙美女们。要是扫了韩小姐的面子,改天就用袁畅的面子来为韩小姐打扫!”

那一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同行女郎中已经有人吃吃地笑了起来,暗道这个袁畅倒不乏风趣幽默之感。

美人如此多娇(三)

“嗯,有你这句话就好。”韩飞诗悄悄瞄了一眼乔墨轩,见后者脸上并无特别表情,只是冷眼旁观着。她从鼻孔中冷哼出声,转身踱至一张桌子前,颐指气使地说:“袁经理,麻烦你把这里的所有的桌椅都擦一遍。不要用平常使用的抹布,去买几张新毛巾来吧!记得,要买最贵最好的那种!当然了,这个钱一并算我的!”

饶是袁畅见多识广,也没遇到过如此古怪又挑剔的客人。她这算什么意思呢?到底爱干净到眼里容不下一粒砂的地步,还是故意来砸场子的?

“韩小姐,我们替您准备好了很干净清爽的包房。”袁畅镇定自若地说:“您看是不是移驾到包房,若您对暗魅的环境卫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话,袁畅脱下身上的衣服亲自给您擦拭桌椅如何?”

“包房哪有大厅宽敞啊!”韩飞诗仍是不依不挠:“我就高兴在大厅里喝酒,怎样?”

“袁经理,就让韩小姐说的去做吧!”就在袁畅举棋不定时,乔墨轩气定神闲地开口了。“顾客就是上帝,你怎么可以视上帝的需求而不顾呢?”

乔墨轩温文莞尔,眼睛停在韩飞诗脸上,上前几步,笑得一团和气:“韩小姐,这个世界真小,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哼,你谁呀?谁跟你又见面了?”韩飞诗好像高兴了起来,不过仍是一脸满不在乎趾高气扬的样子。她斜睨着他,明知故问:“喂,你怎么会在这里的?怎么,你怕本小姐会赖你修车的帐吗?”

那意思,倒好像是说乔墨轩一路跟踪她到这里来似的。这也太会颠倒黑白了吧?

“韩小姐说笑了。”乔墨轩也不和她计较,仍是云淡风轻的表情。“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巧,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哼!”韩飞诗成功挑起了乔墨轩的话头,一脸得意之色,也不再和他斗嘴,径直在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去。又招呼了一众姐妹坐下,她豪气干云地喊了声:“上酒!”

袁畅知道韩飞诗是不再坚持之前的要求了,看这苗头,大致也猜到她和乔墨轩有过前缘了,更加不敢怠慢,自是殷勤百般地为她服务了。

韩飞诗也不看酒水单,也不听袁畅的推荐,只说拿暗魅的镇店之宝,拿最贵最好的酒,拿好喝不醉人的酒……

于是,各色酒水流水价般络绎送来。吧台里面,年轻帅气的调酒师双手穿花戏蝶一般表演着花式调酒,看得人眼花缭乱。

韩飞诗和她一众姐妹们挑了大厅正中的四张桌子坐了,桌上摆满了酒瓶酒杯及瓜果点心盘。这韩飞诗一看便是豪放派的,频频举杯向众人劝酒,她一双妙目顾盼生辉,有意无意地扫向坐在二楼凭栏处的秋千椅上的乔墨轩身上。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他专心致志地浏览着网页,右手握着光电鼠标不停滚动着,左手时而端起旁边的玻璃杯喝口水。

美人如此多娇(四)

乔墨轩确实没料到包场者会是韩飞诗。

假如换了是其他的公司聚会,他或许还会去周旋一番。不过,这个韩飞诗,摆明了她就是故意找上门来的。来光顾者皆贵客,他虽然对她的意图不甚了了,但也不能将人拒之门外吧?再说,她钱多得没地方花,在哪里消费都是消费,还不如让她为暗魅做点贡献呢。

况且,以以往的经验,凡是在暗魅待两小时以上并饮酒半瓶以上者,几乎都不会再来光顾第二次的。虽然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原因不得而知,但,她从此再也不来,并没什么可遗憾的。

韩飞诗确实喝了不少酒,这时眼神已经有些飘忽起来,走路也不那么稳当了,说起话来还有些打结:“袁……袁畅,乔……你们这里连个奏乐的乐队都没有吗?还有,放的那什么半死不活的音乐,换一个……一个劲爆点的……我……我们要跳舞!”

“很抱歉啊韩小姐,乐队只在周末才来驻场的。”袁畅本就在不远处静候差遣,这时便赶紧上前解释说:“现在时间不早了,周围都是住宅区,只能放点轻音乐。韩小姐不胜酒力,我看您不妨考虑一下跳慢舞如何?”

“啪”一声,韩飞诗拍案而起。她满面红晕,怒瞪着袁畅,喝斥道:“不许顶嘴!真是……一点也不可爱!没有现场演奏乐队是吧?你早说嘛!”她摸索着从手包里取出手机,拨通了其中一个号码,半醉半醒地打起了电话:“喂,小虎啊,现在叫你的兄弟们一起过来喝酒吧!我请客!我现在在暗魅——暗魅你知道吧?嗯,十五分钟之内,若是我看不到你,你知道后果的!”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徐曼侬洗完澡,换上了乔墨轩让人送来的工作服。上身是白色短袖衬衣,下身为深黑色的良长裤。她本来极瘦,腰肢不盈一握,她平常穿海珞的裤子,都要将腰围改动一下。好在是这套衣裤,之前的主人也是发育不良的女生穿过的,她走后一直放在仓库里,这下遇到徐曼侬刚刚好。

看看时间还早,她打算看一会儿书再睡觉。

乔墨轩有很多藏书,有《史记》、《诗经》之类的古书典籍,也有《资本论》、《市场营销学》等经营管理方面的书籍,其他杂七杂八的如《世界地理图志》、《说禅论道》、《少年维特之烦恼》、《悲惨世界》、《活着》等等,几乎涵盖了各个方面。满满一书架,也不知道是真看了还是当摆设用的。

徐曼侬手里捧了厚厚的一本《神雕侠侣》,爱不释手,看得如饥似渴。看了四五个小时,也才不过看了三分之二。虽然欲罢不能,但是她也看得眼睛发胀,脖子发酸得不了。

暂时放下书,她转动了一下脖子,拿了杯子到饮水机前接水。

也许是她之前看书太专注了,以致于没听到外面的动静。这时她又离门口很近了,一阵喧嚣的打击乐声音敲击得门板嗡嗡作响。音乐声渐轻,紧接着响起一个女子的歌声。

美人如此多娇(五)

“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他,

你要相信我的情意并不假

我的眼睛为了你看

我的眉毛为了你画

从来不是为了他……”

这首歌徐曼侬曾有耳闻,歌词里传达的意思,好似被心上人误会的人儿急切地向对方表明心迹,情意真切朴实。而现在她听在耳里的,却是带着倔强和沮丧的意味,仿佛志在必得却又无可奈何。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有着如此矛盾的心境,让她听了都为其感叹起来?

不由自主地,她打开了房门。

大厅里光线很暗,她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聚光灯下的舞台上。

舞台上,一个浑身闪闪发亮的女子手持麦克风,明明是万众瞩目的中心,她的眼里却没有太多得意之色,反而充满愤恨地眼望着对面高处。徐曼侬顺着她的眼光看了过去,那边二楼跃层上,七彩烛光里,乔墨轩专心地对着电脑屏幕,丝毫不为外物所动。光线迷离,他整个人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看不真切。

“啪啪啪”,一阵鼓掌叫好声响了起来,原来她一首歌已经唱完了。

徐曼侬再看向舞台上时,韩飞诗已经背转过身去。围观在舞台周围的观众开始起哄,一遍遍喊“安可”。

韩飞诗侧转身来,潇洒地一甩头,又变回了不可一世的刁蛮小姐模样。她给现场伴奏人员打了一个手势,随之,她慷慨激昂的声音喷薄而出:

“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儿,一点也不稀奇

男人不过是一件消遣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

…………”

她几乎是边唱边跳,一脸的轻蔑与不屑一顾。一如歌里面唱的那样,仿佛她是高高在上的女王,睥睨众生,不相信所谓爱情,将天下男子视作玩物……她在踢踏扭转之间,裙摆的流苏波光粼粼,就像是在海里的游鱼,在月光下闪烁着的光感。

她真像童话书中的美人鱼小姐!徐曼侬眼中有了艳羡的神色,为什么她不管在什么场合出现,都是这么地光芒四射?

“你要是爱上了我,你就自己找晦气;我要是爱上了你,你就死在我手里!”

韩飞诗抬眸展喉,饱含深情地一气呵成。一曲既毕,余音绕梁,大厅之中顿时爆发出一片鼓掌喝彩声。她趁机扫了一眼对面高处,见那里漆黑一片,原本坐在那里的人已经去了何处。她有点慌乱了,嘴角不经意间浮现出一抹苦笑。

美人如此多娇(六)

悻悻地将麦克风给扔了,韩飞诗歪歪斜斜地走至台前,酒劲上涌,神智开始变得混乱,眼前的景象也看不分明了。只见她平平地伸展开双臂,一如《泰坦尼克号》里ROSE的样子,迎面有风来袭,衣袂当风,她似要随风翱翔。

“飞诗,你要干什么?”人群中,响起尖锐的女子惊叫声。

“飞诗小心啊!”

“飞诗你不要再向前走啦!”

“……”

惊恐的尖叫之声此起彼伏,一众妙龄女郎呆呆地望着台上踉踉跄跄来到舞台前,一只脚已经朝台外的空间踩了出来,一时间乱了分寸。

“我要飞啦!”韩飞诗两只脚都踩出了舞台外面,感觉整个人飘飘欲飞。飞诗,飞诗,是不是真的如名字那样飘逸潇洒,随兴飞扬,如诗动人?

“啊!”

“飞诗!”

“韩小姐!”

“她掉下来了!”

“……”

一片嘈杂的惊叫声,一片错乱的脚步声;眼见她直线坠落下来,有人下意识地退缩让开,有人犹豫不决,手足无措地站立当场,也有人拉拨开阻挡在前面的人群,果断地伸出了双手……

“扑”一声,她稳稳地落入一坚定有力的怀抱。

全场静默。

“你知道吗?我真的……讨厌死你了!”韩飞诗似乎也意识到刚才的危险性,一阵后怕中,她紧紧攀住了伸向她的这双援手。同时,一双眼睛紧盯着抱住她的人,明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话,偏偏听起来那般情意绵绵。

“我知道。”他如水温柔地说:“你喝醉了。”

“我没醉!”她重又变得气势汹汹地:“乔墨轩大坏蛋,谁要你献殷勤啦!放开我!”

“怦”一声巨响,韩飞诗这回真的掉到地上了。

一片吸气之声。

许多双眼睛或惊疑或纳闷或气愤的目光胶着在乔墨轩身上,他无辜地摊了摊双手,然后,仿佛要将身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去除一样,他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身上的浮尘。

“呶,是她叫我放开的!”他状极委屈地说道:“而且,她实在太沉了,我手麻了,不好意思啊!”

一众女伴们争先恐后将跌落在地的韩飞诗扶了起来。那混在人群中的乐手们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见此情状便骂骂咧咧抡胳膊抽家伙过来了。

“你小子欠扁是不是?”领头那位长头发男子叫嚣着冲到乔墨轩面前,恶形恶状地冲他喊叫起来:“你敢对我们公主这样?你是不是男人啊?只长皮相不长眼睛的小白脸,呸!”

“小虎!”被同伴扶起来的韩飞诗娇声喝斥了一句,那男子伸在半空作势要痛扁乔墨轩的手便停了下来,回头愣愣地看着她。

韩飞诗也不顾自己刚才多么狼狈,推开那些欲扶住她娇躯的手。刚才这一猛摔,酒意清醒了不少。

虽然清醒了一些,但脚下仍有些虚浮不定的。她脚步不稳地来到乔墨轩面前,眼中闪现着痛苦的无奈的忿然的怨恨的神色,然后,抬手,结结实实甩了他一巴掌。

“啪”一声,清脆而响亮。

美人如此多娇(七)

暗魅全体员工惊呼一声,她的同伴们却都是出了一口气后的痛快感。

徐曼侬也吓了一跳,紧紧捂着嘴,生怕惊叫出声。

乔墨轩脸色阴沉,极力隐忍着怒意,眼神如冰,锐利地盯着她。

“我说过,你们要是扫了我的面子,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她尽力挺直了脊背,扬声娇喝道:“给我砸!”

“兄弟们,砸!”

小虎一得到韩飞诗的旨意,回头马上招呼乐队中人动手。一阵呼喝接应之声响起,那几名乐手随手抓了大厅中的椅子就要往桌子上砸下去。而暗魅的员工也冲了上去,极力想要阻止对方动粗。就这样,双方拉锯不成,直接掐架起来。

现场顿时陷入混乱之中。

“你们赶紧住手,不然我可要报警了啊!”袁畅也急了,一边劝阻一边出声威吓说。

“所有暗魅的员工听着,全部退下!”乔墨轩不但不阻止,反而喝退了众人:“韩小姐有气要发,就让她发好了。反正我也瞧这些桌椅不顺眼,正准备要换一批新的。想来韩小姐财大气粗,自然会出个好价钱了?啊,袁畅,你说我们以后是不是应该增加一项内容,专门提供给人暴力发泄的项目?”

所有的暗魅员工都退了下去。大厅中立即响起“噼里啪啦”的响声,酒瓶酒杯乍碎,玻璃及酒水四下溅了开来。椅子被劈折,桌子被掀翻,瞬间,一个歌舞升平的世界变得一片狼藉。

“你不就是需要钱吗?给你!”韩飞诗取了手包,从里面取出来一张支票,朝乔墨轩脸上砸了下去,神情间好像出了一口恶气般的痛快。她语气尖刻地奚落他:“乔墨轩,我瞧不起你!”

“真是多谢韩小姐曾经瞧得起我!”乔墨轩宠辱不惊,亲自弯腰拾起了掉在地上的支票。飞快地瞟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哇,十万块,果然出手不凡。“谢谢韩小姐慷慨解囊,支票我先收下了。等我核算过具体损失后,会将多出来的钱退给你的。”

“不必了!多出来的就当我做慈善好了!”韩飞诗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扳回了面子心里分外畅快。她玉手一挥,响亮地喊了一声:“姐妹们,打道回府!”

“你给我小心一点!”小虎临走时还恶狠狠地威胁了乔墨轩一句,然后才跟随着大部队浩浩荡荡而去。

白色的新型混动跑车内,小虎充当了临时司机。韩飞诗伸展着身子平躺在后车座的长椅上,在车内灯光下细细打量自己的右手。这只手,刚才狠狠教训了那个不识好歹的家伙一下子。她脸上渐渐漫上愉悦的笑意。

墨轩,我的苦心,你了解吗?

你渡过难关以后,会感谢我吗?

今天这样难忘的记忆,你会永远记得吧?

总有一天,你一定会爱上我。到那时,我一定将今时今日所受的委屈加倍讨回来!

“你要是爱上了我,你就自己找晦气;我要是爱上了你,你就死在我手里!”

她轻轻哼着这一句歌词,一遍又一遍。

真相(一)

大厅中灯火通明。

袁畅早就让人打开了所有照明,众人七手八脚地收拾残局。各种抱怨、批评、议论之声不绝于耳。袁畅让大家住了嘴,督促着大家尽快收拾打扫。

“徐曼侬,你怎么……”袁畅将一张被掀翻在地的桌子摆正,一转身看见披散着长发的徐曼侬独自一人在角落里帮忙收拾整理,他惊呼了起来。

乔墨轩正坐在吧台前的高凳上研究手中的支票。他突然有点郁闷了。想来想去,怎么有一种被设计了的感觉?难道说,韩飞诗是故意的?

但,她所为何来呢?

一个念头猛地窜入他的脑海,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去证实的时候,袁畅的惊疑之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转过头去,看见徐曼侬穿上了工作服,蹲在墙根边上,正试图将一个被打破的花盆复原。

“曼侬,你怎么还没睡?”乔墨轩收好支票,大踏步向她走了过去。“是刚才动静太大,吵醒你了吗?”

“乔大哥……”她直起身来,看着他的脸,皱眉问道:“你疼吗?”

“哦,你看见啦?”他彼时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此时被徐曼侬问及,却别扭起来。

这好像不是件值得炫耀的事情。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恶作剧地将韩飞诗失手丢开,受她一巴掌倒也合情合理。只是,被徐曼侬看到,恐怕他在她心目中的英勇形象大打折扣呢。

咳,他干嘛在乎这个?

她轻轻点头,其实他被韩飞诗打耳光的时候,她的心,跟着抽痛了一下。那个姓韩的丫头也太跋扈了些,怎么能打她高贵善良的乔大哥呢?徐曼侬一直愤愤不平地想着。

“我不要紧,是我自作自受。”他自我调侃了一句。鼻端又有强烈的臭味在隐隐作祟,他凑近前去,在她身上嗅了嗅,纳罕地问她:“曼侬,你怎么还是……”

徐曼侬惊恐地后退了一大步,眼中闪着受伤的光芒。

“对不起……”她喃喃地说着,转身便往房间跑了回去。

不明就理的乔墨轩立即追了过去。

“曼侬,你等等!”他很快追上她,在她还没来得及关门之前闪身跟了进去。她见抗拒无效,也不再挣扎,只是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他赶紧澄清说:“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出来,也许我可以帮你。”

“你帮不了我的。”她叹息般地说道。

“你不说说看,又怎么知道我帮不了你呢?”

一层难言的悲伤之意顿时在全身蔓延开来,徐曼侬紧咬着牙关,努力平息着起伏不定的气息。

她要怎么说?即使他能帮她,她怎么好意思继续拖累他?她现在不得不正视一个现实,那就是,她真的是一个“扫把星”,无论走到哪里,都会给亲近的人制造灾难与不幸。你看,今天不就发生了令乔墨轩蒙羞的事吗?

都是她的错!都是她!

好吧,那就告诉他!把真相告诉他,然后干脆利落地走人。她不想再跟他有所牵连了,她不能再给他制造麻烦了。

真相(二)

她无力地在床沿上坐了下来,眼睛雾蒙蒙的,好像薄幕后的黑水晶。

“正如你所怀疑的那样,”她低着头,不敢去看他,闷声闷气地说:“我并不是因为没洗澡才会身具臭味,而是我根本就是一个浑身发臭的女人。”

犹记得,她月经初潮来得晚,十六岁时才开始。也是从那以后,她渐渐发现,她身上隐隐约约带着一股异味。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洗澡没洗干净,于是接连洗了两三遍。然而,她身上的怪味道却愈来愈浓烈严重。所幸的是,在她两米以外的距离,都称得上安全距离。反正也不会有人想跟强奸犯的女儿走得太近的。在学校里,她的座位调到了放置扫把水桶等物的角落,一个人独坐最后一排。

高三下学期以全年级第一的成绩主动放弃高考。从此在家过着灰头土脸的日子,和叔叔一起,做各种又脏又累的活,而且不能有半分怨言。即使如此,还是没能博得肖娘丝毫的好感,海珞也基本不和她亲近。

日复一日,心如死水,看不到任何希望,仿佛行尸走肉般,苟延残喘。

四年前,她二十二岁的时候,海湾镇沿岸资源准备开发,政府向当地农民征沿岸的土地。徐曼侬家的地正好被征用,肖娘拿了这笔款项,另外建了漂亮的小楼,带着丈夫女儿搬出了那栋死了四个人却不得不和一个臭姑娘共住的房子。

从此,她一个人过。一个人过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用再饱受肖娘言语上的折磨。

叔叔每月都会定时定量给她送柴米与日用品之物,不过,瓜果蔬菜的供给却有限得很。只吃一碗白米饭的情况实属寻常。她的房子旁边有一块一分多的菜地,叔叔在每季送她些种子,让她自己种菜,自给自足。

后来,她不仅在地里种了庄稼,还因地制宜,在房子周围种各种容易成活的植物,苦瓜啦、黄瓜啦、南瓜啦,紫角叶等对土壤条件要求不高的植物,还捡了几块烂木头回来生木耳……可喜的是,所有的植物都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尽皆长得郁郁葱葱,尤其那绕房子一圈茁壮成长的月季花,月月盛开,花香四溢。

两年她捡到了一只流浪猫(取名小曼),她有了一个不会排斥她的可以说话的伴儿。她无聊的时候,就拿笔给小曼画画。小曼的到来,无疑是上天对她的恩赐,可遇而不可求的,麦琪的礼物。

后来她才发现,小曼居然有孕在身。为了给小曼补充营养,她常常趁夜半无人时偷跑至海边抓鱼……等到小猫们长大一点,在她顽皮的引导下,竟然个个都能模仿她的表情,偶尔她不开心了,还会搞怪地逗她发笑。有一次被海珞无意中看见,便萌生了让它们表演的想法。在曼侬心里,到底还是想得到叔叔一家的认可和亲近的,于是点头答应了。不过她提了一个条件,那就是表演完,一定要送她几条鱼。

可是昨天,叔叔并没有履行诺言,她抱着猫咪们在门口等到天黑,也没等到叔叔送鱼过来。最后,她决定还是自己去海边抓鱼。谁曾想,竟会被他误以为她是想不开。

乔墨轩默默地听她讲完,脑海中浮现出孤独的少女倍受排挤在众人异样的眼光中坚强地生活的情景,她成绩优异却孤僻自卑,总是一个人吃饭读书写作业,看小婶婶的脸色,也许还受海珞的欺负,洗衣做饭做卫生,再苦再累也不曾有所抱怨。

又想起她家门前恣意行长着的车前草。即使身处逆境,冒着被人踩踏被车轮辗压的危险,也要奋力地拔节生长。栉风沐雨,冰刀霜剑,并不曾动摇它茁壮成长的坚强意志,相反更磨砺出牢不可摧的土壤深处的根部。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刚一出生便失去了至亲,还背负着“扫把星”的恶名,又被不知名的隐疾依附在身,她一把弱身子骨,是怎样面对这凄苦不公的人生的?

真相(三)

“曼侬,不要难过!”他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伸手握住了她骨节分明的瘦弱双手,心里不由漫生出酸涩之意。“你只是生病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明天我就带你去医院,你的病一定很快就能治好的。刚才都是大哥不好,你不要伤心了,嗯?”

“乔大哥,你……”她抬眼看他,眼中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上了泪水。她看不真切他的表情,更接收不到他心底里的真实想法。但是,她能感觉得到,他是发自肺腑的,真诚地想要帮助她。

“你不嫌弃我吗?你不觉得我脏吗?”她慌乱地伸手擦眼睛,语声哽咽。

“你忘了吗?你是我的妹妹呀!”他冲她温和地微笑,在她面前,他总觉得自己是无比强大的。“哪有做哥哥的嫌弃妹妹的?何况,生了病怎么能叫‘脏’呢?”

“可是,我把你的生活搞得乌烟瘴气的,你不怨我吗?”她抽噎着,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样温情脉脉的话语,那样温暖人心的力量,是从他那里传来的吗?

“不要自以为是地将所有过错包干揽尽,”他安慰地笑说:“该发生的总会发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快点去睡觉吧。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医院检查身体,嗯?”

“乔大哥……”徐曼侬鼻中一酸,眼里又湿润了。

“唉呀,原来曼侬是个爱哭娃娃呀!”他看着她水汽氤氲的双眼,戏谑地打趣了她一句。

她脸上微微一红,赶紧垂下了眼睛。

“好了,乖乖地不要胡思乱想了。”他直起身来,伸手轻抚了抚她一头水光柔滑的秀发。倒是难为她生得这么一头长发。“时间不早了,快点睡觉吧!”

“嗯,我知道了。”她缓缓抬起起来,哽咽着应了一声。“你也快去睡吧!”

他点点头,转身往门外走去。

“乔大哥,请等一下!”

乔墨轩刚刚扭动门把手,身后却传来徐曼侬的挽留声。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疑惑地看了过去。

徐曼侬从书桌上抱过那盆白掌,小跑步至他面前,递给他。

“乔大哥,这个放在你床边吧。”她局促地说:“希望它能帮助你睡个好觉。”

“谢谢你!”他还记得她说过的,经她手的花能让人安眠。他伸手接过,低头看向那盆白掌时,眼光无意间扫过了她尚未收未去的手,不由吃惊起来:“曼侬,你的手怎么了?”

徐曼侬一惊,只见他正直勾勾地看着她的左手手腕。那里,是白天她用别针划过后,留下的一道深红色的血痕。她刚才匆匆忙忙跑出去,忘了找东西遮盖起来,没想到竟会被他无意中看到。

“哦,那个啊,没什么的。”她支吾着,赶紧将手躲到身后去。“只是不小心挂到了而已。”

“在哪里挂到的,我看看!”他不由分说,使劲地想要夺过她的手。

“没什么大不了的,乔大哥你快回去吧!”徐曼侬着急起来,一边躲闪着一边催促他赶紧离开。

“曼侬,你再不让我看看,我可要生气了啊!”乔墨轩沉下脸来说道。

徐曼侬果然被震慑住了。她不敢再拒绝逃避,乖乖地伸出了左手。

他轻轻托住她的手腕,苍白的皮肤上暗红色的划痕触目惊心。他今天抱着她的时候,就觉得她身轻如燕。这时托着她的手腕,更觉得轻若无物,他心中怜惜之情更甚。

不过,到底是被什么东西给挂住的?这房间里又没有什么特别尖利的东西。他下意识地四下环顾了一番。

真相(四)

“到底是在哪里挂到的?疼不疼?”他轻轻推着她坐回床沿,放下手中的花盆,打开抽屉,从里面翻找出一盒创可贴。然后,撕开不干胶纸,轻轻贴在了她的伤痕之处。不过,伤痕过长,创可贴的药物覆盖处显然不够,但眼下也只有先将就一下了。

“小心不要沾到水。明天带你去医院的时候,顺便再让护士给你包扎一下。”他一边伸手将创可贴按压伏贴,一边嘱咐说道。

她看着他半蹲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将创可贴贴在她的手腕伤处,即使他一直在对她施予帮助与关怀,此时也仍是止不住地受宠若惊起来。惊喜、温暖、甜蜜……这世上所有被赋予美好赞扬的字眼此时通通云集过来,层层将她包裹。过去所受的种种委屈不平,一下子全被她所接受。这一刻,她是如此庆幸她仍然活着,她多么感谢上天让她没有放弃自己。

不是上帝独独遗漏了她,只是时间没到而已。

乔墨轩替她贴好创可贴后,感觉到她没有反应。他抬起头来,见她正痴痴傻傻地看着她的手。这孩子,太容易感怀了。

“好了,我走了,你睡吧。”他直起身来,径直抱了花盆,对她温声说。

“嗯。”意识到自己走神了,她赶紧拉回心猿意马的思绪,凝视着他的双眼温情脉脉。“乔大哥,晚安!”

“晚安!”他微笑以对,然后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大厅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袁畅正在点检损坏的物品。乔墨轩让其他人先回去休息了,反正今天只有这一拨客人。

“袁畅,今天我走以后,徐曼侬是不是离开过我的房间?”乔墨轩到底还是觉得有点蹊跷,于是向袁畅打听。

“好像是出来了一下。怎么了?”

“出来干什么了你知道吗?”

“听说是落了什么东西要找。”袁畅突然紧张起来,他并没特别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现在乔墨轩特意来找他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算了,我调监控录像来看。”乔墨轩料必从袁畅这里打听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干脆摇手说道。

当初为安全起见,大厅里安装了好几处摄像头,这下子正好被派上用场。

监控室和功放室是在一起的,就在吧台后面。乔墨轩打开门进去,迅速地调了监控录像出来。

迅速地将图像调至他的房间,找到他离开时的画面。时间静止了将近五分钟,然后,门开了。徐曼侬走了出来……一路跟着她的方向切换机位,他看到她走进了酒窖,然后,她用什么东西刺破了自己的手指,鲜血一滴滴掉在地上……

他似乎意识到什么,感觉一颗心怦怦狂跳不止。他立即站起身来,离开监控室,风一般向酒窖方向冲了过去。

照着徐曼侬走过的路线,乔墨轩依样停在了那排酒架前。弯腰下去,他低头仔细仔细地查看起来。在他脚边,泥土之上,有隐约的血迹,已经干涸变色。他不由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心中疑窦丛生:她到底发现了什么?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她手上的划痕。那个伤处就是在这里产生的吗?刚才在监控录像中,是他看得不够仔细?她划破的,不是手指,而是手腕?但看她的伤势,不像是才流这么点血的样子。那么就是她离开之后重新弄的?

是她自己弄的!乔墨轩猛地瞪大了双眼。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乔墨轩心里冒出无数个问号来。心里好像被人撒了一把无名种子,被谁无意中浇了水,嗖嗖嗖地直往上窜出新芽来。隐约地感到,她是为了他,为了帮他而不惜伤害自己。

心里酸酸的,他觉得既感动又难过。他帮她,只是出于恻隐之心,并不曾想过要得到她任何的回报。

好吧,将她留在身边,是听从了郑邦的安排。他知道她是特别的,他知道她对于研究室的未来或许相当重要,他知道或许有朝一日他确实需要她的帮助……

她有看透别人心事的能力,她知不知道他其实是另有目的的?若她是知道的,她为什么仍然毫无怨尤地甚至不惜伤害自己来帮助他?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恶劣。不管他当初帮助她的初衷是什么,只要真相一揭露,就变成他是为了利用她才大发慈悲的。

伪善人!

曼侬,曼侬,我在你面前,竟变得如此丑陋不堪。

站住,小偷(一)

徐曼侬倒是一夜好眠至天亮。

洗漱完毕,对着卫生间的镜子,她小心地绾好了头发,又薄薄地涂了一层唇彩。镜中的人容光焕发,眉如新柳,浓淡有致,基本不用修饰。脸色虽然还稍嫌苍白,不过睡饱以后,感觉好得多了。尤其唇间两抹水润晶莹的粉嫩之色,让她本来死气沉沉的脸上变得活色生香起来。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正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像她现在心里有了牵念,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事事无所谓的人了。于是她对着镜子很是左顾右盼了一番,觉得自己虽然算不是国色天香,但也颇有楚楚动人之处。原来,她稍加打扮,也有点姿色的嘛。

然而,这时脑海中偏偏却浮现出韩飞诗和郑郁的脸来。这么一想,她马上就气馁了。唉,她算老几啊?在胡思乱想什么啊?乔墨轩只是把她当妹妹而已。

甩了甩头,将绮思异想都抛开,她走出了卫生间。

也不知道什么时间了,反正天已经大亮了。从门框上方的玻璃窗上透进来的光线将房间照得一片敞亮。

乔墨轩说的今天带她去医院检查的。

徐曼侬呆呆地坐在床畔,目光注视着房门的方向,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一遍遍地想着,乔大哥说的今天要带她去治病的。

她好几次起身走到门边,但都没有勇气把门打开。她很怕乔墨轩误会她是迫不及待。

百无聊赖中,又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来看地。但是她也只是信手翻翻,根本就无法聚精会神去看。直到门上响起敲动的声音,她几乎是立刻地弹身而起,将书往床上一扔,飞奔着去开门。

门开了,但却没有看到意想中的人。她不由得大感失望,本是充满期待和欣喜的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

“徐小姐,早上好!”袁畅温文有礼地和她打了招呼,将手中的一个塑料袋递给她:“早饭给你送来了,请慢用。里面还有一袋猫砂,是乔总临走前吩咐我一定要交给你的。”

临走??徐曼侬本就陷入失望的心顿时又凉了半截。她伸手接过塑料袋,袋子的重量拉扯着她的手,也连带着她的心跟着下沉。

他一个人走了,忘了昨晚说过的话。唉,徐曼侬,你真是个傻子,人家那么忙的人,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你身上呢?

“谢谢。”她低声说着,眼里一片黯然,一脸苦涩之意。

“啊,差点忘了。”袁畅刚一转身突然又顿住,回过头来继续说:“乔总还交代说请徐小姐记得给伤口换创可贴,他会尽快回来的。”

就像久旱逢甘霖般,徐曼侬乍一听到这句话,原本耷拉着的脑袋立即端正了起来,眼中黯然之色顿时消减,脸上一片雨过天晴。

原来,并不是他忘记了昨晚说过的话。他是真的有要忙的事。

徐曼侬,你太不应该啦。她在心里暗暗责备自己。

向袁畅道了谢,她这才心情大好地回到房间吃早餐。

不过,直到吃午饭时分,也没见到乔墨轩的身影。

而且,今天暗魅的生意突然兴旺了起来。

从上午十点左右开始,一直有顾客光临。店里的员工也没法像平时那般偷懒了,隔着房门,徐曼侬也能听到外面来来去去的声音。

袁畅大胆预计晚上还会更加生意兴隆忙碌,所以安排早早地吃了晚饭。徐曼侬真是无聊得很,除了看书以外,也不知道可以做什么。看他们那么忙,本来想去帮一下的,又怕自己身上的味道把客人吓跑。

袁畅的预感极准。果然,晚上七点不到,店里就变得熙熙攘攘起来。由于昨晚摔坏的桌椅还未补全,店里越发显得局促起来。轻柔舒缓的音乐声、高谈阔论声、猜拳碰杯声……好一片人声鼎沸的海洋!

看来,今天是不能去医院了呢。徐曼侬闷闷地想着。

站住,小偷(二)

“怦怦怦!”

有敲门声响起。

徐曼侬立即奔向门边。

刚一打开门,就见昨天见过的那名女服务生气喘吁吁地对她说:“徐小姐,你能不能帮个忙?我们都忙翻天了,实在调不出人手。”

“什么事?”徐曼侬赶紧问道。

“你去一下女洗手间,有位客人喝醉了,吐得一地都是。保洁阿姨今天请假了,今天客人又特别多,有客人投诉里面脏得一塌糊涂了,你看你能不能去收拾一下?”她飞快地说着,好像情况十万火急一样。

也是啊,像这样又脏又臭的活儿,即使他们人手是齐的,估计也是互相推诿的吧?反正她也是臭的,自然没什么好顾虑的。

“好。”她不想去计较事情的真假,她只记得,这个店,是属于乔墨轩的。那么,替他做点事又有何不可?

于是她将徐曼侬带至女洗手间门口,简单交代了一番,然后便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迅速跑开了。

徐曼侬推门进去,一阵令人作呕的味道扑鼻而来。洗漱台前的地板上,赫然便是一堆呕吐之后的秽物。

徐曼侬皱了皱眉,从门后找到扫把畚箕之物,将秽物打扫干净,又用拖把拖了一遍。

打开里面每一个蹲格小门,见垃圾桶里几乎塞满了卫生纸,有的则满溢出来,散落在地上。她打算全部换新的垃圾袋,但转身找了一圈也没找着垃圾袋在何处。不得已,她只得走到大厅,想找个人问问。

只见大厅各处,都坐满了客人。身穿统一工作服的男女服务生穿梭往来,手上端着托盘,一刻不停地四处招呼着客人。

徐曼侬顿时有点茫然了,好像大家都在忙,只有她一个闲人。

正在徬徨犹豫时,猛地从她身后窜上来一个人。不,应该说是从她身畔猛然冲过去一个人,手肘无意中挂到了她一下。她被带得一个趔趄,倾身向前,差点就扑下地去了。

“抓住他!他是小偷!抓住他!”

就在徐曼侬惊魂未定的时候,突然又从后面冲上来一个人,一边往前冲一边朝之前那个人冲了上去。

偏偏他冲得太快,与迎面来的一名服务生撞到了一起。轰然一声,两人顿时跌倒在地。服务生手中的酒瓶酒杯哗啦啦摔碎了一地。

该死的小偷,赔钱!

徐曼侬一阵义愤填膺,几乎想也不想地就往外冲了出去。敢来她乔大哥的地盘犯事,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迅速拉开门,徐曼侬左右四顾一下,借着明亮的路灯,她很快地就看到了刚才差点将他撞倒然后逃之夭夭的小偷疾速奔驰的身影。

徐曼侬本来就身体轻得跟风一吹便要飘走一样,这时又生了愤慨之心,真是脚下生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向那小偷追了上去。

那个小偷在逃窜的过程中猛地回头一瞧,见一个女服务生在后面穷追不舍,而且那速度,都可以去奥运会参加比赛了。他大吃一惊,更加加紧了脚步。

徐曼侬眼见就快要追上那人了,却在一个十字路口上,那人猛地一个右拐,立马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之中。

徐曼侬大急,跟着也往右边街道拐了进去。

“噗”的一声,她只觉得眼前一花,好像有粉末状的东西向她面门袭来。她下意识地伸手一挡。紧接着,她只觉得一阵沁人的香甜之气传来,她感到双腿失去了站立的力气,整个人便不由自主地委顿下去。

“是她吗?”

在她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耳边传来一个男人问话的声音。

被奢华撞了一下腰(一)

徐曼侬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仙女,腾云驾雾,穿越重重迷雾,迎着清风明月,她俯看芸芸众生,说不出的畅然得意。

觉得有些倦了,她便慵懒地放倒了身子,任自己枕着一团白云入眠。幕天席云,床软被阔,空气中还有不知名的香气,一切都那么令人心旌动摇。

轻轻地翻个身,她的手有意无意地抚过身下那团云。云层绵而软,摸上去轻盈舒适。而她脑袋下面的枕头,更是软得跟棉花一般,让人有一种陷下去就不想起来的感觉。

突然一阵风吹了过来,她身下的云团突然一个翻转,她“啊”的一声惊叫起来。

没有意料中的疼痛之感,甚至都没有感到地心引力带来的垂直落体,相反,她仍然觉得有一种身处云端的感觉。依然那么的柔软舒服,依然令人垂涎留恋……

这是什么地方?

徐曼侬睁开眼来,触目所及的,是一个梦幻般的所在。

粉红色,一切都是粉红色。墙壁是以嫩黄色作底,上面手绘出的点点粉红色花瓣。对面窗檐上悬挂着粉红色的窗帘,窗户并未关严实,应该是留了纱窗。穿窗而来的风吹得窗帘婀娜款摆。

窗户旁边的墙壁上悬挂着一个二十四寸的立体声等离子电视,下方的电视柜上,还放置了一台蓝光影碟机(当然她不认识那是何物)。

再转过去,依墙角摆放着一组白色真皮制加粉红色靠垫的沙发。

再依次看过去,本来是嫩黄色点缀粉红色手绘图案的墙壁上,于半腰之中露出一道黑乎乎的通道口。通道口并未设门,只从门帘上垂下串串晶莹剔透的玻璃珠子(或是水晶之类的),被穿窗而来的风吹得摇曳生姿,珠子互相间的撞击之声清脆悦耳。

而旁边相隔不远的墙壁上,露出一柄明晃晃的金属把手,把手上悬挂着艺术饰品,俨然也是一道门。

里面应该还有两个房间,其中间应该是卫生间,那另一间呢?

虽然疑惑,但她并不是好奇心很重的人,很快便跳过这道风景,视线落在了旁边的梳妆台上。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的化妆用品,墙壁上嵌着一面大镜子。再来就是一只粉色床头小柜,上面放着一个加湿器,她还能看见从里面喷出来的丝丝水雾。

而这一切,也是她透过一层粉红色的帐幔所看到的。也就是说,她正躺在一张罩着粉红色帐幔的床上。

被奢华撞了一下腰(二)

她是到了天堂了吗?

徐曼侬惊得立即坐起身来。床头靠栏是真皮制品,这个味道和她在乔墨轩车中睡觉时闻到的是一样的。床上用品倒是米白色的,摸上去触感柔软轻盈,应该是用极品天然纯棉制作的吧?而且,鼻端还有隐约的香气萦绕飘渺,仿佛是从被窝里散发出来的。她不由低头闻了闻被子,感觉似乎连床单上都有。她再俯身闻了闻,果然满床都是这香而不腻雅致清新的味道。这种香味她从来没有闻过,不浓也不淡,恰到好处,甚至能将她身上的臭味也掩盖住似的。

提到这个,她不由得抬起胳膊凑近鼻端闻了闻,她先是一怔,继而无限兴奋激动起来。

纠缠她多年的臭味,今日第一遭淡化了许多。不但如此,隐约间,似乎还带了丝丝缕缕好闻的香气。

她现在是不是在做梦?她伸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脸。啊,痛!不是做梦!

天啊,她走运了!

正在高兴中,突然猛地刮过一阵风,她不由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双手环抱起来,低头一看,才发现她身上早已不是之前穿的白T恤黑色中裤的工作服了,而是一件吊带式的粉色公主睡裙。而她左手受伤的地方,创可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包裹的纱布。

到底怎么回事?

徐曼侬立即从床上跳了下来,踩在了纯白的长着绒毛的柔软地毯上。那毛毯干净洁白得令人不忍往上踏出脚去。

“叩叩叩”,门上响起清晰的敲门声。

天啊,她还在活着,她尚在人间。可是,这是哪里?

“徐小姐,你醒了吗?”门外,一个温柔的女生声音响起。

她这时也顾不得会把地毯弄脏了,三两步冲至门口,一把打开了房门。

“徐小姐早!”

门口一左一右站着两名身着制服的年轻女仆,见到她开门出来,都面带笑容向她欠身问好。

“你们是谁?”徐曼侬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们。

“我叫黛雅,她叫敏容。”其中一个开口说:“我们是专门服侍徐小姐的下人。”

“那么是谁请你们来的?”

“徐小姐明知故问!”黛雅抿嘴一笑,仍是温柔说道:“当然是少爷让我们来的呀!”

“少爷又是谁?”

“徐小姐……”黛雅与敏容面面相觑,然后她惊问:“徐小姐你怎么了?你是还在生少爷的气吗?”

徐曼侬紧盯着黛雅的眼睛,想从她那里一窥究竟。但是,她是真的吃惊了,并不是装出来的。

因为,她们俩是刚刚被雇来的,并且被那名少爷灌输了不少东西。

“那你家少爷在哪里,让我见见他!”徐曼侬索性也不跟他们耗时间了,直截了当地说。

“少爷刚刚有事出去了。我和敏容服侍小姐梳洗完,小姐吃过早饭后,少爷应该就会回来了。”黛雅被徐曼侬的反应吓住了,一向口齿伶俐的她竟有些结巴起来。

徐曼侬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睡衣,然后说:“把我的衣服给我吧!”

“让我和敏容来来服侍您吧!”黛雅急了。

“我自己会穿衣服,为什么要你们服侍?”徐曼侬觉得奇怪,但语气也只是平平淡淡的。

“徐小姐,我们就是少爷专门雇来服侍您的,若是您不需要我们,我们就要被辞退了。”一直保持沉默的敏容也沉不住气了。

被奢华撞了一下腰(三)

徐曼侬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阵仗,享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优遇,她自然是无法适应的。更何况,目前情况不明,无功不受禄,她也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

然而,一听说她拒绝的话,她们两个就会被解雇,她又于心不忍了。虽然情况不明,但令人遭受池鱼之殃,就是她的罪过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与其在这里穷蘑菇,还不如听之任之,看那什么少爷到底玩什么花招?!

不过,任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这个少爷到底是什么人?她可不记得自己认识什么有钱有势的人。

黛雅看她不再坚持,于是和敏容互换了一个眼色。两人分别从雪白的围裙兜里掏出一双白雪般的袜子,脱了鞋穿在脚上,在徐曼侬侧身让出路以后,双双踩上了房间里的纯白地毯上。

啧啧,她自己就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而人家进来却还要套一双白袜子!

黛雅和敏容进了房间后,径直往那边墙壁走去。

几乎与墙壁浑然一体的那扇门打开了,里面还亮着灯,徐曼侬看清楚了,那是盥洗室。

门口右侧的鞋架上,放置着崭新的拖鞋。黛雅取了两双,和敏容两人把刚穿好的袜子脱了,穿上拖鞋,这才走了进去。然后两人一左一右立着,做了“请”的手势。

徐曼侬也有样学样,从鞋架上取了一双粉红色毛茸茸的拖鞋穿上,才惊疑不定地走了进去。

光滑平整的大理石台面上镶嵌着两个洗脸盆,上方的墙壁上是大块的镜子,而从墙壁上伸出支架来悬挂在半空中的还有一面圆形的镜子,镜子可以翻转,竟是前后都有镜面,一面大一面小。而洗漱台上放置着一排洗漱用品,牙膏牙刷洁面膏面膜等等,不一而足。上面都是英文标签,她也没加细看,就是看了也不认识,对于国际品牌,她一个也不知道。

再往里面看去,靠墙安放着一个大浴缸,浴缸上面放着沐浴用品。另一边是带毛玻璃门的卫生间。看到卫生间徐曼侬突然想起她现在是特殊时期,糟糕刚才忘了看了,会不会把人家昂贵的床单给弄脏了?

徐曼侬进去卫生间后也着实吓了一跳。

里面除了安放着马桶垃圾桶以外,墙壁两边还安了三层的铁架子。左边的架子上放着各类书籍报刊,左边则琳琅满目地摆放着抽纸卷筒纸湿纸巾以及多种品牌的卫生巾……

徐曼侬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上完卫生间出来,黛雅和敏容已经替她挤好了牙膏,手上拿着头绳发箍之类的东西等着服侍她了。

虽然觉得有点别扭,不过徐曼侬没有再推开她们。乖乖地接过牙刷,嗯,听说是最先进的声波牙刷,她努力了半天才适应了。然后,敏容替她把头发拢在后面,戴了发箍将额上的头发压到后面,黛雅替她挤了洁面霜,开水,徐曼侬开始洗脸护肤的一套程序……

一切就绪,徐曼侬不由自主伸手摸了摸脸,觉得那张脸水嫩光滑,肌肤宛若新生般,连自己都爱不释手起来。

然后,黛雅和敏容带着徐曼侬走进了另外那个房间。

黛雅拧亮了里面的照明灯,敏容站在门口替她撩起珠帘,徐曼侬看到里面的摆设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被奢华撞了一下腰(四)

满满一屋子的衣服裙子鞋子!原来竟是一个专门的更衣室。

敞开式的衣柜靠墙放了两排,左边一排挂的清一色的连衣裙,有抹胸式的、吊带式的、斜肩式的;有及膝长的、超短迷你型的、波西米亚风格曳地式的;有成熟优雅的、粉嫩可爱的、俏皮活泼的……色彩丰富、风格各异,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而另一边的衣柜上,则是上衣和裤装分别悬挂的,职业装、休闲装、运动装,应有尽有,令人目不暇接。

而在最下层,更是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几百双女鞋。平底的高跟的坡跟的,红色的白色的黄色的……

这个近乎幽闭半生的女子,这个从来没有受过物质熏染的单纯女子,这个对外物漠不关心的清冷女子……心里再也无法平静了。

徐曼侬一圈圈看过去,一件件摸在手里,只觉得手感爽滑轻柔,想必定然都是价格不菲的上等货,一时间心里怦怦乱跳,紧张、激动、惊喜……各种复杂的情绪汹涌袭来。

“请问,你们是要我在这里面挑一件衣服穿吗?”到底还是觉得不安,徐曼侬探奇的目光与双手都停了下来,问黛雅和敏容。

“徐小姐难道不喜欢这些衣服吗?”黛雅不解地问。

“不是的。”徐曼侬解释说:“我想问一下,我昨天穿的衣服放在哪里了?”

“已经送去洗了。”

这下子好像是没办法了。

“我真的可以随便穿这里的衣服?”她再次确认一下。

“徐小姐真会说笑。”敏容调皮地笑了笑:“这是您的更衣室,这些衣服都是你说喜欢少爷特地为您置办的,您现在却问起这样的问题来。”

“是吗?”徐曼侬略作沉吟,重新开始从一排五颜六色的衣裙看了过去,然后在一条看上去比较保守的连衣裙面前停了下来,然后指着它说:“就这件吧!”

既然知道了这里面有古怪,即使看穿了这两个女仆又有何用?以不变应万变才是上上之策。

“徐小姐决定穿这件么?我们替您换上。”黛雅大喜,赶紧上前取衣服。

屋角立着一个落地穿衣镜,徐曼侬就站在镜子面前任那两位摆弄着。虽然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换衣服,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了。脱掉身上那件公主睡裙的时候,她才发现,她身上最贴身的衣物也换掉了。

这个问题严重了!

“昨晚我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徐曼侬的脸色“刷”一声变得更白,声音中微带颤栗:“我……我的衣服……是你们换的吧?”

“是呀!”黛雅与敏容二人一边忙着替她换衣服一边回答说:“不知道为什么小姐和少爷吵了架一个人跑了出去,少爷找了好久才把你带回来,你还受了伤。是我们替小姐洗的澡换的衣服。怎么小姐你好像一点也不记得了?”

徐曼侬先是松了一口气,虽然走了光,不过大家都是女孩子还勉强可以接受。不过,她心里却冷笑了一下。她不记得?她可对自己的出身来历记得一清二楚!

裙子穿好,徐曼侬对着镜子仔细地照了照。

这是本季MiuMiu大受欢迎的一款裙子,不过徐曼侬自然不知道这些的。它不像其它裙子那样袒胸露背,不但是连袖的,还带着领子,白底紫红色飞燕图案,既掩了春色又增添了风景。胸前有白色类似小外套的设计,正好遮盖了她胸部不够丰满的缺点。高腰线的剪裁更加显示得她身材高挑曲线窈窕。整个人看上去甚是清新婉约,很有大家闺秀的味道。

果然应了那句话,人靠衣衫马靠鞍。

被奢华撞了一下腰(五)

穿好衣服,又挑了一双低跟的凉鞋。

从更衣室出来,黛雅和敏容重又穿上袜子走进房间,将徐曼侬按在梳妆台的椅子里坐了。不太开口的敏容竟然是位化妆能手,驾轻就熟地在她脸上涂涂抹抹。不到半小时,等她睁开眼来看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镜子里的人,是她吗?

皮肤看上去粉嫩水润,白里透红,原有的几点雀斑根本无迹可寻,本来稍觉塌陷的两颊也变得相当饱满。眉毛更加清秀精致,睫毛又密又长,直欲翘到天上去一样。粉嘟嘟的嘴唇水润晶莹,真像两片鲜艳欲滴的花瓣。她觉得镜中的人就像人工雕琢的洋娃娃一样,跟往日的自己一点边也沾不上。

原来,她也可以如此美丽动人!她甚至觉得,连那骄傲如孔雀的韩小姐,此时也未必及得上她的姿色。

心中开始萌生出细微的得意之色。她真的是在做梦吧?

黛雅在梳妆台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首饰盒,为她配了一条吊坠配饰,是粉红金制作的蜘蛛网上镶嵌玫瑰石榴石及钻石组合成的蜜蜂,新颖别致。

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左手上缠着纱布。不过,黛雅想到一个好法子,就是替她戴上了一款宽边的胶质手镯。她手腕偏细,若没这纱布,反而戴不牢,这下倒正好合适了。而且颜色与皮肤相近,质地轻巧,不会给她的伤口造成负担。而她的右手腕上则戴上了一条细细的白金手链。

配饰弄妥,黛雅一双巧手开始给徐曼侬打理头发。

黛雅一边梳头一边肆夸奖了一番她的头发,然后手法熟稔地弄了个简单雅致的发型。从她的头两侧各梳了一捧子头发,绞做一处,在中间归总,先用黑色发绳固定,再在上面绑了一条白色丝质缎带,打了个蝴蝶结。长发披泄,白色缎带也长长地飘垂下来,别是一种清雅飘逸的感觉。

所有的事宣告大功告成。

徐曼侬对着镜子满意地转了几个身。说穿了,人人都有虚荣心的,她也是滚滚红尘中的凡夫俗子,自然也是不例外的。

虽然不明白那个所谓的少爷煞费苦心安排这些有何用意,不过,徐曼侬已经不像刚醒来时那么抵触了。

她也很想见见,这个少爷,到底是何等样人!

穿戴完毕,黛雅和敏容又在前头领路,带着徐曼侬下楼去吃早餐。

徐曼侬这才知道她貌似身处在一幢别墅里面,她住在二楼中部的一个房间。

下了楼,见到了宽阔气派的客厅。徐曼侬感觉好像误入皇宫一般,什么都没见过,什么都不知道,不由又自卑了一把。

到了饭厅,一条阔而长的红楠木饭桌陈于其间,两头及两边总共摆了十张椅子。一个看上去慈眉善目的长者立于桌畔,见到徐曼侬来了立即含笑上前问好。

“徐小姐早!”

徐曼侬微微一愣,看着长者的眼睛,飘飘然的思绪稍微回归了一点。他的眼睛闪烁不定,面上是故作熟络的讨好之笑。

一个个都在她面前演戏!

徐曼侬也不急于揭穿他,在黛雅的引领下款款落座。

被奢华撞了一下腰(六)

头戴白色卫生帽,身穿白色长衣长裤的男厨师举着一个托盘过来,黛雅敏容二人赶紧为徐曼侬布菜。

徐曼侬一看,面前一杯牛奶,一份香气扑鼻的全麦面包片,一道五色果盘,一道五色蔬菜沙拉。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嘛,她还以为这么讲究的人家,一定满桌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呢。

先不管了,她现在正好饿了。取了杯子,先喝一口牛奶。牛奶喝到嘴里,她差一点就要吐了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徐曼侬皱了皱眉,问旁边的人。

明明是牛奶,为什么这种味道?

“徐小姐,怎么了?”那长者赶紧上前一步,心里暗暗叫苦,脸上却还要装出疑惑的表情,说:“这是用公司最畅销的产品调配的长生饮,是少爷早餐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长生饮?徐曼侬心里嘀咕了一句,但脸上也并没太大反应。对她而言,有得吃就不错了,哪里轮得到挑三拣四的?她只是冷不丁喝到奇怪的东西,本能反应而已。

于是,她便不再多话,不管难不难喝,一点点地把混合牛奶给喝完了。

又用叉子叉了一片面包,上面精心涂抹过芝麻花生酱,吃起来倒是口齿生香。

徐曼侬胃口也是不错,把水果和蔬菜沙拉全部祭了她的五脏庙。一来是觉得好吃,二来不想浪费。吃得胃里都鼓鼓的。

黛雅递过来一杯水,徐曼侬轻声道了谢,仰脖大喝了一口。

“徐小姐,”那长者惊叫一声:“那是漱口水!”

徐曼侬也是一惊,扭头看时,只见几人脸上都有些抽搐之意,而一旁的敏容手上还捧了一个小玉盆,想来是准备给她接漱口水的。

谁叫你们不早说呢?徐曼侬颇见哀怨地瞅了他们一眼。不过,很快她又释然了,这个漱口水,比上次乔墨轩买给她的矿泉水还好喝呢。真是暴殄天物啊,用这么好的水来漱口!

她看了看杯子,水质清澈剔透,从里面隐约透出她的身影。真是可惜了,太可惜了!

徐曼侬喝了水,漱了口,黛雅给她递上来一杯番茄汁样的东西。

“小姐,这是养颜露。”黛雅解释说。

养颜露?什么玩意儿?这么多路数?

“这是从几十种珍贵的水果里提取出来的浓缩液,里面有丰富的维C和维生素A,这两者都是抗氧化的先锋,也是女子保持年轻美貌的利器,是公司的拳头产品,有口皆碑呢。”那长者如数家珍地说:“白领阶层,一般以1:10的比例兑水喝;中产阶层,以1:5比例兑。在少爷的日常饮用中,都是1:1的。徐小姐你若不是怕甜的话,也可以不兑水直接喝。”

徐曼侬听了半天,仍然一头雾水。什么维C维A的,反正这老家伙的意思就是这东西金贵吧。黛雅给她调配的,是按照少爷的习惯,1:1兑的。徐曼侬起了好奇之心,接过杯子,先轻轻抿了一口。

好浓好浓的水果香!隐隐还有一点中药味。

徐曼侬一喝这果汁竟是喜欢得不得了,虽然已经吃得很饱了,而且,反正她穿人家的,吃人家的也够多了,再加上这杯养颜露,应该也不差吧?于是,一仰脖,喝了个涓滴不剩。

喝完,还伸舌头出来舔舔嘴角。这果汁,比乔墨轩酒窖里的饮料还香醇,有钱就是好!

敏容已经递上了白色的丝绢替她擦拭嘴角,黛雅递上一张热毛巾给她擦手。

唉,估计再坚定不移的人经过这么大阵仗都会动摇的。

和少爷过招(一)

“锦铃,你起来啦?”

正在徐曼侬感慨万千的时候,一个温情脉脉的男声突兀地响起。

“少爷!”所有人行礼问好。

徐曼侬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挺拔丰神朗目的年轻男子迎面朝她走来。

他就是他们口中的“少爷”?倒是长了一副好皮相。英气勃勃,一脸春风得意。

“锦铃,昨晚睡得好吗?”他在她身旁的椅子坐下,眼神热切地盯着她。

她也紧盯着他:“你叫谁‘锦铃’?”

“锦铃!”他仿佛有点受伤,伸手想要拉她放在桌面上的手。她手一缩,脸上是一贯的冷漠疏离之色。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他尴尬地收回手,叹息似地问。

“你是谁?”她看着他,冷冷地问。

“锦铃,你怎么了?”他一脸错愕:“我是赵起,你的未婚夫。你的伤口好点了吗,还疼不疼?”

徐曼侬抬起左手看了一眼,口气稍微软了点:“是你帮我包扎的伤口?”

“不是我帮你包的,是医生包的。”他温言细语,小心翼翼地说:“锦铃,原谅我好吗?我下次再也不和你斗气了。”

“你说……我叫徐锦铃?”她稍微倾身上前,紧紧注视着他的眼睛,问他。

“你不叫徐锦铃叫什么?”他眨了下眼,语气中半是埋怨半是责备。

“我叫徐曼侬。”她仍是死死地盯着他不放松,语气中却有淡淡的讽刺意味:“赵先生,没有人在我面前撒得了谎。”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她,她任他看着,不紧张亦不窘迫。他脸上原有的表情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一本正经。

“徐小姐还真是心直口快!”赵起也不再虚与委蛇,摒退了闲杂人等,一双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怎么,我为你安排的这些不喜欢吗?做我的未婚妻辱没了徐小姐吗?”

“我不觉得以我的条件,会令某位富家子弟对我青眼相加。”徐曼侬一脸淡然:“不知道阁下看中了我什么地方,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地把我请来?”

“徐小姐快人快语,我喜欢!”赵起笑了起来,脸上越发光彩照人。“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想请徐小姐帮个忙!”

“我能帮你什么忙?”徐曼侬这下是真好奇了。她何德何能?

“这个忙,只有你帮得上。”他目光炯炯,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愿闻其详!”

“徐小姐,你还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吧?”

徐曼侬不说话,只默默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于是赵起大致介绍了一下关于他的家族事业。

他的父亲赵哲原是一名基因学学者,几年前成立了一家边缘技术研究公司,成功培育出一种特殊病毒,将该病毒引入人体内,可以迅速复制并攻击人体内的癌细胞。当然了,这种病毒只用于癌症中晚期的临床治疗,手术具有相当高的风险性及复杂性,并且治疗费用昂贵,所以只在小范围内传播。

不过,即使如此,公司也因此获得相当丰厚的利润。赵起所学的便是金融专业,在大学时便已经学以致用,在股市中小有盈利。等他在股市中混得如鱼得水后,他便将公司的盈利部分投资股市乃至房市,均获得相当可观的效益。现在赵起拥有两家私立医院和一家保健品公司,俨然已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赵先生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好生风光得意啊!”徐曼侬不冷不热地说了句:“不知道与我有什么关系?”

和少爷过招(二)

“徐小姐有所不知。”赵起苦笑了一下,说:“医者不能自医。家父研制的药剂救活了那么多人,没想到到头却救不了他自己。”

徐曼侬脸色稍微平整了些,还是个挺孝顺的孩子呢。

“你总不至于让我救你父亲吧?”她不无揶揄地问道。

“正是如此!”他却回答得掷地有声。

徐曼侬吓了一跳。她又不是医生!

“实不相瞒,家父所获得的特殊病毒,是从一种大笑鸟的粪便里提取出来的。这只鸟是多年前父亲跟随科考队路过太平洋时,在一座荒岛的丛林里费尽千辛万苦才捕捉到的。然而,这只鸟一年前寿终正寝了,而家父偏偏病倒了,还是癌症。这两年家父研制的药剂本就是供不应求的,这时候哪还有存货来自救呢?虽然我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再去寻找大笑鸟,但都无功而返。”

说到这里,他眼睛又落在了她身上。

“你想让我去帮你抓鸟?就凭我?”她挑了挑眉。

任你富可敌国,任你权势倾天,终归逃不过生老病死啊。只不过,拥有财富的人,还可以挣扎一番,获得一线生机罢了。

“是的,就是你。”他斩钉截铁地说:“当年,抓到大笑鸟的人,回来后不久就病故了。他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可以通过岛上的重重关卡,而我们则不能。”

“那么我就是那个特别的人?”她问。其实,她心里也清楚,她是特别的,与众不同的,被众人所排斥的。但是,她从来没想过会特别到有飞天遁地的力量。

“是的,你是。”他淡定地说:“后来我一直四处寻找具有那种特质的人,然后,你就出现了。”

“你是如何得知我有那种特质的?”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他对此三缄其口,只急切地问她:“你只需回答我,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当然了,条件随便你开。钱、房子、车子、珠宝,包括赵少奶奶的位子,不过你好像不稀罕……”说到这里,他自嘲般地笑了。

你看吧,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句话是至理名言。况且,以她一无是处之身,居然能被别人如此隆重地相邀,她应该额手称庆才对吧?再说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现在不能回复你。”徐曼侬一边动手解手上的金链子一边说:“我要和乔大哥商量一下。”

“乔大哥?”赵起没料到她竟然不为所动,念兹在兹的还是乔墨轩,口气中微感不快:“你是说乔墨轩?”

她轻轻点头,将解下来的链子放在桌上。

“你这是干什么?”他愣住了:“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既然戴在了你身上,就是属于你的了。”

“无功不受禄。”她一并将手镯身上的挂件取了下来,淡淡地说:“况且,它们虽然好看,戴在身上,我却觉得累赘。”

“累赘?”赵起哧笑出声:“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女人发疯般地追求这些‘累赘’?”若不是他知道她是怪胎,恐怕要认为她是在故作清高了。

“你确定不要?”他敛了笑,问她。

“不要!”她异常肯定地回答:“还有,请把我自己的衣服还给我吧!”

“你就这么讨厌我给你准备的东西?”他拉下脸来,声音中微带怒意。“衣服没有了,什么烂衣服那么值得你留恋,我已经扔了!”

“你说什么?”她语调不稳地问道。扔了?那可是乔墨轩为她准备的!

“我说,扔了。”他慢条斯理地说,用挑衅的眼光看着她。那意思仿佛是:“看你能奈我何?”

“扔哪里了?”她霍地站起身来,满面慌乱焦急之态,眼光灼灼地看着他。好似只要他一说扔在哪里,她便立马飞奔过去捡起来一样。

“扔垃圾桶了。”他懒懒散散地说:“今天早上天不亮,垃圾车就已经来把这里所有的垃圾都运走了。”

“你……你……”徐曼侬急得团团转,慌得六神无主。怎么办,怎么办,她把乔墨轩送给她的衣服弄丢了。

“赵先生,你太过分了!”她深吸了口气,怨恨不已地盯着他,语气更加冷冽:“对不起,你的忙,恕我帮不上了!”

和少爷过招(三)

她很生气,真的很生气。可是,她又不知道一个人生气的时候应该要怎么做。从来没有跟人吵架的经验,况且她弱质纤纤,又在别人的地盘上,估计也是处于下风的命。想了想,好像只有这一句,拒绝帮他的忙,稍微能够出一点气。

而且,她现在是真的不愿意帮这无赖的忙。

她表明完立场,转身就要往门外走去。

“徐小姐!”赵起不紧不慢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好像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你昨天晚上睡的那张床,是本公司的新产品,里面的填充物是用麝香、沉香、薄荷、郁金香等数十种香料加甘草调配而成。老年人睡了可以去除身上的老人味,身有异味的人睡过后可以去除身上的异味,而正常的人睡过以后,慢慢地可以达到身体能自然散发香味的状态。不过,这需要持之以恒才能够实现。一般而言,最初的一段时间,睡眠八小时可以保持一至两小时这样的情况。”

说完,赵起带点玩味地看着她。

卑鄙!徐曼侬愤愤不平地盯着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他一句。

亏她还在庆幸不已呢,原来不过是被人摆了一道而已。他先让你尝到甜头,让你看到希望,再告诉你,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她曾经在心里发誓说,若有人能治好她身上的怪病,她愿意为他赴汤蹈火披肝沥胆。刚才,她之所以不计较他昨天用下三滥的手段将她掳来而答应考虑帮助他的事,很大一方面,就是看在她因祸得福,意外地消除了身上难闻的臭味。

谁知道,她高兴得太早了。从来都只有他算计别人,占别人便宜的事,何时栽在她这样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身上了?

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徐曼侬第一次如此深切地感觉到了。

“赵先生,正所谓‘生死有命’。”徐曼侬心思翻滚,但面上依然波澜不惊。“依我看,你还是平时多积点德,说不病,上天垂怜,赵老先生的病就好了呢。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实在是难当大任。你既然扔了我的衣服,那我就穿着这件衣服走了,我们就算是互不相欠了。”

徐曼侬说完,鄙夷地瞟了赵起一眼,鼻子里似乎还冷哼了一声。然后,她再不迟疑地转身向外走去。

“哦,或许你还不知道吧,徐小姐身上所带的臭味,是因为你特殊的体质赋予的。你若想寄希望通过现在的医疗手段来去除,那是异想天开!除非……”

徐曼侬只觉得一股气闷在胸口,直欲破体而出。她的特殊体质造就的……无可改变的……

“除非什么?”隐约中,她又带了些期待,颤抖着声音问他。

“除非将你身上的血液全部换掉,换成正常的干净的血液……”

“什么意思?”

什么叫“干净的正常的血液”?难道她的血液是不干净不正常的?虽然,她自己也知道的,她的血液,确实是异于常人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徐曼侬有些害怕起来,色厉内荏地冲他喊道。

“你刚才不是问我是怎么知道你身具特质的吗?”赵起不疾不徐地说:“实不相瞒,昨晚我曾给徐小姐做过特殊检查,证明你血液异于常人。你的血液令身体产生了异磁场。这种磁场会令周围所有同类产生排斥之感,这种排斥感会通过各种方面表现出来。比如,在嗅觉上产生抵触。又比如,心生厌恶。”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徐曼侬实事求是,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论调。

“你自然听不懂,不过,你的乔大哥,他说不定就懂的。”赵起意味深长地说。

和少爷过招(四)

“你又是什么意思?”徐曼侬心里烦闷不已,听他话题又扯到乔墨轩身上,更加一头雾水。

“我什么意思,你以后会知道的。”他语带警告:“不要以为他对你好对你特别他就是大好人一个,其实,他也不过是在利用你罢了。”

“你胡说!”她到底是忍不住了,怒瞪着他,近乎咆哮般地大吼了一句。利用她?她有什么好利用的?

“胡说吗?日久见人心,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他冷冷地说。

“乔大哥才不像你这么阴险!”徐曼侬真是忍无可忍,编排诬蔑她说她是招人厌的特殊人种她都无所谓,但是,给乔墨轩抹黑就不行。“他利用我什么?我一无所有,一无是处!”

“是吗?”赵起轻笑出声,好像在笑她的天真与无知一样。“你就那么相信他?你了解他多少?你们才认识多久?”

“不管我了不了解他,也不管我们认识了多久,”她笃定地说:“就像你说的,我是一个特别的人,我不是那么好骗的。请你不要再污蔑我乔大哥,这只会让我更加讨厌你!”

赵起本就绷得笔直的脸更加凝结成冰。

“如果我说我可以帮你回复正常人的状态,你相不相信我?”

“既然你可以做得到,那我乔大哥也一定做得到!”她扬起下巴,自信满满地说。

“乔大哥、乔大哥,他在你心目中就那么好?你就那么崇拜他?”他骤然间恼了,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是不是他叫你去死你还要向他磕头道谢?”

“没错!”她铿锵有力地回答说。

他双眼里迸发出一小簇火焰来,整个人处于剑拔弩张的状态之中。这是第一次,在他极尽温柔与铺张之能事后,还对他不屑一顾且还一脸义愤填膺的模样,好像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样。

“我给你两天的时间考虑,”与她对视良久,末了,到底还是他表示妥协:“不过,我不希望今天我们之间的谈话有第三个人知道,包括你的‘乔大哥’!”

“乔大哥”三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突然觉得这三个字好肉麻,他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徐曼侬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她刚才不过是在气头上,不想在阵势上输给他罢了。其实,他的话已经把她的心说活了。多少年来,她盼着的,不就是要解除她无处倾诉的苦楚吗?虽然这个姓赵的论调有些古里古怪,但,她自己已经亲身体验到了。虽然暂时不能完全根除,就冲着能够短暂地让她回复正常人状态这一点,她就没理由不对他抱一线希望。

万一,他真的可以做到呢?

乔大哥虽然好,也许也能做到,但他现在毕竟正处在困难时期,应该是顾不上她的了。

她也好希望,自己可以变得正常点,这样,最起码,还能稍微替乔墨轩帮点忙。

“你不说话就表示默认了。”赵起见她神情闪烁,知道她心里开始摇动。他的心情跟着缓和了些,伸手从衣袋里摸出一张金光闪闪的银行卡,递到她面前:“没有上限,也没有密码,有什么喜欢的,随便刷就好了。当然,包括为你的乔大哥尽心,我也不反对。就当是你报答他请你吃肯德基的恩情吧!”

开玩笑,他一杯1:1的养颜露,可以买N个全家桶了。

连乔墨轩给她买全家桶的事他都知道了,这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她的?

徐曼侬本来想要拒绝,后来转念一想,这个该死的,心眼这么坏,就要放他点血才行。她一定要狠狠地刷,把他刷得面无人色。一想到他的狼狈样,徐曼侬有了一种扳回一成的感觉。

于是,她犹疑着将卡片握在了手中。

借花献佛(一)

赵起脸上露出一抹笑来,然后双手互击了一下。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快步走了进来,朝赵起点头问了好,随即双手捧上一个盒子。

那人打开了盒盖,从里面露出一支粉红色的手机。赵起伸手将手机取了出来,递至徐曼侬面前,说:“听说这是令众多女性欣喜若狂兴奋尖叫的芭比手机,你看看,你可喜欢?”

徐曼侬随意瞟了一眼,顿时便觉眼前一亮。整个手机充满梦幻之色,正面的功能键是一颗有57个切面的宝石,熠熠生辉。所有的图标也是全套芭比款色,调节音量的那个图标干脆是一双高跟舞鞋……

说不动心真是违心之论。相信全天下没能一个女孩子能对此款手机无动于衷。

“手机你拿着,要是考虑好了就打电话给我。”赵起自然没放过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惊艳表情,他徐徐起身来到她面前,将手机塞进她手中,嘱咐说:“我已经把号码存在了里面,到时你只要按这个拨打键就能直接连接到我了。”

徐曼侬在犹豫着:要,还是不要?

“说明书在这里,你是准备自己研究还是让我手把手地教你如何使用?”他指着盒子里的说明书,颇感玩味地问她。

“不必了。”她冷冷地打断他:“我现在想回家!”

“友然,好生送徐小姐回去!”他将手机重新放回盒子里,对捧盒子的男子说:“务必安全送到!”

“是,赵总!”男子收好盒子,毕恭毕敬地回答。然后对徐曼侬作了个“请”的手势,态度依旧是恭敬的:“徐小姐请跟我来!”

徐曼侬便跟在被称作友然的男子后面,步出了美轮美奂的赵家大宅。

踏出大门,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庭院,院里一片郁郁葱葱。有一处喷泉正哗哗地往外喷水,有园丁拿着水管给草皮浇水。

友然引领着徐曼侬到了庭院一角的停车场,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在阳光照射下折射出无数光线。

友然替她打开后车座的车门,徐曼侬便也不客气地坐了进去。

“徐小姐是直接回家吗?”友然坐在驾驶座上,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

“嗯。”

黑色描金雕花的两道铁栅栏打开,车子缓缓驶出了赵家的花园住宅。

车子驶上熙熙攘攘的大马路时,一辆120拉着长笛从相反方向飞速驶过,徐曼侬扭着头追着看了一会儿。半晌,她抬头问友然:“你知道沧海医院吗?”

“知道。徐小姐要去沧海医院吗?”友然稳稳地开着车,脸上并没有任何不耐烦之色。

“你能送我去吗?”

“只要徐小姐吩咐一声就好了。”

徐曼侬手里还紧握着那张银行卡,心里扑通扑通狂跳着。可以吗?可以吗?

直到车子开进了沧海医院,她仍然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着。

“徐小姐,医院到了。”友然停好车,轻声提醒了她一句。

徐曼侬从茫然中抬起头来,从车窗里看出去,果然就是昨天才来过的沧海医院。

“对不起,请问一下附近哪里有可以取钱的地方?”徐曼侬心虚地问。

“徐小姐要去银行吗?”友然若有所思地说:“现在很多地方都可以直接使用银行卡消费,医院也不例外。”

徐曼侬脸上迅速一热,感觉友然已经看破了她的想法。既然如此,一不做二不休,这厮估计回去肯定会把这事告诉姓赵的,索性她就坐实了这件事算了。还有,又不是她偷的抢的,是赵起硬要塞给她的。江湖救急,大不了将来全部还给他好了。

最最关键的是,她很想很想替乔墨轩分担一些。只要能够帮到乔墨轩,别说是顺便用一下别人的钱了,就是让她去偷去抢,她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借花献佛(二)

于是,她打开车门下了车。友然看她身形一动,他也赶紧解了安全带下车,准备要给她开车门。见她已经下了车,便伸手将车门关好,并上了锁。

“徐小姐,请这边来!”友然侧身向徐曼侬打了个手势说。

“去哪里?”徐曼侬先是吃惊,继而在友然的眼中读出了讯息,他是要带她去结账的地方。果然,这家伙真是摸透了她的心思。难怪做了赵起的心腹之人。

好吧,既然人家都已经大大方方地表示了,你再藏着掖着的,反倒让人看笑话了。

于是,徐曼侬便随着他指引的方向走了过去。

结账的地方其实也在挂号大厅,只是昨天她匆匆路过的时候没加留意而已。

徐曼侬来到结账的窗口,友然便近距离地跟在她后面。她也没说什么,姓赵的既然安排他送她回来,必然就是派他来监视自己的。

“你好,请问,郑邦的医药费是多少?”她对窗口里面的收银人员说。

“你好,请出示诊疗卡。”坐在电脑前的收银小姐职业性地笑说道。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诊疗卡……没有……”徐曼侬却不知道现在看病是人手一卡,所有费用明细,只要用扫描机在条码上一扫,所有信息都自动显示出来了。

收银小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徐曼侬窘得脸上火辣辣的。

“或许,你可以帮忙调一下记录呢。”这时,友然上前一步,向里面的人建议说。

“你的诊疗卡呢?”收银小姐脸上的笑容消减不少,不解地看向徐曼侬。眼角不经意扫到站在徐曼侬身后的友然,后者一脸冷竣地看着她,见她眼睛瞄过来时他咳嗽了两声。那收银小姐先是一怔,继而有其他窗口的某位同事急匆匆跑了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了两句什么。收银小姐刷地变了脸色,差点就要从位子上跳了起来。

“不好意思啊,请小姐稍等一下!”收银小姐有点诚惶诚恐的模样,右手握着鼠标,噼里啪啦点个不停。少顷,她抬头看着徐曼侬,满脸堆欢,声音温柔如水:“711房间的郑邦……费用总计两万四千六百七十块……”悄悄觑了一眼友然,说话都不连贯了。

什么什么?两万……徐曼侬呆了一下。她从出生到现在,还没见过这么大笔钱呢。现在看病都这么贵吗?开医院真赚钱。

其实,那还不知道,这是新近产生的费用,之前的那部分,乔墨轩已经结了的。

“那……这个……”徐曼侬慢吞吞地将手中的银行卡递给那收银小姐,她其实也没有把握,这个东西,真的可以用吗?还有,里面有两万块钱吗?

“好的,请稍等!”收银小姐站起身来接过了卡,在POS机上刷过,然后,将卡还给她,对徐曼侬亲切地说:“请输入密码。”

“没有密码。”徐曼侬老老实实地回答说。

收银小姐又瞟了一眼友然,后者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她便擅自作主按下了绿色的确定键,然后才坐下身来,取了记帐凭单,递了客户联给徐曼侬,示意她签字。

徐曼侬提了笔,犹豫着该写谁的名字。这个卡是赵起的,使用的人是她,要是乔墨轩觉得奇怪了来查,她要怎么解释?

那么,到底应该填谁的名字?

将能想到的人物在脑海中过滤一遍。

郑郁?NO!

韩飞诗?韩飞诗!对呀!这大小姐很阔的,像她的作风。而且,乔墨轩好像不太喜欢她,到时他如果要把钱还给她,那韩小姐必定不会要的。

对,就这么办!

匆匆一划拉,韩飞诗的大名便潇洒地签在了落名款上。

变身记

黑色的凯迪拉克在暗魅外围的停车场上停了下来,徐曼侬又是自己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谢谢你送我回来!”徐曼侬客气地向友然道了谢,不管怎么说,一路上这人对她很是礼数周到。

“徐小姐客气了,这是友然分内之事。”友然也同样客气地回答说。同时将手中的粉红色盒子递给她:“徐小姐,您落下东西了。”

徐曼侬犹豫着,心中终究是决定不下来。但友然一脸恳切,而且她站在暗魅门口这么站着也不是回事啊。

先拿着吧,反正她不用就是了。如此一想,徐曼侬便伸手接了过来,朝友然点点头说了再见,转身飞快朝暗魅门口走去。

乔大哥一定急坏了吧?他会替她担心吗?一想到他有可能充满焦灼的脸,她心里一阵甜丝丝的。

“欢迎光临!”

徐曼侬刚刚推开玻璃门,就有服务生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小姐是一个人吗?”迎上来的女服务员却是昨天给她徽章那个,好像叫阮陶的,她一脸职业性的笑容,好像并不认识徐曼侬一样。

徐曼侬怔了一怔,从阮陶眼睛中看到自己的影像,这才恍然大悟。她如今改头换面了,也难怪阮陶一时间没认出自己来。

“你跟我来一下。”徐曼侬压低声音对阮陶说:“我有事和你商量。”

阮陶明显愣了一下,空气中似乎弥漫着熟悉的气味,不过徐曼侬已经领头往离得最近的VIP包房走去,心里虽然疑惑,她也只得硬着头皮跟着去了。

推开门走了进去,阮陶开了灯,徐曼侬示意她关上门,同时急切地对她说:“我们能不能互换一下衣服?我把我身上这件裙子还有脚上这双鞋子给你,你把你身上的衣服和鞋子给我?”

“啊?”阮陶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傻不愣登地看着徐曼侬,猛然间便将她认了出来:“徐……徐曼侬,是你吗?”

“嗯,是我!”徐曼侬急得不得了,已经开始动手脱裙子了,同时催促阮陶说:“你快点!”

“哦。”阮陶也赶紧手忙脚乱地脱衣服,虽然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不过,徐曼侬身上的裙子和鞋子都很漂亮呢,能换着穿一下,感觉一定不赖。

两人堪堪换好了衣服鞋子,徐曼侬穿着裤子觉得腰身稍稍松了些,不过也能凑合一下。这时她才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问阮陶:“我找你换衣服的事,希望你能替我保密好吗?”

“好。”阮陶茫茫然地点点头,问她:“徐小姐,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乔总找了你一整夜呢。”

“真的吗?”徐曼侬心里慌慌的,很是愧疚:“那他现在人呢?”

“还没回来呢。”阮陶略带数落似地说:“今天一早,乔总就又点了人手,兵分三路,出去找你了。你没见店里都没几个人吗?”

是啊,她注意到了,店里是没几个值守人员,连袁畅也不在。她本来以为现在时间尚早,生意还不是很忙才会这样子的。原来是因为都去找她了啊。

谢谢你平安归来(一)

“嗯,那好。”徐曼侬立马拿主意说:“你马上打电话给乔总就说我回来了,我先去洗个脸。记住,千万不要说和我换衣服的事。”

“为什么?徐小姐你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阮陶还在懵懵懂懂的,却被徐曼侬生生打断了:“现在还不方便告诉你。你赶紧去打电话,要么再找工作服来穿上,要么想好怎么解释你身上的衣服哪来的。不要再磨蹭了,快去快去!”

阮陶一直觉得徐曼侬有点神秘兮兮的,突然从天而降,喧宾夺主地占用了乔墨轩的房间,昨天意外失踪,还以为她出了意外,今天却衣锦而归……而且,她对人的态度,好像也有所改变……

徐曼侬,真的很神秘。

阮陶晃了晃脑袋,既然别人不愿意说,她再追问也不过令人反感而已。在徐曼侬的催促下,她一溜烟跑向了吧台的电话机旁,翻了抽屉里记着的电话号码一览表,拨动了号码键。

徐曼侬回到房间,几只猫“扑”地一声纷纷冲了上来。她现在顾不得和几只猫腻歪,匆匆地和他们打了招呼,她飞奔至洗手间里奋力洗脸……

洗脸真是项大工程。徐曼侬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睫毛膏给彻底洗干净,然后迅速地扯下头发上的丝带,扔进垃圾桶中。可惜从赵宅临走时忘了找回她的木簪子了,这下头发也不能绾了。情急之中,她赶紧冲进淋浴间,取了花洒对着头发就是一通冲刷……

然后,她取了毛巾,坐在床畔懒懒地擦着头发。不经意间看到左手腕上包扎着的纱布,赶紧丢了毛巾把纱布拆掉,从抽屉里找出创可贴重新贴了上去。

正在忙乱间,突然一阵悦耳的音乐声响起:“因为梦见你离开,我从哭泣中醒来,看夜风吹过窗台,你能否感受我的爱?等到老去那一天,你是否还在我身边?看那些誓言谎言,随往事慢慢飘散。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换,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

徐曼侬转身四处寻找一番,确定声音是从她刚才随意扔到床上的粉色盒子里传出来的。她这才想起那是手机铃声。

她胡乱将创可贴按压了一下,空出手来迅速打开盒子,果然见手机亮着,显示屏上是一张赵起的照片,下面是他的名字。

她拿着手机,紧张而又惊慌。这厮还真是步步紧逼啊?她刚到家电话就跟来了,阴魂不散!

更糟糕的是,她恍惚中听到外面响起了乔墨轩的声音,那声音焦急而略带兴奋,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曼侬回来了吗?在里面吗?”

徐曼侬大惊,胡乱地按了一个键,顿时,音乐声停了。阿弥陀佛,总算是先将它将息住了。然后,也不再多看手机一眼,连同盒子一道,匆匆往床底一塞,还不忘伸脚使劲往里面踢了踢。

刚刚掩藏好痕迹,乔墨轩就匆匆敲了敲门然后倏然推开门冲了进来。看到立在床畔的徐曼侬时,他仍有些气喘吁吁的,不过脸上却明显放松了很多。

“曼侬!”乔墨轩的声音中带着些愧悔和庆幸。

“乔大哥!”徐曼侬也颇难为情却又带点小开心地喊了一声。

谢谢你平安归来(二)

乔墨轩徐徐走近她身前,徐曼侬看见他眼睛下方黑乎乎的一圈,不由自责起来。他睡眠本来就不好,昨晚更是折腾了一夜,现下都憔悴得没了人形,真叫人心疼。

“吓死我了!”乔墨轩伸手握住她瘦弱的双肩,似乎想确定一下她是真实存在的。“曼侬,昨晚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有没有哪里受伤?在哪里过的这一夜?有没有人欺负你?怎么都不给我打个电话?”

他几乎是连珠炮一样地发问出来,一边说着还一边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将她打量了一番。

徐曼侬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有一种想要流泪的感觉。

“怎么了,是不是被吓着了?”看她不回答,他刚刚才放下来的心又猛地悬了起来。

“对不起……”她低声认错:“都怪我不好,让你受累了。”

“曼侬,你是不是在怪乔大哥?”他充满内疚地看着她说:“我本来答应的今天早上陪你去看病,却因为临时有事自己走开了。你是不是以为乔大哥只是敷衍你随便说说的?是不是伤心了?”

“不是的,我没有!”徐曼侬连忙澄清说:“乔大哥你那么忙,当然顾正事要紧。乔大哥不嫌弃我把我当亲人一样,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伤心呢?”

“是吗?”乔墨轩释然一笑,将她轻轻按坐在床沿上,他自己则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害我还在担心,以为你生乔大哥的气了,一个人跑回家去了呢。那你昨天到底去哪里了?听说你去抓小偷了是吗?我们家曼侬好勇敢!”他先是表扬了她一番,接着却板起了脸,训斥说:“以后不许再这样了知道吗?你是女孩子,又是一个人,势单力薄,很容易吃亏的。乔大哥宁可损失钱财,也不要你受到伤害。”

“乔大哥……”徐曼侬顿觉鼻中一阵酸楚,眼中不由自主湿润起来。明明是她的鲁莽,不,是有人设了陷阱套住了她而害得乔墨轩忙得团团转。他不但不责怪她,反而还这么温情脉脉地对她,如何能不令人为之动容呢?

“谢天谢地你安全无虞地回来了。”他欣然说道:“不然,我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曼侬,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想不想吃东西?我带你去吃大餐,给你压压惊!”

“不用啦,乔大哥!”徐曼侬拉住了他的手,稍稍使力,将他牵引着在身畔床沿上坐下。“昨晚我去追那个小偷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地就晕倒了。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今天早上了,是一个好心人救的我,然后送我回来的。”

最终,她还是决定暂时隐瞒赵起其人。她隐隐地有一种预感,赵起的出现,将有可能迫使她和乔墨轩分开。那么,她更加要离得赵起远远的,才不要帮他做那荒唐的事情!况且,他还那么坏!

“是吗?那他人呢,我要好好谢谢他!”乔墨轩立马站起身来,颇为激动地说。

“他已经走啦!”徐曼侬紧张地跟着站了起来:“乔大哥,你昨晚累了一天了,我也好好地回来了,你就不要再忙活了,好好休息一下好吗?”

“那好吧。”乔墨轩适时地打了个呵欠,之前是硬撑着,现在一下子放松了,还真是觉得无比疲倦。他对曼侬说:“你也休息一下吧,中午我们吃过饭后就去医院给你做身体检查好了。”

“我的事不急。”徐曼侬劝阻说:“乔大哥,等忙完你的事再说吧。况且,我这两天也不太方便……”

她眼巴巴地望着他,心里突突跳着。赵起的惊人之语瞬间又涌入脑海,她不希望自己是特殊人种的事让乔墨轩知道。至少,现在她还没作好心理准备。

“既然如此,那就等过两日再说吧!”乔墨轩听她说得在理,便顺水推舟地说。

先下手为强

这时门上响起了叩叩的声音,乔墨轩对她说了句:“你等我一下,我去看看。”便去开门。

门外袁畅叫了声“乔总”,然后递了某样东西给他。乔墨轩伸手接过,向袁畅道了辛苦,这才重新走到徐曼侬跟前来。

“曼侬,乔大哥给你买了支手机,仓促间,也没买太好的,你先将就用着,等将来你挣了钱,自己再买个更好的。”乔墨轩说话间,已经将一支外观时尚甜美的手机从盒子里取了出来,递给她说:“要是下次再发生类似的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谢谢乔大哥!”徐曼侬喜不自胜地接了过来,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事实上,论情调论价值,这款手机真是远远比不上赵起送她的芭比手机。不过,这款貌似冰激凌的手机的待遇却高出芭比手机多多了。

“谢什么?!”乔墨轩笑了笑,神情间尽是疲惫之色:“只要你以后不要怨我就好了。”

“我为什么要怨你?”徐曼侬愣了愣,一脸狐疑地朝他看去。他却干咳两声,不太自在地转过脸去,说:“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休息了。曼侬你先研究一下,如果还有不明白的地方,等我睡醒了帮你看看。”

“我知道啦,盒子里不是有说明书吗?我会自己看的。”徐曼侬根本没将他之前的话放在心上,满脸的兴奋溢于言表,急切地催促着乔墨轩离开:“乔大哥你快点去睡觉吧!”

乔墨轩又嘱咐了两句,这才转身走出了房间。

房间里没了说话声,却多了“悉悉索索”拖拽争抢东西的声音。徐曼侬低头一看,却是那几只猫不肯安分地从床底下拖出来一只粉红色的盒子和一支手机,正是刚才她匆忙间塞进去的。

“喂,你们干什么啦?想造反啊!”徐曼侬伸出手去,每只猫头上敲了个爆栗,然后捡起手机,找了张纸巾擦了擦上面的灰尘,连同那张银行卡一起小心翼翼放进了盒子当中。等下次有机会的时候,还是把它还给赵起。

那边,赵起慢慢将手机盖滑上,切断了通话。之前,徐曼侬慌乱中随意按了一个键,其实是接通了电话的,只是她没注意到,还以为铃声停止了便是被挂断了。于是,她和乔墨轩的对话,赵起一字不漏地听到了耳中。

赵起的心情简直糟透了。

也不知道乔墨轩送了个什么金贵的手机给徐曼侬,她欢天喜地成那样?比芭比手机还好吗?在他面前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在乔墨轩面前就温柔如水楚楚可怜的,徐曼侬,你还是个双面娇娃啊?

你让我不开心,我也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马上安排郑邦出院,再去打听一下韩飞诗的行程,我好久没跟这位老朋友见面了……”赵起手指拨弄着手机,漫不经心般地说道。

“知道了,赵总!”

蹊跷(一)

乔墨轩足足睡了三个小时。这一觉睡得甚是安稳踏实。大抵心中最为牵挂的事都放了下来,脑子里也不像当初总是思虑重重,空不下来。

醒来已是下午一点。把袁畅给他预留的饭菜用微波炉加热过了,乔墨轩对付着吃了一点儿。

饭才吃到一半,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他赶紧抽了一张纸擦擦手,然后将手机拿了起来。

手机屏上显示的名字是“郑郁”,他按下了接听键。

“乔大哥,你什么时候来过医院了吗?”

“我这两天比较忙,正准备今天下午去一趟的……”乔墨轩听她语调有点怪,还以为她是埋怨他不去医院看望郑邦,于是解释说道。

“你忙就不用过来了,而且,你来干什么呢?爸爸这就出院了呢。”

“出院?”乔墨轩吃惊不小:“什么时候的事?医生说郑老哥可以出院了吗?不对吧,医疗费用还没结清呢。”

“已经结清了啊,还退了两千多块钱的押金呢。”郑郁似乎也有些迷惑了:“是乔大哥事情忙得多了所以忘记这件事了吧?”

“不可能!”乔墨轩矢口否认。他之所以这么肯定,那是因为他现在手头紧张,所以医院方面,他只有先拖着。居然让郑邦出院了,这事大有蹊跷,于是他急忙说:“先在医院等我一下,我马上过来!”

乔墨轩挂了电话,风卷残云般匆匆扒了几口饭,再喝了半杯水,迅速地奔出了房门。

当他赶到郑邦所在的病房时,郑郁已经将所有行李物品收拾好,父女俩正坐在椅子里闲聊着。

“乔大哥,你来啦?”见乔墨轩来了,郑郁几乎是立刻弹坐起身,喜笑颜开地迎上前去。

“怎么回事?怎么就让郑老哥出院了?”乔墨轩不解地问道:“出院通知单给我看看!”

郑郁在包里一番翻找,取出一张纸递给乔墨轩。乔墨轩大致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通知单上清楚明白地表示一切手续妥贴完善,郑邦的复原情况良好,准予他出院。

一切看似天衣无缝,但却又如此诡异莫测。

“等我一下,我去问问看怎么回事!”乔墨轩对郑邦父女俩说完,拿着通知单就要往外冲,却被郑郁一把伸手抓住:“乔大哥,说不定是医院弄错了,管它呢,既然不用我们付钱,我们乐得捡个便宜。”

“哪有那么巧的事?”乔墨轩仍固执己见:“这里面到底出了什么差错,我一定要去问清楚。”

于是,不再理会郑郁的阻拦,乔墨轩已经飞也似地朝门外跑了出去。

气喘吁吁地到了挂号大厅,向结账处的工作人员打听711房间郑邦的缴费情况。工作人员告知说今天早上有一位美丽高贵的小姐付清了所有积欠款项,乔墨轩更是吃惊不已,不厌其烦地问是不是搞错了,那位小姐长什么样子,有没有说姓什么云云。

“长得很漂亮,看她的穿着打扮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吧。”工作人员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接着补充说:“她是刷卡付的帐,字也写得挺好看的,好像姓韩吧?”

“姓韩?”乔墨轩彻底愣住,追问道:“莫非是韩飞诗?能不能把她的签名给我看一下?”

“不好意思啊,这个是客户的隐私……”那人显出为难的模样:“而且,我现在也很忙……”

乔墨轩当然看到了,窗口外面还有人在排队等结账。这么一来,他却是不好再纠缠着工作人员打听了。

蹊跷(二)

慢吞吞地往住院部走去,乔墨轩思考着这件离奇的事。长得美丽高贵,姓韩,这两条还真是符合韩飞诗的特征。而且,不按牌出牌的做事逻辑,也是她的作风。

不过,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郑老哥,小郁,你们认识一个叫‘韩飞诗’的富家小姐吗?”

到了病房,乔墨轩便迫不及待地向郑家父女发问道。

郑邦和郑郁互望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乔大哥,怎么了?这个韩飞诗是干什么的?好端端的干嘛提起她?”郑郁反问他。

“是她给郑老哥付的医疗费。”乔墨轩一边茫然地回答着,脑海中还不忘高速旋转着思考这其中的来龙去脉。

像是像她的办事作风,可是,凡事都要讲个动机啊。她的动机是什么呢?郑邦父女都不认识她,她是怎么知道郑邦住院了的?

“乔大哥,你也不认识她吗?”郑郁见他也是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于是问他说。

@奇@“我认识!”

@书@“既然认识,那你打个电话给她不就一切都水落石出了吗?”

是啊,打电话。其实,在乔墨轩得知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想给韩飞诗打个电话确认一下的。不过,前天晚上他在众目睽睽之中给她难堪,而她也不留情面地给了他反力一击……照道理讲,像她那么心高气傲的女子,若是知道了他正处于艰难时期,不落井下石一番他就该偷笑了,她为什么却要偷偷地施与援手?

“既然如此,那我先送你们回家。”乔墨轩决定先不去想韩飞诗的动机问题,到时候约见一下,将当日赔付弄坏的桌椅的帐目一并跟她算清。大丈夫恩怨分明,况且,韩飞诗也就是任性了点,本性并不坏。

乔墨轩主动拿了包,先走一步到医院外面叫车。

坐进出租车的时候,郑邦疑惑地问了句:“墨轩,你的车呢?”

“上次出了点事故,已经送去修理了。”乔墨轩如是解释。

郑邦相信了。郑郁也以为是这样的。

其实,昨天,他的车就已经修好了。因为他赶着要,让修理师傅加急修理的。况且,只是外壳的修复打蜡工作,并不需要耗费太多功夫。

昨天一早,他本来是打算带徐曼侬去医院检查身体的,不过,一通电话就将他召唤走了。

头天晚上,他曾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在网上发布过店面求租的帖子,不成想第二天一早便有电话打进来,约他前去看店面。他当然是挂了电话风风火火地赶去了。

店址位于浦西一大型社区的对面商业地段,周边配套设施完善,交通也很方便,车水马龙,人流量也相当可观。

该店面原是一家美容美发店,不过那位法人代表卷了众多预付会员的钱款,欠着全店二十多名员工的工资悄然逃逸了。房东受到牵连,致使该店一度关门大吉无人问津。

事件在半年后才渐渐平息,房东又重新在房屋中介登记挂牌出租。乔墨轩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同时约了三家下家同时看店面,房租并不贵,但附加条款比较苛刻。不但要签订一份诚信经营协议,还要签订三年以上租赁合约并预付半年押金……这就意味着,三年之内不能轻易解约,若租赁方单方面解约,则要损失半年的预付押金。不过,谁能预料到这三年里经营状况如何呢?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事故呢?

不过,两百平米的经营面积,月租金两万二,真的是很划算的。

于是,另外两人都说要考虑一下,唯乔墨轩应承了下来。

接着便是转账签订合同办理交接手续之类的流程事项,弄完这些,一上午的时间就消耗完了。也亏得韩飞诗那张支票来得及时,不然,乔墨轩一时间还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呢。

不过,他也只是暂时借用一下而已,也许韩飞诗并不在意这点钱,但他乔墨轩并不想占这个便宜。

蹊跷(三)

午饭就在附近的小饭馆吃的,顺便观察一下周边环境人流量之类的。原来这里不仅有闹中取静的大型社区,也有成熟的商业区,真正的寸土寸金。

下午去了修理厂取车,送到了二手车市场作登记。他一早就打算好了的,将他的爱车卖掉救急。

由于急需用钱,所以开出的价位很低。况且他所开的宝马三系新车也并算不得很贵。

乔墨轩的车也不过才开了一年半,行驶里程还不到一千公里,外观九成新,因为价格低廉,一下子吸引了众多有意向的买主。车子很快脱手,在陪着买家试驾满意后,乔墨轩的帐户里也多出14万。

然后,他又赶紧联系了之前一直有合作关系的室内装饰公司,让他们立即着手设计规划。

弄完这些事时天已经黑了,正打算找个地方先祭五脏庙的,却突然接到袁畅的电话,说是徐曼侬出事了。

乔墨轩一瞬间还没回过神来,以为自己听错了。待到听完袁畅的大致解说后,他惊得几乎将手机掉在地上。

然后,是一夜漫无目的的寻找。

他骑着袁畅的摩托车,几乎穿越完浦东的大街小巷,心里不断地向上天祈祷着,一定要保佑徐曼侬平安无事。如果她出了什么意外,他就等于是间接帮凶。

万幸的是,虽然浪费了一夜的功夫,她到底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在接到那通关于她的消息的电话时,他悬着的一颗心才彻底地放了下来。

“对了,墨轩,那个徐小姐……”在车上,郑邦已经迫不及待地向乔墨轩打听起来:“她怎么样了?”

“嗯,有一点情况。”乔墨轩沉吟着说道:“我本来也正打算要去跟你说这个事的,等一下送你到家后再详细说吧。”

然而,计划永远比不上变化。

乔墨轩才刚刚将郑邦送回家,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乔总,你在哪儿?”电话是袁畅打来的,听语气,好像还挺着急的。

乔墨轩莫名地心一紧,难道徐曼侬又出事了?

“我在祖冲之路这边。”他皱眉问:“什么事?”

“韩飞诗小姐来了,说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商量。”

“哦?”听到不关徐曼侬的事,乔墨轩心里稍宽,不过另外的隐忧又来了。这个韩飞诗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先是砸场子,然后却悄悄替他解围,现在又主动找上门来,这变脸变得可真快啊。

不过,她来得正好,他不是也“帐”要跟她清算的吗?

“那你让她等我半小时,我马上就回来!”他匆匆和袁畅交代完毕,然后转头对郑邦父女说:“郑老哥,你先在家里养着,店里有点事要先去处理一下。小郁,你好好照顾你爸爸,我会去打听整形医院为郑老哥预约挂号的。”

“我不要紧!”郑邦赶紧摆手说:“你快去忙你的事吧!”

乔墨轩点点头,和两人道了再见,又飞快地跑下楼去了。

天降财神(一)

暗魅的包间内,一男一女相对而坐。

男的身着GiorgioArmani的休闲服饰,修长的双腿自然地交叠在一起,一手举着酒杯细细地品鉴着里面流金色的液体。女的则是一条LV的高腰露背裙,极尽性感妩媚,向来一出场便是惊艳全场的主儿。

两个都差不多年纪,一样的风流倜傥,一样的狂傲自负。

房门上传来叩叩的敲门声,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眼,女子这才懒洋洋地说了句:“请进!”声音绵软如糖,只是听到声音,便已能感觉出那人的如花美貌。

门被从外向里打开,袁畅当先走了进去,紧跟着乔墨轩也现身出来。

“韩小姐,让您看久等了。”袁畅礼节性地笑向两方人马说:“乔总,韩小姐已经等候多时了。”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乔墨轩对袁畅说。

“好的。需要为您准备什么喝的吗?还是冰绿茶吗?”

“好的,谢谢!”

袁畅恭敬地退了出去。

平日里,哪有这么讲究的?只不过上次乔墨轩在主场输给了韩飞诗,这回无论如何要把台面功夫做足了。这里,是他乔墨轩的地盘!想要来撒野的,或是踢馆的,心里要清楚,让着你,可不是怕了你!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啊!”韩飞诗盈盈站起身来,笑嘻嘻地对乔墨轩说道。她今天又是一头波浪卷发披垂下来,举手投足之处,风情无限。看她的神情,听她的语气,竟是分外熟稔,毫无别扭生分之感。似乎前夜的不快,只是大家的幻觉而已。

“正所谓,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乔墨轩感慨了一句。眼睛在韩飞诗身上停顿数秒,不由得替她担心起来。这里中央空调开的是26摄氏度,她穿得这么清凉,不怕感冒吗?

“乔总是大忙人,估计也不欢迎我这个不速之客来的。”韩飞诗颇有自知之明地笑说道:“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乔总,替你引见一个人——”她转眸向那一直淡定地坐在沙发上的男子:“我早年的朋友赵起,自由投资者。他在股市里表现相当出色,十投九中,有小巴菲特之称。”

“飞诗,低调一点儿!”赵起这才慢条斯理地放下杯子,优雅站起身来,含笑带嗔地对韩飞诗说了句。然后潇洒一回眸,向乔墨轩伸出右手:“乔总,久仰大名啊!”

“赵先生幸会!”乔墨轩礼节性地同赵起握手致意:“江山代有才人出,乔墨轩老啦。”

“乔总真会说笑,正是斗志昂扬大展长才的青春好年华呢。”赵起示意乔墨轩一同坐了下来,瞟了一眼袅袅坐下去的韩飞诗,说:“我只不过运气好点儿,做点投机生意赚了点小钱,哪里比得上乔总认认真真做实业来得踏实有成就感呢?你可不知道,这丫头在我面前夸得你跟天上有地上无的,所以我就自作主张让她带我来见乔总一面了。像乔总这么忙的人,我一个无名小子,哪里能得到乔总的待见呢?”

“赵起,不许胡说!”韩飞诗见他说着说着竟又扯到自己身上来,而且还当着乔墨轩的面说那样的话,好像她多仰慕乔墨轩一样的。即使她真的对姓乔的有好感,那也不能让自己就这么势弱了,她可是众星捧月般的人物,哪里能先低头的?于是,她斜了赵起一眼,气鼓鼓地呵斥了一句。

赵起你小子真不讲义气!

乔墨轩也有一瞬间的不自在,隐约中感觉到韩飞诗对他好像是有好感的,但被人这么当众揭露出来,竟也令人尴尬不已。

天降财神(二)

气氛一下子陷入僵局。

好在袁畅适时进来给乔墨轩送茶水,大家顿时便顺势将话题给带了开去。

“暗魅的酒水,就是特别。”赵起将高脚杯中的流金液体一饮而尽,不无赞赏地对乔墨轩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难怪光顾过暗魅的客人对别家的酒水都不屑一顾了。”

“赵先生过奖了。”乔墨轩客套了一句。

没错,对于自家的酒水,乔墨轩那是百分百自信。但凡识货之人,没有不对这里的酒水赞不绝口的。因为,他有秘密武器。当初,也正是凭着这个信念,他执意要向郑邦的研究所投资。而且,从暗魅开张后取得的成绩来看,他的决定也是相当正确的。

只不过,老天总是见不得有人一帆风顺,总要给你设那么一两个路障。暗魅目前虽然在走下坡路,但酒水的质量还是绝对上乘的。只不过,这个赵起想必也不是来闲话家常的人,他这么拐弯抹角的,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我今天来面见乔总,是想和你谈合作的事情。”放下杯子,赵起收起了散漫闲适的神情,一本正经地说。

“愿闻其详!”乔墨轩也放下杯子,正视着赵起,心想你终于进入正题了。

“乔总,你知道我在股市中决断制胜的诀窍是什么?”赵起自问自答说:“其实很简单,大家都知道的,就是低吸高抛。只是很多人犹豫不决或者是弄不清楚到底这个最低点在哪里、理智的最高点在何处,所以延误了时机罢了。”他顿了顿,见乔墨轩并不接话,只是静待下文的模样,于是他又接着说:“就好像目前的暗魅一样,我认为,是投资的最佳时机。”

“你想入股暗魅?”乔墨轩问。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他心里微微一动。

“我其实一直在寻求投资实业的机会。”赵起点头说:“我这个人除了会投机以外,别的像是管理啊经营啊什么的通通不懂,也懒得去弄。暗魅目前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一下。乔总其实完全能够东山再起的,只是你这一身书生气,死活不肯去向你老爸低头罢了。不知道乔总愿不愿意给我这样一个机会,和乔总一起创建更广阔的天地呢?”

“赵先生这么相信乔墨轩?”乔墨轩问。突如其来的惊喜,并没有让他忘形到失去理智。他揣测着这其中的真实性,真是恨不得干脆去把徐曼侬拉过来,让她好好看看眼前这个人到底是出于真心还是有所图谋。

“我相信我的判断,再加上,”赵起朝韩飞诗努了努嘴:“还有韩大小姐的推荐!”

乔墨轩也转眼看向韩飞诗,后者早已收起之前的娇羞矜持之色,大大方方地举杯向他示意了一下,并且向他眨了一下眼睛。那意思好像在暗示他,要记得她为他所做的诸般种种。

她的情,他领不领?

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财神,接不接?

天降财神(三)

见乔墨轩一副举棋不定的模样,赵起知道他对自己还抱着猜疑之心。于是,赵起将放在脚边地上的一个黑色箱子提了起来,放在茶几之上,啪一声打开了箱盖,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一堆粉红色人民币。

“我赵起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怎么乔总是在质疑我的诚意吗?”赵起微感不悦,咄咄逼人般地对乔墨轩说:“我除了喜欢赚钱以外,没有别的爱好。而且,我只喜欢赚轻松容易的钱,因为我很懒。难道我是闲得发慌了所以到乔总这里来自找没趣的吗?我可是抱着志在必得的信心来的,呶,我把钱都带来了。一百万现金,乔总要点一下吗?”

“既然赵先生这么爽快,我乔墨轩再不识时务就是真的迂腐透顶了。”乔墨轩顺水推舟地说。我管你是什么来头,既然你真金白银地亮出来了,我再往外推就是傻瓜一个。做生意本来就是在冒险,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我果然没看错乔总!”赵起大为赞赏,又将自己的杯子添满,向乔墨轩举杯说:“那么,祝我们合作愉快,愿暗魅重整旗鼓发扬光大!”

“叮”一声清脆的响声,三只装着不同颜色液体的玻璃杯碰在了一起,举杯的三人俱是含蓄地笑着,但唯有他们自己知道,那个笑容里面含着什么蓄着什么。

干杯为盟后,乔墨轩便一副公事公办的腔调,说要拿暗魅的营业报表给赵起看。赵起却摆手说:“别别别,那个我看不懂。你到时只要给我看一条数据,那就是盈利或者亏损多少,就足够了。”接着,他又补充说:“看来乔总和我一样,都是早定早安心的人。那么,我们就顺便把合同签了吧!”

赵起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的文件夹中取出两张纸,递给乔墨轩:“乔总看一下这份合约,若是觉得没什么不妥的话,就请签字吧!”

乔墨轩心里难免又警觉起来,这姓赵的还真是有备而来啊,事无巨细,一应事物都准备妥当了,连考虑的余地都不给他。怎么他好像比自己还要着急似的?

乔墨轩细细地看了合约,见上面条条款款滴水不漏,中规中矩,规范严谨,显见是经过专业人士拟定出来的。乔墨轩暗笑自己多心了,以暗魅的条件,只要有眼光的人,对于下注在它身上,还真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乔墨轩认真研究了各项条款,确认无误后,慎重地在上面签了字。然后赵起也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合约一式两份,两人各执一份。

盖章、验钞、锁好密码箱,待所有事情敲定后,三人竟都是舒展长眉互视一笑。

一场各取所需的谈判会华丽丽地落幕!

赵起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半。

“乔总,你看是不是应该把我介绍给暗魅所有的员工认识一下呢?”赵起提议说。“日后我再来的时候,他们也能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呀!”

“这是应该的!”乔墨轩当即站起身来:“赵总请移驾大厅!我马上去集合人手!”

“好的,辛苦乔总!”赵起配合着站起身,重新将手提箱锁好,随着乔墨轩步出了房门外。

这个不三不四的时间,只有零星的几个客人,且在自顾自的饮酒聊天。乔墨轩便召集了所有人手,向大家介绍了暗魅的又一老总。

“赵总好!”所有人齐齐地问了好。

“很好!”赵起笑咪咪地挥手向他们示意。然后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中取出一沓纸来,对大家说:“这是见面礼,谢谢大家为暗魅辛苦工作!”

袁畅接过那沓纸,按人头一一发了下去。所有人都没料到今天居然开门见喜,这个新老总一来就大派赏钱(东方商厦200元购物券),是以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对赵起的好感“蹭蹭蹭”直线上升,风头压过乔墨轩。

发到最后,还剩下一张。

“咦,怎么还剩了一张?”赵起微微拧眉。一众女员工立刻倾倒,怎么这个赵总就是拧起眉来也如此颠倒众生呢?

“我明明算好的,二十三张,人手一张,怎么会多出来的?”赵起还在纳闷中:“袁经理,是你那份没领吗?”

“谢谢赵总,我那份已经收好了。”袁畅浅笑着回答,看得出来他还是开心的,不过不像其他员工谄媚相毕露罢了。

“哦,那这份算谁的?”赵起接过那多出来的一张购物券,看向乔墨轩:“乔总,我送了你那么大份礼,再送这小东西给你,恐怕是对你的一种侮辱。所以我没有准备你那一份,请不要见怪。不过,贵店的员工,是不是还有一位没有到齐呀?”

醉翁之意不在酒(一)

还差一位么?乔墨轩和袁畅不约而同地扫向员工队列,以确认是哪位没到。

“啊,想起来了!”其中一位服务生恍然大悟般地说:“做清洁的阿姨请了两天假没来!”

“哦,这样的吗?”赵起了然般点点头,将那张购物券重新交还给袁畅,说:“那就拜托袁经理代为转交给那位清洁阿姨好了。”

“那我代她向赵总谢过了。”袁畅接过购物券说。赵起点点头,转身过去,面向大厅里零星的几桌客人,他又大声宣布说,今天暂停营业,为弥补给大家造成的不便,今天所有的消费免费。

乔墨轩紧皱其眉,这人也太过自作主张了吧?

幸好客人不多,而且又平白拣了个便宜,大家便不再说什么,各自起身离开了。

然后,赵起便向所有人解释了一下他这么做的理由。

趁着不是营业高峰,作为初来暗魅的第一天,他要宴请暗魅全体员工。

一时全场哗然。个个兴奋雀跃,充满期待,对赵起的满意度完全超过乔墨轩。

这摆阔的行事作风,倒是跟韩飞诗如出一辙啊!乔墨轩心里想道,才一上来便如此收买人心,到底是因为本来就喜欢出风头呢还是另有所图?

不过,他手下的员工也太不争气了吧?拿到一张购物券,听说有免费的饭菜可以吃,就这么迫不及待欣喜若狂啊?搞得好像他乔墨轩亏待这群人似的。

而且,如此一来,他想阻止也是不能的了。这个赵起,还真是单打独斗惯了,不知道组织有组织的纪律吗?

“乔总,在想什么呢?”赵起好似猜中了乔墨轩的心事,开解似地说:“我很抱歉事先没有征求你的同意。不过,今天暗魅所有的损失都算在我头上。就按包场费用计算好了。不怕乔总笑话,我这个人呐,比较爱慕虚荣,就喜欢让别人念我的好。所以,还请乔总多担待,就原谅我这一次的先斩后奏吧!”

“赵总言重了!”乔墨轩勉强一笑,心想“哦,你就让人念你的好,让人怨我恨我?将来我还怎么有什么人格魅力与威信可言?”

“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乔墨轩解释说:“本来我们可以找个好时间设宴好好迎接赵总加入我们的……”

“啊,那真是和我想到一处去了。”赵起赶紧接话说:“择日不如撞日,我是懒得出来一次的人,说不定下次你安排好了,我反而我不乐意来了呢。难得我今天好兴致,就今天吧!”

“那么就由墨轩来作东吧!”

“不可不可!”赵起连忙阻止说:“像这种大出风头的事,我怎么能拱手让人呢?再说平时里乔总也有请大家客的时候,这次我难得和大家相识,乔总给我一次表现的机会吧!”

一席话以退为进,既讲情又讲理,还不失风趣幽默,引得在场诸人笑声不断。一个个恨不得都要劝乔墨轩一声:“你就从了赵总吧!”

乔墨轩还能说什么呢?他哪怕再犹豫一分,只怕就要犯了众怒了。无奈,他只得点头首肯,并且还要言辞恳切地客套一句:“盛情难却,那我就不辜负赵总一番美意了。”

“那好,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海鲜馆,这个时候也正好没什么客人,我去把他们的全场包下来,大家随意吃,要吃得尽兴啊!”赵起兴致高昂,倒很有暴发户的派头。

众人一片鼓掌喝彩声。

然后,赵起解散了众人,说是让大家去换衣服。大家欢呼着往更衣室去了,那一帮女员工心里无不后悔今日没有穿上最漂亮的衣服来。

“啊,对了,乔总,不介意我四处参观一下吧?”众人散去后,赵起问乔墨轩。

“那就由我来作向导吧!”乔墨轩毛遂自荐说。

“有劳乔总!”赵起斯文有加地回礼。

于是乔墨轩带着赵起大致参观了一下,当他们停在过道最深处的房间时,赵起正准备开门进去看看,但乔墨轩却赶在之前阻拦说:“这里是墨轩的临时住所,里面简陋寒碜得很,赵总就免进吧!”

“乔总以公司为家,真有奉献精神!”赵起便收回了刚放上门把的手,不知褒贬地说了句。

走马观花地参观完所有布局,全体员工差不多也换好衣服回到原处集合了。赵起回到大厅的时候,视线停在了其中一个女员工身上。

她便是阮陶。

这时她身上穿的是一件蓝底带裸女印花的连衣裙,见赵起正注目于她,不由含羞低下头去。

好,很好,一转手就送人了呢。赵起只觉得心里一阵气恼,恨不得立即就冲进徐曼侬的房间,大声质问她,到底为什么如此轻贱于他?

徐曼侬,我后悔了,真不应该就这么放你回来的!看来还是我太天真了呢,竟然给你两天时间考虑!

徐曼侬,走着瞧!

醉翁之意不在酒(二)

赵起心中盘旋起伏,但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笑问大家准备好没有。当得到一致的回答后,他便率领着大家浩浩荡荡往外而去。

乔墨轩落在后面,吩咐袁畅把门锁好。

“乔总,那……徐曼侬小姐呢?”袁畅犹豫着问道。

乔墨轩眼睛看向他的房间处,其实刚才他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本来他还想,由他来作东的话,他就务必要将徐曼侬带上。说起来,他还没有好好请她吃过一次大餐呢。

而且,就算是赵起请客,全体员工都去了,他却独独将徐曼侬留下了,这算什么呢?

想到此,他对袁畅说:“你先跟他们去吧,我马上就来!”然后便快步往徐曼侬房间走去。

徐曼侬仍然沉浸在初获手机的巨大喜悦中。在反复把玩一番,终于将所有功能弄清楚后,她迷上了手机里面的小游戏,玩得不亦乐乎,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她一概不知。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吓了一跳,看显示屏上,一串阿拉伯数字。

“喂!”她迟疑着按了接听键。这是乔墨轩刚刚买来送给她的手机,谁会往这个手机打电话的?

“喂!”电话那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声音响起。那声音中,似乎还带着点促狭的意味。

“是乔大哥吗?”她猜测着问道。

“是的,是乔大哥。”乔墨轩轻笑出声,随即门被推开,乔墨轩一边握着手机一边走了进来:“这个号码就是乔大哥的手机号,以后要是我不在身边的时候,你有事找我的话就打这个号码,知道了吗?”

“知道了。”徐曼侬也展颜笑了起来,明明看得见的两个人,却装模作样地拿着手机通话,感觉好有趣。

“知道怎么储存我的号码吗?”乔墨轩挂断电话,走到她面前,问她。

“不知道!”她老老实实地回答。

“来,我教你!”

乔墨轩与徐曼侬并排站着,他尽量将手机凑至她面前,一边操作一边跟她解释。储存好以后他把手机递给她,说:“来,给我打个电话试试看!”

徐曼侬依言接过电话,按下拨打键,很快地,乔墨轩的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喂!”乔墨轩翻开手机盖,接起了电话。

“喂!”徐曼侬也笑嘻嘻地对着话筒说着。

两人互视一眼,都觉得挺可乐的。

“曼侬,一直呆在房间里闷吗?今天大家聚餐,你也一起去吧!”挂了电话,乔墨轩开始进入正题。

“我可以去吗?”徐曼侬犹豫着问道。

“你为什么不可以去?”乔墨轩反问。

“可是,我……”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嗅了嗅自己的身体,早上的美好感觉早就覆没了,如今她还是当初那个臭烘烘的讨厌鬼。

“有什么好可是的,赶快换衣服吧!”乔墨轩不给她打退堂鼓的机会,自顾自去翻她的行李包,发现她竟然没有别的衣服。然后他回头打量了她一眼,干脆说:“那就穿工作服去吧!等过两天,乔大哥带你去买两件新衣服!”

“不用了!”徐曼侬摇头如拨浪鼓:“我觉得穿工作服也挺好的,反正我也不大出去,不用破费了。”

“这个以后再说吧!”乔墨轩伸手拉了她胳膊就往外走:“我们得快点过去,让大家等太久很失礼的!”

夏日的午后阳光凶猛,强烈的光线直射得人睁不开眼来。

从暗魅步行至斜对街的海鲜馆不过三分钟路程,但临出门前乔墨轩仍不忘叮嘱徐曼侬戴上了那顶太阳帽。

两人很快抵达了目的地,停在了一间装饰复古的建筑门前。只见门楼上悬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书写着“象山海鲜馆”几个大字,饭馆的两扇带镂空装饰的木门紧闭着,门把手上牛叉地挂了一个“客满”的牌子。见到他们两人,身着红色旗袍装的迎宾小姐便热情地迎了上来。

徐曼侬跟着乔墨轩推门进去的时候,只见空旷的大厅里开了四桌。暗魅的员工占了三桌,那鹤立鸡群的一男一女单独坐了一桌。

在迎接到他们俩后,迎宾小姐径直将他两人带到了那一男一女坐的那一桌。

徐曼侬先看到了韩飞诗,她心里不由得擂起鼓来——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乔墨轩知不知道郑邦的医药费已经有人付了?

还没从紧张与慌乱中缓过神来,她眼角的余光又瞄到了赵起。

徐曼侬更加吃惊不已,他怎么也在这里的?原来他和韩飞诗是相识的?他来这里想干什么?

天气很热,但海鲜馆里开足了冷气,徐曼侬竟然觉得有些寒意森森。

来者不善!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醉翁之意不在酒(三)

“这位是谁呀?”孰料,赵起却浑然不认识她似地,淡淡地瞟了她一眼,随意问乔墨轩:“是暗魅的员工?怎么刚才好像没见到她?”

“咦?她不是那个在海边教猫跳舞的女孩吗?”韩飞诗却已经认出她来,疑惑地看向乔墨轩:“她什么时候来暗魅做事了?”

“很抱歉因为某种原因刚才曼侬没有露面,现在我正式介绍大家认识一下。”乔墨轩伸手轻轻一带,示意曼侬上前一步,对她柔声说:“那位韩小姐你认识的,我就不多作介绍了。这一位,是暗魅的最大股东赵总。曼侬,打个招呼吧!”

“赵总你好!”徐曼侬心虚地向赵起打了个招呼。不过,她心里却犯起了嘀咕:他竟然是的暗魅股东?到底怎么回事?

“哦。”她这边疑惑重重,那边赵起却似乎连看她一眼都觉得多余似的,懒懒地回应了一声。

徐曼侬见他不冷不热的,还装出一副素不相识的模样,心中疑惑的同时也忐忑不安起来。

“那么,今天承赵总的情,我和曼侬去那边坐了,两位请吃好!”乔墨轩没注意到徐曼侬的表情,向赵起客套说。

“乔总这是做什么?”赵起不满似地问:“乔总不想和赵起同桌进餐,难道是看不起我?”

“赵总说笑了,我是担心我们吃相粗鲁,坏了两位进食的兴致。”乔墨轩幽了自己一默,然后拉开椅子,示意徐曼侬坐了下去,接着他也在旁边坐了下来,说:“不过,若是因此而让赵总产生误会,反而不美。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桌子是八至十人坐的大圆桌,赵起和韩飞诗坐在相邻的位置,乔墨轩和徐曼侬就在桌子的对面。乔墨轩目测了一下他们之间的直线距离,虽然还不足两米,不过海鲜馆里腥气重,加上韩飞诗身上浓烈的香水味,和徐曼侬身上的味道纠缠在一起,估计也分不清孰香孰臭了。

徐曼侬心里紧张,但又无可奈何,坐是坐下了,却有一种如坐针毡之感。

接着便开始上菜。

清蒸花雕鲥鱼、炭烤鱿鱼、木瓜炖雪蛤、石斑鱼、银鱼、三文鱼、基围虾、明虾、扇贝、海参……摆了满满一桌子,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除此外,还每人一份鱼翅外加一只16头的鲍鱼。

一时间,各种唏嘘议论之声响遍大厅。女声中多半带着倾慕向往之意,男声中则是崇拜赞赏之意。

“曼侬,这个鲥鱼很好吃的,不过刺也非常多,吃的时候要当心些。”乔墨轩也不去理会那些议论之声,当先伸筷子替徐曼侬夹了鱼肉在她碗中。

“谢谢乔大哥。”徐曼侬心中甜蜜蜜的,向乔墨轩嫣然一笑。

“乔大哥?”韩飞诗微怔,狐疑地看着乔墨轩说:“乔总还真是与员工打成一片呢,都不用尊称你,直接喊你‘乔大哥’!”

“曼侬不止是我的员工,她还是我的新认的干妹妹。”乔墨轩淡淡地解释说。“妹妹?”韩飞诗有点吃惊,眼睛在乔墨轩和徐曼侬之间逡巡来去,语带讽刺地说:“乔总的眼光还真是特别。”

“哼!”

不知道从谁的鼻腔里冒出来的轻微不屑的声音,接着韩飞诗也伸了筷子夹了一块墨鱼肉放到赵起碗里,故意肉麻兮兮地说了句:“赵大哥,你今天破费了,要多吃一点哦。”

赵起刚刚点燃了一支烟塞进嘴里,见韩飞诗来这么一招,倒也并不觉得多意外。

“能得飞诗赠肉,赵起不胜荣幸啊!”赵起贫了句嘴,左手取了烟夹在指中,右手取筷子将鱼肉喂进嘴里,细细咀嚼着,眼睛有意无意地看向徐曼侬。

乔墨轩知道韩飞诗是故意的,他也并不与她计较,只是莞尔一笑,取了放在桌面上的一次性手套戴上,捉了一只明虾,剥了壳,径直放到徐曼侬碗里,问:“需要来点醋吗?”

“不用啦!”徐曼侬强忍笑意,说:“我自已来好了。乔大哥,你也好好享用吧!”

不知道乔墨轩是有意为之还是怎样,难道他看不出来韩飞诗已经在乱吃飞醋了吗?他还问要不要来点醋?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边韩飞诗还真是按捺不住了,“啪”一声拍案而起。

“我说,你们这些人还真是……赵总大方请客,难道大家都不表示一下吗?”韩飞诗打抱不平似地嚷嚷开来:“你们还不赶紧过来给赵总敬酒?!”

于是,轰然一声,那边几桌正吃得开怀的暗魅员工赶紧端了酒杯过来,尤其是蓄谋已久的女员工,正愁没机会靠近赵起呢,韩飞诗这句话实在来得及时。

“赵总,我先敬你一杯!”跑在最前面的一位,今日最为耀眼的,穿着剪裁得体的时尚连衣裙的阮陶,含羞答答地举杯至赵起面前。

“谢谢你哦!”赵起笑嘻嘻地举起面前的杯子,与阮陶的杯子轻轻相碰,然后送至唇边,一饮而尽。

宴无好宴(一)

酒至杯干,赵起倒悬酒杯向大家示意。阮陶不知道是不胜酒力还是怎么,脸上绯红一片。她一双眼睛蒙蒙胧胧看向赵起。

“赵总,我也敬你!”

“赵总,我也敬你!”

落在后面的女员工纷纷挤上前来,兴奋而热烈地双手递出手中的酒杯。

“啊”一声,阮陶惊叫开来。

由于后面的推攘拥挤,阮陶一个不留神,竟直直地朝赵起倒了下去。赵起慌忙伸出手来,稳稳地将她扶正了身子。阮陶一张脸更是红如秋柿,心如鹿撞般怦怦乱跳,含羞带怯地轻声说了句:“谢谢赵总!”

“啊”!又一声尖叫。接着阮陶哭丧着脸嚷嚷起来:“怎么办?怎么办啊?”

原来,她刚刚上身倍受人关注的新裙子上,在显眼的腰际线处,突然冒出来一个黑乎乎的洞来。

“唉呀,我真是该死!”赵起拈着手指缝中的香烟,一脸懊恼自责:“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唉呀,把小姐的漂亮裙子给烫了个洞!真是对不起啊!”

“不关赵总的事啦,是我自己不小心!”阮陶虽然心痛漂亮裙子就这么被毁了,但又不能发作,反而还要自揽过失。

“不不,是我不好!”赵起却认真地检讨说:“是我烧破了你的裙子,我赔你一件新的吧!你这条裙子是仿MiuMiu今年的新款——是仿的吧?真品的话,要一万多块一条,你应该不舍得买吧?”

“咳咳咳……”置身事外的徐曼侬正自顾自地大快朵颐着,猛然间听到赵起这句话,差点没把自己给呛在当场。

“怎么了?有没有事?”乔墨轩将注意力从赵起那边收回,忙忙地递了一杯水至徐曼侬面前,急切地问道。

“我没事!”徐曼侬赶紧喝了一口水,故作镇定地说道。她抬头向赵起看了过去,后者也正有意无意地瞄着她这边。她知道了,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见不得她把裙子转送给别人穿了。她哪里算得到这个阮陶会突然显摆出来,又好死不死地撞在他眼前呢?

不过,他也太耸人听闻了吧?一条裙子要卖上万的价钱,难道那裙子是用金子缝的啊?太没天理了吧?

早知道是这样,她真不该就这么随便送人的,应该拿去当铺当了,还能换点钞票呢。

那边,听完赵起这番话后,所有人也都“哇”了一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阮陶。阮陶眼神闪烁地瞟向徐曼侬,后者似乎也出了点状况,手忙脚乱中朝她瞄了过来,示意她不要把自己供出来。阮陶大急,只得含糊其辞地说道:“啊,赵总说的是,这个……这个裙子是在网上买的水货,只花了几百块钱。没想到,遇到赵总这样的行家……我今天真是太丢人了!”阮陶越说越委屈,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啪”一声将酒杯放在桌上,转身冲出人群,拼命往外面跑了出去。

赵起面上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一闪而逝,换上无比懊悔的神情,嘴里不住喃喃地说:“啊,我又闯祸了,让这位小姐伤心了,都怪我,都怪我!”

“赵总也不要太过自责了,您也不是故意的!”袁畅脸上僵笑着说:“我去看看阮陶……”微微点了点头,又看了看乔墨轩,赶紧追了出去。

宴无好宴(二)

“赵起,别再假惺惺的啦!”韩飞诗朝赵起翻了个白眼,语带嘲讽。她将杯中的黄酒一仰脖咕噜咕噜吞了下去,然后赌气似地说道:“赵起你什么时候这么不爽快了?你不想喝酒是吧?好,我替你和他们一对一地干杯!我一会儿倒下去了你可要负责把我送回去啊!”

“大小姐这是借故买醉呢。”赵起戏谑地说:“今天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太美丽么?”

“哼!”韩飞诗横了他一眼,这愤懑的鼻音却是看着乔墨轩发出的。为自己添满了酒水,举杯看向众人,高声问道:“谁先来?”

“我先来!”

“我先来!”

“我!”

呼啦啦一群男员工纷纷举杯凑近前来。这位也是出手阔绰的主儿,而且还是不折不扣的大美女,这可是在她面前增加曝光率的绝佳良机,哪个不是争先恐后地奋勇向前呢?

“啊,还是你比较有魅力!”赵起打趣着说:“那你尽兴啊!我先去一下洗手间!”

语毕,他站起身来,早有机灵的服务员上前带路。他向那服务员微微点头示意,眼睛迅速地朝徐曼侬扫了一眼。

就这瞬间的功夫,韩飞诗来者不拒,不知不觉间已经灌了好几杯黄酒下肚。此时她粉颊生艳,眼眸如浸于酒中,半带醉意。在那帮男员工的轰然叫好声中,她面带得色,眼波流连处,媚态横生。

乔墨轩微微皱眉,他手下这帮人还真是有点肆无忌惮了啊。

“乔大哥,我先去一下卫生间。”赵起刚才那惊鸿一瞥,徐曼侬已经看出来他在示意她过去。于是,她也站起身来,对乔墨轩说道。

“嗯,你去吧!”乔墨轩注意力放在那边被乱哄哄一片包围的韩飞诗身上,听到她说话,并不疑有他,轻点头说。

徐曼侬便往赵起刚刚路过的方向走去。

卫生间在最里面转折处,一个靠窗户的过道边安放着洗漱台,此时赵起就靠在洗漱台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徐小姐,这么快又见面了啊!”他双拳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笑吟吟地说:“能见到你真好!”

“啊,原来你认识我啊!”徐曼侬一脸嘲讽之色,冷冰冰地问:“故弄玄虚,你到底想干什么?”

“哦,我也没干什么,就是帮朋友的忙,做个月老牵个线而已。”她态度恶劣,他也不以为意,一脸云淡风轻地回答说。

“什么意思?”

“徐小姐是明知故问吧?”赵起轻笑出声:“你没看出来韩飞诗喜欢你乔大哥吗?你知不知道她帮了你乔大哥一个大忙?”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但看她没什么反应,他只得接着说:“乔墨轩最近经济紧张,飞诗一心想帮他但又不知从何入手,于是让我出面,假意说是我出资入股暗魅。这下好了,乔墨轩有了这一百万,他就摆脱龙困浅滩的局面了……飞诗她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韩飞诗对乔墨轩有好感,徐曼侬也察觉到了,只不过,好像是她一厢情愿啊。看乔墨轩的反应,好像对她并不来电啊。乔墨轩心里面,恐怕只牵挂着郑郁吧?

但是,在乔墨轩困难的时候,韩飞诗慷慨解囊,并且还只能暗渡陈仓,说用心良苦还真是不为过。

那么,赵起把真相告诉她,是想她转告给乔墨轩吗?好让他感动一番?不过,为什么她心里会酸酸的,这么难受呢?

“乔墨轩和韩飞诗,还真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呢。”赵起笑嘻嘻的火上浇油说。“他要是娶了她,对他的事业来说,无异于如虎添翼。徐小姐,你说是不是?”

徐曼侬紧抿双唇,心里一片繁乱,神思也恍惚了起来。在她看来,韩飞诗本来就占了先天优势,又肯在危难之中向乔墨轩伸出援手,这么大的情意,岂是可以视而不见的?她是个感恩的人,就像乔墨轩无私地帮助她,她对他充满感激是一样的。韩飞诗如此用心地帮助他,他焉有不感动之理?连她,都对韩飞诗生了感激之心呢。

为什么不是她呢?她也好想帮助乔墨轩,她也想回报他,然而她却一筹莫展。她真没用!

“真是辛苦赵总告诉我这些。”徐曼侬苦笑起来,双手无力地扶在洗漱台上,语气充满沮丧:“可是你干嘛要告诉我这些呢?”不用你提醒,我有自知之明,我配不上乔墨轩,我只能远远地望着他,盼着他好,只要他好,我就安心欣慰了。

“我以为你会在乎的,怎么,你心里不是喜欢乔墨轩的吗?”赵起挑眉问道:“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和别的女人谈情说爱吗?”

宴无好宴(三)

“你……你在胡说什么?”徐曼侬被他说中心事,害羞又紧张,结结巴巴地矢口否认说。:“我和乔大哥只是兄妹关系而已。而且,乔大哥已经有了心上人了,他不会辜负郑郁的。韩飞诗虽然对乔大哥有情有义,不过我看她脾气不太好,乔大哥若是娶她的话,恐怕会有点委屈呢。”

“哦?只是兄妹关系?”赵起敏锐地盯着她,好似要看进她心里去一般。“这样的话,那我就更要撮合他们两个了。至于那个郑郁,你从哪里听说的她是乔墨轩的心上人的?那个假小子一样的女生谁喜欢啊?”

“什么……什么意思?”徐曼侬迷茫地看向赵起,他这段话里含义很深啊。他有话外音,他在暗示她什么。她心里没来由地怦怦跳了起来。

“很简单啊。你跟我合作,我助你达成心愿。”他脸上是自信从容的笑,在她面前仿佛太阳花一般大片大片盛开着,带给人灿烂的希望。

“什么……什么意思?”徐曼侬好似明白了,又好似还在糊涂中,低声呢喃着。

“坏丫头!”他伸出手来,朝着她额头轻轻弹了一记,然后又轻轻吹了口气,咧嘴笑说道:“不是说过吗?只要你帮我做事,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车子房子不稀罕的话,就给你稀罕的乔大哥好不好?”

“啊?”他靠得太近,以至于她感觉到他迫人的气息。她不由自主微微往后仰身躲避着。这个人是怎么了?难道他鼻子不好使吗?他不觉得她身上臭不可闻吗?不知道是他的笑太晃人眼睛心神还是怎么,徐曼侬一脑袋浆糊,更加不明所以起来。

“天色暗下来了,看样子要下雨了啊……”赵起转眼看了一下窗外,自言自语了一句。

徐曼侬也随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原本混沌但还算晴朗的天空飘浮过来一片乌云,有蔓延全城之势。六七月的天气,真像顽皮的孩子般,说变脸就变脸了。

“我等你电话哟!”突然耳边传来一股热乎乎的气息,吹得她耳朵里痒痒的。等她意识到是他贴在她耳畔说话时,他已经自觉地拉开了一段距离,笑嘻嘻地转身走进男洗手间去了。

“我等你电话哟!”他的声音暧昧迷离,像是被下了咒一般,竟然一再地在她耳边回响。

她的脸开始发烧,赶紧伸双手捂住耳朵,迅速往大厅方向跑了回去。

软玉温香抱满怀(一)

由于天色变暗,大厅中已经提早打开了吊灯。这时也不知道酒过几巡了,不过看得出来,韩飞诗喝高了。桌上摆了半打空酒瓶,敬酒的人群已经散去,她却仍是抓着酒瓶大声嚷嚷说:“再来!干杯!”

“韩小姐,你不能再喝了!”乔墨轩到底是看不下去了,走到她面前,强行夺过她手中的杯子。

“你是谁呀?”韩飞诗一张脸红扑扑的,不经意间打了个酒嗝,她醉眼乜斜地看着乔墨轩,口齿不清地说:“你也要和我……和我干杯吗?你还长得蛮好看的嘛……”一边说着,两只手还忘形地伸了出来,似乎想要摸乔墨轩的脸一般。无奈力气不济,手只举到一半,却软软地垂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啊?”她索性半趴在桌上,但仍是眼望着乔墨轩,蒙蒙胧胧地问道:“今年多大啦?家住哪里啊?”

“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吧!”乔墨轩伸手想扶她起来,她却极不合作地推却挣扎着:“不要,我没醉,我还要喝!叫乔墨轩过来,我要问一问这个没良心的,他到底知不知道我的心……”

“韩小姐!”乔墨轩松开手来,外强中干地吼了她一声。

“啊?你叫我啊?”韩飞诗仍是笑嘻嘻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谁啊?怎么长得跟我下一任男朋友这么像啊?嘻嘻……”又打了个酒嗝,她脸上的笑意隐去,取而代之的是烦恼不安。只见她不住地扭动着身子,又伸出双手往后背方向摸去,但她越想使劲,却总是力不从心。最后她干脆放弃了,水汪汪的大眼睛哀求般地看着乔墨轩,温柔如水地问:“我背上痒痒的,我抓不到,你能不能帮我抓一下?”

她这么一说,乔墨轩便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她的背部。由于她穿的是深V露背的连衣裙,灯光下她的裸背光洁如玉,白璧无瑕,可以想像到,要是轻轻抚摸上去,将会是一种多么温润柔滑的手感。

这个女人真的有当妖精的潜质啊!

“你倒是快点呀!”韩飞诗痒得难受了,见乔墨轩迟迟不动手,不由催促了一句。

“你……”乔墨轩瞪了她一眼,心想她应该是醉了才会这么无所顾忌吧?半晌,他才无可奈何地妥协说:“你等一下,我找个女生给你抓一下吧!”

“劈啪”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天边猛地响起一道滚雷,同时自层云深处腾飞出来一道明晃晃的闪电。在场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浑身一凛。韩飞诗“啊”地惊叫一声,嗖地弹起身来,看准乔墨轩就扑了过去。

软玉温香抱满怀(二)

乔墨轩冷不丁被她这么一撞,整个人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双手下意识地就将韩飞诗抱住了。芝 夢 轮┴∮墰

还没等韩飞诗缓过神来,紧接着又是一道震骇人心的雷霆之声,她再度惊叫出声,随即身体越发贴得乔墨轩紧了,双手更是死死地扒在了他身上。

乔墨轩的脸猛然间一片通红。他试图将韩飞诗从她身上推开,但她却像牛皮糖似地粘在身上,刚扯开一道缝隙,便又很快地弹粘回去。如此反复几次,乔墨轩急得焦头烂额,浑身仿佛长满痱子遇热便噼里啪啦炸了开来。

“韩小姐!韩小姐!”乔墨轩一边使劲推她一边无奈地喊道:“你先好好站好,这样子有损你韩大小姐的仪态哦。”

“仪态?”韩飞诗仍是死赖在他怀中,露出半边脸来,委屈且感伤地仰头看他,自嘲般地说:“你会在乎吗?我仪态优雅的时候,你会因此多看我一眼吗?在你这里,我再高贵矜持,你都不屑一顾不是吗?我对你的心,你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韩飞诗语声渐哽咽,鼻头之处微微发红,像她那样众星捧月般的人物,抛开自尊矜持,花空心思地接近他引起他的注意,岂料人家非但不领情,还百般厌恶地想要与她保持距离。叫她怎么不委屈,叫她怎么不感伤?到底是哪里对她不满意?她又是哪里做错了?

乔墨轩正在用力推开她的手顿了顿,她的眼中有泪花闪动,她的身体因为穿得过于单薄且在冷气房里呆得太久而变得一片冰凉,不知道是受惊的缘故还是伤心的原因,她的身体微微颤栗着,显得异常无助而楚楚可怜。

如果这是她的手段,那么,她成功了。很显然,太过心软是乔墨轩的致命伤。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况且韩飞诗到底是帮了他大忙,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因为他而醉酒失态,说起来,倒是他欠着她的。

乔墨轩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叹了口气,他柔声说道:“韩小姐,你喝醉了。还有,你穿得太少了,当心感冒!不如我送你回家去吧!”

“好!”好像专等他这句话似的,她眨眨眼,破涕为笑,爽快地回答说。

“那我和大家说一声,你先站好,嗯?大家都看着呢!”乔墨轩伸手将她推开,这次她倒没再耍赖,听话地松开了手。不过,刚才喝酒过猛,这时酒劲上涌,突然失去了依靠,她只觉得一阵头重脚轻,双腿不听使唤地软了下去。就在她即将栽倒在地的时候,乔墨轩眼明手快地一把将她捞了起来。

“你还好吧?”乔墨轩虚惊一场,手臂扶着她的肩膀,问。

“我不好,唉,头晕眼花的,脚下像踩着棉花一样的……”她顺势靠在了他身上,疲倦地打了个呵欠,喃喃自语。

乔墨轩无奈,只得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准备将韩飞诗送回家去。一转身看见大厅中站立已久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们的徐曼侬,乔墨轩有一瞬的慌乱,但很快他就镇定下来,对徐曼侬说:“她喝醉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会生病,我先把她送回家。曼侬你多吃点,把我那一份也一起吃了。”

“嗯,我知道了。”徐曼侬心里乱糟糟的,但脸上却不动声色,乖巧而顺从地回答说。

乔墨轩张了张嘴,觉得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好像没有必要再解释更多吧?他本来就没有其他心思,身正不怕影子斜。于是,他扶着烂泥似的韩飞诗,朝徐曼侬点了点头,徐徐往门外走了出去。

徐曼侬只觉得心里闷闷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炸开来一样。该死的她到底在计较什么啊?韩飞诗醉得一塌糊涂,乔墨轩送她回去,也无可厚非啊。况且,韩飞诗也算对乔墨轩有恩,若乔墨轩丢下她不管,他不就变成无情无义之人了吗?

还有,徐曼侬,你也太可笑了吧?乔墨轩早就清楚明白不过地跟你说过了,只把你当妹妹一样的看待不是吗?那他就算喜欢上韩飞诗了又如何?人家生得貌美又家底殷实,乔墨轩喜欢她不是很正常吗?

徐曼侬,打住!不要再胡思乱想,没什么好难过的,乔墨轩并不是把你丢下不管,他只是暂时有事离开,他还会回来的!

自我思想工作竣工,徐曼侬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取了一次性手套,将面前的那盘基围虾一一抓了过来剥了壳,狼吞虎咽地塞进了口中。

将那盘虾都解决后,她又将放在面前的木瓜炖雪蛤及鱼翅消灭了个干净。如此一来,差不多也饱了,她拿过乔墨轩为她插好吸管的椰子汁,送到了嘴边。

“你只吃眼前菜么?”赵起不知道何时坐在了她旁边,并且殷勤地将远处的菜肴也搬到了她面前,意味深长地说:“难道你不好奇在远处还有什么好吃的吗?”

“不好奇。”徐曼侬把玩着吸管,有气无力地说:“好奇有什么用?再好吃的菜,即使想吃,也够不着啊!我从来没有奢望过难求的不属于我的东西。”

“如果不难求呢?要是他自动送到你面前来呢?”他将手肘搁在桌上,手托着下巴,眼光深幽地看着她。

只见新人笑

徐曼侬正视着他,企图从他眼睛里读出点什么,但是她试了很久都失败了。莫非她的读心术是时灵时不灵的?

“啊,你看我的眼睛好看吗?”他笑嘻嘻地伸手指着自己的眼睛,问她:“我戴了隐形眼镜。这是公司最近研制出来的新产品,戴上它以后不仅视线更加清晰,而且还能让人的眼睛看上去更水灵更晶亮,你觉得呢?”

哼哼,怪不得!徐曼侬呼噜噜喝了一大口椰子汁。恐怕不是普通的隐形眼镜吧?上面一定还添加了什么东西。这姓赵的动作还真快呐,这么快就想出法子对付她了。

不过,经他这一提醒,她发现他的眼睛还真是特别光亮有神采。要是他不笑得那么奸诈邪气的话,姿色也不差啦。

哎哎,这厮在干嘛?让她看他的眼睛,当她是近视吗?干嘛凑这么近?徐曼侬心里一阵狂跳,从来没有人靠她这么近过,她一时慌得六神无主起来。

“唉呀,吃得好饱啊!”她赶紧站了起来,抚了抚鼓胀的肚皮,向赵起点头致意:“谢谢赵总的招待!我还要回去照顾我那几只猫,所以,请允许我先失陪了!”

“哎,徐曼侬,你不能这样啊!”赵起也跟着站了起来,煞有介事地说:“你现在也是暗魅的一份子,要讲究团队精神,怎么可以单独行动呢?既然你已经吃好了,我想大家也都吃得差不多了,要走一起走吧!”接着他便扬声问道:“大家吃好了吗?快要下雨了,要是吃好了我们这就回去吧!下次再请大家吃别的,大家想好有什么想要吃的!”

“哇!”“赵总万岁!”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顿时响彻大厅,紧接着便是拉动椅子的声音,然后是所有人迅速朝赵起这边走来的脚步声。

“今天非常感谢大家赏脸赴赵某的饭局!”赵起面带微笑,彬彬有礼地说:“吃了我的饭,可要努力为我干活啊!拜托大家啦!”

“赵总放心吧!”一群人被赵起逗笑了,乱轰轰地乱嚷嚷开来。

“嗯,那就请大家跟袁经理一道先回去吧,打起精神,认真工作哦!”他击掌示意大家安静后说。

“谢谢赵总!”

声音整齐响亮,透着十二分的精神。一个个脸上都神采飞扬,好像中了大奖一般的兴奋。

一群人鱼贯走出了海鲜馆。

徐曼侬跟在大部队的后面,心里很替乔墨轩不平,对赵起的忿忿之意一如春日里的野草咻咻地萌发出来。

就会在这里装好人,呸!不就有俩钱儿吗?就牛成这样子!一点内涵深度也没有!看看人家乔墨轩!做事从来不张扬。

乔墨轩,唉,乔墨轩!

“我看我们以后要好好表现,争取让赵总给我们加工资啊!”其中一人大声说道。声音有点飘了,薄有醉意。

“就是说啊!要是赵总能长驻这里就好了。”又有声音附和说。

“还是赵总好啊!”不知道是谁感叹了一句。

这一次倒是没有人附和,不过所有人都沉默了。

徐曼侬脸上一僵,心里的激愤之气更重了。才一顿饭,就把你们所有人都收买了啊?就忘了以往乔墨轩对你们的好了吗?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啊?”走在前面的袁畅大概也听到了讨论,这时便停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那个发言者,痛心疾首地说:“赵总好,乔总就不好了吗?你们怎么就只会贪慕虚荣一味想着享受呢?知不知道乔总现在有多困难?可是他手上再拮据,也从来没有拖欠过大家的工资,奖金不是也照发不误的吗?加工资的事不是说过吗?等店里过段时间,情况好转了,再补给大家吗?”袁畅越说越激动,双眼似乎微微泛红起来。见大家都面有愧色的样子,他干咳两声,语气回复淡定:“请大家多体谅一下乔总。你们知道吗?乔总连自己的车都卖了……”

徐曼侬大惊,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袁畅未完那句话:“乔总连自己的车都卖了……”,“乔总连自己的车都卖了……”。曾经听谁说过,说很多人都珍视自己的爱车,其地位可与发妻相提并论。或非走投无路,谁又舍得割爱呢?

徐曼侬大脑里一片混沌,感觉心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空气,变成了一片真空。抬头看向远处黑压压的天际,悲伤漫无边际地蔓延开来。她的乔大哥,即使自己身处困境,在遇到不幸的她时,仍不忘伸出援手。她的乔大哥,真是世上最傻最可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