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皇上怕怕:爱妃是母老虎》》 · 苏色桃 · 2026-07-26
有缘没分。
黄昏时刻,沂王终于从他的皇帝老爹那儿回来,不但带回了他的皇帝老爹打赏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强健的马匹,还跟回来了一大群精力充沛的小太监,还有年轻貌美的小宫女们。
原来那些老弱病残的家丁们,得一边去。
有档次的主人,得配有档次的奴才。
太后的夸奖(1)
果然,没过多久,那个旧瓶子新装的皇帝,也就是沂王老爹正统帝,重新坐上皇位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一道圣旨,就迫不及待到了沂王府:“沂王朱见浚,从即日起,改名为朱见深,复立为太子。”
看吧,终于众望所归了。
终于,尘埃落定了。
朱见浚——不不不,是叫朱见深了,他的皇帝老爹,已给他改名了,说“浚”太霉气,而“深”呢,他皇帝老爹,大概希望他,“深沉而有智慧”。不管怎么说,朱见深苦日子终于熬到了头,他经历了风雨,见到彩虹了,做回了太子,搬回了那个未来皇帝住的地方——金碧辉煌的东宫。
万贞儿自然而然的也跟回了东宫。
今日的东宫,不比往日的东宫。
朱见深第一次当太子,就是白痴用脚趾头都可以想像出来,他太子的位置,不过是暂时性的,就像深秋中挂在树上最后一片黄叶,熬得过初一熬不过十五,被刮落是迟早的事。因为那个时候他老爹正统帝正在享受着做囚徒的快感,坐龙椅的那个人,是他的那个变态的叔叔景泰帝——凭良心来说,景泰帝算不得变态,只是对朱见深父子变态而已,因为有朱见深父子在,他皇帝位置,坐得就不安然。
其实,景泰帝也没对朱见深父子变态到家,至少,他没有把他的老哥正统帝消灭去,让他永远在这个世界消失,哪怕,偷偷摸摸下毒,让正统帝死得神不知鬼不觉。
结果,景泰帝没消灭正统帝,那只有让正统帝消灭他了。
可见,一代枭雄曹操的那句名言无不有道理:“宁可我负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负我!”
人家景泰帝,做皇帝还是做得比较清明,也略有成就——他支持于谦,反对南迁,坚决地与有事没事就跑到他们头上动土,挑衅闹事,欺负他们的蒙古瓦剌部作战,把瓦剌部打得屁滚尿流,元气大伤,不得不乖乖地滚过塞外去,从此再也没有能力跑来欺负他们。
太后的夸奖(2)
景泰帝还重用正统帝时期被迫害的忠直大臣,重建江山,使老百姓安居乐业。当年没有他替代正统帝做皇帝,估计朱家的江山,早已不知道给什么人抢了去。
但正统帝可没有这么想。
他记景泰帝过,可没记景泰帝功。
谁叫景泰帝不但把他的皇位霸占了去,还把他关了七年,让他过了二千多个日日夜夜,吃不饱,穿不暖,担惊受怕的日子?
正统帝报复他老弟景泰帝的方法,就是废了景泰帝的帝号,赐谥号为“戾”,称“郕戾王”。“郕戾王”是个恶谥,意思是说景泰皇帝终生为恶,死不改悔。
如今,正统帝重新坐回皇帝的位置了,他的宝贝儿子朱见深,跟着“二进宫”,也重新做回太子。这次做的太子,已是到口的肥肉,十拿九稳,铁定的未来皇帝了。
九岁的太子朱见深,终于可以扬眉吐气,昂首挺胸,第一次尝到什么叫众星捧月,什么叫威风凛凛的滋味,好不春风得意。
万贞儿也沾了光去。
现在,万贞儿不是小宫女了,万贞儿是老宫女了。
因为,万贞儿已二十八岁。
万贞儿的待遇比过去好了很多,很多。此时的万贞儿,不再是一个平凡的小宫女,至少,在东宫不是。在东宫里,没人敢得罪万贞儿,她的地位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那些太监宫女们,个个都得看万贞儿的脸色,依万贞儿的命令行事,只要万贞儿的眼睛一瞪,谁人的屁都不敢放。
嘿,很好玩。
万贞儿觉得,她有那么一点点的当年孙太后的威风了,她也一步步的,接近当年的孙太后了。也许说不定有一天,万贞儿也能做成第二个孙太后。世事难说呢,没有谁能看得到未来的事。
孙太后还住仁寿宫,她还是太后。
皇帝换了又换,孙太后的位置,还是巍立不倒。当然,她没有倒的理由,她是如假包换的先帝皇后,谁又敢动她一根毫毛?动了,便是对先帝的不尊,不孝,不敬,将来会遗臭万年的。
可见,做后宫的女人,要么不做,要么就要做皇后。
太后的夸奖(3)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日,万贞儿跟了在太子的屁股后面,屁颠屁颠的去看了她曾经崇拜的偶像——孙太后去。长长的七年多快八年的时间没见,孙太后已经变老了,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老太婆了,头发全花白,皮肤发着皱,老态龙钟,但她的一双眼睛,还是炯炯有神,像了刀子那样锋利。
看到太子了,孙太后神情无比的激动。
因为她的宝贝孙子,完璧归来了呀,没缺胳膊,又没少腿的,也没变成白痴,或神经不正常,看上去,已出落成一个英俊的少年。
孙太后又是哭,又是笑,激动得泪流满脸,一边伸出颤巍巍的手,在太子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很煽情地,很暧昧地,摸了又摸,摸了又摸。
孙太后喃喃地说:“乖皇孙,想煞哀家了。”
过了一会儿,孙太后又再说:“乖皇孙,你都长这么大了,哀家都认不出来了。看,个子都这么高了,快比哀家还要高。”
太子被她搂得尴尬,更被她摸得鸡皮疙瘩起。
太子不习惯,与这个很久不曾见过面,自己又不熟悉的女人,来个身体“零距离接触”。何况这个人,还是一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女人,尽管这个老女人,是自己的祖母,但又怎么样?他与她陌生得很。
太子无法脱身,他找不到借口逃离他祖母对他的“亲热”,没法子,只好对着站在一旁的万贞儿拚命地使眼色,呶嘴巴,意思是想叫万贞儿来个路过不平,拔刀相助,把他从火深水热中解救出来。
万贞儿起了戏谑之心,嘻嘻地笑着,装傻扮愣,故作不解风情,一边的,用了看好戏的表情,饶有兴趣地“欣赏”着。
太子在那边,恨得牙痒痒的,却又无可奈何。他一时三刻之间,想不出办法,只好很委曲地,不情不愿,给了他老祖母抱着,也只好很委曲,不情不愿,给了他老祖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落到了他的脸上,身上。
太后的夸奖(4)
万贞儿幸灾乐祸,偷偷向着太子挤眉弄眼。
太子更恨得咬牙切齿。
万贞儿窃笑。
孙太后也不管她的孙子烦不烦,还在一厢情愿,絮絮叨叨,不停不歇,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着:“乖皇孙,哀家无时无刻的不在想念你,连在梦里也梦到你哭。乖皇孙,吃了不少苦吧?这么多年来,也难为你了,小小年龄,孤苦伶仃的,没人爱,没人疼。还好,还好,天公有眼,你终于能够化险为夷,平平安安。”
太子把珠子转了一下,突然计上心头。这家伙,还算没笨到家,懂得利用机会,赶紧把这个皮球踢向万贞儿,让太后分散对他的注意力:“皇祖母,孙儿没有什么事啦!这些多年,多亏有万姑姑在孙儿身边,一直细心照顾孙儿,对孙儿不离不弃。”
果然,孙太后上当了,把目光投向万贞儿。
看了万贞儿好一会儿后,孙终于放开了她的乖皇孙。虽然孙太后老了,可头脑还是挺灵活,还不曾忘记万贞儿的绰号,她说:“小答应。”
万贞儿走了上前,跪了下来,给她磕头:“奴婢拜见太后。”
在孙太后眼里,无论万贞儿对她,对太子,是如何的忠心耿耿,万贞儿永远是个不能上台面的奴才,因此孙太后,也没忘记对万贞儿端起了一副高高在上的主子嘴脸,她眯着眼睛,轻轻地颌首:“小答应,哀家当年没有错看你,你做得很好,做得不错。”
万贞儿说:“谢谢太后夸奖。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太后那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嗯。你做得很好!做得很好!不枉当年哀家疼爱你一场。”
万贞儿当然知道她的功劳大过天,也知道,没有她,就没有太子今日——谁知道没有她,太子能不能平平安安熬到现在?但,就算给一个水缸给万贞儿作胆子,万贞儿也不敢居功,特别是在孙太后这个大得不到再大的大人物跟前。
傻啊她。
太后的夸奖(5)
万贞儿辉煌的人生目标,才开了个头,见到一丝曙光,就得意忘形不知天高地厚了,她可没有那么的不懂事,难道她在宫里生活了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了这么多,还不懂得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应该吗?
要知道,作为一个身份地位低下的奴才,千万不可在主子跟前,居功自傲,锋芒毕露,以免招来杀身之祸。这点觉悟性,万贞儿还是有的。万贞儿装了惶恐不安的样子,惶恐不安地说:“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孙太后点点头:“小答应,你很好!很好!”
万贞儿低头,垂首:“谢太后的夸奖。”
孙太后说:“小答应。”
万贞儿答:“奴婢在。”
孙太后说:“小答应,你以后还是留在东宫,好好侍候太子吧。”
万贞儿说:“奴婢知道。奴婢听从太后的吩咐,一定好好的侍候太子。”
孙太后很是满意万贞儿的表现。当然是满意了,这样忠心耿耿,一心一意侍候主子,且又不居功的奴才,打灯笼也难找。结果孙太后一高兴了,当即就赏了万贞儿八个金锭,八个银锭,两匹绫罗,令了春燕拿过来。
其实现在的万贞儿,缺的不是钱,而是一个男人。
孙太后还是不关心万贞儿的终身大事,对万贞儿的终生大事不闻不理,装疯卖傻,完全不念在万贞儿对她和太子一片忠心的份上,大发善心,介绍一个皇亲国戚,或王公贵族,给万贞儿认识,把万贞儿嫁出去,作他人妇。
大概,孙太后还是像以前一样,固执地认为,奴才没有生理需求,不需要男人。
万贞儿没有生理需求,不需要男人——才怪。
不过万贞儿可不敢表达她的不满,装了欢天喜地的样子,给孙太后磕了个响头:“奴婢谢过太后。”
春燕和另外一个小宫女,捧了八个金锭,八个银锭,两匹绫罗过来,万贞儿接过,笑纳了。不要白不要,对不对?没有男人,有钱也是好的。
万姐姐,救救我(1)
这个春燕,变得万贞儿差点认不出来了。七年前,春燕才十三四岁的年龄,身子瘦弱,单薄,还没完全长开来,如今一转眼已是二十多岁了,脸上的稚气已完全退去,替换的,是性感,妩媚,妖娆,丰盈,饱满的熟女形象。
她看着万贞儿,轻轻叫:“万姐姐。”
万贞儿对她微微笑:“好久不见。”
这春燕,嘴巴倒抹上蜜糖似的,说话很是懂得讨好人:“万姐姐,你越来越漂亮,越来越有魅力了。”
万贞儿说:“不,我老了。”
春燕连忙说:“万姐姐,你不会老的,永远总是那么年轻漂亮。”
万贞儿笑。吹捧的话谁不爱听?落到心坎里,舒服得很。
太后留了她的乖皇孙在仁寿宫吃饭。而作为地位低下的宫女万贞儿,自然是不能和主子一张桌子吃饭。太子自从当了重回到东宫后,他的皇帝老爹为了培养他,常常带了他,参加各种活动,见识各种场合,太子一来二去,倒壮了些胆子,就是万贞儿不在身边,也不会六神无主了。
太子担心万贞儿会累着,也没叫万贞儿在旁边侍候他,叫了另外两个小宫女。
在孙太后和太子吃饭的时候,春燕拉了万贞儿到她房里去。
春燕在仁寿宫,做着万贞儿以前做的职位:管理太后衣饰。“管理衣饰”四个字,听来简单,做起来不容易。太后衣服,贵重首饰,林林总总,多不胜数,都得小心翼翼去护理和保管。在什么季节,到什么场合,应该穿些什么衣服,配些什么首饰,穿些什么样的鞋子,在心里,一定要有本明细帐,还要了解太后对衣服的喜恶,在她更衣的时候,她的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一定要心领神会。
春燕告诉万贞儿:“太后常常骂我,说我做得不好,不够细心,比起万姐姐来,差远了。”
春燕低声嘟哝:“太后的脾气,越来越差。”
万贞儿看着她,似笑非笑:“小心太后听到了,剥你的皮,抽你的筋。”
万姐姐,救救我(2)
春燕望向万贞儿,欲言又止。她想了想,想了想,突然跑了门口,鬼鬼祟祟地张望了一下,接着把门关了,又再关上了窗口。万贞儿莫名其妙地看她,不知道她要搞什么鬼?春燕走到万贞儿身边,忽然跪了下来,淌着泪:“万姐姐,帮帮我。”
万贞儿莫名其妙:“帮你?帮你什么?”
春燕嗫嚅:“万姐姐,你答应我,我才敢说。”
万贞儿看了春燕一眼,她才没有这么笨,平白无故的给人家牵着鼻子走,万贞儿直截了当地说:“你不说什么事,要我如何答应你?如果你求我帮忙的事,我没法做到呢?或者,我要付出很多,要很艰难才能做到呢?”
春燕说:“万姐姐一定能做得到!”
万贞儿皱了皱眉,很不耐烦:“到底你要我帮你什么事?如果你不说,那我走了,你求别人去。”
春燕急了,扯着她的衣袖,低声说;
“万姐姐,你可不可以和太子说说,让我也到东宫侍候太子去?”
哦,原来是这个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万贞儿以为是什么,唬得她!万贞儿很是奇怪,瞧了瞧她,问:“你为什么想去东宫?你在仁寿宫不是很好么?”
春燕失声;
“哎呀万姐姐,难道你不知道吗?”
万贞儿更是奇怪:“我知道什么?”
春燕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她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把她的嘴巴凑近万贞儿的耳朵边,战战兢兢,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太后,太后,嗯,已经很老了。万姐姐,你是明白的,如果,如果太后,太后……那个那个了。我们做身边的人,也得跟着殉葬。万姐姐,我还年轻,我还不想死。求万姐姐,救救我,我春燕就是做猪做狗,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万姐姐的大恩大德。”
说着说着,春燕的眼圈红了,她低低的哭了起来。
原来是这个。
万姐姐,救救我(3)
这也难怪春燕有这个想法。万贞儿想,换了她,她也不愿意跟了一个老太婆陪葬。春燕说得对,太后都这么老了,谁知道太后还能够活多久?
万贞儿沉吟了起来。
她到底要不要帮春燕?
春燕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万姐姐,求求你了,救救我。”
万贞儿侧头,想了一下。
春燕的请求,对万贞儿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太子虽然身份尊贵了,但他对万贞儿,一如既往的尊重,畏惧,依恋,无论万贞儿说些什么,太子都是言听计从,就差没叫别人搭梯子,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给万贞儿玩了——只要万贞儿提出来的,太子能做到的,绝对不会说“不”。
何况,这不过是小事一桩。
万贞儿想,如果春燕也到了东宫,她怀着感恩之心,一定会对她忠心耿耿,说不定,还会成她心腹,听她的话,随她使唤——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是一个唯利是图,弱肉强食的世界,如果没有好处,谁又想多管闲事?
万贞儿学得狡猾,世故了起来。
她得适应潮流。
万贞儿看着春燕,故作了为难的样子,她说:“这——”
春燕把头磕了又再磕,哀求着
“万姐姐,求求你了,帮帮春燕的忙,春燕就是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万姐姐的大恩大德。”
平日里只有万贞儿给别人下跪磕头的份,没想到如今也有人给她下跪磕头。万贞儿心中,不免有点飘飘然,不自觉的,便学了孙太后,端起了一副高高在上姿态,感受着做主子嘴脸的得意。过了好一会儿,万贞儿才说:“春燕,你起来吧。一会儿我试着和太子说。我们是好姐妹,是不是?我能帮的,便尽量帮。”
春燕又再磕一个头:“谢谢万姐姐。”
太子吃完饭后,万贞儿去给他更衣。太子除了万贞儿,从不给别人接触他的身体。其实太子的身体,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不就是和天下所有的男人一个鸟样嘛,还是一个还没开始到青春期,毛都没开始长的小男人身体。万贞儿看太子的身体,从两岁看到九岁,觉得也没什么看头。
万姐姐,救救我(4)
更衣的时候,趁了旁边没人,万贞儿偷偷地对太子说:“一会儿你叫你皇祖母,赏赐一个叫春燕的宫女给你。”
太子一脸的问号,不过他没问为什么,便说:“好。”
万贞儿嘻嘻笑,在太子的额头上,便很响亮地给一个吻。太子咧开嘴,也笑,也亲热的伸手,轻轻朝万贞儿颊上一拍。这动作,给别人看到了,也许觉得是情色,只有万贞儿和太子明白,不过是一个最平常不过的亲昵举动。
他们齐齐走出去,向孙太后告辞。
万贞儿使了一个眼色给太子,于是太子便大着胆子说:“皇祖母,孙儿请求一件事。”
孙太后满脸慈爱地看着他:“什么事?”
太子说:“皇祖母把宫中的人教导得很好,像万姑姑,对孙儿很忠心。现在孙儿斗胆的请求皇祖母,再赐给孙儿一个宫女。”
孙太后不诈有他。这孙太后,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聪明得很,知道她的亲信安插在太子身边越多,对她只有好处没坏处,她眯眯笑地问:“皇孙想要那个宫女去侍候?”
太子说:“春燕。”
孙太后“呵呵”笑:“皇孙倒有眼光。这春燕,也像了小答应当年一样,都是哀家身边最得力的奴婢。不过皇孙既然喜欢,那就让春燕到东宫侍候皇孙吧。”
太子说:“谢谢皇祖母!”
孙太后便叫:“春燕,你过来。”
春燕比万贞儿还会装,明明是心中欣喜若狂,表面上却是诚惶诚恐的样子,她快步走到孙太后跟前,低头,垂手:“奴婢在。”
太后眯起了眼睛看她:“春燕,太子要你到东宫去侍候,那你就过去吧。记得,要好好伺候太子,不能出差错。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向你万姐姐请教,不要丢了我们仁寿宫的脸。知道没有?”
春燕还是惶恐不安的表情:“奴婢遵命。”
太子看了春燕一眼,脸无表情,他对她一点兴趣也没有。在九岁的太子眼中,全世界的女人,只有万贞儿一个,其他的女人,都是多余的动物。
想念杜箴言(1)
重回东宫后,重新做回皇位的继承人后,太子就忙碌了起来,常常被他皇帝老爹捉去培训,教导,甚至还亲力亲为,以身作则去示范,教着太子,怎样才能做一个好皇帝。
太子老爹正统帝,“一进宫”做皇帝的时候,才九岁,是什么也不懂的小屁孩,哪能称职做皇帝?不把朝廷搞成儿童游乐园已不错。因为年幼,也因为贪玩,宠信太监王振,后来竟然听了王振鼓吹,心血来潮带兵去打仗,结果打着打着,给人家蒙古瓦剌部捉了去,沦为阶下囚,吃尽苦头。
现在正统帝“二进宫”做皇帝,是烈火中永生,经历了风雨才见到的彩虹,因此正统帝深感到这皇位,实在是来之不易,顿时一改过去的贪玩昏庸形象,发誓要做一个好皇帝,勤于政务。更把重振大明伟业的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
太子不在身边,万贞儿一个人便落了单。
万贞儿觉得无聊。
还有,万贞儿很寂寞。
日子一天天过,一月月过,一年年过,还真的是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太子便十三岁了,而万贞儿,三十二岁。
三十二岁的万贞儿,并没因为岁月的流逝而变老,随着太子一天天的长大,她倒像越活越年轻,越活越有风采——能不年轻,能没风采嘛,现在的万贞儿,日子过得优哉闲哉,自己又不赌,想嫖又没处嫖,为了打发多余出来的时间,便想着如何保养自己,打扮自己,让自己变得青春亮丽。
爱美是人的天性,对不?
就算没男人欣赏自己,那就自己欣赏自己好了。
偶尔,万贞儿也想起杜箴言。杜箴言的影子,总是不停地在她眼前晃,晃呀晃呀,晃个不停,杜箴言那帅气的五官,杜箴言那迷人的笑容,杜箴言那高大壮伟的身型,还有杜箴言穿了金黄色的官服,佩带绣春刀的英姿飒爽。
他是第一个说喜欢万贞儿的男人。
也是除了太子,第一个牵万贞儿的手的男人。
想念杜箴言(2)
万贞儿忘不了,在那个空气如水,月色宁静而苍白的晚上,他抓住她手的感觉。杜箴言的手,宽而大,厚厚的掌心,握着万贞儿手的时候,有一种暖暖的感觉,就像一股电流窜过万贞儿的全身,万贞儿感觉到很震慑,又感觉到很舒服,很幸福。
每次想起杜箴言的时候,万贞儿总是忍不住拿着他送的两个小泥人,呆呆地看着,看了男小泥人,又看女小泥人,那几个小小的字“二更天,后花园”还在。
万贞儿轻轻的抚摸,摸了一遍又一遍。
她哼着那首歌:“傻俊角我的哥,和块黄泥巴捏咱两个:捏一个儿我。捏得来一世活托,捏得来同床歇卧。将泥人儿摔碎,着水儿重和过。再捏一个你,再捏一个我。哥哥身上也有妹妹,妹妹身上也有哥哥!”
哼着哼着,万贞儿落下泪来。
杜箴言现在在哪儿,他还好吗?他的姐姐姐夫帮他买地了没有?房子建了吗?他娶妻没有?生了孩子没有?他有没有像她想他那样想她?
万贞儿不知道。
杜箴言在万贞儿世界里,音信全无。
万贞儿真的,好想杜箴言,想到痛彻心扉。万贞儿蹲在床口,拿着两个小泥人,呆呆地看着,眼泪一滴一滴落了下来,砸到地上,溅出了一朵又一朵奇特诡丽的花朵。万贞儿就这样的蹲着,蹲到很久,很久。只因万贞儿太过专注,两耳不闻窗外事,太子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走进房里,万贞儿都不晓得。
太子一边走进来,一边问:“万姑姑,你蹲在那儿干什么呢?”
万贞儿吓了一大跳,一阵慌乱,情急之中,手忙脚乱地把小泥人塞到被子里去。小泥人藏匿得不好,有一个小泥人,在被子外面,明晃晃的露出了一条腿。万贞儿又赶紧把眼泪擦了。
万贞儿说:“没做什么。”
不懂得太子有没有看到小泥人,也许是看到了,也许是没看到,他的目光只是不经意的往床上一扫,然后便停留到万贞儿脸上。
想念杜箴言(3)
太子惊诧:“万姑姑,你怎么啦?你干嘛哭?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万贞儿勉强一笑:“没有人欺负我。不过是刚才有只沙子落到眼睛里,我揉着揉着,眼睛就红了。”
太子走了近来,他说:“现在沙子出来没有?来,万姑姑,我帮你吹吹。”
太子还真的低下头来,对着万贞儿的眼睛,小心翼翼的,轻轻在吹了一下。万贞儿给吹得痒痒的,推开了他:“不用吹了,沙子没了,可能是我刚才揉眼睛的时候,给揉了出来。”
太子说:“沙子出来就好,要不沙子在眼睛里面,难受呢。”
万贞儿说:“嗯。”
十三的太子,个子已高过万贞儿了,整个人高高瘦瘦的,像了竹竿那样。太子大概是开始发育了,就是没开始发育,也是走在要发育的路上。因为太子说话的时候,声音开始有点低沉,唇上有着细细密密的绒毛。
万贞儿提起精神来问他:“今天跟你父王去哪啦?”
太子神飞色舞:“我们去打猎了。”
万贞儿有了兴趣,被吸引了去:“打猎?打猎好不好玩?”
太子兴奋地说:“好玩!我和父皇骑着马,手执弓箭,追着猎物不停地跑啊跑。万姑姑,我告诉你哦,我今日还差点射中一只小兔子了。真可惜,那兔子跑得太快,就差了那么的一点点,就被我射中了。”
万贞儿问:“你骑马的技术进步了没有?”
太子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还好啦,反正没被摔下来就是了。”
万贞儿又问:“那你的箭术呢?又怎么样?”
太子老老实实回答:“嗯,我的箭术是一般般啦。我没骑马的时候还好点,十发起码有六七发能中。如果骑马了,身子摇摇晃晃,就难控制,加上那些动物不停地奔跑,就很高难度,能射中的几率就不大。”
想念杜箴言(4)
万贞儿一脸的羡慕,满眼向往:“我也好想去打猎。”
太子拉了万贞儿的手,很认真地说:“万姑姑,以后我一定带你去。”
万贞儿翘着嘴,翻了翻白眼:“以后是到什么时候?不会等到我白发苍苍,一命呜呼的时候吧?如果我一命呜呼了,我上天堂自个儿玩去,谁还要跟你去打猎。”
太子着急,跺着脚说:“哎呀万姑姑,不能说这样不吉利的话,你会长命百岁的!万姑姑,相信我,总会有这么一天,我一定会打你去打猎!”
万贞儿还是无精打采,郁郁不乐:“嗯。”
太子看着她,眼睛转了一会儿后,忽然就想出了一个可以望梅止渴的办法,一拍手,兴奋地说:“万姑姑,你不是不会射箭么?你可以先学射箭呀,到时候能够百步穿杨,那我们去打猎,不更好玩?”
万贞儿兴奋起来:“咦?也对哦。在东宫学?是不是在东宫学?在东宫可以学么?”
太子说;
“当然!我说可以学,有谁敢说不许?万姑姑,我们可以在东宫内设打靶场,反正我的箭术也不怎么样,我们一起学。”
万贞儿眉开眼笑:“好啊!好啊!”
不说则已,一说了便一时三刻呆不住。
太子年龄虽不大,但他的地位,只比皇帝低了一级,一人之下众人之上,他也拥有属于他自己的,一支类似于皇帝禁军的私人卫队,也就是“太子诸率”。太子吩咐了他们其中的一个人,说了几句话,那人点头哈弯,领命而去。没一会儿,射箭用的种种工具,他便送过来了。
射箭简单易学,不过是把箭搭在弦上,张满弓后,放弦即可。
万贞儿不过是花了几分钟,就学会了基本原理。但要学会精通熟练呢,却不是一时三刻可学会的,需要在不断地重复练习,加强运作的一致性,提高命中率之外,还得要用“铁杵磨成针”的恒心而毅力。
不甘心(1)
万贞儿孜孜不倦地学。
万贞儿做事便如此,不学东西则已,学了,肯定要学得好。
万贞儿说:“太子,说不定没过多久,我的箭术一定要比你好。”
太子嘻嘻笑:“因为万姑姑聪明嘛,没有比万姑姑聪明了。”
万贞儿斜了眼睛看他:“马屁精!”
太子又再嘻嘻笑:“万姑姑,我说真的哦。”
太子陪了万贞儿学了两天射箭,又出去打猎了。
近来太子像是迷上了打猎,总是三头两天的跑出去。有时候,太子是和他父皇一起去,有时候是太子带着自己的私人卫队去。太子的皇帝老爹,巴不得儿子多点玩打猎游戏,大概是想培养他坚强意志力,希望儿子能文又能武。到底一个男人,特别是将来要坐皇帝位置的男人,不能太懦弱。
太子不在东宫的时候,万贞儿也学射箭。
万贞儿正在兴致勃勃的当儿,有一个小宫女突然就慌里慌张跑过来,她走到万贞儿跟前,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万姑姑。”
一个三十二岁的女人,保养得再好,看上去再年轻,再动人,可在那些十来岁的小宫女眼中,还是老女人了,成了前辈,升级为“姑姑”,小宫女说:“万姑姑,大事不好了!李姑姑,李姑姑她,她快不行了。”
万贞儿吓了一跳,连忙问:“李姑姑怎么啦?”
小宫女说:“李姑姑病得很重,她,她,她好像快不行了。”
万贞儿着急,想也没想,便大声嚷嚷:“快叫大夫啊,还愣在这儿干什么?”
旁边站着的春燕,连忙拉了拉万贞儿的衣袖,低声说:“万姐姐,你忘记啦?我们做宫女的,哪有资格叫大夫?上面有规定,‘宫嫔以下有疾,医者不得入,以证取药’。人家做宫嫔的,都这样了,何况我们这些地位低下的宫女?李姑姑这么老了,还可以呆在东宫,没被赶到掖廷宫,已算好运气了。”
不甘心(2)
李姑姑之所以能够呆在这个级别比较高档的东宫,没被赶往掖廷宫——就是没有什么地位,残老病弱宫女呆的地方,一来是因为当年她陪了太子到沂王府,算是“有功之臣”;二来是万贞儿坚持,让太子留下她。
做人可不能太绝情,对不?
万贞儿去李姑姑的住处找李姑姑。
李姑姑住在东宫一个角落的宿舍里。她还是那样的默默无闻,不爱出风头,话也不多,保持着沉默寡言的作风。她躺在床上,看到万贞儿了,略略动了动身子,挣扎了一下,但她太虚弱,病得太重,无法坐起来。
万贞儿连忙走过去,坐在床口:“李姑姑,你躺着,不用起来。”[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李姑姑虽然病重,但她的神情还是很清晰,她断断续续地说:“万姑娘,谢谢你来看老奴。”
万贞儿过意不去:“李姑姑,对不起,这么久也没来看你。”
李姑姑倒善解人意:“万姑娘怎么会有空?你也有你的事要忙。”
万贞儿问:“李姑姑,你是不是很难受?”
李姑姑说:“也不是很难受。老奴这样子,已有好些日子了,也没什么。”
李姑姑给病折磨得不成样子,神色憔悴,双颊深深陷落下去,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都快成一个骷髅了。不知道为什么,万贞儿竟然有点伤感了起来,哽咽着,安慰她:“李姑姑,好好休息,总会好起来的。”
李姑姑叹了一口气,苦笑,
“老奴这病,好不了。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老奴的气数,也快尽了。唉,万姑娘,老奴没福气,没看到你飞黄腾达。”
李姑姑还坚信着,万贞儿有飞黄腾达的那一天。
也许吧。
太子都富贵荣华了,万贞儿多多少少,也能沾光吧。如果有朝一日,太子升级做皇上了,很多事情可以自己做主了,也许万贞儿,过得比现在还要好。
不甘心(3)
李姑姑是在三天后去世的。李姑姑去世后,几个太监用了一张席子,把她卷起来。按照祖宗定的的规定,凡是宫女,无论什么死亡,都不会赐墓,而是火葬。火烧后尸灰填入枯井中。
宫女的地位低下,毫无尊严可言,在那些所谓的主子眼中,连猪狗都不如。而且做宫女的,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也不是没有,凡事没有绝对。
如果还年轻貌美,十八姑娘——不不不,十八岁在明朝,没嫁出去的,已是大龄青年,只有十三四岁,像含苞欲放的花骨朵般,才炙手可热。社会流行摧残幼女,还没长开来,情窦还没开窍,就给别人霸王硬上弓。
十三四岁的小宫女,还有一线希望,等着老天保佑,祖宗积德,还有家人帮忙烧高香,盼着从天掉下来的馅饼,砸到自己身上。
那馅饼,自然是皇帝的恩宠。
所谓的恩宠,便是上床。
说得好听一点,是宠幸,承蒙皇上的甘露。说得难听一点,是出卖肉体。人家皇上,可没承认他是嫖客,正如宫女不承认,自己是妓女,靠出卖肉体来取悦皇上一样。在皇上的观念里,天下全是他的,包括女人,除了他老娘,除了他女儿,他爱叫谁上他的床,那谁就得上他的床。
谁管得着?
被皇上招上床的小宫女,还沾沾自喜认为是运气好。
剥光了衣服,毫无尊严地躺在金碧辉煌的龙床上,给自谓“老子天下第一”的那个“万岁万岁万万岁”的男人,尽情糟蹋一番,这样卑微下贱的地位,才能略略有所改变,算得上是挤上皇帝那浩浩荡荡的小奶队伍中去。如果运气再好点,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再一次砸到自己身上,怀上龙种,生得一男半女,那便可以有晋封,飞上枝头做妃子的机会。
天掉下来的馅饼没砸到自己身上的倒霉小宫女,只能幽闭深宫。
了此一生。
估计这样下去,万贞儿想,她也会像李姑姑那样,无依无靠,孤苦伶仃。
不甘心(4)
现在的太子,还念着她的恩,想着她曾对他的好,对她还有情有义,但以后呢?以后难说了。说不定,最后的最后,她也成了倒霉的宫女。
不不不,她才不要像李姑姑那样。
万贞儿站在一面铜镜前,细细的看着自己,顾影自怜。
镜中的她,比实际的年龄还要年轻,根本看不出是三十二岁的,倒像是二十二岁的样子,她的身材丰满,皮肤白暂细腻,一张算不得漂亮有脸,却媚人动人,泛着情窦初开的少女那样的红晕。
万贞儿呆呆地看着。
她就这样良辰美景空虚设吗?
万贞儿想了又想,想了又想,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她要赌一把,为着她下半生的幸福,赌一把。
万贞儿不甘心。
她不甘心她的一辈子,就这么过。
万贞儿不要做李姑姑第二,不要做众多悲惨的宫女之一。万贞儿甚至,不愿意在宫中呆下去,宫中人际关系太复杂,争权夺利十分激烈,人人都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万贞儿不想过这样的日子,她希望,她能够过上自由自在的幸福生活。
以前为着孤苦无助,年幼无依的太子,万贞儿生生的扼杀本来属于自己的幸福。如今太子已渐渐长大,今日的地位已不同往日,有她没她,都能过得好。她为什么没趁着自己还有些魅力的时候,寻找机会,把自己嫁了呢?
别的宫女,是自己作不了自己的主。
——其实万贞儿,也是自己作不了自己的主。
但太子,可以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为万贞儿作主,只要太子愿意。
晚上睡觉,万贞儿像以往一样,和太子躺在一张床上——这太子,这么大了,也不懂得男女应该授受不亲,还像小时候一样,老是粘着万贞儿。每次从外面回到东宫,第一件事,便是找万贞儿,看万贞儿了,他才安心。晚上睡觉的时候,如果没万贞儿躺在身边,太子不是睡不着,就是作恶梦。
唯一的希望,没了(1)
太子梦见自己变成二岁的模样,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他,他的皇祖母,他的父皇,他的母妃,他彷徨无助,很凄惨地哭着:“万姑姑,你在哪儿啊?万姑姑,你是不是不要我啊?”
就像一个没法断奶的小婴儿。
万贞儿也没辙。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时候,万贞儿终于下了决心,决定伸出求助的手,让太子帮忙。太子虽小,但他毕竟是未来皇帝,他的权势,可以只手遮天。万贞儿先打温情牌,来个糖衣炮弹:“太子,万姑姑待你好不好?”
太子说:“好!没有人待我像万姑姑这样好了。”
万贞儿又再把肉麻升级:“你爱万姑姑吗?”
太子说:“爱。”
万贞儿终于话入正题:“太子,万姑姑求你一件事,你愿意帮万姑姑吗?”
“万姑姑,你说,要我帮什么事?”
“帮我去找一个人,可不可以?”
“找谁?”
“杜箴言。”
太子一听这三个字,不但像撞到鬼似的,还像鬼上身一样,顿时从床上“嗖”的一声坐了起来。黑暗里,万贞儿看到太子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他的声音急促而愤怒,万贞儿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生气过。
半响,太子恨恨的问:“万姑姑要找的,就是那个叫杜箴言的狗奴才?”
咦,太子的记性真好,他还记得杜箴言。万贞儿顾不了太子生气——她才不管他生气,她终身大事紧要,对不对?万贞儿红着脸,很娇羞地说:“是啊,万姑姑要找的就是杜箴言。”
太子的声音忿忿然:“万姑姑,你干嘛还想他?”
万贞儿末言先笑:“他很好啊。”
太子更气,他质问:“难道我不好?”
万贞儿说:“你也好!不过,你和杜箴言是不同的。”
太子问:“怎么不同?”
唯一的希望,没了(2)
啊,太子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在男女情事上,什么也不懂。
晕了,这种事情,该如何何他解释?总不能说,她寂寞了,她想男人了,她不甘心做一辈的老处女。嘿,这种思想,给人感觉是不太健康,带着色情色彩,有点流氓下流的说。属于偷偷摸摸,搞地下工作那种。怎么可能拿了大喇叭,大张旗鼓地对人广而告之?
一时之间,万贞儿又气又急,又惭又愧,唯一能做的,便是哭。
万贞儿让她的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滴,滴了个不亦乐乎。女人的眼泪,是最有用的武器。太子是万贞儿带大的,别人不知道他的脾气,万贞儿知道。万贞儿心里狡猾地想,她就不相信她的眼泪,打动不了太子。
果然,万贞儿一哭,太子便慌了手脚,一边用了衣袖帮万贞儿抹眼泪,一边说:“万姑姑,你,你别哭!我答应你!还不行么?万姑姑,你别哭!”
万贞儿还哭,哭得无比的凄凉:“是不是真的答应我?”
太子咬了咬嘴唇,然后说:“真的!我真的答应万姑姑!”
万贞儿不相信,又问:“太子,你是不是说话算数?”
太子说:“算数。”
万贞儿终于破涕为笑:“太子,万姑姑侍候你一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对吧?如果你心里有万姑姑,还念着万姑姑的好,那你一定帮万姑姑找杜箴言。然后,嗯,找到杜箴言后,帮万姑姑作主,把万姑姑许配给他。”
太子闷闷地说:“嗯。我知道了。”
万贞儿又笑了,搂了太子,在他额头上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吻:“万姑姑谢谢太子了。”
万贞儿兴奋莫名,不禁甜蜜地憧憬起来。万贞儿憧憬着,太子找到杜箴言了,然后作主,把她许配给杜箴言。杜箴言还没娶妻呢,他喜气洋洋的,用了八大桥,很风光的,把万贞儿娶进门去。
唯一的希望,没了(3)
万贞儿在憧憬中,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万贞儿看到了穿着一身大红衣服的她和杜箴言在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万贞儿不知道,她做着美梦的时候,很幸福地笑了,还笑出声来。万贞儿更不知道,她笑的时候,太子没有睡,他在黑暗中睁着一双眼睛,看着表灰色的月光从窗户扑洒了进来,落到万贞儿一张笑得无比甜蜜的脸上。
太子的脸,忽明,忽暗,有着与他年龄不相符的阴沉。他咬着嘴唇,紧紧地咬着,以至把自己的嘴唇,咬出血丝来,但他并不觉得痛。他痛的,只是心,万箭穿心般的感觉。
过了半个月,黄昏的时刻,出去了一整天的太子回来了,他很是愦憾,告诉一脸热切,满怀希望的万贞儿:“万姑姑,我派人去找杜箴言了,有了他的消息,可是——”
万贞儿着急,等不及太子再“可是”下去,也顾不了廉耻,大声说:“可是些什么?是不是杜箴言娶妻了?太子,如果杜箴言娶妻了,万姑姑也不介意,你让人转告他,万姑姑愿意做妾!万姑姑真的愿意!”
太子吞吞吐吐:“杜箴言没娶妻,只是,只是——”
万贞儿直跺脚:“只是些什么?说呀。”
太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杜箴言前几天得了急病,去世了。”
万贞儿如五雷轰顶:“什么?”
消息来得太突然,突然得让万贞儿不可置信。怎么会这么巧呢?不早不迟,刚好是万贞儿要去找他的时候,他忽然就得了急病,去世了。
万贞儿伤心欲绝。
她唯一的希望,也没了。
太子低头,不敢看万贞儿,也没有再说话。太子毕竟还是个孩子,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他再怎么装深沉,还是个孩子,他无法,彻彻底底地掩饰自己的心事,也无法,彻彻底底地掩饰自己的不安。
我恨你(1)
翌日,万贞儿心绪略略平静下来。
突然间的,万贞儿就想起了太子那躲躲闪闪的目光。因为太子的不安,让万贞儿不禁产生了怀疑。
杜箴言真的是死了?
他真的是得了急病,死了?怎么能够会有这么巧?
万贞儿不大相信,感觉上,是太子骗了她。平日里太子性格懦弱,但毕竟,他是万贞儿一手调教出来的,万贞儿不蠢,他自然也聪明,特别是对待万贞儿和杜箴言的事上,他玩起心眼丝毫不比别人逊色。就像当年,太子为了阻止万贞儿和杜箴言在一起,竟然会爬到树上掉下来,以死来威胁。
这次,会不会又是太子耍心眼?
也许杜箴言是没死,而是太子骗她,好让她死了这条心。
趁了太子不在,被他父皇招去了。万贞儿吩咐一个小宫女,把一个叫汪直的小太监,把他叫到房里来,然后令所有的人都出去。
这个汪直,年龄不大,到东宫也有一段时间了。他是广西桂平西北大藤峡人,还是少数民族,因为家人不自量力,反对朝廷,跟着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作乱造反,与朝廷叫板,叫嚣。结果惹毛了朝廷,派兵出战。
乌合之众怎能敌过正规军?
很快,朝廷大军便扫平叛乱,俘获男女无数。该杀的,也就是参加造反不思悔过的壮年男子,统统拿去斩头,以免野火吹不尽春风吹又生。不该杀的,是楚楚动人的美女与手无寸铁不懂事的小屁孩,全部带回京城,分赠给王侯为奴。
这汪直,便是那些手无寸铁不懂事的小屁孩其中之一。他被捉去,无条件地被服从“咔嚓”了男人那活儿,从此了断娶妻生子,男欢女爱的伟大梦想。然后,他被派到东宫做小内侍。
万贞儿之所以找汪直,是因为汪直伶牙俐齿,聪明能干,善合人意。重要的是,汪直懂得巴结她,对她忠心不二。因此,汪直也可以说得上是万贞儿的心腹之一,万贞儿重点培养“党羽”对象。
我恨你(2)
万贞儿拿出了两个金锭,递给汪直。有时候,舍不得孩子舍不了狼。这话套过来,可以这样说:舍不得钱,办不了大事。
万贞儿仿佛搞间谍活动那样,用了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说:“想尽一切办法,帮我查一个叫杜箴言的人。我和太子还在沂王府的时候,他在哪儿做锦衣卫。”
汪直是一个会办事的人,什么也没有多问,只是说:“万姑姑放心,奴才会尽力办好。”
万贞儿看了他一眼,连恐带吓:“不会泄露给任何人知道,包括太子。如果有半点消息传出去,我会找你算帐。”
汪直谨慎地说:“奴才明白。奴才不会泄露。”
万贞儿说:“一定要帮我查这个人,无论想什么办法,我一定要知道他的消息。”
汪直说:“奴才知道。”
万贞儿又再说:“事情办好了,我不会忘记你的好处。”
“为万姑姑做事,是奴才应该的。”
万贞儿点点头:“去吧。事情办得越快越好。”
汪直说:“奴才知道。”
万贞儿不知道,汪直用了什么办法,找了哪些关系。总之,万贞儿没有看错人,这汪直,智商高得很,是一个精明能干,聪明机智的人就是了。不到两天的时间,汪直便向万贞儿汇报,他所打听到的情况:“回万姑姑,杜箴言死了。”
啊,原来杜箴言真的死了。万贞儿问:“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汪直说:“回万姑姑,是十日前。”
万贞儿追根究底,一定要问个清楚明白:“杜箴言是怎么死的?”
汪直说:“十日前,杜箴言是陪太子殿下去打猎。在追赶猎物的时候,给太子殿下一个随身护卫,不小心在射箭的时候误射了他,刚好中了心脏,当场便死了。”
万贞儿扶着旁边的桌子,“嗖”的一声站了起来。
我恨你(3)
因为受惊过度,桌子被着力一倾。桌面上的青花瓷茶杯,落到地上,“咣啷”一声响,摔了个落地开花。此时此刻,万贞儿感到极度惊震,同时万箭穿心,霎时间,她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太子谋杀了杜箴言。
太子居然杀了杜箴言。、
太子杀了她喜欢的男人。
万贞儿的心,无恨地伤痛,她的希望,她的冀盼,她的憧憬,她的幸福,她的快乐,就这样活生生的被太子扼杀了。万贞儿没有想到,一向胆小怕事,懦弱,毫无主见,对她言听计从的太子,既然下手这样狠。
万贞儿终于忍不住,失去了理智,仿佛一头发了狂的母狮子那样,发疯地冲出房门去。太子没有出去,他在书房里,万贞儿要到书房找他,找他论理去。
她一定要问个清楚明白。
汪直吓着了,慌里慌张地跟在万贞儿后面:“万姑姑!万姑姑!”
万贞儿回头朝他大吼:“不要跟着我!不关你事!”
汪直迟疑了一下,脚步放慢下来:“万姑姑,有什么事,好好和太子说啊,千万不要冲动。”
万贞儿大吼大叫:“不关你事!与你不相干!不要你跟着来!听到没有?”
汪直诚恐诚惶,没敢跟上去:“是。万姑姑。”
书房里,只有太子一个人。他不喜欢别人打扰,赶了小太监小宫女一边玩去,自己则专心致志地画画。看到万贞儿一阵风似的冲进来,太子抬起头来,兴致勃勃地说:“万姑姑,你看看,我画的两匹马,神似不?”
万贞儿过去了,但万贞儿才不管他画的马神不神似,她没这个闲心。万贞儿杏眼圆瞪,气急败坏地指着太子的鼻子,一字一句,一字一句地说:“朱见深!”
万贞儿豁出去了,反正,此时此刻,万贞儿连死的心都有了,她不怕,她什么也不怕,她连名带姓的叫他,“太子”也不叫。
我恨你(4)
万贞儿说:“朱见深,你给我解释清楚,你为什么要杀死杜箴言?”
笑容僵了在太子脸上,他一阵慌乱,结结巴巴:“万,万,万姑姑,你,你说什么?”
万贞儿大力地拍桌子,几乎要把桌子拍碎了去:“朱见深,杜箴言是不是你杀死的?”
太子不敢看她,逃避着她几乎要喷出火来,可以把人杀死的眼睛,嗫嚅:“你怎么知道。”
万贞儿咬牙切齿,狠狠地从牙缝里迸出:“朱见深,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太子脸色苍白,一头冷汗,他顾不得擦,吞吞吐吐辩解着:“我,我没有杀他!真的,万姑姑,不是我!是,是我的随从射猎物的时候,他刚好骑马冲过来,就,就不幸地中箭了。”
万贞儿眼睛通红,杀气腾腾,又再用力一拍桌子,沙哑着声音说:“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太子声音微弱,中气不足:“我,我没有。”
“朱见深,你以为你在骗三岁小屁孩?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万姑姑——”
“朱见深,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杀杜箴言?”
“万姑姑——”
“朱见深,回答我,你为什么要杀杜箴言?”
“万姑姑——”
“朱见深,你有胆做,没胆承认,是不是?”
太子紧紧地咬住嘴唇。他不安的时候,他就习惯咬嘴唇。但此刻太子的神情,却是倔强的。这种倔强,太子从来没有过。过了好久,好久,太子才喃喃地说:“万姑姑,如果杜箴言不死,终有一天,你会离我而去。只有杜箴言死了,你才会死心塌地的留在我身边,永远也不会离开我!”
万贞儿拚尽力气,歇底斯里大喊:“杜箴言并没有得罪你。”
太子说:“可是,你喜欢他。”
万贞儿恨恨地说:“我不过是喜欢他而已,他罪不至死。”
我恨你(5)
“万姑姑,你不单单是喜欢,你还想着要嫁给他,哪怕是做妾,你也愿意。”
“朱见深,你过不过份?”
“万姑姑,我不想你离开我。我这样做,不过是为了能够和你在一起!”
“朱见深,你没有觉得你很自私吗?有没有顾及我的感受?
“万姑姑,除了这事,我什么都可以顾及,什么都可以为你着急,甚至做牛做马我也愿意。我就是无法忍受,你和杜箴言在一起。万姑姑,我不能够没有你,我想像不出来,我身边没有你的日子。”
万贞儿愤怒难遏,嘴唇抖颤着,心中不禁燃起了最猛烈的恨意,浑身莫名的就紧张了起来,心颤肉跳,理智尽失,万贞儿抬起了手,用了快如电光石火的速度,拚尽全力,狠狠地给了太子一记耳光。
“啪!”
声音清脆响亮。
太子呆住了,伸手捂了他的脸,他的声音,怯怯的,带着哭腔:“万姑姑。”
“不要叫我万姑姑,我不是你姑姑!朱见深,我恨你!你是个杀人不见血的刽子手!你把我的希望毁了,也把我的幸福毁了,我恨你!”
“万姑姑。”
“朱见深!我恨你!我恨你!”
万贞儿不管了。她什么也不管。她掴太子耳光的同时,她的心无法抑止地痛,就像是披上了荆棘,满身满心的刺痛。万贞儿无法控制自己。怎么控制?她从来没试过,如此的无能为力,如此的万念俱灰,如此的绝望至死。
罗愁绔恨,化为乌有。
一切都成空了。
什么都没有了。
万贞儿完完全全失去理智,她仿佛疯子那样,狠狠地扫下太子桌上的东西,把他刚刚画的画画撕了个粉碎,又再掀起书桌,把书桌弄了个四脚朝天。
未了,万贞儿还不解恨,一把抓过椅子,狠力地往一旁的青花瓷金鱼缸砸去。金鱼缸轰然爆裂,水“哗啦啦”流了出来,湿了大半间书房。
我恨你(6)
在太子呆若木鸡,茫然不知所措之中,万贞儿捡了一块尖利的青花瓷片,以了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狠命地往她左手手腕一割。手腕裂了长长深深的口子,有血,像了小喷泉那样涌了出来。
太子脸色渗白,扑了上来,抱了万贞儿,恐慌地大叫:“万姑姑!万姑姑!”
血不住地流,湿了万贞儿的衣袖,滴落到地上,混着从金鱼缸流出来的水,血红一片。随着水流到地上的那些大大小小的金鱼,在那片血红的水中,拚命地挣扎着,使劲地蹦。蹦着蹦着,愈蹦愈弱,最后便不动了。
万贞儿也快不能动了。
万贞儿的血越流越多,感觉到快要流干了,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景物扭曲着。
太子的脸也扭曲着,他恐惧地睁大眼睛,手足无措,他哭着大叫:“万姑姑!万姑姑!你不能死呀,你死了我怎么办?万姑姑!万姑姑!”
太子哭着,哭着,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了,扬起声拚命地大喊:“来人呀!快来人呀!”
其实外面的小太监小宫女们早已听到动静了,只是没有太子的命令,谁也不敢冒然闯起来,搞不好太子恼羞成怒,把气出在自己身上,自己会吃不了兜着走。此刻听到太子喊了,顿时一窝蜂地涌了过来,看到这情景,也给吓着了,大惊失色。
“万姐姐,你怎么啦?”
“万姑姑,你的手出血了。”
太子朝了他们大吼:“你们还呆在这儿干什么?快去找大夫来!快去呀。”
有小宫女战战兢兢地小声说:“回太子殿下,是不能去叫大夫的,因为,因为宫中有规定,‘宫嫔以下有疾,医者不得入,以证取药。’万姐姐,是没有资格叫大夫的。”
太子血红着眼睛,又是大吼:“蠢材!你们还真的是蠢材!你们不会说,是太子我病吗?”
“太,太子殿下——”
“快点去呀!还那么多废话!万姑姑如果有什么事,我把你们的脑袋全部砍去!”
“是。太子殿下。”
怎么能够失去太子(1)
万贞儿的血大概是流得太多了,她感到浑身冰冷,视线模糊。周围的景物,时而远,时而近。所有的吵闹声,听起来都不那么真实,飘飘忽忽的,不着边际。在闭上眼睛那一刻,万贞儿还在咬牙切齿地说:“朱见深,我恨你!我恨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万贞儿终于悠悠地醒过来。她茫然地睁开眼睛,发觉她躺在床上。她左手手腕上,在她自残的那个地方,缠了一层又一层的纱布,热辣辣地轰痛着,就像要断开了的感觉,万贞儿略略地动了一下,手指还可以弯曲,没变成残废。
太子坐在床口,一脸憔悴,似乎是哭过了,双眼红肿着,看到万贞儿睁开眼睛了,他把他的脸,一点点地凑了过来,然后,他欣喜若狂:“啊,万姑姑,你醒了!你终于醒来了。”
声音渐渐变哽咽,他又眼泪婆娑起来。
万贞儿不去看他。
呆滞的目光,只是望向远处,不言也不语。
此时,天已暗下来了,窗外的夜出奇的黑,深沉而宁静。房子里有红烛燃着,四周荡漾着一片红光。有风吹了进来,烛光便摇拽着,周围的景物,突然的变成得影影绰绰,面目模糊。
太子小声地怯怯地叫:“万姑姑。”
万贞儿还是不去看他。
她不想看到他,她恨他。
这个时候,传来一阵缓缓的脚步声,有人走近床口来。是春燕。大夫来过了,给万贞儿包扎了伤口,开了药。春燕把药熬好了,捧了过来,到到床口,她轻声地说:“万姐姐,喝药吧。”
太子把药接了过来,他说:“来。等我来。”
春燕连忙说:“太子殿下,还是等奴婢来吧。”
太子说:“不。等我来。”
太子拿勺子盛了一个勺子药,放到他嘴边,轻轻地吹了一下,然后小心谨慎递到万贞儿嘴上,要喂万贞儿:“万姑姑,喝药了。”
怎么能够失去太子(2)
万贞儿紧紧闭着嘴巴,不看他,也不理他。
太子很耐心,轻言细语:“万姑姑,喝药了。喝了药,手便不会疼了,身体便好了,没事了。”
仿佛哄弱智小孩那样哄着万贞儿,就像他小时,万贞儿哄他那样。
万贞儿猛地转过头来,瞪他。这个刽子手,杀了人,还这么若无其事!她不要他的虚情假意,如果他真心为她好,他干嘛不为她着想?
恨意,突然就从万贞儿心头涌起,像了头发一般密丛丛。突然的,万贞儿抬着没伤着的手,狠狠地拔开太子手中的勺子。
太子抓不牢,手中的勺子被拔过一边,药飞溅了出来。
万贞儿还不解恨,又再劈手夺过太子手中的药碗,狠力一扔。药碗飞到远远的,“咣啷”一声,便落成开花,成了碎片。那浓浓的药水,则倒落了一地。空气里,顿时弥漫着浓浓的中草药味。
春燕吓得花容失色:“万姐姐。”
太子也叫:“万姑姑。”
当了从多小太监小宫女面前,万贞儿伸手指了太子,像疯了那样,完完全全失去自控能力,她声嘶力竭地尖叫:“你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太子胆怯地看着万贞儿,像做了做事的孩子,嚅嗫:“万姑姑!”
万贞儿狠狠地瞪他,双目里,尽露杀机,满是凶光:“你出去!出不出?如果不去,我就撞墙死给你看!”
春燕和身边的小宫女,吓得面面相觑,直打着哆嗦,她们手足无措,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不知道怎么办才是好。
突然,外面的天空,传来一声霹雳,震耳欲聋,还有一道道的闪电,划破整个夜空。紧接着,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从天空打落下来,扑打到地面上,还有窗户上,“劈劈啪啪”直响。雨越下越大,很快就像瓢泼一样。在一道道的闪电中,可以看到外面的雨,仿佛瀑布那样。
怎么能够失去太子(3)
万贞儿还在咬牙切齿:“朱见深,你出去!我不要见到你!”
太子的声音很是悲哀:“万姑姑,你这么恨我?”
万贞儿狠狠地从牙缝里迸了出来:“是!我恨你!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太子喃喃:“万姑姑,是不是我死了,你才能原谅我?”
万贞儿说:“对。”
太子紧紧咬着嘴唇。他看万贞儿,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终于,太子站了起来,蹒跚着,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门,然后走到风雨中。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春燕跟着追了出去,到了门口停下脚步,站在那儿张望了一会儿后,又再慌慌张张跑了回来,她惶恐不安,声音唬得都变了:“万姐姐,外面下那么大雨,还打雷。太子殿下就站在屋子外面,淋着雨,一动也不动。”
万贞儿硬着心肠说:“不要管他。”
春燕嗫嚅
“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万贞儿的声音还是发着狠:“也不要管他。”
春燕焦急万分,跺着脚说:“万姐姐,外面又是打雷,又是闪电,万一,万一太子殿下被电击中怎么会?万一太子有什么事,我们东宫所有的人,也别想活命。”
旁边的几个小宫女小太监,脸上惨白得没了血色,她们突地全走到万贞儿跟前,齐齐地跪了下来,磕头:“万姑姑,快叫太子别淋雨了。”
这个时候,又一个霹雳,整个大地几乎要炸开来。雨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还在“哗啦啦”地下,暴雨夹着狂风,在天空中肆虐地呼啸着。
万贞儿心神一紧,想着小时候太子可爱的模样,想着她和他相依为命的那些艰难的日子,还有太子刚才的一张脸,满是悲哀绝望的神态,万贞儿一颗坚硬的心,顿时便软了下来,满腔的愤恨消失了无踪无影,随之而来的,是无比的心痛和怜惜。
怎么能够失去太子(4)
是啊,如果太子被雷击中了怎么办?
她已经失去了杜箴言,她怎么又能够失去太子?
没了一个杜箴言,人生还可以再继续,如果运气好的话,会出现另外一个杜箴言。但没了太子,她的人生便没有什么意义,这个世界,就没人可以替代他了。
万贞儿顾不了身子虚弱,从床上挣扎着下来,鞋子也顾不及穿,就这样的赤着双脚,疯了那样往门外跑去。
太子在门口不远处,立在雨中,那修长单薄的身子,一动也不动,那样的彷徨,那样的无助,那样的孤独。万贞儿不禁一阵钻心的痛,就像一个母亲,心痛自己的孩子那样——太子不是万贞儿的孩子,但,在万贞儿的感觉上,太子就等于是自己的孩子了。有哪个母亲,不心疼自己的孩子?
万贞儿冒着雨,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前去,伸了手,紧紧地抱住了太子。雨中的太子,看到万贞儿冲出来了,身子猛地震,也伸了手,紧紧地抱着万贞儿。
太子软弱地叫:“万姑姑!”
万贞儿也叫他:“太子。”
太子的声音,很软弱,很软弱,软弱得像了个小小的婴儿:“万姑姑,你不要不理我!”
万贞儿说:“好,我理你。”
太子又再说:“万姑姑,你不要恨我。”
万贞儿说:“我不恨你。”
雨中,万贞儿和太子紧紧地相抱着,两人都哭了,泪水和冰冷的雨中顺着脸颊流下来,混了在一起。谁也分不清,哪些是泪水,哪些是雨水。
万贞儿只是哭,痛痛快快的,哭了个够。
因为淋了雨,万贞儿和太子都病倒了,浑身酸疼无比,四肢无力,还伴着咳嗽。大夫来了又去,去了又来。给朱见深看病的同时,也给万贞儿看。朱见深才不管,“宫嫔以下有疾,医者不得入,以证取药”,反正他是太子,他的话,大夫哪敢不从,哪敢不听?不要活命了他。
万贞儿和太子的重感冒,持持续续的,要半个月后才完全好。
周贵妃娘娘(1)
在这期间,周妃到东宫来看望过太子一次。
此时的周妃,已升级了,是周贵妃了。儿子立为太子后,作为把太子“制造”出来的有功之臣,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在“妃”字的前面,加了一个“贵”字,职位仅仅比皇后低了一个级别。
这个周贵妃娘娘,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胚子一个,如今人到中年了,因为保养得当,还是相当漂亮,穿红戴绿的,一身珠光宝气,富态艳俗。尽管如此,明眼人还是能够一眼看出来,她的出身不大好,暴发户味儿太重,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周贵妃娘娘的好运气不是盖的,她可不是一般的好运气,而是大大的好运气,自己生的儿子不但是皇上的长子,最令她得意的,那个皇上所钟爱的正宫娘娘钱皇后,别说儿子,就是女儿,到目前也生不出来——年轻的时候都没得生,难道老了倒能生出来不成?估计钱皇后这辈子,都没得生了。
这次周贵妃娘娘,真真正正的是凭子而贵。
因为自己的儿子,十拿九稳是未来的皇帝,周贵妃娘娘便觉得扬眉吐气起来,自认是从奴隶到将军,翻身做主人,气势不免嚣张起来。
到底是小女子,不自量力,欺负别人倒罢了,别人看在她是未来皇帝生母的份上,敢怒不敢言,偏偏周贵妃娘娘天大狗胆,竟然跑到自己最强势的情敌——正宫娘娘钱皇后头上去动土,连起码的礼貌和礼节,也给省下了,对钱皇后不尊不重。
谁叫钱皇后没得生?
人家母鸡还能下个蛋,钱皇后连个屁都没得放。
还好人家钱皇后,为人厚道得很,挺知书达礼,她的肚子虽然不大,却能够撑船,也不大和周贵妃娘娘计较。
倒是正统帝——哦,改了,正统帝“二进宫”后,便改天顺年了,后来的人称他为明英宗。明英宗看不过自己的小老婆跑到自己的大老婆头上去动土,一点规矩也没有,便出面教训周贵妃娘娘,不止一次让周贵妃娘娘负荆请罪,赔礼道歉。
周贵妃娘娘(2)
周贵妃娘娘不把钱皇后放到眼里,但自己的皇帝老公,见到他,自己还是战战兢兢,很没骨气,老鼠遇到猫——大气也不敢出,只有怕的份。
周贵妃娘娘还真的是猪脑袋。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斤两,形势也没观察好,就乱拿鸡蛋去碰石头。
抛开钱皇后是正宫娘娘不说,她的老公明英宗,虽然是男人,却与一般男人略略不同——好德不好色。周贵妃娘娘比钱皇后年轻,比钱皇后漂亮,肚子比钱皇后争气,那又如何?明英宗才不把周贵妃娘娘放到眼内。
钱皇后也是出身低微,可钱皇后就是有这个本事,让明英宗对她敬重。当年明英宗在北狩,享受做俘虏快感的时候,钱皇后在家里,日夜跪在地上啼哭,把一只眼哭瞎了,在祈求上天保佑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一侧股骨折断,成了残废。
明英宗好不容易回来了,却是逃出了虎穴入狼穴,被他弟弟景泰帝软禁了起来,再次享受坐牢的快感。这“快感”,“享受”了长长的七年时间。而钱皇后,对明英宗不舍不弃,百般温存,曲意承欢。
有福同享的人多的是,有难同当的人,却打灯笼难找。
因此,明英宗对钱皇后,一直怀着感谢和敬爱之情,明英宗就曾经说过:“皇后千秋后,应与朕同葬。”
看吧,如果不是周贵妃娘娘肚皮争气,生了个儿子做太子,又哪儿有她立足之地?
她也不想想,她怎么能够与当年的孙太后比?
当年的孙太后,因为皇后没得生,而她生出儿子来了,于是硬生生的,把原来的皇后挤走了,自己当仁不让的坐了皇后的位置。
孙太后之所以这么嚣张,是因为她和她的皇上老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把她宠爱得不得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对她百依百顺,恨不得叫人搭梯子,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哄她开心。
周贵妃娘娘哪能与孙太后比?
她在明英宗眼中,算哪根葱啊?
我是你的妻子了(1)
这个不知道算哪根葱的周贵妃娘娘,到东宫看望太子的时候,万贞儿和太子刚好躺在床上。因为重感冒啊,虽然大好了,但还有点咳嗽,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不想动。万贞儿不想动,太子也不想动,于是两人在床上,大眼对小眼。
然后,周贵妃娘娘带着她一大小堆跟班,招呼也没打,就浩浩荡荡走冲进卧室来了。
万贞儿赶不及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
还好,万贞儿也没猥琐到光着身子睡觉,她身上的衣服,足够把没该露的地方都遮盖起来,该露的那些地方也没完全露出来。尴尬是免不了,还不至于出很大的丑。在众目睽睽之下,万贞儿狼狈不堪自了床上连滚带爬翻下来。
万贞儿跪下来对周贵妃娘娘行礼:“奴婢参见贵妃娘娘。”
周贵妃娘娘“嗯”了一声,倒和颜悦色:“免礼。”
万贞儿说:“谢贵妃娘娘。”
她站立了起来。
提心吊胆,惶恐不安。
万贞儿以为周贵妃娘娘会训她,骂她不知羞耻,不要脸,和太子同睡一张床上,伤风败俗。不想,周贵妃娘娘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瞧瞧她,眼内闪过一丝惊异,脸上表情,一忽暗,一忽明,让人猜不透她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后,她把头转向太子,问:“皇儿身体好点了没有?”
太子显然也给吓着了,不知所措,他嗫嚅:“好多了。”
周贵妃娘娘点点头:“皇儿好好体重身子,多点休息。”
太子说:“皇儿知道了。”
周贵妃娘娘停了一下,又再说:“前些日子,汪妃娘娘问起你呢,说好久没看到你,念着你。皇儿,待你的身体好了,我们一起去看她。说到底,当年汪妃娘娘对你不错,为了力保你太子地位,而被废后的,受了不少苦。我们总不能忘记她的恩德。”
太子还是低头:“是。”
我是你的妻子了(2)
周贵妃娘娘也没有东宫呆多久,她来看她的儿子,像例行公事那样,说了几句不关痛痒的问候话后,便站了起来,说:“皇儿,你好好休息吧,好好保重身子。”
太子说:“是。”
周贵妃娘娘又再看万贞儿一眼:“万贞儿,你好好创造侍候太子。”
万贞儿低头:“是。”
周贵妃娘娘对万贞儿的说话语气和口吻,已不复当年的客气,而是用了一副高高在上的主子姿态。她走后,万贞儿和太子又再复躺在床上。
万贞儿想破头脑也想不明白。奇怪了,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来想,自己未成年的宝贝儿子,和一个徐娘半老的女人共同躺在一张床上,就算没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但多多少少,也带着暧昧成分吧?干嘛作为老娘的周贵妃娘娘,只是微微地惊诧,却一句责怪的话也没有?
万贞儿不是“活腻了,找抽,她只是想不通而已。
万贞儿问了太子:“喂,你说,你母妃会不会认为,我占了你的便宜?”
太子装傻:“你占我什么便宜?”
万贞儿说:“非礼你呀。”
太子一副大大不以为然的表情:“万姑姑,我两岁的时候便和你在一起了,一直是你侍候我洗澡更衣,你一直陪着我在一起睡,如果你‘非礼’我,又不等今日才‘非礼’了。”
万贞儿躺在床上,踢了太子一脚,万贞儿说:“太子,你说,别人会不会认为,我和你两个人,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太子说:“什么认为?万姑姑,本来我和你,便是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嘛。”
万贞儿气不打一处来,骂他:“太子,你快点吐口水说过话!我什么时候和你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啦?别毁了我清白名声,要知道,如今我还是处女之身呢。”
太子支起半个身子,瞧万贞儿。
我是你的妻子了(3)
此时,已是黄昏时刻,太阳已往西边移去,妖娆的夕阳透过窗口,明晃晃地照射进来,照到床上,落到万贞儿和太子身上。万贞儿在太子的瞳孔里,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影子:面泛红霞,美目流转生辉,一张脸轻轻扬起,眼角眉梢都是风情,仿若一朵绽开的玫瑰,妩媚,美丽,勾人心魄。
太子呆呆地看着,那一刻,他感到他醉了。
痴了。
迷惑了。
太子的魂儿,被他的万姑姑勾走了。太子没有想到,原来他的万姑姑,是这么一个美丽的女人,他的万姑姑,是这么一个风情万种,妩媚,迷人的女人。
太子没有说话。
万贞儿也没有说。
两人躺在床上上,用暧昧的眼神,互相纠缠着对方。这个时候,万贞儿突然发觉,原来太子,已在不知不觉中,渐渐长大了,长高了,变成了一个英俊的小男人了。此时此刻,万贞儿莫明其妙的,就觉得她的大脑,一点点被侵袭,她的身体,一点点被燃烧,仿佛是遇到肥料的花儿,“避里叭啦”,一下子的,就开疯了。
万贞儿和太子的呼吸,同样急促,彼此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太子,你还记得你曾经对我许下的诺言吗?”
“记得。”
“那你告诉我,你曾经对我许下什么诺言?”
“我说过,我长大后要娶姑姑做我的妻子。”
“如今呢?”
“如今我也想娶姑姑做我的妻子。”
“真的?”
“真。”
“太子,说话要算数。”
“万姑姑,我发誓,我说话一定要算数。”
万贞儿忽然伸手,一把的抱住了太子,她把自己的身体,像旋风一样的揉进了太子的怀里。万贞儿从来不知道,太子的怀抱,是这样的炙热,这样温暖。太子那年轻的身体,充满着雄性的美感,像是阳光清洗过的青春从他每一个毛孔里散发出来,熏得万贞儿迷乱,莫名的,万贞儿就感到了一阵心神荡漾。
我是你的妻子了(4)
太子也紧紧地抱住了万贞儿。
然后,两人情人自禁的,就吻了在一起。
像无数次,将醒未醒的春梦那样,万贞儿那雪白的,成熟的,诱人的身体,完完全全呈现了在太子眼前,妩媚妖娆地向了太子绽放。而太子的动作,是万贞儿渴望已久的,午夜梦回的时候,曾无数次出现的幻想,只不过幻想中的杜箴言影子,变成了此刻真实的太子身子。
“太子,我迷人吗?我漂亮吗?”
“迷人!漂亮!”
“太子,我和别的女人是不同的,对不对?”
“对。”
“喜欢我吗?爱我吗?”
“喜欢!爱!”
“你喜欢我多久?你又会爱我多久?”
“万姑姑,我一生一世,都会待你好!我一生一世,都会爱你!万姑姑,请你放心,我永远不会有二志!”
“你还叫我万姑姑?此刻我不是你姑姑了,我是你的妻子了。”
“贞儿。”
“太子,如果以后,你遇到比我好的女子呢?你会不会还爱我?”
“贞儿,没有人比你更好的了。”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
“如果有呢?”
“贞儿,没有人比你更好!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没有!”
太子真的不再叫万贞儿“姑姑”了,而是叫万贞儿的名字:“贞儿。”就像,一个丈夫在叫他心爱的妻子,很温馨,很甜蜜,很幸福。
“贞儿”两个字,让万贞儿精神抖擞,容光焕发,也让万贞儿越活年龄越往后退,退到了情窦初开的少女时代。都说女人是为爱而生的,没有爱情滋润的女人是心灵干涸的,没有爱过和被爱的女人不算是女人。
虽然万贞儿“做”女人“做”得太迟,等了很久,很久,等到与她同年龄的那些女子都变成了黄脸婆,她才开始枝繁叶茂。
但又如何?
万贞儿还是等来了。万贞儿很骄傲,她擒获了太子的心。
好了伤痕忘了痛(1)
太子的感冒好后,便可自由出宫去了。
周贵妃是一个阳光安好的日子,叫了太子陪她一起去看汪妃娘娘。
汪妃娘娘便是太子的叔叔景泰帝那个不知好歹的皇后,因为当年,不知好歹阻止景泰帝废太子,立自己的儿子为皇位继承人,又不知好歹劝景泰帝完璧归赵把皇帝的位置还回给他哥哥正统帝,惹毛了景泰帝,不但连皇后没得做,还被赶去冷宫享受从天堂跌到地狱,孤苦伶仃的快感去了。
因为不知好歹,汪妃娘娘便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景泰帝为汪妃娘娘关起了皇后的大门,却招来了正统帝为她打开了生命之窗——景泰帝死翘翘后,那些曾经与他有过床第之欢的女人,都得跟着陪葬去,来个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得同年同月同日死。只有汪妃娘娘除外。
本来汪妃娘娘也有份“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得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殉葬名单都拟定有她了,只是有正直的大臣,冒死为她说好话:“汪妃虽然曾经是皇后,可她没多久便被打进冷宫。何况汪妃还有幼女,无依无靠,还请皇上,留她一条生路。”
太子也念着汪妃娘娘对他的好,也为她求请,列出了她种种好处。
\奇\因此,汪妃娘娘大难不死,逃过了殉葬一劫。
\书\汪妃娘娘虽然善良正直,刚正不阿,可并不代表着,她视钱财宝物如粪土。汪妃娘娘在搬出皇宫的时候,带走了自己所有的私蓄,还把宫中侍候她的太监宫女也当了私人财产带走了。
本来,已成了小富婆的汪妃娘娘,可以过得丰衣足食,荣华富贵的,偏偏她极富有个性,不懂得收敛自己,好了伤痕忘了痛,没能吸取心直口快带来灾难的教训,结果,麻烦又上身。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是太子的皇帝老爹,吃饱饭了给撑着的无所事事,突然想起了一件绝世珍宝来,那就是他以前用过的玉玲珑系腰。于是,便让手下的人追查下落起来。
好了伤痕忘了痛(2)
有人打小报告说,是汪妃拿了,带出了宫。
于是太子的皇帝老爹,便派人去索要。
这本来就是正统帝——啊不,叫明英宗,本来就是明英宗的东西,没偷,没抢,要回也是应该的。不想这汪妃娘娘,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不识抬举得很,不但偷偷地把玉玲珑系腰扔到井里,还很生气地说:“景泰帝不管怎么样,也是当了七年的皇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难道这几片玉,还不能让他的孤儿寡母用吗?”
很是理直气壮拒绝了。
明英宗给气得牙痒痒的。
皇帝也是人,对不对?生起气来也有血性,对不对?凡是有血性的人,通通有着“有仇不报非君子”之念。结果,明英宗一气之下,便找了个借口,派了官兵,把汪妃娘娘带出皇宫的私房钱,搜刮了一干二净,一清二白。
哼,看她没了钱,还气势嚣张不?
汪妃娘娘这个小富婆,因为刚执的性格,很不幸的,就沦落为困难户,三餐不济,过了今天看不到明天的午餐在哪儿。
还好周贵妃,还算得有良心,对汪妃娘娘很是照顾——无论什么人,都有好,有坏的一面。人家曹操还有知心友,关公还有对头人呢。周贵妃对钱皇后不好,但并不代表,对所有的人都不好。
周贵妃对汪妃娘娘,滴水之因泉水相报,她不忘当年汪妃娘娘对自己儿子的恩德,偷偷地救济援助。连太子,也被他的老娘周贵妃拉下水,参加到对汪妃娘娘扶贫的队伍中去。
这次周贵妃大张旗鼓来看汪妃,是得到明英宗同意的。
没明英宗同意,给周贵妃一个水缸作胆子,也不敢。周贵妃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的皇帝老公,她的皇帝老公叫她站着死,她就不敢坐着死。
周贵妃出宫去,自然少不了讲究排场,显摆一下下给街头的平民百姓看。毕竟,这样威风凛凛的机会,并不是每天都可以进行。
出宫(1)
所谓的排场,便是给别人看的道具,周贵妃自然少不了叫上身边一大堆小太监小宫女,浩浩荡荡的跟着,给她撑门面去。
老娘都可以带小太监小宫女出宫了,太子便提出,他也要带东宫里的几个的小太监小宫女出去,随时侍候他。这个提议,自然没人反对。能说“NO”的,只有太子的皇帝老爹,但他皇帝老爹做公事繁忙,日理万机,才没闲心管这鸡毛蒜皮小事。
几个小太监小宫女,肯定有万贞儿份。
就因为万贞儿,太子才提出这样要求的。
万贞儿没有坐马车,而是骑马。
虽然很久没有骑马了,不过万贞儿没有生疏的感觉。这高大神骏的白马,据说是从西域胡商处购得的大宛良马,平日性子甚烈,不过和万贞儿很有缘,万贞儿骑上去之前,便轻轻抚摸它,喂它马草。这匹不轻易训服的马,竟然对万贞儿一见如故,发出了一声长呜,然后亲热地把它的头摩擦到万贞儿身上。
万贞儿换了一套戎装,那是汪直早一天给她准备好了的,里面是护心宝甲,外披猩红锦缎披风。万贞儿穿了,好不英姿飒爽,神采飞扬,就像一个女中豪杰。
太子看到了,眼中有着惊艳,同时带着几分赞许,几分痴迷:“贞儿,你真迷人。”
万贞儿“呵呵“地笑。
她当然迷人了,她不迷人,她能把比自己小十九岁的太子勾去嘛?
汪妃娘娘住在城东。
汪妃娘娘还是景泰帝皇后的时候,万贞儿见过她,那时候她到东宫来看太子。万贞儿想不到,当年风采照人的汪妃娘娘,现在竟然是一副大妈形象,看上去,有说不出的苍老憔悴,她的年龄,见不得比周贵妃大很多。
这汪妃娘娘,到底是落魄之人,而周贵妃则是春风得意,两人相比,肯定是冰火两重天。尽管落魄,汪妃娘娘还是有气势的,到底,她出身名门,也是曾经当过皇后的人,一举手,一投足,无不透着高贵,从容气息。
出宫(2)
汪妃娘娘在她府中大门,迎接周贵妃和太子的来到。
大概是万贞儿的穿着打扮太特别,一副意气风发,神采奕奕的样子,又大概是万贞儿一直站在太子身边,和太子形影相随,汪妃娘娘远远看到万贞儿,便把目光便落到她的身上。
汪妃娘娘对万贞儿已没了印象,谁有心要记一个身份地位低下的小宫女?她问周贵妃:“她便是那位一直陪伴在太子身边的宫女吧?”
周贵妃说:“嗯,便是这个宫女。”
汪妃娘娘说:“也难为她了。想当年,她也跟着太子吃了不少苦。”
周贵妃倒也没有抹杀万贞儿的功劳“
“是,她一直照顾着皇儿,也多亏了她一直不舍不弃。”
汪妃娘娘身有感受,轻轻地说:“很多人,只能共富贵,不能共患难。而她作为一名小宫女,竟然能够这样无怨无悔地陪着太子,度过那段艰辛的岁月!真是难得。”
过了好一会儿,周贵妃才说:“便因为念着这点,就一直留她陪皇儿了。她对皇儿,是忠心耿耿,尽职尽责。”
过了一会儿,周贵妃又再说:“反正,皇儿年龄也不小了,身边总要人陪的,是不是?她忠心耿耿,便由她陪好了。皇上说,过些日子,再派几名有经验的宫女,送到东宫去。”
一番又是跪,又是拜,各种繁琐礼数后,太子和周贵妃便随着汪妃娘娘到里屋聚旧去。太子在暗中朝万贞儿摆摆手,意思是说,不要她跟随。于是,万贞儿便随了众多小太监小宫女,在外面候着。
看到他们都进去了,春燕走了过来,含笑着问:“万姐姐,刚才贵妃娘娘的话你听到没有?”
万贞儿说:“听到了。”
春燕问。
“万姐姐有什么想法?”
万贞儿莫名其妙:“我能有什么想法?”
春燕说:“刚才贵妃娘娘不是说了吗?过些日子,派几名有经验的宫女,到我们东宫来。”
出宫(3)
万贞儿还是不明白:“什么有经验?有什么经验?”
春燕说:“那个经验呀。”
万贞儿还是傻不拉叽的:“什么哪个经验?”
春燕低下头,不说话了,但一张脸,却红了起来,居然带着羞羞答答,少女怀春的模样。万贞儿疑惑地看着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怎么春燕的表情,怪怪的?
万贞儿正想追问下去,一抬眼,远远看到太子走出来了。大概太子在屋里,坐的椅子还没热,便找了一个借口,鞋底抹油,溜出来了。
万贞儿迎了上前去,不禁笑:“咦?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啦?”
太子说:“和她们说话,有什么好说?我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啊对了贞儿,我今日带你出来的目的,是想带你四周围逛去。”
万贞儿兴奋,嚷嚷:“可以吗?可以周围去逛逛?”
太子笑嘻嘻:“我禀告了母妃,她说可以去玩半日,黄昏时分到这儿,一起回宫去。”
万贞儿问:“我们去哪儿逛?”
太子玩神秘:“去了你就知道。”
春燕在那边听到了,走了过来,满眼的渴望。她自然也想跟着去。有得玩,谁不想玩呀?春燕踌躇了一下,再一下,终于还是大着胆子问:“太子殿下,奴,奴婢,可不可以陪了万姐姐去?”
太子看了她一眼,板着脸孔,冷冷地说:“不关你事,你就在这儿呆着。”
春燕不敢多说,大概除了万贞儿,没人敢对太子大声说话,也没人敢对太子说“不”了。春燕垂下头,低低声地说:“是。”
春燕在失望的同时,也明显地带着对万贞儿的嫉妒。
其实,对万贞儿嫉妒的,又不仅仅是春燕。
谁叫太子对万贞儿那么好?万贞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要太子能办得到,太子便尽量满足,还百般讨好。
出宫(4)
太子愈发有太子范儿了,他张望了一下,居高临下一挥手,随即走来一个小随从,恭恭敬敬捧来一叠衣服,太子笑逐颜开,童心未泯地说:“贞儿,我们更衣去。总得化妆一下,装成一个平民百姓,对不?这样才好玩。”
万贞儿飞了一个眼睛看他:“哟,太子,你变聪明了。”
太子笑。他带了万贞儿,到附近一间偏室里去换衣服。衣服是男装的,游行的款式:斜大襟、大袖、袖长一律过手、衣长至脚面,穿时腰系丝绦——仿佛像道士穿的那种衣服,衣袖很大,大得像布袋。
万贞儿边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边嘟哝:“干嘛非要我穿男人衣服?”
太子耐心地向她解释:“女人出门,穿男人衣服会比较方便些。还有,嘻嘻,贞儿,你太漂亮了,如果打扮得花枝招展,让别的男人老盯着你看,我会吃醋。”
万贞儿“哈哈”大笑,虚荣之心人人皆有之嘛,万贞儿自然也不例外,听了这话,顿时心花怒放。因为旁边没人,万贞儿便很肆无忌惮的拉过太子,搂他的腰,在他额头上狠狠地吻,吻了一下,又一下。
万贞儿说:“我爱听这话。”
太子被万贞儿吻得满心喜悦,他搂了搂万贞儿,也回吻她一下:“贞儿,我爱你!”
万贞儿也喃喃地说:“太子,我也爱你!”
很肉麻是不是?肉麻得温馨,肉麻得有情趣。
太子和万贞儿虽然是平民百姓打扮了,但身后还是跟着四个高大威猛,武功高强的“太子诸率”,他们也是平民百姓打扮。无论如何,总得要保护太子的安全呀,万一太子有什么闪失,不但是他们,连他们的全家,也不要活命了。
太子带着万贞儿,从这条街又走到哪条街,走了好长的一段路,终于到了一个门前的大招牌写着“万春楼”的地方——一听名字,就知道是不正经的地方,说白了,是娱乐场所。
大闹万春楼(1)
这地方,有意想不到的热闹,高朋满座,觥筹交错。
这个时候,万贞儿终于明白太子为什么要她女扮男装的原因了,因为来来往往的客人,全是些各式各样的男子,没有女子的身影,估计是女人不宜。
他们浩浩荡荡的六个人,上了二楼。
万贞儿和太子坐一桌。
四个“太子诸率”另外坐一桌。
他们像看大戏那样,看着一楼下面的那个舞台。那儿有乐师在拨弄着琴弦,琴声悠扬,如泣如诉,四位盛装打扮的妙龄女子,翩翩起舞,仿佛嫦娥仙子出月宫那样。她们一会儿上下飞翻着玉趾,一会儿颈脖推波助澜地挫动着,一会儿又扭着柔软如绵的腰肢。她们边舞边唱:“众矜夸,是交加,彩云飞上日边霞。体态轻盈那闲雅,精神羞落树头花。钱塘自古繁华胜,和靖咏子瞻评,西湖堪与西施并。浓淡妆,昼夜观,俱相趁。宜雨宜晴……”
酣歌热舞。
听的人,如痴如醉。
众人一边喝酒,一边惬意地欣赏着。万贞儿和太子也喝着酒。万贞儿酒量小,不敢多喝,只是一小口,一小口,轻轻地抿着。尽管如此,半杯酒下肚,万贞儿便觉脸上火热,浑身滚烫。酒不醉,人也醉了。
太子望向她,眼内全是沉醉,色迷迷起来:“贞儿。”
万贞儿飞起眼睛来看他:“怎么啦?”
太子说:“没怎么。只是贞儿,我发觉你脸红的样子很好看,就像抹上了胭脂那样。”
万贞儿嘻笑。
这个时候,走过来一个穿了一身白衣服,贵家公子打扮,油头粉脸,流里流气的小子,二十岁左右的年龄,狭长眼睛,邪气笑容,他一手拿了酒杯,一手故作风雅拿了扇子,大概是喝多了,有点醉熏熏的。
他迈着摇摇晃晃的脚步,摇摇晃晃走到万贞儿身边,乜斜着一双色狼的眼睛,满是暧昧地看着万贞儿,还肆无忌惮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把万贞儿打量了一番。
大闹万春楼(2)
然后,小子说:“姑娘,眉眼儿长得挺俊秀的嘛,够风骚,本公子喜欢。”
他又再说:“陪本公子喝一杯吧。本公子姓吴,排行第三,别人都叫本公子为吴三公子。今日吴三公子我高兴,因此赏面给你。”
他也没问万贞儿和太子同意不同意,一屁股在万贞儿旁边坐下来。尽管万贞儿女扮男装了,但谁都能看出来,她是如假包换女的。
万贞儿沉下脸来,嫌恶地看着这个自称为“吴三公子”的小子,还没来得及发作,一旁的太子已气得身子发抖,一张脸变得铁青,他使了个眼色,坐在后面的四个高大威猛的“太子诸率”,顿时拨出了剑,齐齐地围了过来。
不想吴三公子却天大狗胆,脸不改,色不变,他抑起头,“哈哈“大笑,笑声无比的张扬,趾高气扬。过了一会儿,吴三公子止住了笑,他又眯起他那双狭长的眼睛,瞧了瞧太子,又瞧了瞧他跟前四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随从,怪声怪气地说:“原来你们有狗腿子哪!本公子好惊哦,好害怕哦。”
万贞儿瞪他,用了无比愤怒的眼神,冷冷地说:“活得不耐烦了你!”
吴三公子不但有眼无珠,还是楞头青,少心缺肺没心眼的人物,他嬉皮笑脸:“本公子还真的是活得不耐烦了呢。”
四个太子诸率拿了剑,指了他。
吴三公子又再“哈哈”大笑。突然,他就像玩变脸那样,沉下脸来,冷不防的就吹了一声口哨。随着口哨声,周围就有十几二十多个彪形大汉,齐唰唰地站立了起来,杀气腾腾地朝了他们看过来,威风凛凛。
啊,这吴三公子,估计是街头恶霸之类的人物,身边养着一大堆打手,时刻准备着为他“抛热血,撒头颅”,难怪这么嚣张。
太子诸率们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并不是害怕那些人,只是这次太子带一个宫女出来,还到这种别人认为是伤风败俗的地方,有点偷偷摸摸的说。
大闹万春楼(3)
太子不敢把他的身份暴露,要不闹到他皇帝老爹那儿,不是好玩的事,被教训一顿是免不了,万一搞不好,说不定被禁足,不能随便走出东宫,最担心的,是万贞儿被隔离起来,让他和她,不能相见。
看到太子和万贞儿英雄气短,没吭声,吴三公子以为是怕了他,更得意,居然拿了他手中的扇子,很色胆包天地在万贞儿脸上很煽情地轻轻划着。
万贞儿给小子这轻佻的举动,气得肺要炸开来,浑身的刺都要竖起来了。万贞儿忍无可忍,抓过旁边的酒杯,劈头盖脸便朝了吴三公子砸过去。
欺负太子不打紧,欺负太子心爱的女人,那就不行!太子也给气得怒从心起,恶向胆边生,什么也顾及不了,大吼一声:“上。”
四个太子诸率,便挥了剑,冲了上前。
小子的随从,也不是省油的灯,估计平日里闹事闹多了,也练得一身打架斗殴的好本领。凭着敌寡我众,人多力量大,也天不怕地不怕,大声嚷嚷着,凑热闹般的,一窝蜂涌上了。
吴三公子神情兴奋,声嘶力竭地喊:“兄弟们,给我打!狠狠地打!”
一时间,天昏地暗。
能够做太子诸率的,可不是一般人,个个都是身怀绝技,武艺高超,除了一个留下护着太子,其他三个,以势不可挡之态,奋勇杀敌。那些无赖们,估计不过是乌合之众,会的不过是三脚猫功夫,与太子诸率专业打斗人士,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人少又怎么样?
一个,可以顶十个。
小小的万春楼,闹了个乌烟瘴气,场面混乱,桌翻椅倒,杯杯盘盘,全部跌碎,落了一地。那些不相干的人,苍白着脸,惊恐万状,喊着,叫着,摔着,跌着,跑着,四散奔逃了去。
慌乱之中,万贞儿忘记了害怕,本能地挡在太子跟前,像了太子小时候,她紧紧护着太子那样。要知道,她伤了不打紧,可不能伤着太子。
大闹万春楼(4)
太子哪见过这样现场打斗的激烈场面?吓着了,一张脸白得像了白纸那样,一点血色也没,那修长像竹竿子那样的身子,像秋风那样落叶,抖抖地发着颤。
万贞儿抱着太子,紧紧地抱住。
她安慰他:“不要怕!不要怕!有我在呢!”
太子这边人马,很快就占了上风。吴三公子的随从,算是什么?全都是些纸扎的老虎,只空得有架势,吓唬一般人倒是没问题,但遇到真正强敌,便得乖乖举白旗,乖乖地投降。没一会儿,那些无赖们,就给打得东歪西倒,落花流水,一个两个狼狈地趴到地上,惨叫连连,又是呼爹,又喊娘的。
吴三公子脸上得意的笑,渐渐僵了在脸上。
他笑不出来了。
他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
他的随从,人多又怎么样?还是全军覆没,齐齐趴在地上——估计也有些聪明的,看到别人都趴了,自己也趁了混乱,不打而趴。毕竟,拿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帮别人卖命,也得有个分寸,要不缺胳膊少腿的,受苦受难的是自己又不是别人。
太子诸率打了胜仗后,并没有沾沾自喜。
这些小打小闹,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他们走了过来,围到太子和万贞儿身边来。
太子诸率淡定,万贞儿可不淡定。万贞儿很是得意,不可一世地看着吴三公子,夺过他手中的扇子,轮到她色胆包天,很煽情,很轻佻地在他的脸上划着,万贞儿爆着粗口,趾高气扬地耍威风,大骂:“也不撒泡尿来照照你自己,看自己是什么鸟样!哼,也想太岁头上动土?我看你是吃饱饭给撑着的,欠扁是不是?”
吴三公子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
吴三公子又羞又怒,为了挽回面子,他狠狠地出言恐吓着:“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连本公子也得罪!斗胆的,你们就别走,在这儿等着!知道本公子是什么人吗?说出来吓死你们!”
大闹万春楼(5)
万贞儿看了他,挑起了一角眉毛,戏谑地说:“我们当然知道你是什么人!你是个草包!而且,不是一般的草包,是大大的草包!”
吴三公子差点没给气个吐血身亡,他“哼”了声,用了一副“虽败犹荣“的表情和语气说:“告诉你们,我父亲大人,是朝廷的正三品官员,任通政使司。我二舅舅,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你们居然这么胆大包天,敢得罪我?”
万贞儿和太子互相看了一眼。
太子胆小怕事,不想把这事闹得官府里去,更不想闹得天下皆知,他息事宁人地拉了拉万贞儿的衣袖,小声地说:“贞儿,不要理他。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万贞儿本想还要羞辱吴三公子一番的,拿来娱乐娱乐,谁叫他不知好歹?听到太子这么说了,又看看天色,是不早了,万贞儿只好不情不愿放过吴三公子一马,来个大人自有大量,小女子肚子也能撑大船。
万贞儿说:“哼,好女不和男斗!”
太子和万贞儿一行人,还没得下楼去,更别说出门了,突然门口涌进一大堆官兵,大声嚷嚷着说要捕捉刺客。本来吴三公子搭拉着脑袋,像斗败的公鸡,一看到官兵,顿时精神大震,一张脸仿佛变脸似的,又趾高气扬起来。
吴三公子得意忘形:“哼,这回有你们好看了。”
他飞快地奔下楼,朝了带头的那个官兵一跑小跑过去,一边说:“舅舅舅舅,快来抓他们,他们是叛党,乱贼。”
万贞儿和太子面面面相觑。
太子刚刚有血色的脸,又变得惨白起来。
那个戴着乌纱帽,看似当官的家伙,威风凛凛地带着大队人马冲了上来。他耀武扬威地横扫了太子和万贞儿一眼,又看了看叫他“舅舅”的小子,帮亲不帮理,对太子和万贞儿么喝:“大胆刁民,居然敢跑到这儿闹事,还打伤这么多人,你们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大闹万春楼(6)
万贞儿眼珠转了一下,突然想起,太子身上有太子令牌,那些平民百姓不识货,当官的,也不会那么无知吧?估计他再胆大包天,也不能够把太子怎么样吧?
朱见深早吓得六神无主,手足无措。
万贞儿只好亲自动手,在太子身上解下太子令牌,然后走到那个当官的跟前,轻轻一摇,再在他的耳朵旁边,低声地说:“看清楚了没有?到底是谁活得不耐烦?连我们的主子,你也敢欺负?”
那个当官的,本来看到太子身边四个高大威猛的太子诸率,虽然是便服打扮,但身上配的剑,还有那气势,不是平民百姓家拥有的,眼神就有点迷惑,如今看到太子令牌了,顿时脸色大变,吓了个魂飞魄散。他连滚带爬的,“扑通”一声跪在朱见深跟前,连连磕着头,颤抖着声音说:“太,太……”
万贞儿连忙接过嘴,不给他说下去:“他们是不是太过份?”
当官的眨着眼睛,没反应过来。万贞儿弯下身子,又把嘴巴凑近他,又再小声地说:“我们主子,不想让人家知道他身份。如有半点透露,小心你狗命。”
当官的也没白活这一把年龄,也是在官场打滚了这么长时间,自然懂得做人。大概,他也猜得明白,太子小孩子心性,肯定是偷出来玩的,不想把事情搞大。当官的也希望息事宁人,要不叫他“舅舅”的那家伙——也就是吴三公子,肯定倒大霉了,搞不好,他也被牵连。
当官的连连说:“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他站了起来。
那个惹是生非的吴三公子远远站着,一脸不解。同时他也不忿。也许觉得,好不容易来了撑腰的,谁知那个撑腰的那么窝囊废。毕竟年轻,估计也是在长辈宠爱中长大的哥儿,没见过什么世面,自视过高,头脑简单,敢想敢干,做事张扬。
他嚷嚷:“舅舅,他们……”
大闹万春楼(7)
他舅舅吓得赶紧么喝他:“住嘴!”
吴三公子住嘴了,但他的表情,委委曲曲。
万贞儿瞧了瞧吴三公子,忽然就想出一口恶气,要给他教训。哼,要不他怎么知道天外有天?万贞儿指了他,盛气凌人地说:“你过来!”
吴三公子一愣,指了他自己的鼻子:“我?本公子?”
万贞儿说:“对,就是你!”
吴三公子有点不安,不过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生猛得很,他大踏步走了过来。他舅舅,却吓得脸色苍白,身子颤动得像发羊癫疯,张张嘴巴,想说什么,却不敢开口,又再紧紧的把嘴巴闭上。
万贞儿觉得好玩。
这么一个威风凛凛的官儿,在她跟前,居然被吓得老老实实,连屁都不敢放。看来,有权的势,还真的是他妈的爽——万贞儿没权没势,不过万贞儿是狐假虎威。万贞儿是狐,太子是虎。
万贞儿知道了。万贞儿这个“狐”,一定要紧紧抓牢太子这个“虎”,无论是太子的心,或是太子的人,万贞儿只有抓牢了,才能荣华富贵,飞黄腾达。是,万贞儿要做人上人,万贞儿要每一个人,都得跪拜在她裙下,都得听她号令。
为什么不呢?万贞儿认为,她有这个潜质。
万贞儿朝吴三公子大声喝:“跪下来!”
吴三公子看他舅舅。
他舅舅得自保,所以板着脸,鹦鹉学舌:“跪下来。”
这个时候,吴三公子再笨,心里明白,他遇到比他高档次的人了。以他的猪脑袋,是无法猜出得出,眼前这个吓得脸色苍白,看似没什么能耐的小子,到底比他高了几个档次,不过看到他舅舅战战兢兢的样子,估计也知道事态的严重。
吴三公子跪了下来,开始有点惶恐起来。
万贞儿又再说:“自己打自己耳光!”
他舅舅铁面无私,再次鹦鹉学舌:“自己打自己耳光!”
大闹万春楼(8)
太子觉得好玩,也不阻止万贞儿,而是站了在她身旁,饶有兴趣地看着,甚至还扬起嘴角,轻轻地浅笑。嘿嘿,肯定是好玩了,剧情由万贞儿控制,当然要比看大戏还要精彩得多,是不是?
吴三公子刚才的飞扬跋扈早跑到喜马拉雅山上去了,他也像了他舅舅一样,身子哆嗦了起来,脸两边的肌肉,拉得紧紧的,他结结巴巴地说:“什,什么?自,自己打,打耳光?”
他用求救的目光,怯怯地望向他舅舅,声音带着哭腔:“舅舅——”
他舅舅可不敢为他多说话,搞不好,因小失大,连他也被自己打自己耳光,他舅舅说:“叫你打就打!”
万贞儿拚命地忍住了笑,一脸威严:“那么多废话?还不快点!”
吴三公子无奈,只好用了“士可死,不可辱”——不不不,是“士可辱,不可死”的悲壮,伸手打了自己的耳光。
万贞儿嫌不过瘾,大声么喝:“用力点!”
吴三公子略略加了点力度,打耳光的声音清脆了些。但万贞儿还嫌不过瘾,转头叫了一个太子诸率,神气活现地命令:“你过去教教他一下,如何才能把耳光打得响亮。”
“是。”
那个太子诸率,大概也是想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吴三公子,走到吴三公子跟前后,便用尽了力气,左右“啪啪”的,各给了一记耳光。直打把吴三公子打得乾坤逆转,日月无光。吴三公子顿时像杀猪那样嚎叫了起来,他一张脸,顿时肿了老高,两边脸颊,各有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万贞儿说:“对。就要这样打!如果再学不会,再教,教到会为止。”
吴三公子眼里透出了惊恐,这才怕起来,哭着说:“我,我,我会!我会!不,不用教。”
万贞儿又再威风凛凛地么喝:“那你还不快点?还这样废话多多?”
牛XX孙太后(1)
吴三公子终于用尽了力,狠命地往自己的脸上打去。左手打左脸,右手打右脸,“啪啪”的声音,此伏彼起。吴三公子一边哭,一边打。大概他此生此世,从没有这么屈辱过。
万贞儿“哈哈”大笑。
好玩!太好玩了!
万贞儿一边笑,一边拉了太子,和四个太子诸率,下了楼,走出了万春楼,扬长而去。太子也忍不住大笑,如果不是为了保持形象,估计他早笑得趴在地上了。
太子说:“贞儿,我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万贞儿说:“我也开心。“
能不开心吗?这样有趣的事儿,可不是每天都能遇到。
太子一直提心吊胆,害怕这件事传出去,闹到他皇帝老爹那儿去。
谁知风平浪静,一点事也没有。
大概那个做官的——也就是吴三公子的舅舅,因为关系到自己的脑袋瓜子是否安全挂在自己脖子上,也关系到自己的从小老婆,还有儿子女儿的幸福生活,估计他也不敢把这事张扬出去,因此令在场所有的人,齐齐封口。
太子的皇帝老爹,对太子大闹万春楼一点反应也没有,倒是对太子另外的事,关心体贴得很,给太子派了八个宫女过来。
这八个宫女,都长得如花似玉,二十岁左右年龄。她们是捧圣旨过来的,因此有名有分,有一定的职称,什么司仪,什么司门,什么司寝,什么司帐,诸如之类的名号。
她们也不需要干些什么体力活儿,每天的任务,便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像了狐狸精那样,然后围在太子身边,给太子抛媚眼,诱惑太子上床。最牛XX的是,她们有俸禄领,而一般宫女没有,只靠打赏攒私房钱。
万贞儿也没有俸禄领。
她怎么有功劳,在那些所谓的主子眼中,还是一个地位低下的小宫女。
太子的皇帝老爹之所以给太子送八个如花似女的宫女过来,并不是平白无故。
牛XX孙太后(2)
按照皇宫中一般惯例,青春期的皇子皇孙,在还没有正式娶妻之前,可以随意的和东宫任何一个女人乱搞,皇上还另外派来成熟的,有经验的女子来,让太子当婚前实习,待真正洞房花烛夜,可以与做皇后的那个女子,潇潇洒洒,风风火火,闯九洲。
这些女子,都是出身低下的小宫女。
与太子有暧昧的小宫女,得看运气,如果肚子争气,生下一子半女,可以母凭子贵,就是不得宠,就是没有从奴隶到将军,翻身做主人的希望,但至少,二万五千里长征,迈出了可喜可贺的第一步,有一两个小宫女使唤,三餐无虑。
如果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那团肉,运气旺,也能够黄袍加身,虽然几率少,也不是没有——前提是,皇帝的大小老婆,都生不出一个带柄儿的;或,那些带柄儿的,一个两个都不命长,早早就夭折了;而他自己,是活到最后,笑到最后,唯一能存活的,皇帝唯一带柄儿的亲生骨肉。
世事很难料。
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些什么事。
惨的是那些肚子不争气的宫女,白白的贡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第一次,到最后,成了曾经在小主人的世界里留下脚步,但没能在小主人的心里留下身影,风走了,带不走天边一片云!
这就是为什么皇上和周贵妃知道万贞儿和太子两人暧昧,用脚趾头也能想像出来,他们在奸情,却开一只眼闭一只脚,没有人跳出来棒打鸳鸯,随他们自由发挥,自然风流快活有原因。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万贞儿曾经是孙太后的人,也是孙太后当年亲自派来侍候太子的,否定万贞儿,就得否定孙太后。要知道,孙太后是当今皇帝的亲娘,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他们才不会那么的不懂事,会跑到太岁头上动土。
不过万贞儿的靠山孙太后,没过多久,便死翘翘了。
是因为老了,便病死的。
牛XX孙太后(3)
孙太后驾鹤西去一年后,一个惊人的秘密,突然就传开了。
天!万贞儿的偶像孙太后,真不愧是万贞儿崇拜的人,真不愧是万贞儿的学习榜样,居然瞒天过海,做了冒牌皇后,皇太后,一做就做了长长的三十四年。
原来,当今皇帝并不是孙太生的亲生儿子。
原来,太子并不是孙太后的亲生孙儿。
明英宗的生母另有其人。据说是一个地位卑贱的小宫女,不小心给了宣德帝心血来潮召幸了去,不小心肚子大了起来,不小心生了一个带柄儿的,带柄儿的不小心成了宣德帝的长子,小宫女又不小心的,被秘密处死了。
一切的一切,都给当时是贵妃的孙太后严格监视,暗中操作。
明英宗一出世,便给拿了衣裳塞到肚子装了近十个月大腹便便的孙太后拿了去,来个偷梁换柱,诳骗天下人,说是她儿子。
因为生了龙子啊,孙贵妃功劳大过天。
宣德帝本来对孙贵妃就十分宠爱,对孙贵妃本来就是百依百顺,说不定,这偷梁换柱的把戏,还是他出的计,想的办法。
宣德帝和孙贵妃,两人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极浓厚。
宣德帝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爱孙贵妃,爱到骨子里去。
但宣德帝的老爹永东帝,却给儿子别立太子妃,一个姓胡的女子。按照祖制,册皇后是用金宝金册,册贵妃有册无宝。但刚刚坐上龙椅成为天下老大的宣德帝,就搞个另类版的,本来嘛,世上本没有祖制,祖制给先人定多了,于是便有了祖制。
大概宣德帝想,祖宗可以不经后人同意,就乱定祖制,那他为什么不能定?
宣德帝很有性格,定了个与众不同的祖制。
血气方刚的宣德帝,为了博红颜一笑,讨自己心爱的女子孙贵妃欢心,专门下诏尚宝司,另制金宝,赐给了孙贵妃,使孙贵妃享受同皇后一样的待遇——皇后又不是宣德帝喜欢的,是老爹硬塞给他的。
牛XX孙太后(4)
既然如此,那就不怪他。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反正法子是人想出来的。
现在好了,自己心爱的女子孙贵妃肚子争气,为他“生”了一个宝贵的龙子——管是不是孙贵妃生,反正是自己的骨肉,自己播的种,错不了。
有人说,宣德帝不知情,是孙贵妃一个人搞的阴谋。
宣德帝会不知情嘛?夜夜都躺在孙贵妃身边,孙贵妃的肚子有没有大,他会不知道?他又不是白痴。宣德帝不但不是个白痴,还聪明得很,在文化上的造诣很深,诗文极有文采,他还经过了良好的武备训练,能文能武。在政治上,他算得上是一个明君。
宣德帝曾说过:“如果孙贵妃为朕生出儿子来,朕就改立她为后。”
如今儿子“生“出来了,宣宗肯定说话要算数。
但废原来的皇后,改立孙贵妃,并不由皇帝一个人说了算,还得要身边的大臣同意。不想,宣宗身边的大臣,全是些刚直不阿,大公无私,不怕掉脑袋的伟大人士,齐齐跳出来说坚决反对:不!不!不!
正面搞不来,就得想些歪门邪道的。
皇后姓胡,她还真没白担当这个姓,为人还真够糊涂的了。说得好听点,便是宽容大度,逆来顺受,维持着高风度,不屑与人争风吃醋;说得难听一点,是大蠢蛋一个,被别人跑到头顶上来拉屎拉尿,作威作福,做忍者神龟倒罢,偏偏还陪着笑脸,就差没高呼:欺负得好,欺负得妙,欺负得呱呱叫。
这下好了,宣德帝就是见她好欺负,竟然趁了她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亲自跑去劝她自动让出皇后位置,让他心爱的女人孙贵妃坐上去。大概在“劝”的过程中,语气肯定是带着“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软硬兼施。
胡皇后吃了这个哑巴亏,很是无奈,只好强欢作笑,说:“好。”
谁叫自己的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儿子来?活该倒霉。
牛XX孙太后(5)
也许,错不在她。宣德帝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几乎天天都窝在孙贵妃那儿,给孙贵妃暖床去,也不愿意没抽出一丁儿时间,到她床上来溜达溜达一下下,她一个人,又如何能够把肚子搞大?
这一声“好”,胡皇后便由皇后变妃子,还加一个“静善大师”的称号;而孙贵妃,终于扬眉吐气,心想事成,来个华丽丽的变身,终于成了皇后,后宫三千丽的老大。
可见,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话无不有道理。。
后宫里,不想当皇后的女人,不是好女人。
当了皇后的女人,也不一定是好女人。
孙皇后——哦,不,宣德帝挂后,她再一次华丽丽地转身,由皇后升级为太后了。做了六年的皇后,二十八年的太后,在六十二岁的时候,寿终正寝。
孙太后去世一年后,才有知情的人把这件事炸出来——是钱皇后,她知道内情,把消息爆出来。钱皇后憋了很久很久,终于憋不住,便公开了。
孙太后也是好运气。
当初下这一险棋,夺人之子占为己有,也是迫不得已——如果她“生“不出儿子来,当不了皇后,那宣德帝去世,她又岂能逃脱殉葬的命运?
谁愿意,自己没病没痛,却活生生的,被逼英年早逝了去?
对于皇后能够免去殉葬,妃子难逃一死的命运,有人这样解释:
皇后是正宫娘娘,有当家主母的权利。殉葬是要跟皇帝一起死,因为怕皇帝上天堂,或下地狱了,没有人伺候。找人伺候,当然要那些年轻漂亮的狐狸精了,一般皇后,是发妻,老了,弄个黄脸婆去伺候皇帝,找抽啊?
不管这个解释是否成立,但作为皇后的,绝对没有被去殉葬的可能。
可不,宣德帝死翘翘的时候,才三十七岁。
而孙太后,三十四岁。
因为夺人之子成功,自己如愿以偿当上正宫娘娘,因此便逃过了殉葬这一劫。孙太后在九泉之下,是不是掩嘴偷笑?毕竟,她做冒牌皇后,冒牌太后,一做,便是做了整整三十四年,有惊无险,荣华富贵一生。
老虎不发威,当病猫?(1)
孙太后的事,给万贞儿的震撼很大。
万贞儿也知道,虽然她陪了太子这么多年,走过了这么多风雨,没功劳也有苦劳,但在那些所谓的主子眼中,好像她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的。
万贞儿在所有的人眼里,是一位平凡而普通的小宫女。万贞儿在东宫,之所以能够飞扬跋扈,不过是因为太子给她撑腰,做她的后盾,还有她倚老卖老。如果万贞儿出了东宫,她什么也不是。
最令万贞儿不忿的是,那八个有职称的宫女,一进东宫,便气势压人,好像是半个主子似的,对周围的小宫女,竟发号施令。有一个,居然太岁头上动土,命令万贞儿这个“地头蛇”:“万姐姐。”
她还懂得叫她`“万姐姐”,没叫“万丫头”,她说:“从今天开始,不用你在太子卧室照顾太子了,让我来照顾他就行了。”
万贞儿瞪目看她,气得不行。
她是哪根葱?也敢用这语气来和她说话?再说,她在太子卧室照顾太子,陪太子睡觉,又关她鸟事?用她管?
万贞儿忍着,没有当场发作。
其实万贞儿也知道,东宫里的所有宫女们,都对太子的床虎视眈眈,作梦都梦到有一天,自己近水楼台而得月,可以幸运地上太子的床。只有把自己的身体,贡献给太子了,自己才有飞黄腾达的机会。
傍晚的时候,太子派了汪直来找万贞儿去吃饭。万贞儿还在生着一肚子鸟气,没去,气冲斗牛地叫了汪直转告太子:“叫他让那八个什么的司仪司门司寝司帐陪他吃饭去,连睡觉也陪他睡去,别叫我,我不配。”
汪直小心翼翼陪着笑:“哎呀万姑姑,如果太子不高兴怎么办?”
万贞儿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态度恶劣,恨恨地说:“我哪里顾得他高不高兴?现在我就不高兴!”
汪直吐吐吞吞:“万姑姑——”
老虎不发威,当病猫?(2)
万贞儿瞪他:“婆婆妈妈那么多干嘛?叫你这么说就这么说!”
汪直说:“是。万姑姑。”
万贞儿不但生气,还觉得委曲。不被别人重视,被别人冷落了的委曲。瘦田无人耕,耕开有人争。以前太子落难时,人人都恨不得痛打落水狗,一脚踩死为后快。现在好了,太子咸鱼翻身了,飞黄腾达了,那些见风转舵的小人们,一个两个便摇着狗尾巴,忙不迭上来巴结了,都想抢分一杯羹。
天底下,有这等好事?
万贞儿无法能够化悲痛为力量。她做不到,表面上撑足好女的面皮,打掉牙齿和泪吞,忍气吞声。万贞儿做不到,这样委曲自己。都说,爱情是自私的,眼中揉不下沙子的,不是赔尽,便是全赢。
万贞儿不要赔尽。
她要全赢。
正有咬牙切齿的当儿,太子像万贞儿所料的那样,急匆匆地冲来了,他的身后,浩浩荡荡的跟着汪直和几个小太监。
太子看到万贞儿了,连忙走到她身边,拉了她的手,脸上堆着笑问。
“贞儿,你怎么啦?”
万贞儿用力甩开他的手,她还在生气呢,万贞儿说:“我怎么啦又关你什么事?不用你管!也不要你管!”
太子着急:“贞儿,你怎么啦?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啦?快告诉我,是谁这么大敢,连你也敢欺负?”
万贞儿瞪他,声音抬高了两个八度:“是你欺负我!”
太子纳闷:“我一整天都不在东宫,刚刚回来,我怎么欺负你啦?”
万贞儿叉了腰,泼妇形象就泼妇形象,万贞儿不在乎,太子又不是今日才认识她,她不必在他跟前装腔作势,扮淑女:“还说不欺负?是不是那八个司仪司门司寝司帐,都比我年轻貌美?是不是有了她们,便一脚把我踢到一边去?”
太子给这一抢白,莫名其妙:“贞儿,我不懂你说什么。”
老虎不发威,当病猫?(3)
万贞儿情绪激动,气呼呼地说:“问你的司仪司门司寝司帐去,她们当中有人对我说,从今日开始,我得一边呆去,用不着我陪着你,因为我不配!她们才配!由她们对你三陪,陪吃陪玩陪上床。”
万贞儿越说越气,她添枝加叶,添油加醋,如果不这样,怎么能够出效果?万贞儿说:“现在我听她们的命令了,一边呆去!我不配和你在一起,不配陪你!你找配的人去!”
果然,太子的一张脸气得发青,七窍冒出烟来:“这话是谁说的?”
万贞儿不回答他。
等他自己查去。
汪直倒也机灵,懂得见风转舵,识得做人得很,还没等万贞儿示意,就走到太子跟前,小声地说:“禀告太子殿下,是司仪司门司寝司帐八个女官,其中一个。”
太子更加气,杀气腾腾地说:“把她们全叫过来!真是岂有此理!谁叫她们自作主张的?”
汪直说:“是。”
太子这人,也是个欺善怕恶的主,在外面,遇到比他强悍的人,就会六神无主,胆小如鼠,但在东宫他的地盘,就称王称霸,欺负镇压小太监小宫女没得商量,反正他是老大他怕谁。
太子只怕万贞儿。
没一会儿,那八个司仪司门司寝司帐,婀娜多姿的,款款而来了。她们一如既往的,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涂脂抹粉,走近身边的时候,还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万贞儿斜了眼睛看她们,哼,她们以为她们是谁?
她们走到太子跟前,姿态万千地行礼,莺声呖呖地说:“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横扫了她们一眼,冷冰冰地说:“是谁说的?叫贞儿不用陪我,由她来陪?”
这八个女子,互相看了一眼,也不知深浅,一脸不以为然的神情。大概她们都觉得,这话是言之有理,正确不过。本来么,她们的任务,就是来陪太子睡觉的。
老虎不发威,当病猫?(4)
其中一个女子,就是自张主动,命令万贞儿的那个,她笑意盈盈的,很风情万种,很妩媚地说:“禀告太子,奴婢和万姐姐说……”
太子不给她说下去,气冲斗牛,大喝一声:“就是你叫贞儿不用陪我的?是不是?谁叫你多事?你凭什么?”
那个宫女傻了眼,吓得连忙要分辨:“太子,奴婢,奴婢……”
太子却不给她分辨的机会:“我的事,由你这个贱人作主吗?你有什么资格?”
宫女无措:“奴婢,奴婢……”
太子怒发冲冠:“大胆!还敢回嘴?”
宫女喃喃:“奴婢不敢。”
万贞儿瞧着,忽然冷冷地插上一句:“还说不敢,现在不是回嘴了么?也难道人家胆大包天,毕竟,人家也是有名有分,有官职的嘛,比我们这些小小宫女,没名没分的,要威风得多。”
这话如火上浇油,太子气得险些要炸开来,他抑眉倒立,咬牙切齿:“我叫她威风!我叫她威风!”
太子扬声,大叫:“汪直。”
汪直赶紧走了上前来:“奴才在。”
太子说:“给我掌嘴,狠狠地掌。”
汪直说:“奴才得令。”
汪直走了近去,狠狠地扬起手,那个不知好歹的宫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劈头盖脸的“打赏”了好几个嘴巴。啪啦”,“啪啦”的,清脆的声音直响,宫女的头,被打得从这边歪过那边,又从那边歪过这边,直把她打得眼前金星直冒,周围景物模糊。汪直虽然是个不健全的男人,少了那活儿,但还是男人,力气还是有的。
没一会儿,宫女一张樱桃小嘴,顿时高高肿了起来,变成了猪八戒的嘴。这还不算,嘴角还渗出了血,估计牙齿也被打落了一两颗。但不敢吐出来。她怎么敢?只能来个名副其实的“打落牙齿和泪吞”。
老虎不发威,当病猫?(5)
她旁边几个同伙,不知所措,完完全全给吓坏了,她们战战兢兢地陪着了她,跪了下来,眼里全是惊恐,一边磕头,一边哆嗦着说:“太子殿下饶罪!太子殿下饶罪。”
太子冷冷地看她们,冷冷地说:“以后你们离我远点,我不要看到你们。还有,你们不准踏进我卧室半步,谁进去了,我斩断谁的脚。听到没有?”
八个宫女跪在地止,吓了个魂飞天外:“是。奴婢知道。”
万贞儿笑逐颜开,得意洋洋地横扫了她们一眼。哼,也不撒泡尿来照照自己,看自己是什么货色,也敢来跟她叫嚣?万贞儿示威似的,挽了太子的手臂,装了一副娇羞万状的样子:“太子,我肚子饿了,你饿不饿啊?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太子巴不得万贞儿不生气,连忙说:“好。我也肚子饿了。”
万贞儿说:“那我们走啊。”
太子执着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好。”
万贞儿走了好几步,又再回头。看到跪在地上的那八个宫女,齐齐的盯着她背影看,眼里尽是怨恨。看到万贞儿回头,目光落到她们身上了,顿时吓了个魂不附体,忙不迭地避开。
万贞儿抑起头,轻轻地笑。
哼,老虎不发威,当病猫?不拿一个出来杀鸡敬猴,灭灭她们的威风,怎么可以?万贞儿觉得她超残忍。但,如果她不残忍,又如何能够立足?皇宫里的女人,是出了名的弱肉强食,尔虞我诈,不是你踩我,就是我踩你,与其被别人踩,不如去踩别人。
万贞儿没想到,她抵制了“外来侵入”,却忘记了预防“兔子吃窝边草”。
虽然万贞儿强悍,是醋坛是一罐,可在“和太子睡了,后半生可以荣华富贵”的强大诱惑下,还有人不怕死,铤而走险,为的是赌一把,希望在万贞儿“捉奸在床”之前,能够“生米煮成熟饭”,最好能够怀上龙种,到时候,估计万贞儿也奈不了何。
美色诱惑(1)
这个吃了豹子胆的人,是春燕。
春燕本来就是有心计的人,是特别聪明的那种,当初能够处心积虑的离开仁寿宫,到东宫来,就不是省油的灯。
在这之前,春燕也试探过万贞儿的反应:“万姐姐你说,太子除了喜欢姐姐之外,还会不会喜欢别的女人?”
万贞儿斩钉截铁地回答:“不会。太子绝对不会喜欢别的女人!”
“为什么啊万姐姐,男人有三妻四妾不是正常的么?何况他是太子。”
“太子又怎么啦?太子也是人,是不是?”
“说嘛万姐姐,太子为什么这么喜欢你?”
“因为我可爱啊。”
“还有呢?”
“我善解人意啊。”
“还有呢?”
“我风情万种啊。”
“还有呢?”
“我有魅力啊。”
春燕没辙,她悻悻地说:“万姐姐,我就不懂嘛,为什么太子殿下那么喜欢姐姐嘛。哎,万姐姐,如果太子喜欢我,有喜欢万姐姐十分之一那么多,我也心满意足了。”
万贞儿推了她一把:“你别白日做梦哦。”
春燕嘟起小嘴,做可爱状:“想想不行嘛?”
万贞儿正经:“不行。”
春燕哄她:“好好好,万姐姐说不行就不行!我听万姐姐的。”
虽然是这么说,但春燕这个人,是口是心非。那天万贞儿不舒服,略略感冒,喝了一碗中药,便昏昏沉沉睡过去。在朦胧间,听到有人叫:“万姑姑!万姑姑!”
万贞儿略略睁开眼睛,是汪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房子,来她身边来。看到万贞儿睁开眼睛了,汪直便把身子俯过来,轻声说:“万姑姑,奴才有一事,向万姑姑禀报。”
“什么事?”
“奴才刚才看到春燕,向太子书房走去。”
“春燕?去了太子书房?“
“万姑姑。有时候事情,不知道奴才该不该说。”
“说吧。”
美色诱惑(2)
汪直张望了一下四周,看到没人了,又再把身子俯下来,低声说:“万姑姑,奴才近来观察了一下,发现春燕这段时间有点不正常。万姑姑,得防防春燕点,说不定她是趁万姑姑你睡觉了,搞点什么出来。”
万贞儿的睡意全醒了,“霍”的一声坐了起来:“你说春燕……”
汪直说:“万姑姑,有些事情,不得不防。”
汪直的话,让万贞儿警惕起来,回想春燕近来种种行动,还有所说的话,确实是很可疑。汪直说得对,有些事情,不得不防。不是说,谨慎能捕千秋蝉,小心驶得万年船么?
万贞儿起了床,和汪直匆匆往了书房走去。
春燕果然在太子书房里。
为了不打草惊蛇,万贞儿和汪直蹑手蹑脚走近窗口,像了间谍那样,伸长耳朵,擦亮眼睛,观察着书房里的动静。窗口是用一种比较透亮的叫竹篾纸贴窗口,沾上口水,用手指一擢,便可以穿破。
万贞儿从了那个破眼洞看进去。
春燕打扮得从来没有过的妖冶,一双细长弯弯的蛾眉,脸颊两边上了胭脂,嘴唇红红的抹得像了猴子屁股。她还故意的,把里面衣服领子上面的两个扣子松了,露出雪白脖颈,外面套了粉色的无袖无领对襟马甲,裙子是用绸缎裁剪成大小规则的条子,每条都绣以花鸟图案,另在两畔镶以金线的凤尾裙。在扭着屁股,袅袅停停走花旦碎步的时候,隐隐约约的露出了一双也是粉色的锈花鞋
春燕为太子沏茶,把茶捧到太子跟前,娇滴滴地说:“太子,请喝茶。”
太子在画画,看也不看她:“先放着吧。”
春燕没放,把茶递到太子唇边,撒着娇:“太子,喝一口,就喝一口嘛。”
太子皱眉:“你没听到我这话吗?先放着。”
春燕的声音,无比的放荡:“奴婢喂太子,好不好?”
美色诱惑(3)
太子不耐烦,很不高兴地说:“不用你喂,我自己会喝。”
太子一边说,一边挥手,大概意思是叫春燕走开,不要烦他,不想挥手的时候手臂跨度太大,无意之中就碰到了盛满茶的杯子。春燕眼明手快,紧紧抓牢了手上的杯子,不让杯子跌落到地上去。
尽管如此,杯子里的茶,全部倾泻了出来,飞溅到春燕身上。春燕胸前的衣襟,顿时湿了一大半。春燕“哎哟”了一声,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就把里面衣衫的扣子全解了,露出了大半白花花的胸,那两团丰满的肉,像了兔子那样窜来窜去。
春燕娇羞,嗔怪道:“太子,你看看,奴婢里面全湿了,你看看嘛。”
太子看了,他的一张脸涨了通红。
万贞儿站在窗外,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紧握着双拳,双目燃烧着,面部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着,万贞儿感觉到,她整张脸都给气歪了。
原来春燕这贱人,还真的是心怀叵测,天生喂不饱的白眼狼。居然恩将仇报,饱暖思淫欲,表面对她笑脸相迎,惟命是从,暗地里却想抄她后路,替代她的位置。
真他妈的岂有此理!
万贞儿强忍着怒火,继续把“听墙脚”的勾当进行下去。
万贞儿得看太子的反应,看太子在美色当前,能不能够把握着自己。还有,万贞儿还想借着春燕,看太子对她,是真心,或假心。现在,万贞儿就想实践看看,是不是“男人的话信得,母猪也会上树”。
万贞儿从窗口看到,太子板着脸孔,恼怒万分:“你要干什么?”
春燕还真的是豁出去了,大概已是抱了“不成仁便成义”的决心。她也不想想,“很傻很天真”,也是需要境界的,她有这个境界么?春燕真算得上是厚颜无耻,胆大妄为了,她不顾太子对她怒目而视,而是色胆包天的拉了太子的手,放到她的胸膛上。
美色诱惑(4)
然后,春燕羞羞答答地说:“太子,你看看,你看看嘛,奴婢里面全湿了,是不是?”
太子甩开她的手,脸上现出一副冷漠蔑视的表情,他大喝一声:“滚!”
春燕没滚。她自以为是的,高估了她的魅力——每个女人,总以为自己是最好的,独一无二。春燕抬起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楚楚动人,无限委曲:“太子,奴婢到底有什么不好?到底比万姐姐差多少啦?为什么你对万姐姐这么好?为什么这么讨厌奴婢?奴婢怎么说,也比万姐姐年轻,比万姐姐漂亮吧?万姐姐能做的,奴婢也能做。”
春燕不拿万贞儿相比还犹可,她这么这一相比了,太子更加怒不可遏:“大胆!这话你也说得出来?你凭什么和贞儿比?你是什么东西?告诉你,你就是给贞儿提鞋也不配。”
春燕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太子殿下……”
太子对她怒目而视:“任何人,都不能说贞儿不好!我不允许!”
春燕还扮可怜,眼泪汪汪地说:“太子殿下,奴婢,奴婢……”
太子背过身子去,不再看她,太子一字一句,一字一句地说:“看到平日里贞儿和你关系不错的份上,我原谅你一次,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但以后,不要让我看到你!滚!如果你不滚,我就叫人来了!”
春燕把头垂得很低,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
终于,她掩了脸,痛哭着,冲出了书房。
她没注意到门外的万贞儿和汪直。
万贞儿盯着春燕的背景,一直看,一直看,直至看不见。万贞儿在心中,冷笑了一声。哼,太子肯放过她,她可不肯放过。这样的人,还留在身边干嘛?不是养虎遗患么?今天,咬她一口了,谁知道明天,会不会爬到她头上拉屎拉尿?
令万贞儿欣慰的是,太子没有背叛她。
太子,是真的爱她。
大耍威风(1)
万贞儿是三天后,趁了太子不在东宫,才对春燕下手的。
太子没对万贞儿提起春燕色诱他这事。大概,太子担心性子刚烈的万贞儿知道了,不肯罢休;又大概,太子不想把这事闹大,认为不过是小事一桩,无需兴师问罪;也大概,太子怜香惜玉,到底,春燕也是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
看到太子不说,万贞儿也装了不知道。无论如何,她总得伪装伪装自己,毕竟女人在男人跟前,不能太过强悍,也不能够心胸狭窄,斤斤计较,得装装娇弱,温柔,贤惠,善良,大度,这样才讨男人喜欢——哪怕,是懦弱得不像男人的男人;哪怕,是一直喜欢迷恋你的男人。
万贞儿无师自通,学得奸诈狡猾了起来。
她不能老是那么蠢,小胡同里赶猪直来直去会吃亏的。
对着春燕,万贞儿也是一副若无其事,毫不知情的样子,也和了平常一样,亲热地和春燕称姐道妹。连万贞儿都佩服自己,怎么演技这么好?不去做唱戏曲,还真的是浪费了人才。
好辛苦熬过三天。
一大早,太子便被他皇帝老爹叫了去,说有哪国的大使来访,叫他去接见。太子乖乖地去了。估计得去一整天。
嘿嘿,万贞儿开始大展身手,表演节目了。
万贞儿叫了汪直,把春燕叫来,陪她一起打络子。万贞儿打络子的技术,已差不多能够和当年的李姑姑并驾齐驱,编出来的花鸟鱼虫,看上去,也是栩栩如生。络子是时下流行的玩儿,佩戴玉佩,扇子用的坠子,还有一些小饰品,都是用络子。因为太子喜欢用万贞儿打的络子,万贞儿偶尔心情好,心血来潮了,也会打一些。
春燕经过两天的惶惶不可终日,看到一切风平浪静,便略略定下心来。
她坐在万贞儿旁边,也和万贞儿一起打络子。
春燕一边打络子,一边问:“万姐姐。今日怎么这么有心情?想起打络子来啦?”
大耍威风(2)
万贞儿笑:“太子有一块上好的玉,不知道是哪位寺臣送给皇上的,皇上打赏给了太子。太子很是喜欢,想佩带,便让我打络子给他了。”
春燕说:“万姐姐,你吩咐我们做就行了,这种粗活,怎劳万姐姐亲自动手?”
万贞儿说:“太子不喜欢用别人打的络子,就喜欢用我的。”
春燕谄媚逢迎:“万姐姐的手巧,手艺太好,打出来的络子漂亮,不是我们这些蠢人能及的,也难怪太子殿下喜欢。”
春燕打的络子图案是鸳鸯。据说,鸳鸯是永恒爱情的象征。春燕打络子的水平,也不比万贞儿差,那只鸳鸯,很快在春燕手中编织成了形,仰着头,像要高歌的样子。春燕是个聪明人。只可惜,春燕也像了很多聪明人那样,也犯了“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错误。
万贞儿则编织着两只比翩翩起舞的蝴蝶。
络子打了一半后,万贞儿说:“春燕,我口干了,去给我沏杯茶吧。”
春燕说:“知道了万姐姐。”
春燕很快就把茶沏了上来,捧到万贞儿跟前,她说:“万姐姐,请喝茶吧。”
万贞儿的手钩着五颜六色彩线,没停下来,她嘻嘻笑,说:“春燕,你喂我喝几口吧。”
万贞儿扬起了脖子,把嘴巴张大了。春燕犹豫了一下,终于捧了杯子,小心翼翼往万贞儿嘴巴倒茶。茶还没倒下来,万贞儿的头,冷不防的,便猛地用力左右摇晃了一下。春燕措手不及,一声惊呼,手中的杯子给万贞儿这么一撞,她抓不牢,就脱手而出。
杯子跌落到地上,粉身碎骨之前,里面的茶全扑洒了出来,不但弄了万贞儿一头一脸全是,还把万贞儿身上的衣服,手上打的络子也给弄湿。
万贞儿“哎呀“一声大叫,跳了起来,她沉下脸来,咄咄逼人,怒不可遏地说:“春燕,你干什么?干嘛用茶水扑我的脸?你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看我不顺眼,要谋杀我?是不是?”
大耍威风(3)
春燕目瞪口呆。
手足无措。
万贞儿向旁边的汪直使了个眼色。汪直不愧是万贞儿的心腹,心领神会,顿时冲了上来,指了春燕,大声么喝:“大胆,居然这般无礼,对万姑姑不敬,是不是想谋杀万姑姑?还有,把太子殿下的络子毁了,你到底是何居心?”
春燕连忙分辨:“不是我,是万姐姐……”
万贞儿问:“是我什么?”
春燕气短,小声地嗫嚅:“万姐姐,我,我,我……对不起,万姐姐,是我不小心。”
汪直狐假虎威,用了包公审案的语气问逼问:“春燕,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春燕诚恐:“不是不是,是不小心。”
汪直一口咬定:“春燕,你是故意的。”
万贞儿愤怒:“好啊,春燕,你不但想谋杀我,还故意把太子的络子毁了!等太子回来了,我告诉太子去!”
春燕吓得跪了下来,大概感到了事态的严重,她连连磕头说:“没有啊,万姐姐,我没有那么心啊!万姐姐,相信我,我真的是不小心。”
万贞儿冷冷:“真的是不小心?”
春燕不停地磕头:“没有啊。万姐姐。刚才我是不小心的,请万姐姐原谅。下次,下次我不敢了。”
万贞儿阴森森地一笑,她说:“下次?嘿嘿,你比我年轻是不是?你比我漂亮是不是?我万贞儿能做的,你克燕也能做,是不是?春燕,你说,你还有下一次机会么?”
春燕惊恐地睁大眼睛,嘴巴呈0型大张着,她仿佛给闪电击中似的,脸色惨白,全身簌簌不已地颤抖,摇摇欲倒。这个时候,春燕才明白过来,她掉进了万贞儿设计的圈套里了。万贞儿不过是找了个借口,新仇旧恨,一起给她算。
春燕恐惧得不能再恐惧,她匍匐在地上,凄惶无比:“万姐姐饶命!万姐姐饶命!”
大耍威风(4)
她叫得再可怜,万贞儿也没计划饶她。谁那么笨,要放虎归山?万贞儿转头问汪直:“汪直,你说,对严重犯错误的宫女,给什么样的处罚?”
汪直回答:“一种是‘墩锁’,还有‘提铃’,最严重的,是‘板著’。”
“什么是墩锁?”
“就是被囚禁,脖子手脚被链锁起来。”
“还有其它的处罚呢?”
“还有一种,撑嘴。”
“还有没有?”
“有一种,叫一丈红,不过是正三品以上有权行使。”
其实这些惩罚万贞儿都知道,不过万贞儿装傻,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什么叫一丈红?怎么这名字那么好听?”
汪直很详细地解说:“一丈红,是一种很严重的刑罚。就是取一块两寸厚,五尺长的板子,责打犯错的妃嫔,或宫女,打在臀部以下部位,数量不限,直把犯人打到筋骨皆断,血肉模糊为止。”
万贞儿拍手,大乐:“哈,那就用这个刑罚来对付春燕。”
春燕吓了魂飞魄散:“万姐姐,我知错了!我下次不敢了,饶命啊!”
万贞儿冷笑:“下次不敢?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么?当初,你是怎样对我说的?只要我对太子说,让你到东宫来,你就是做猪做狗,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我的大恩大德。现在所谓的大恩大德,就是背后给我捅一刀,是不是?”
春燕回答不上来。
万贞儿对汪直说:“拿板子来,我要欣赏什么是‘一丈红’。”
春燕已是明白,万贞儿不会放过她了。这个时候,她倒反镇定了下来,指了万贞儿,声嘶力竭地说:“万贞儿,你不过也和我一样,是一个地位低下的小宫女,你凭什么对我行‘一丈红’,那是正三品以上才能够有权行使,你凭什么。”
春燕的话,把万贞儿气得半死。春燕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大耍威风(5)
春燕的话,把万贞儿气得半死。春燕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万贞儿最讨厌别人说她,是地位低下的小宫女。她地位低下又怎么样?她有太子撑着腰,她怕谁?
虽然是气恼万分,但万贞儿表面上不露声色,嘻嘻笑,对了春燕说:“我是小宫女那是不错。我是无权对你行使‘一丈红’,那也不错。但如果说,是太子命令我执行呢?这样可不可以?”
春燕软弱地说:“太子殿下现在不在。”
万贞儿冷冷地说:“是么?太子殿下现在不在,但并不等于,他一会儿不回来。春燕,你在东宫这么久,相信你也知道,太子殿下很听我的话呢,我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反对。”
春燕瘫了在地上,一脸的绝望。
万贞儿倚势作威。哪又怎么样?是春燕无情在先,又岂怪她万贞儿无义?万贞儿大声么喝:“汪直。快点,做事怎么这样慢吞吞?”
汪直说:“来了来了。”
汪直带了几个太监,把春燕按倒了在地上,把她的裤子剥下大半,露出了白花花的臀部和大腿,然后一个比较年轻力壮的太监,操起了板子,“劈里叭啦”的,像了雨点那样,狠命地朝春燕身下落下去。
春燕刚开始的时候,还中气十足的,又是哭,又是叫。哭着哭着,叫着叫着,随着她臀部以下的地方,渐渐的血肉模糊,渐渐的血红一片,她的声音,终于渐渐微弱了下来。
万贞儿说:“停!”
拿板子的太监停止了动作。
春燕没死,她不过是死去活来。她甚至没晕过去,意识还很清醒。——其实,就是给一个水缸给万贞儿做胆子,万贞儿也没胆敢将她打死。人命关天哪,谁知道把春燕打死了,她会不会被追究责任?
到底,万贞儿是越权使刑,理不直,气不壮。
万贞儿也没打算放过春燕,给她一个反咬她一口的机会。
大耍威风(6)
万贞儿又问了汪直:“如果太子殿下不想看到春燕,你说,该怎么办?”
汪直自然心知肚明,他说:“禀报万姑姑,一般犯罪的宫女,都被罚到掖廷宫去做苦力。”
万贞儿说:“那就把春燕罚到掖廷宫吧,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汪直说:“奴才知道。”
汪直一挥手,两个小太监也不管春燕的痛楚,就一人抓了春燕一边的手臂,把春燕强行拖走。春燕再痛,也无力叫唤,她被打遍体鳞伤,生不如死,只有出气没入气的份。如果她的命大,熬得过这伤痛,但她的下半生,估计就得在掖廷宫蹲下去了。
谁叫她那么不自量?太贪心,人心不足蛇吞象。
春燕的事,给东宫所有对太子想入非非,白日做梦的小宫女们一个严重的警告,让她们清楚地认识到,牛人不是一生下来就牛的,在没学好本领之前,还是得老实一点,夹着尾巴做人比较好。
哼,和万贞儿斗?
没门。
太子回东宫后,万贞儿便把处罚春燕这事向他汇报。当然,即使万贞儿再笨,小脑再比大脑发达,万贞儿也懂得把事情的经过加工,把应该以大化小以小化无的事就以大化小以小化无,把应该以无化小以小化大的事就以无化小以小化大。
万贞儿很委屈地对太子说:“春燕今天不懂得发什么疯,居然在我帮你打络子的时候,拿了一杯滚烫的茶,无缘无故朝了我的脸扑过来,一边骂我不要脸,低贱,缠着你不放。我回了她两句,她就坐在地上使泼,说我不如她年轻,不如她漂亮,还说我凭什么和你在一起。我气不过,叫了两个太监打她几个板子。谁知她野蛮得很,夺过太监手中的板子,就要朝我劈头盖脸打过来,还好汪直眼明手快,拦住了她,我才没遭殃。”
太子听得火起,“嗖”的一声站了起来,狠狠地一拍桌子:“反了!反了!居然这么大胆,连你也欺负。”
大耍威风(7)
万贞儿滴下泪来:“亏我平日对她那么好,一直把她当妹妹般看待。”
太子咬牙切齿:“那小贱人呢?我非得惩罚她不可!”
万贞儿怯懦的样子,喃喃地说:“我当时一气之下,叫了汪直和几个太监,以了你名义,把她押到掖廷宫去了。”
太子搂了她,他说:“贞儿,你做得对。就是你没令人把她押到掖廷宫,我也令人把她押去。这种小人,留不得。”
万贞儿扮了怯弱的样子:“太子,你不怪我,自作主张?”
太子把万贞儿搂得更紧:“我怎么会怪你呢?笨蛋!我赞成还来不及呢。”
万贞儿笑了,伸手勾住了太子的脖子,主动的把她的唇递了过去,狠狠的绞住了他的唇。太子抱了她,也把他的唇递了过去,两人,很快便吻了在一起。
春燕大概没有想到,她逃过了陪太后殉葬这劫,却逃不过,被罚去掖廷宫做苦力这劫。要知道,掖廷宫可是后宫的地狱,是犯罪官僚家属妇女配没人宫劳动之处。
没过多久,太子的皇帝老爹,大概想抱孙子了,开始为儿子选太子妃,也就是说,选未来的皇后娘娘。
太子的皇帝老爹,要求他的未来皇儿媳的条件:不一定要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只要不长得夜里走出来把人吓死的丑八怪就OK,但一定要年轻,最紧要的是德才兼备,品行高洁,人格高贵,能够母仪天下的大家闺秀。
选太子妃的诏令下达后,全国各地的选美活动顿时忙碌开来,经过一层又一层的PK,终于PK出三个如花似玉的妙龄少女。
夺冠呼声最高的,是一个姓吴的黄毛丫头,据说才貌双全,端庄娴淑,知书达理。还有一个姓王的,娇小玲珑,眉眼横波,聪明灵秀。再一个,是姓柏的,娇弱艳丽,雪肤花貌,聪慧贤淑。
这消息,来自太子老爹身边的小太监。
谁有资格当太后(1)
万贞儿用钱,收买了汪直,还有身边几个太监,又叫汪直和那几个太监,用钱收买各宫里的小太监小宫女,形成了一个收集各种消息的情报网,这样万贞儿就是东宫前门不出,东宫后门不迈,也知道皇宫所有的事。
孙太后的事,给万贞儿很大启发。
想生存,就得不择手段。
想往上爬,就得冷酷无情,阴险恶毒。
在所有人的心目中,万贞儿不过是太子的暂时女人,什么天长地久,地老天荒,对万贞儿和太子说,不过是天大的笑话。因为,万贞儿太老了,老得和太子,整整差了一代人,万贞儿的年龄,可以做太子的老娘了。所有的人也预言着,太子早有一天会离开万贞儿,会抛弃万贞儿。这,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其实,万贞儿心里,也不是很踏实。
万贞儿并不怀疑,现在太子对她的爱。但以后呢?以后,她年老色衰的时候呢?不知道了,谁也看不到以后的事。
所以,万贞儿偏要出人头地。她偏要在太子还爱着她的时候,争取到她想要的一切——身份,地位,金钱。
太子对于他皇帝老爹给他选未来老婆这件事,也是知道的。会不知道嘛,这么大张旗鼓,他又没聋,没瞎。不过,太子很不以为然。
太子赌气地说:“我对她们没兴趣,谁选谁娶好了。”
万贞儿看他一眼,提醒他:“皇上是指定要给你做妻子的,你敢说不娶?”
太子嗫嚅,他小声地问万贞儿:“我如果说坚决不娶,父皇是不是要斩我的头?”
万贞儿直直看他:“你说呢?”
太子老实:“我不知道!我没有勇气对父皇说。”
万贞儿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没勇气说。你就是说了,也没用。”
太子说:“贞儿,我只爱你!我也只愿意娶你!我对其他女人没兴趣。”
万贞儿说:“我知道。”
万贞儿感到绝望。太子也感动绝望。万贞儿爱太子,太子也爱万贞儿,但她为什么不能嫁他?他不能娶她?为什么他们,都不能作自己的主?
谁有资格当太后(2)
还好太子的皇帝老爹,并不是很着急的要做皇祖父,也没很着急的为太子张罗娶妻生子。太子的皇帝老爹说,选太子妃,也是未来皇后,是一件大事情,未来皇后一定要慧达贤明,德行尚佳,因为每一个伟大的皇帝身后,总是站着一个德才兼备贞静聪明的皇后。
太子的皇帝老爹又再说:这三个女子,先观察一段时间,看看谁,真正能够母仪天下,一定不能草率行事,一定要稳稳当当。
言下之意,不是姓吴的,就是姓王的,要不就是姓柏的,能够做朱见深明媒正娶的妻。其他的女子,一边凉快去。
万贞儿也是其他去凉快的女子之一。
太子的皇帝老爹,还来不及看到太子拜堂成亲,忽然间,便一命呜呼了。
明英宗是壮年早逝,去世的时候,才三十七岁。虽然年轻,却因为经历坎坷,身心曾受到极大损害,以至平日里大小病不断。这次病,说来就来,急如旋风,无药可治,前后不到半个月,便撒手西去了。
明英宗在一命呜呼之前,留下三个遗言:一,“皇后千秋后,应与联同葬”;二,确定下来未来皇后人选,尽快举行大婚;三,“用人殉葬,吾不忍也,此事宜自我而止,后世勿复为”。
明英宗的遗言,有人喜欢有人愁。
先说第三个遗言:“用人殉葬,吾不忍也,此事宜自我而止,后世勿复为”。
殉葬,可以称之为惨无人道,剥夺人们生命的残忍勾当。
明英宗这个废除殉葬的遗言,可以称为一个极伟大的遗言,不但令所有的嫔妃喜极而泣,视明英宗为再生父母,也令天下人拍手称好。
也因为这道遗言,使政绩平庸,甚至称上无能的明英宗,终于没白担当“英宗”的称号,被后人冠以“史上最善良最好人皇帝”。
第二个遗言:确定下来未来皇后人选,尽快举行大婚。
这个遗言,愁眉苦脸的只有万贞儿和太子。
谁有资格当太后(3)
好不容易轮到太子黄袍加身,当天下人老大了。但太子这个天下人老大,却是挂羊头卖狗肉,他要娶谁做老婆,他都无权作主张,得听人家的安排。
第一个遗言:“皇后千秋后,应与联同葬”。
这是明英宗一个精明之处,他深爱着他的结发之妻钱皇后。钱皇后知书达礼,贤德忠厚,唯一遗憾的,是没能够给他制造出一个带柄儿的生命出来。
明英宗担心着,万一日后,他这个后台靠山不在了,钱皇后会不会被那个给他制造出带柄儿生命出来的周贵妃欺负?
果然不出明英宗所料。
钱皇后被周贵妃欺负了。
缘起到底是由谁来当太后?谁有资格当太后?
一般能当上太后的,一是先皇的皇后,二是皇帝的生母,如果两者不是同一人,亦可并立两宫太后。
但周贵妃不愿意和钱皇后并驾齐驱,她一定要凌驾于钱皇后之上,以报自己一直委曲做小奶之仇。一山不能存二虎,一个后宫不能存两个太后。周贵妃凭自己肚子争气能够出生儿子做皇帝,首先跳出来反对:没有儿子,肢体又残缺,怎么能够能为太后?
不想,那些正直的大臣并不卖帐,纷纷说:“先帝尸骨未寒,怎能即刻便违背遗命?”又说:“皇上当以孝治人,岂有尊生母,不尊嫡母之道理?”
其实,在太子——啊对,现在太子不是太子了,他升级给了皇上,大明朝第八代皇帝,号称成化帝,人称明宪宗。在成化帝心目中,立谁都无所谓。
既然大臣都这么说了,那就同时立两个太后吧,来个太后并蒂莲好了。反正,一个后宫两个太后,也不是前无古人,后没来者。
成化帝同意两宫太后并尊了,大臣还是有意见,有人提出来:“两宫并尊,不能毫无区别,也要有个高低上下之分,在钱太后尊号之前应当加入‘正宫’两字,以显尊贵。”
周贵妃,哦,是周太后了,她没有武则天,吕后,甚至当年的孙太后,那种智慧型的强悍女人风范,充其量,周太后不过是小心眼,喜欢争风吃醋,只看眼前利益的平庸女子,活该她只有生闷气,无可奈何的份。
钱皇后和周贵妃,其实也没什么大过节,不过是周贵妃一直嫉妒钱皇后得到英宗敬重,而她却常常得到英宗白眼而已。
打猎(1)
成化帝当上皇帝后,并没有急着娶皇后,他首先实现了他曾经对万贞儿说过的一个诺言——带万贞儿出宫打猎去。
皇帝出外打猎,自然是很繁重,有文武百官相随,王公贵族相伴,身边还围绕着一大堆头戴凤翅盔,身配佩秀春刀,威风凛凛的锦衣卫,整个场面,人欢马叫,浩浩荡荡。
成化帝打扮得从来没有过的帅气,头戴插着天鹅翎铁盔,身穿罩甲,有鱼鳞甲片装饰,方领对襟,升龙戏珠二,两袖肩有黄金甲片,以红丝连缀,配着一把长条形鱼腹刃。
万贞儿也不逊色,穿了一身戎装,来个山寨版的帼国英雄:身穿铠甲,披猩红锦缎披风,手握宝剑,一副花木兰第二的样子。
万贞儿骑着高头白马,英姿飒爽的相伴在成化帝左右,甚至还威风凛凛地为成化帝开道。万贞儿感觉到很爽,从来没有过的爽歪歪。
成化帝问:“贞儿,喜欢吗?”
万贞儿大着声说:“喜欢。”
成化帝又问:“贞儿,快乐吗?”
万贞儿说:“快乐。”
成化帝也不理会旁边有没有人,含情脉脉地看着万贞儿,很是肉麻地说:“贞儿,你的喜欢便是朕的喜欢,你的快乐便是朕的快乐!”——因为当了皇上,成化帝肯定称自己为朕了。
万贞儿仰起头来笑,一脸的幸福。
能不幸福嘛?有人爱着,而爱自己的人,是当今天子。她大了他十九年,年龄可以做他老娘,又如何?他不介意,一点也不介意,那么死心塌地地爱她。
万贞儿曾问:“皇上,你到底爱我哪一点?”
成化帝说:“朕对你什么都爱。”
万贞儿说:“说具体点。”
成化帝想了一下,便说:“朕爱你说话声音洪亮,敢作敢为,性格充满了阳刚之气。”
万贞儿笑了。大概因为这样,才能够和性格懦弱的成化帝互补吧?
打猎(2)
打猎的地方,是一座风光绮丽的皇家苑囿,也是皇家进行合围较猎,训练兵马的场地,在京城南二十里,叫南海子,又称南苑。周围筑着围墙,桥道,土墙,长约一百二十多华里,四周开辟四个海子门,南大红门,东红门,西红门,同时还修建了庑殿行宫,旧衙门。南海子里面,奇花异果,嘉树甘木,百草绿缛,群卉芳菲,河塘遍布,还放养着成群的黄羊、驯鹿、雉兔、老虎,等等的动物。
打猎很有趣,意想不到的好玩。
管围的大臣,率各路兵马,绕到距离几十里之外的地方,再慢慢的走近,包围,当二三十里之内的禽兽都被围在左右的时候,看到远远有鹿群了,成化帝命令一个穿着鹿皮衣的侍卫,举着假鹿头,嘴里发生“呦呦”的鹿叫声,把群鹿引了过来。这个时候,成化帝带了万贞儿,还有身边的锦衣侍卫,就开始逐射。
鹿群惊恐万状,四处散逃。
鹿跑得快,马快跑得更快。
打猎是男人的玩儿,女人不过是陪衬。
不过很好玩。万贞儿喜欢骑着马儿,驰骋在广阔的田野,马蹄轻,马蹄疾的,一路上,仿佛腾云架雾似的,那得意与威风劲儿,甭提多知足了。
万贞儿也学了成化帝,拿了弓箭,见到什么动物就追了什么动物跑,无论是兔子,或羊,或野猪,或黄鼠狼,非要把他们置于死地不可。反正这是个持强凌弱的世界,强者生存,弱者淘汰,如不服气,下辈子来过。
其实,做人也是这样的。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郊外的风景很美,有高大的绿树,五颜六色的鲜花,青青的小草,空中还有可爱的小鸟欢快的唱歌,骑着马,行走在这世外桃源,整颗心就像放出笼中的小鸟,又像自由奔跑的风。在天空里,自由飞翔。
万贞儿一点打猎的经验也没有。一民手紧紧抓住马缰绳,一手抓住了弓箭,紧张之中,她居然忘记要射箭了。
打猎(3)
万贞儿本以为她的马术不错,谁知和周围的锦衣侍卫相比,简直是一无是处。但万贞儿还是很兴奋,嘴里“哇哇”的叫着,一边追赶着小鹿。
成化帝在万贞儿身边,紧紧与万贞儿相随。
成化帝比万贞儿好点,毕竟他是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在追逐着鹿的同时,还懂得拿了弓箭,不停地狂射。
万贞儿不停地喊:“快呀,皇上!快呀!”
万贞儿又再喊:“鹿在那边,皇上快射呀!”
鹿倒是射中了几只,被拿住了,不过不是成化帝射中的,而是身边锦衣侍卫射中。追逐了半天后,万贞儿和成化帝满头满身都是汗,气喘吁吁。终于,他们停了下来。
成化帝问:“贞儿,累不?”
万贞儿已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拚命地点头。
女人再强悍,还是女人。毕竟,体力不能够和男人相比。
何况,是一个青春活力的男人。
成化帝说:“我们休息吧。”
万贞儿又再点点头。
打猎还在继续。成化帝因为是皇帝,所以由他先玩,别的人只能干巴巴地在旁边看着,一边伸长脖子等。待成化帝停下来了,不玩了,各位大臣,王公贵族,再能开始玩,属于下半场。
万贞儿和成化帝真的是累了,坐着由八个太监抬的小椅轿,到庑殿行宫去休息。
到了庑殿行宫后,有宫女把衣服捧了上来,让成化帝和万贞儿淋浴更衣。刚刚出了一身臭汗,不淋浴更衣怎么可以?
他们是在黄昏的时候,回到皇宫里去的。
回宫之前,成化帝和万贞儿在南海子,已和众大臣,众王公贵族,畅饮一番,不过并不惬意。成化帝在众人面前,不爱说话,他紧张了,说话就结结巴巴,哪怕是做了皇帝,也改不了。而万贞儿,不过是一个小宫女,没身份,没地位,也没有说话的权利,也跟着成化帝沉默是金。
打猎(4)
那些大臣,王公贵族看到成化帝不说话了,他们也不敢作声,气氛闷极。
回去的时候,万贞儿吩咐也跟着来的汪直,要了一只鹿,两只兔,拿回宫中烤着吃。因为喝酒喝得不尽兴啊,回宫中继续喝去。
成化帝喜不自禁,拍着手:“对!我们回宫中继续喝去,喝个痛快!”
回到宫中,把鹿和兔烤好后,天已完全黑了下来。万贞儿指挥着小太监和小宫女,搬桌子搬凳子,点蜡烛,再吩咐两个太监,把一个鹿腿,半个兔子给周太后送过去。本来万贞儿也想送给钱太后的,想想,还是算了。周太后对钱太后恨之入骨,如果她也给钱太后送过去了,周太后岂不是把她怪罪啦?
还是不得罪周太后好。
得罪钱太后没什么关系。钱太后这个人比较好说话,大量得很,才不会为着一点小事而报复别人,给别人小鞋子穿。
都说了,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
天上满天繁星,月亮又大又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大地上。成化帝和万贞儿难得的兴奋,吃着烤肉,喝着酒。有着八个年轻貌美盛装打扮的舞伎,伴着悠扬的乐声,翩翩起舞。帘栊低垂,画烛高烧,急管繁弦,舞姿婀娜,灯红酒绿。
真是其乐无穷。
本来万贞儿和成化帝说好了的,千万不能喝醉。可是两杯上头,已不能自控。反正,他们不过是为了寻开心,既然是为了寻开心,哪有这么扫兴维持清醒?于是,两人都放任了起来,大口大口吃肉,大口大口喝酒。
喝着喝着,渐渐的,都喝高了。
“皇上,来,我们干杯。”
“不,贞儿,我们不要这样干杯。贞儿,朕,朕要喝交杯酒。”
“好。皇上,那我们喝交杯酒。”
于是,成化帝和万贞儿,两臂亲热地相勾在一起,双目含情脉脉地对视着,还真的似模似样地喝起交杯酒来。反正,他们两人,虽然没有夫妻之名,却有夫妻之实了。在彼此心目中,他是她的,她是他的。
谁做皇后(1)
“喝口交杯盏,一辈子不翻脸。”
“喝口交杯酒,偕老到白首。”
舞伎还在婆娑起舞,乐师还在拨弄着琴弦。悠扬的音乐,如梦的音韵,缥缥缈缈,扣人心弦,仿佛,是来自宇宙的召唤。
成化帝醉了。
万贞儿也醉了。
酒不醉,人自醉。
成化帝坐上皇位没多久,按规定,他得娶皇后,要大婚了。
皇后不是万贞儿,万贞儿没份。
都是钱太后这个老太婆多事,看到成化帝还是孤身寡人,没成双结对——谁说成化帝是孤身寡人?成化帝和万贞儿天天黏在一起,公不离婆,婆不离公,两人共同吸进氧气,同时呼出二氧化碳,就差点没用万能胶粘在一起成连体大人了,这已是天下人,皆知的公开秘密。
成化帝和万贞儿,是名副其实的夫妻。
钱太后却没有这样想。
钱太后认为,万贞儿对成化帝牺牲色相,甚至奉献肉体,是万贞儿自动送货上门免费供应的,成化帝是不要白不要。当然,成化帝要了也是白要。在根深蒂固的封建统治观念中,木门要对木门,竹门要对竹门,不能乱了套。而作为皇帝的成化帝,娶的皇后,多多少少,也是名门淑女,大家闺秀,而不是一个地位低下的老宫女。
万贞儿在所有人的心目,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老宫女,不能和貌赛宋玉,气质高雅,风度翩翩,玉树临风,潇洒倜傥,青春年少的皇帝成化帝,成双结对,百年好合的。
万贞儿并不配,连给成化帝提鞋的资格也没。
万贞儿真的这么低贱么?
万贞儿命比纸薄,心情比天高,又如何?
她和成化帝,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关人什么事?
但钱太后认为关她事。钱太后认为,成化帝没娶上门当户对的,可以配得上他身份地位的皇后,是她的责任——其实这钱太后,出身也见不得很高贵。
谁做皇后(2)
钱太后没做皇后之前,她的老爹,不过是官至都指挥佥事,后来她做皇后了,她老爹才搭上顺风车,长为中府都督同知。结果富贵就忘了本。不过凡是人,总是这样的啦,都是他妈的老鸹落到猪身上,只看到别人黑看不到自己黑。
钱太后主动去找周太后,想趁早把成化帝的婚事办了,完成英宗生前的嘱托,也好了结心头一件大事。
周太后对钱太后有心结,看到她,像看到不共戴天的阶级敌人那样。周太后对钱皇后,玩着孙子兵法,敌进我退,敌退我进,玩了好几次后,周太后躲终于躲避不过,只好不情不愿,和她昔日的情敌钱太后排排坐。
她们把成化帝的婚姻大事摆到桌面上。
钱太后喜欢姓吴氏,夸赞吴氏:“端庄雍容,知书达礼,贤慧明达,琴棋书画,无所不晓,无所不能,属于多才多艺,是能够辅佐皇上管理天下,独一无二的人选。”
本来周太后也喜欢吴氏,不过周太后喜欢和钱太后对着干,钱太后说好的,周太后偏说不好。她为什么要听钱太后的?今日不比往日,今日的周太后,已非昔日的阿蒙。何况,是她生出来的儿子结婚,应该由她作主才对。于是,周太后挑了王氏,说王氏:“娇小玲珑,焕采生姿,才貌双全,出类拔萃,颇有风韵和气质”。
意见不统一,争执不下。
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叫来了一个叫牛玉的太监。这个牛玉,可不是一般的太监,是以前明英宗的心腹大太监,也就是所有的太监的头头,当初明英宗一命呜呼之前,曾经安排牛玉,协助钱太后,负责成化帝婚姻大事具体事宜。
两个太后加一个太监,三人商量来商量去,就压根没人想到要提起“万贞儿”三个字——万贞儿怎么配?万贞儿在他们眼中,一粒灰尘也不如。他们提得最多的,是吴氏。牛玉说,英宗生前,也觉得吴氏比较优秀点,认为吴氏最适合做成化帝的皇后。
谁做皇后(3)
二比一。
吴氏终于胜出。
这个才满十六岁,出身于书香门弟,天资聪明,很小就识得很多字,喜欢看书,自幼接受儒家教育,德行尚佳的小姑娘,将是成化帝用八大轿抬上门的,名媒正娶的皇后。
黄道吉日很快便定下来了。
七月二十七日。
是钱太后和周太后以两宫太后的名义,正式宣告天下。
听到消息后,成化帝和万贞儿都懵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早想到有这种可能性,但事到临头,还是觉得晴天霹雳,无法接受现实。
万贞儿有一瞬那的抓狂。
只觉得,万念俱灰。
万贞儿真是万念俱灰。痛苦,失落,怨恨,愤怒,绝望一齐向万贞儿袭来。万贞儿苦苦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谁知到头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万贞儿还是,做不了成化帝的皇后。
万贞儿仰起头,凄凄地,笑起来。
万贞儿说:“皇上,看来我和你,还是有缘无分。”
成化帝抱住了万贞儿,他也不懂得,应该怎么做才是好。
万贞儿说:“皇上,如果当初你没把杜箴言杀了,也许我还有条后路。如今,后路也没了。天地那么大,我连容身之地也没有。”
然后,万贞儿便哭了,哭得好伤心,好伤心,双眼就像山涧里的泉水,汹涌而出。刚开始的时候,万贞儿只是小声呜咽,哭到后来,便忍不住嚎啕了起来。万贞儿蹲了在地上,她已无暇顾及自己的狼狈,哭得痛心疾首,死去活来。
万贞儿觉得她委曲。
多么多么的委曲。
万贞儿什么都没捞上,什么都没份。这使万贞儿很绝望。
万贞儿在成化帝身边这么多年了,奉献出了她的一切,她的青春,她的年华,她的爱,她的痴情,她的忠诚,报答她的,却是一无所获,一无所有。而应该属于她的好处,都给了那些黄毛丫头捡了去,让她们坐享其成。
谁做皇后(4)
万贞儿觉得,她真是命苦,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她已把她全部的感情,像赌徒那样,全部押了在成化帝身上。万贞儿希望,能够和成化帝在一起,她希望,做他的妻,成为他的皇后,为他生儿育女。但万贞儿错了。成化帝就是爱她,一心一意的爱她,可成化帝,根本作不了自己的主。
成化帝是皇帝又如何?
立皇后,并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一直以来,成化帝身畔是万贞儿,万贞儿身畔是成化帝。万贞儿和成化帝,同吃同睡,相依相守在一起,但此后,万贞儿要把这位置让出来了。
万贞儿觉得,她不想活了她。
成化帝把万贞儿从地上拉了起来,拥到怀里,为她擦眼泪,擦着擦着,成化帝也哭了,六神无主地问:“贞儿,怎么办?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万贞儿惨然,她说:“皇上,如果有下辈子,那下辈子我们再做夫妻吧。下辈子,我一定要比你小,无论是小你十九分钟,还是小十九年,我都要比你小!还有,下辈子,我一定要投生在高官显贵的家庭。要不,我还是配不起你,我还是无法做的你皇后。”
成化帝的声音很无助:“贞儿。”
万贞儿比他更无助,哭得梨花带雨的,凄凄切切地说:“皇上,如果我不在你身边,如果我死了,你记得,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你自己!你是男人,还有,你是天子,不能这么懦弱,要坚强起来,知道吗?皇上,我,我,我死后,请皇上多多保重。以后希望皇上,在夜深人静,偶尔睡不着的时候,就想想我,想想我曾经对皇上的好,这样我在九泉之下,也能感到心安了。”
成化帝唬得脸上变了色,他大急:“贞儿,你,你想干什么?”
万贞儿也不说话,拿了一条白绫,就要往脖子套。万贞儿从来都没试过,她这样软弱过,也没试过,这样不顾一切。
谁做皇后(5)
万贞儿想,如果,如果成化帝,对她是真心;如果成化帝,舍不得她离开他;如果成化帝,真的是爱她,那么,他不会让她死。万贞儿知道,她以死相逼,下的这一着棋,其实很险,如果成化帝犹豫了,那么她就赌输了,她得假戏真做,不想赴黄泉也得赴。
但,万贞儿别无选择。
每个女人,都得为自己打算,人不为己,天株天灭。万贞儿有的,不外是她自己。天地这么大,波澜壮阔,万贞儿对这个世界,一无所求。此时此刻的万贞儿,只想紧紧缠住成化帝,霸占他的人,他的心,他的身,直到永远。
果然,成化帝苍白着脸,战栗着,一把的将白绫扯过来,他的眼内,全是悲怆的神色:“贞儿,你,你死了,朕也不要活了。”
万贞儿的泪水,还在汹涌而下,满脸狼藉:“你们都嫌我出身低贱,都嫌我年龄大,都说我不漂亮,都说我举止粗俗,都说我配不起你。皇上,你说,我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
成化帝拥抱了万贞儿,一边低头,吻去万贞儿脸上的泪水:“贞儿,你要体谅我,这事,由不得我,我作主。父皇在世时,已经确定了皇后候选人,我不能违背先帝遗愿。我们只能从,从长计议。”
万贞儿质问:“如何从长计议?”
成化帝说:“你委曲一下,朕,朕自有主张。”
万贞儿再次气势汹汹质问:“要我委曲到什么时候?我委曲了这么长的时间,还不够吗?”
成化帝说:“会,会很快!贞儿,你等着。”
万贞儿收了眼泪,她的效果已达到了,她不能再得寸进尺。
凡事,都得适可而止。
其实,万贞儿心里也明白,成化帝是身不由己,他有他的难处。如给他选,他肯定双手双脚举起来同意让她做他的皇后,而不是由那个姓吴的黄毛丫头做。
爱妃,委曲你了(1)
真的,成化帝又怎么能够离开她?
成化帝身上有几根毛,别人不清楚,万贞儿还不知道?但,如果万贞儿不演苦情戏来逼他,来个哭天抢地,他又怎么有这个胆量,跑去对两宫太后揭竿起义?有些事情,不去争取,又怎么知道,可不可以?
成化帝紧紧地咬着嘴唇。
他想了又想,想了又想。
终于,成化帝豁出去了。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他完完全全豁出去了。成化帝鼓起勇气,跑到两宫太后那里,和她们据理力争。
成化帝跑到两宫太后那儿后,便嚷嚷着,他不喜欢吴氏,他对她没有兴趣,他不要她做他的皇后!
于是,两宫太后问他:“皇上,那你认为谁适合当你的皇后?”
成化帝挺了挺胸,大着胆子说:“万贞儿!只有万贞儿才能适合做朕的皇后!”
两宫太后面面相觑,顿时惊得没从椅子上滚下来。钱太后苦口婆心:“册封皇后,可不光是皇上一个人的事,还是国家一件大事,怎可儿戏?”
周太后第一次和钱太后意见统一,站在一阵线上,也第一次,和钱太后同一个鼻孔出气,也连忙附和着说:“万贞儿怎么能够为皇后?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真的,天下的女子都死光了,还轮不到万贞儿当皇后。别说万贞儿不是英宗确定的三位皇后候选人之一,就拿万贞儿比成化帝大了十九年,是一个地位低下的宫女来说事,如果真的册立万贞儿为后,可以说得上是在历史帝王的正式婚配中,绝无仅有。两宫太后打死也不同意,册封万贞儿为皇后,她们认为,这有损皇室的威严,给天下人,甚至后人,拿作笑柄,当了笑话传去。
成化帝没法,只好耍赖,威胁她们:“那朕做和尚去。”
做和尚也没用,两宫太后还是不肯同意:“不行!那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事!”
爱妃,委曲你了(2)
成化帝再威胁:“那朕去死。”
“死”字终于吓坏了两宫太后。如果成化帝真的死了,谁做皇帝去?还有,如果不是成化帝做皇帝了,让别的人来做皇帝,那天下会不会大乱?她们太后的位置,会不会也得移主?她们是不是,得乖乖的把太后的位置让出来,乖乖的一边去?
两宫太后没辙。
她们商量了大半天,终于找一个折中办法。
姓吴氏当皇后是案板上的钉子,牢固得不能再牢固了。在这之前,已告天下,还开始按照礼仪,进行了纳采,问名,纳吉,请期,诸如此类的种种繁琐程序和步骤了,谁都不能够改转乾坤,胡乱退货了。
唯一能够实施的,便是封万贞儿为嫔妃,让万贞儿也捞到点实惠好处,也算是慰劳慰劳她当年的苦劳,也给成化帝一个交待。要不,成化帝真的当和尚,或死了,对她们也没好处。不能因小失大。
在两宫太后眼中,封万贞儿做嫔妃,已是抬举万贞儿了。因为皇后之下,是贵妃,贵妃便到嫔妃,嫔妃后面还有贵人,才人,选侍,淑女等等的。
贵妃目前是空缺。
封为嫔妃的,除了万贞儿,还有两个与皇后的宝座失之交臂的两个落选者,王氏和柏氏。也就是说,目前做成化帝嫔妃的,有三个人。而王氏的柏氏,地位又比万贞儿高一级,到底,她们上先皇钦定的。总之,两宫太后认为,万贞儿能够封为嫔妃,已是捡到宝了,再贪心的人,也应该知足了。
万贞儿才不知足。
试想想,为什么她的偶像孙太后当年,想尽千方百计,不惜夺人子据为己有,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挤上皇后宝座?
天下人,有谁不知道,当皇后威风?可以母仪天下,一统六宫,威风凛凛。
但皇后的位置,万贞儿坐不上去,没资格坐,给了那个白白捡了便宜的姓吴的黄毛丫头霸占,让她骑上她头上作威作福。
爱妃,委曲你了(3)
万贞儿真的不服气,也咽不下这口气,心里极度极度不平衡。哼,要她在姓吴的黄毛丫头跟前伏小,喊姓吴的黄毛丫头做老大,要她低声下气,委曲求全,甭想,没门!
万贞儿的心里,恨得牙痒痒的。
但,京城不是一天造成的。什么事情都得一步一个脚印来,对不?
万贞儿装了通情达理的样子,对了成化帝说:“臣妾虽然是嫔妃,但最少,算是有名分了。”——封为嫔妃后,万贞儿对成化帝,便光明正大的,可以称为“臣妾”了。
成化帝还是过意不去:“爱妃,委曲你了。”
成化帝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叫万贞儿为“爱妃”。“爱妃”代表着,是真真正正属于他的女人,无论人,或名分。
万贞儿勉强一笑,还是忍不住的醋意,万贞儿说:“皇上,后宫三千丽,只要你愿意,谁都可以做你爱妃。皇上,以后你左拥右抱众多的年轻貌美嫔妃的时候,偶尔想起臣妾这个旧人,臣妾也心满意足了。”
说着说着,万贞儿还是很伤心地滴下泪来。万贞儿觉得她就像了一头可怜的驴子——嘴巴前面悬着一把草,拉着车拚命地往前跑,但无论多努力,却始终吃不到那把草。
那把草,便是皇后的称号。
多悲哀。
成化帝抱着万贞儿:“不,爱妃,朕不会爱她们的,朕只爱你。”
万贞儿又再一笑。
万贞儿的笑,比哭还要难看。
成化帝当上皇上后,从东宫搬到乾清宫,作为身边的宫女,万贞儿也跟着到乾清宫。如今,万贞儿封为嫔妃后,算得上是飞上枝头当主子了,有了属于自己的地盘——锦仁宫。于是,万贞儿便搬离了乾清宫,住到锦仁宫来。
成化帝每晚都到锦仁宫去。
成化帝从三岁开始,万贞儿一直陪在他身边,是他的精神支柱,生活上的安慰,唯一可以交出心来,信任的人。
爱妃,委曲你了(4)
成化帝对万贞儿,一直无法摆脱童年时候的依赖感,成化帝想像不出来,没有万贞儿的日子,他怎么过下去。
周太后比万贞儿大不了多少岁,因为没有爱情滋润,看上去比万贞儿老气横秋了许多,有时候挺会打击人的,竟然当了万贞儿的面,当了万贞儿不存在,问成化帝:“皇儿,哀家以女人的立场,女人的角度,很好奇地问你一句,万贞儿比你大了那么多,长得又不是天姿国色,你干嘛那么宠爱她?”
成化帝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有她在皇儿身边,皇儿心里感到安稳。”
周太后又问:“别的女人,不能给你安稳么?”
成化帝理所当然地回答:“不能!在这个世上,没有人比万贞儿对皇儿更好了,也没有谁,能够替代万贞儿在皇儿心目中的位置。”
周太后无话可说了。谁叫她在成化帝的时候,最无助的时候,最需要人安慰的时候,她这个做母亲的,没陪伴在身边?而是让万贞儿陪?这便是后遗症了。
成化帝大婚前的一天晚上,一如既往的和万贞儿同睡一张床上。
万贞儿不给成化帝歇着,匍匐在成化帝身畔,万贞儿说:“皇上,今晚臣妾要榨干你,让你明天晚上没有精力和皇后洞房。”
成化帝笑嘻嘻地搂她:“爱妃,朕就是有精力,朕也不会和她洞房。”
万贞儿说:“你又不是柳下惠,臣妾才不信你的话!”
成化帝认真:“真的,爱妃。朕说话算数。”
鬼才信。
“皇上。”
“嗯?”
“你到底有多爱臣妾?”
“很爱很爱!”
“真的?”
“真!”
“皇上,臣妾不懂为什么,近来总是觉得有一种危机感。臣妾感觉到你离臣妾越来越远,臣妾越来越抓不牢你,臣妾感觉到臣妾很无能为力。”
“爱妃,你放心,朕不会背叛你。”
“臣妾就是不放心。如果臣妾放心,臣妾就不会产生这种感觉。”
大婚(1)
成化帝不说话了,却翻身,把万贞儿压了在身下,捧了她的脸,吻了下来,吻一下,又一下。万贞儿瞧着成化帝,突然的,她就坐了起来,反身的把成化帝按倒下来,她俯到了他身上。【www.qiyebooks.com】
那晚,万贞儿很主动,表现得像个荡妇。万贞儿要给成化帝,不一样的感受。万贞儿要点燃起,成化帝的欲望,让成化帝的身体,在快感里焚烧。再然后,万贞儿还要成化帝,完完全全地迷失在她的情欲世界里,醉生梦死。
万贞儿贪婪地渴求着,要了又要。她还真的把成化帝榨干了去。为什么不呢?而成化帝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他迷恋万贞儿的热烈,像了一匹野马那样。
万贞儿问他:“皇上,喜欢不?”
成化帝说:“喜欢。”
最后的最后,万贞儿和成化帝都累了,终于昏昏沉沉地睡去。
梦里,万贞儿看到她像了一个战士,披着铁甲,挥着长剑,把朱见深身边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子,一个两个的,打了落花流水,趴在地上哭爹喊娘。万贞儿仰起了头,趾高气扬地笑着,她说:“皇上是臣妾一个人的!你们谁都离想分享了去!”
梦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成化帝大婚的日子,终于来临了。
一大早的,天还没有完全亮,就有太监宫女把成化帝叫醒了,赶着叫成化帝起床,打扮。成化帝很不愿意——本来这个婚事,他就不愿意。
成化帝把他的一张脸拉得像了马脸,狠狠地瞪了那个把他吵醒的太监一眼,很是生气:“到底你是皇上还是朕是皇上?到底你指挥朕还是朕指挥你?”
太监被吓得半死,一哆嗦,就跪了下来,不停地磕头:“哎呀皇上,今日是皇上迎亲的大喜日子呀,得早点起床做准备,这是太后吩咐的,奴才可不敢自作主张。”
成化帝嘀咕:“太后叫你去死,你又不去死?”
大婚(2)
太监倒也老实:“皇上,太后没叫奴才去死,太后只是叫奴才吩咐皇上早点起床打扮。”
成化帝无奈,只得揉着惺忪的眼,从床上爬起来。
万贞儿没爬起来,成亲的又不是她,她干嘛要爬起来?她躺在床上看成化帝。有太监宫女上前来,给成化帝梳妆打扮,梳好了头,戴上皇冠,换上至尊华美的礼服。
待一切完毕后,成化帝瞧瞧万贞儿:“爱妃,朕出去了。”
万贞儿点点头:“嗯。你去吧。”
成化帝在太监和宫女众星捧月的簇拥中,走了。成化帝是要去祭祖,告诉在天堂的先人们,他朱见深,号称为成化帝的,从今天开始,有了自己皇后——也就是正式老婆了。再接着,成化帝还要去拜太后,感谢太后对他的养育之恩。到最后,要到太和殿,做一切皇帝应该做的,迎亲繁琐程序和礼节。
成化帝走后,万贞儿无精打采地从床上起来。
有宫女过来侍候着她,给她穿衣梳头。
做主子就是好,不用去侍候别人,而是给人侍候自己。难怪,宫里这么多人,不择手段,打得头破血流,也要往上爬,争取做主子了。
给万贞儿梳头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宫女,才十三四岁的年龄,很是聪明伶俐,乖巧可爱。万贞儿无所事事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宫女口齿利落,声音清脆:“回娘娘,奴婢叫秋儿。”
万贞儿皱皱眉头:“秋儿?后面的字怎么和本宫的是一样?”
小宫女吓得连忙跪了下来,磕头:“回娘娘,奴婢的名字不敢和娘娘相同。只是,只是,奴婢的名字,是奴婢的爹娘起给奴婢的。”
万贞儿说:“起来吧你。”
小宫女又磕了一个头:“谢娘娘恕罪。”
万贞儿瞧了瞧她,说:“本宫不喜欢你的名字,你改一个。”
大婚(3)
小宫女惶恐:“娘娘,奴婢不懂得改名字,请娘娘给奴婢改一个。”
万贞儿问:“你是秋天出生的吧?”
小宫女说:“回娘娘,奴婢是八月十五月圆的时候出生的。”
万贞儿说:“那你就叫秋月。”
“奴婢谢娘娘赐名。以后奴婢,就叫秋月。”
“秋月,你什么时候进宫来的?”
“回娘娘,奴婢是十岁进的宫,进宫已有三年多时候了。”
“你的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奴婢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没了,寄养在叔叔家。叔叔家里的环境不是很好,孩子也多,后来婶娘就说,女儿家长大后迟早也是人家的,不如到宫廷去选侍女。如果选上了,蒙朝廷的喜爱,也是奴婢的福分。”
“如今,你认为你有福分吗?”
“回娘娘,奴婢能侍候娘娘,便是娘娘的福分。”
看吧,小小的年龄,不过是十来岁,已懂得拍马屁,看别人的脸色行事了。如有得选择,她又何尝愿意这样?
真是环境造人,像了当年的她一样。
在这个时候,万贞儿突然听到外面有三声炮响,接着,传来了婚礼进行曲,再接着,是众人地欢呼,“万岁万岁万万岁”之声,地动山摇。
万贞儿召来了汪直,问:“外面怎么这么热闹?皇后这么快就到了么?”
汪直回答:“还没有呢,皇上刚刚在太和殿接受王公大臣的朝拜,再由礼部尚书奉金册、金宝,宣读册文、宝文。礼毕后,迎亲队伍才出发,去把皇后娘娘的娘家,把皇后娘娘迎接到宫殿。”
万贞儿说:“哦。”
汪直大着胆子,对万贞儿说:“娘娘,按礼节,娘娘得去坤宁宫迎接皇后娘娘,给皇后娘娘行大礼。翌日,娘娘还得随皇后娘娘一起叩拜皇上,到两宫太后的寝宫去叩拜太后。”
万贞儿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知道了。”
大婚(4)
万贞儿一会儿肯定是要坤宁宫了。不去,她又如何懂得,这个皇后娘娘的庐山真面目?她总得把人认清楚了,要不以后在宫中撞到了,都不晓得,她是成化帝的皇后。
娶皇后的排场大得很,整个皇宫里,张灯结彩,金碧辉煌,夺目耀人,到处都是红色烫金双喜字儿大蜡烛,御路上都铺了红毡子,众多的乐师,正在卖力倾情地演奏着乐曲,把热闹隆重喜庆的气氛,尽情地烘托起来。
静鞭三响,在鼓乐声中,所有的王公大臣,齐齐向成化帝行礼,三跪九叩。
“万岁!万岁!万万岁!”
地动山摇。
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宫廷侍女,太监,统一穿了节日的朝服,喜气洋洋迎候于坤宁宫正门外,凑着热闹参与着这与他无关,却是百年不遇的,绝对是难得一见的,靓丽风景线——并不是每个皇帝,都可以赶上大婚这种风光体面事儿的。登基前已经成年有了大小老婆的皇帝,当上皇帝后,只举行册立皇后大典,不补办婚礼。
迎亲的大队马,终于浩浩荡荡地来了。
新娘子的花轿,豪华无比,外面是杏黄色缎子帷幔,用金线绣着大凤凰。由远而近过来。花轿停下来了,傧相请新娘出轿,还有宫女上前搀扶。一个头戴龙凤珠翠冠,穿红色大袖衣,衣上加霞帔,红罗长裙,绣有织金龙凤纹的雍容华贵且仪态万方的妙龄女子,款款地走了下来。
这吴皇后,真的很年轻,年轻得可以滴出水来,青春逼人得很。她长得雪肤花貌,面如满月,一张脸儿微露羞色,却仪态高雅,端庄大方。她的头上,戴了原本是应该属于万贞儿的凤冠,身上穿了应该是属于万贞儿的霞帔,款款而来。
众人跪了下来,磕头,山呼:“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什么千岁?能活到一百岁,已被人家叫老不死。还千岁哪。
万贞儿没有跪,她凭什么要跪?
大婚(5)
万贞儿绷紧着脸,不但是仰首挺立着,还用了挑衅的目光,直直地逼视着吴皇后。万贞儿从来没有试过,如此这么《奇》憎恨一个人。万贞儿《书》恨不得,此时《网》此刻,她瞪着吴皇后看的目光中,能够飞上一把刀来,把吴皇后劈成十八块,最好剁成肉桨,这样才解她心头之恨。
大概是所有的人都跪下来了,矮了大半截,就万贞儿搞了个另类版的,别具一格没跪,所以鹤立鸡群。终于,给吴皇后注意到了。吴皇后的目光,朝了万贞儿看过来,脸上露出了惊诧神色。
万贞儿仍然对她怒目而视,心中,无比的嫉恨。
什么是鸠占鹊巢?便是斑鸠不会做巢,就强占喜鹊的巢。
如今,万贞儿是喜鹊,吴皇后是斑鸠。
在鼓乐声中,吴皇后终于收回了目光,坐上礼舆,由诰命夫人,女官,宫女,送到坤宁宫去和新郎成化帝拜天地,行大礼,接着还要去祭拜列祖列宗,到两宫皇太后寝宫,行谒见礼。从此,便生是成化帝的人,死是成化帝的鬼。
万贞儿没有再继续把热闹看下去,她对汪直说:“本宫先回锦仁宫去了,如果有人问起本宫,你就说本宫不舒服。”
汪直着急:“哎呀娘娘,不能这样哇。”
万贞儿瞪他一眼:“为什么不能这样?”
汪直说:“娘娘,按礼数,一会儿得去向皇后娘娘行礼呀。”
万贞儿倔强:“本宫偏不去。”
汪直说:“娘娘,如果皇后娘娘没看到娘娘,说不定会生气的呀。”
万贞儿不屑地说:“本宫才不管她生不生气!她气死也是活该!”
万贞儿带了身边的小宫女,扬长而去。万贞儿实在是呆不下去了。现在的万贞儿,生了一肚子的鸟儿,这鸟气,无处可去。有谁知道,再呆下去,万贞儿会不会一气之下,失去理智,神经错乱,便会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来?
借酒浇愁愁更愁(1)
回到锦仁宫,万贞儿心里还是难受得厉害。换了谁都是这样的了。自己爱着的男人结婚了,新娘不是自己。这是不是天底下最悲哀的事情?
万贞儿满腹心事,一腔怨恨,无处可去。
那个姓吴的黄毛丫头,即使万贞儿再嫉妒,即使万贞儿再抵触,但万贞儿还是不得不承认,她长得很漂亮,真真正正的美人儿一个。假如她无事的跑去河边一趟,相信给那儿的鱼儿惊鸿一瞥后,会忘记游泳沉入水底被淹死;或晚上睡不着觉出来散步,天上的月亮看到她了,也觉得比不起她的美貌,赶紧跑到云端里躲起来了。
对着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水嫩嫩的美人儿,成化帝会不会弃万贞儿而去?虽然成化帝说过,他一生一世都会待万贞儿好,他一生一世都会爱万贞儿,他永远不会有二志!
但,此一时,彼一时。
不是有句话说么,男人的话也住得,母猪也会上树。
——说到底,万贞儿对她自己很不自信。
万贞儿在房里。她看到镜子里的她:一双呆滞无神的眼睛,一脸的绝望灰败。此时的万贞儿,已是三十六岁了,一个三十六岁的女人保养得再好,对于像了吴皇后那样的十六岁的小姑娘来说,已是老女人一个了。
万贞儿不懂得自己该做些什么好,坐卧不安。
远处,隐隐约约的传来朱见深的婚礼进行曲,那轻快,喜庆的乐曲,丝丝缕缕的,钻进万贞儿耳朵里,一下一下的剐着万贞儿的心。万贞儿仿佛,看到了她的心,滴出了一滴又一滴的鲜血。
万贞儿觉得无比的凄凉,同时的,万贞儿又感到寂寞,委曲,无奈,痛苦,不甘心。
万贞儿叫了小宫女:“拿一壶酒来!本宫要喝酒!”
小宫女说:“是。”
不一会儿,小宫女便捧来了酒,还有一盘盘美味佳肴,摆了满满的一桌。万贞儿对那些美味佳肴,没有胃口。
借酒浇愁愁更愁(2)
万贞儿只是想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