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花重锦官》》 · 青黛青山外 · 2026-07-26
商晟狠狠心松开雪谣,背对她负手而立,道:“雪谣,如果我今夜会为你一席话而退兵,当初就不会让你嫁来锦都。”
猛然离开温暖的怀抱,雪谣心中失了着落,可也终于使她面对现实,放弃了最后一丝对哥哥的依恋和幻想:他将她嫁来锦都,本就是因时机尚不成熟,不愿与钰京翻脸的权宜之计。如今玄都大气已成,她的哥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挡在他面前的,真正的和想象中的敌人。
兄妹亲情终究敌不过对天下的欲望,是她,不该痴心妄想!
雪谣望着商晟,他的背影如荒野孤松毅然挺拔,狂风暴雪不能撼动。
……
风吹烛乱,商晟猛地回过身来,问道:“你去哪里?”
雪谣手撩帐帘,背对商晟,淡淡道:“回家。”
商晟却道:“不用费力了,你回不去了。”
雪谣心下一惊,回眸冷言相对,“哥哥难道要绑了我不成?”
商晟也不恼,只道:“你又错了,不让你回去的不是我,是花少钧。”
帐帘“哗”一声从雪谣指尖重重滑落——怎么……会?
商晟悠悠踱回座位,安坐帐中,问她道:“锦官城内毫无异动,你怎么知道城外兵临城下,难道是花少钧告诉你的?”
“不,是子车灭告诉我的。”
商晟一笑,问她:“子车灭是谁?”
“是……”
“是花少钧的心腹。”商晟抢先说道。
雪谣眉头微皱。
商晟又问:“子车灭他是听花少钧的,还是听你的?”
雪谣回想:下午侍女说子车灭不知因何在绾芳宫门前徘徊许久,她便令人请他进来。子车先是支支吾吾,欲言又止,最后竟“通”的跪在地上。雪谣吓了一跳,令他起身。他却像是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满腔悲愤将钰京玄都密谋攻打锦都,二十万大军乔装帝君仪从,兵临城下之事告知雪谣。他说王不愿城中百姓遭殃,派人将两位公子送出城后已无牵挂,决心一死,又说他跟随花少钧多年,不忍王仁心仁义,横遭此难,故违背王令,密告王妃,但求王妃能救锦都。
雪谣这才用药将花少钧迷倒,趁夜出城,来见商晟。
难道……她不敢细想,强辩道:“子车是不想少钧出事,才告诉我的。”
商晟摇摇头,不与她争辩,唤道:“左护。”
“属下在。”左护进帐。
商晟揉揉额角,“你带雪谣去一趟朝君门,让她死心。”
“是,”左护领命,又对雪谣道,“公主放心,属下保护你。”
“我回自己的家,用不着保护!”雪谣薄怒,拂袖而去。
左护看一眼商晟,点了下头,转身追上雪谣。
作者有话要说:雪谣和花少相互温柔陷阱了一把,俺很公平^^
百花杀 十(总56)
回城的路长得好似走了几番春夏,草木枯荣,雪谣心中忐忑,愈显得脚下歧路不平,一深一浅,左护在十步之外尾随,不敢跟得太近。
离城门还有一箭之地,城头忽的举起许多火把,照的灯火通明。雪谣见子车灭威立城上,终于露出笑容,大声喊道:“子车,快开城门。”
子车灭高声道:“对不住了王妃,城门已关,任何人不得入内!”
心猛地一滞,难道真的被哥哥言中?但雪谣入城之心决绝,谁也不能阻拦,她怒而诘问:“子车灭,我乃锦都王妃,你一个小小侍卫,凭什么阻我入城?”
子车灭冷道:“非子车大胆冒犯,实是王命难违,请王妃速回。”
雪谣紧咬着嘴唇,泪水纵横,事到如今,自欺无益,可她不甘:他尽管忠心耿耿,视死如归,可有什么权力要她置身事外?城中有她的丈夫,她的孩子,他凭什么不让她回家!
雪谣怒道:“你把花少钧叫来,倒要他亲口给我一个交代!”
子车灭道:“王妃私通敌军,乃今夜所有守城官兵亲眼所见。王念与王妃结发情深,不予深究,还请王妃好自为之,速速离去。”
通敌?花少钧给她安的罪名吗?这罪名却是安错了!
雪谣斥道:“城外驻扎的是陛下的仪从,何来通敌之说?子车灭,你居心叵测,对君王不敬,却不要连累了少钧,连累了锦都。”
子车灭不屑道:“王妃去见了何人,自己心中有数。”
“子车灭!”雪谣大怒。
“弓箭手!”子车灭低喝。
左护见城上弓箭手迅速展成一排,持弓箭待命,赶紧三两步冲上前拉住雪谣,劝她快走。
“我不走!”雪谣甩开左护,屹立城前,怒道:“倒要看你们有没有胆量将我射死!”眼中怒意更胜城上光火。
子车灭挥手,冷声道:“射。”
一声令下,矢如飞蝗。
眼看一支长箭就到跟前,左护大急,用身子护住雪谣,“嗖”的一箭堪堪射在脚边,有惊无险。
左护急道:“公主,快走,这里危险!”
“不,我不走!”雪谣悲极怒极,不思花少钧良苦用心,只恨他不顾夫妻情分,下令放箭,一时间心如死灰,泣不成声——如果不能入城,她宁肯被射死在城门之前,亦绝然不退。
城楼上,暗影中走出一人,拉弓,瞄准,弓弦嗡声作响。
箭离弦。
“啊!”左护惨叫一声,肩上中箭,他用手捂住伤处,大痛钻心。
雪谣惊得倒吸一口冷气,脚跟不稳,几乎跌倒。她原以为城上放箭只为逼她知难而退,却不想人无心,箭无眼,竟真不在乎她的安危。
左护见机,忍痛苦劝:“公主,快走!”
雪谣心念俱灰,只能任左护护她离去,一路跌跌撞撞,夜色无边,泪水横飞。
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里,子车灭转身接了那人手中的弓,眼神极其复杂。尽管他丝毫不疑花少钧箭法如神,但箭飞去的方向除了左护,还有左护护着的锦都王妃。弓箭无眼,万一失手,岂不是追悔莫及,不堪设想!
子车舔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问道:“王,您……您不怕伤到王妃?”
花少钧仿若未闻,目光追随那早已消失不见的身影,良久,他低叹一声,转身下楼。子车灭紧随。
出了众人视线,花少钧忽站定,疑惑道:“雪谣把药下在哪里了,似乎不是莲子羹……”
子车灭道:“王妃知您熟悉药性,怕您发现,故意在莲子羹里放了许多盐,将药下在水中,您当时口中咸涩,急于喝水,便没有察觉。”
“呵,”花少钧失笑,抬头望着天上繁星,仿佛看见雪谣朝他调皮的挤眉弄眼,心里满满当当,全是光风霁月般的笑语欢颜,将他心中失落惆怅一扫而空。
“子车灭。”
“属下在。”
花少钧道:“传我命令。一,我料今夜黑甲军袭城,尔等密切关注,务必探清他们究竟如何‘从天而降’;二,若城破,不必坚守抵抗,做无谓牺牲。”
子车灭颤声道:“王……”
花少钧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好兄弟。”他一个人的罪,一个人来偿。
子车灭虎躯一震,目尽苍天,心发悲怆。
十年前雪谣懵懵懂懂的嫁进城去,十年后却被糊里糊涂的关在城外,她的丈夫骗她出城,她的哥哥早就料到,只有她什么都不知道!
凄绝的埙声像孤独无依的魂魄,飘飘荡荡,不肯散去。
“荇子,谁在吹埙?”雪谣目光呆滞。
当年雪谣出嫁后,雪阿宫的侍女就都离了王宫,荇子也早已嫁为人妇,这次商晟特地将她带来锦都,就是为了照顾雪谣。
荇子刚加完了水,她放下木桶,侧耳倾听,蹙眉道:“公主,哪里有埙声?”
雪谣拧眉疑惑,“你没听见?”
荇子出帐去听,确实没有。她回来笑着安慰雪谣:“什么都没有,公主,你不要想太多了。”
雪谣低低叹了口气,往水下沉了沉,自言自语:“是啊,吹埙的人被砍了头,没有头,怎么吹埙呢?”
听雪谣胡言乱语,荇子心里慌张,便岔开话题,“公主,这水还是雪阿宫的温泉水呢,舒服吗?”撩起细腻的水花,轻轻揉捏雪谣的肩背,使她放松。
“雪阿宫的温泉?”涣散的眼神猛然一凝。
“是啊。”荇子笑道。
雪谣喃喃:“不可能,从玄都到这儿,水怎么可能还是热的?”
荇子自觉说错了话,便缄口不言,低头给雪谣搓背。
雪谣转身看着荇子,问她道:“荇子,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荇子支吾不言。
“你不敢说,他们不让你说?”
荇子目光闪躲,“不是啊,公主,我来之前,他们给我喝了药,我就睡过去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荇子不再说话,绕到另一侧,避开雪谣一眼能看穿人心的目光,散开了她的头发,轻轻梳洗。
雪谣见荇子为难,不忍继续追问,她漫无目的的环视帐中,雪阿宫的铜镜,雪阿宫的香炉,雪阿宫的泉水,雪阿宫的侍女,她的哥哥竟把她在玄都的闺房搬了过来,可惜,她已不是雪阿宫的商雪谣。
铜镜里天真烂漫的少女如今已是满腹忧伤的妻子,价比金玉的香料也难比新鲜生活的花香,当年温热的泉水,如今刺骨冰凉,曾经鲜荇一样的荇子,黑了,胖了,结实了,也再不能与她亲密无间、无话不谈。
物是,人非,世事无常,不知她的哥哥细心安排这一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时变、世变、心境不再,这种已失了当年味道的熟悉,给雪谣带来的只能是更多的失意、惆怅、心灰意冷。
荇子服侍雪谣沐浴、更衣,梳发,又铺好了锦衾软枕,请雪谣就寝。雪谣无不配合,荇子却很担忧,她虽不懂什么,但她知道,玄都和锦都,要开战了。
“公主休息了吗?”帐外是左护的声音。
荇子问雪谣:“公主,是左大人,请他进来吗?”
雪谣未置可否,荇子想方才正是左护将雪谣带了回来,或许他多少能开解开解公主,便自作主张请左护进来,她自己却悄悄退下。
“公主。”左护低声唤道。
半晌雪谣才微微抬起头来,她抱膝而坐,看着左护一言不发,两眸清炯。
“他怎么能下令向我射箭呢?”一开口,泪水决堤——虽然下令的人是子车灭,但没有花少钧的允许,谁敢伤锦都王妃分毫?
左护倒不是落井下石之人,趁机诋毁花少钧,他反而安慰雪谣道:“公主没有发现除了射伤属下的那一箭,所有的箭都落在我们身后了吗?当时的距离,置人于死地何其容易,所以我想锦都王不过是想将你逼走而已,这也是为公主的安危着想。”
左护见雪谣仍是哭泣,便问道:“公主是还担心城中的孩子吧?”
“孩子?”雪谣一惊,哭问,“哥哥会怎么对待我的孩子?”
左护叹气,“属下不知,不过公主的孩子也流着玄都的血,相信王不会伤害他们的,至于花璟安,恐怕凶多吉少。”
“不行,我要入城,我的孩子还在城中……”雪谣猛地起身,一阵目眩,幸而左护在旁将她扶住,她口中仍不住喃喃,“我要入城,我要保护我的孩子……”
左护扶雪谣坐下,劝道:“公主,我们不是刚回来吗?现在我们进不了城,等破城之后,稳定了局面,属下自会护送公主入城,让公主母子团圆。”
“当真?”雪谣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左护点点头,“当真。”
雪谣看着左护的眼睛,相信了他的真诚,也慢慢冷静了下来,两人默坐一会儿,雪谣问道:“子车灭说锦都边境不曾告急,境内却出现了玄都大军,直如从天而将,这是怎么回事?”
左护敛眉道:“事关机密,恕属下不能相告。”
雪谣又问:“那你们也会用同样的方式攻城吗?”
左护恭谨,“王运筹帷幄,属下不敢妄言。公主还是早些休息吧。”——雪谣的问题着实令他不能招架,还是劝她早些休息的好。
雪谣却摇头,“我不能睡,今夜就会攻城吧?”
不理会左护的“不敢妄言”,她续说道:“明日帝驾进城,先占锦官的是钰京王师,那我们黑甲军不是白跑一趟?若今夜袭城,至少可分一杯羹,我们地位不及王师,只有抢先下手,占得先机。而陛下又怎会坐等,黑甲军一动,王师也动,所以今夜便见分晓。你说对吗?”
左护脸色一僵,看着雪谣一如十年前黑白分明的眸子,却淡淡然将形势分析的如此透彻,不由心惊。
雪谣看着左护变化的神情,忽笑了起来,“我怎么忘了呢,我哥哥是你的神,人怎么可以擅自揣测神的心思呢。”似极讽刺。
雪谣的笑声令左护直觉心中发毛,他此来是得了商晟的授意从雪谣处打探锦都两位公子的下落,目的既已达到,言多必失,不可久留。
左护匆忙告辞,却不知雪谣早听出他话中机锋,方才故作紧张,骗他相信璟安、倾之仍在王宫。而此时,颜鹊带着两个孩子,应该早已离开锦官城了吧。若然城陷,奇*|*书^|^网就让他们在城里挖地三尺的找吧!
夜间,朝君门上忽而狂风大作,引起守城士兵一阵骚乱。
“起风了,起风了。”
“看,那是云吗?”
“飘那么快,不像是吧。”
“看,飘近了,飘近了。”
“是鸟!”
“胡说,哪有那么大的鸟?”
……
“射箭!”
子车灭大呼,可等看呆了的弓箭手反应过来,就只碰到了那白色的“尾巴”。
风停“云”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城楼上士兵各自归位,又恢复了安静。子车灭从地上捡起一截断掉的白色羽状物,大如手掌。
作者有话要说:(顶锅盖)偶其实蛮喜欢对雪谣放箭滴花少……
百花杀 十一(总57)
物换星移,几度春秋,多年之后,素衣男子如孤松劲柏立于山上,山风刚凛,衣袂猎猎,他遥望桃林,仍还清晰的记得:那年锦都大旱,一个春天没有下雨,但城西的桃花却开得如末世般红艳……
颜鹊带璟安、倾之出西城门,行至桃花林。眼前红云翻腾,流风尽染,南北不见尽头,更不知深有几许,花香妩媚,意态徜徉。这是条近路,但因树植颇密,花枝交叠,不能快行,颜鹊索性放慢速度,思绪有些随风乱舞,不着边际。
自从他带璟安、倾之甩掉了一出王宫便尾随其后的几只苍蝇,颜鹊才意识到,花少钧当真是以性命相托,而他怎么就如此大意的应下了这份苦差事?
月前,颜鹊收到花少钧来信,请他去锦都一叙。
一来凤都殿下任性游侠,人在彤梧也是闲散之至,无甚要事可做;二来他与花少钧也算有过一面之缘,并且凤都殿下对锦都王印象颇好;三来隐约觉得还是因了商雪谣,虽擦肩而过,他却对她痴心不改,哪怕他痴心的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幅画像。有此三条,凤都殿下心思清澄,也不做多想,便赶来锦都赴约。
之后便是花少钧晓以大义,诱以厚礼,颜鹊明知是花少钧的“圈套”,却没拒绝。是因爱屋及乌,不忍商雪谣的儿子死于非命,还是抵挡不住百花杀的诱惑,颜鹊自己也说不分明。
倾之在马上坐的无趣,便伸手去接落花,一片花瓣划着他的指尖飞过,他探身去抓,身形不稳,摇晃了一下,颜鹊忙将倾之稳稳的搂在身前。倾之回头将攥紧的拳头伸到颜鹊面前,轻轻张开。绯红花瓣卧于他白嫩的掌心,薄薄一片花瓣竟似胜过桃花万点、满目赤霞。
颜鹊心中奇道:难道因为是商雪谣的儿子,还真是越看越讨人喜欢,尤其那双眼睛,笑时如月牙儿,不笑时眼尾略弯,形若桃花。睫如花蕊,明眸覆水,单因年纪尚小,眼中黑白分明,要长大了,那可真是一双不折不扣的——桃花媚眼,回眸风流!
颜鹊想着,不由扑哧笑了出来。
“师傅,你笑什么?”师傅是笑他吗?倾之甚是无辜。
“没有,没有,想着可乐的事情就笑出来了。”颜鹊打个哈哈。
倾之好奇,“师傅有什么有趣的事也说给我们听吧。”
“这个……”颜鹊正思讲个笑话糊弄过去,却兀的感觉寒气逼人,微一侧头,原来是花璟安正盯着他,目光凛凛。
颜鹊轻咳,心下道声抱歉,毕竟人家父子分别,他在此说笑委实不合时宜,便对倾之道:“其实也没什么趣,小公子等属下想个更好的吧。”
璟安见颜鹊如此说,便回过头去,仍是眉头紧缩,心事重重。
半月之前,一家人于此处赏花,爹爹抱着窈莹,让她用鼻尖去碰花蕊,惹得窈莹喷嚏不止。娘见了便嗔爹爹胡来,窈莹却是死死抓住爹爹,不肯让娘抱。爹爹将窈莹的额头、眉毛、脸蛋亲了个遍,直说女儿最跟父亲贴心。娘那时的脸色,怎么看怎么像醋意十足,还把两个儿子揽在怀里示威。一家人大笑了起来,窈莹虽不懂爹娘和哥哥们为何发笑,却也傻乎乎的跟着笑,并且笑得最为开心。
那种合家安康,笑语晏晏的日子会是一去不返了吗?爹爹昨夜轻描淡写,说没什么大事,只是让他们兄弟暂时出去避避。可璟安不信,要多大的事情,才能让父亲作出送走儿子的决定!
骏马忽的昂首长嘶,璟安一惊,赶紧勒紧缰绳坐稳,再看颜鹊的坐骑也是“咴儿,咴儿”的停步不前。动物常能嗅出人觉察不到的危险。颜鹊立马,手已握住背上长剑,璟安也警惕了起来,手心攥出一层薄汗。倾之似也有察觉,神情不安。
背后,一片落花触到冰凉如水的剑锋,轻盈的飞做两瓣。
瞬间,颜鹊脚点马背,凌空跃起,抖开背上流霞锦包裹的百花杀,来不及拔剑出鞘,“锵”一声弹开背后来袭的冷剑,将对方逼退十步。
来者褐色衣着,与树干一色,显然是为了便于隐藏。
“哥……”倾之害怕。
璟安见弟弟被眼前的变故吓到,却很镇定,他觉得目前尚不知刺客有无同伙,最安全的方法就是原地不动,呆在颜鹊身边。他翻身下马,上了倾之的坐骑,把弟弟紧紧搂在怀里,安慰他道:“别怕,有哥哥在呢。”
倾之点点头,抓紧了璟安的胳膊。
颜鹊与褐衣人战在一处,他剑法远高于刺客,但可恨后者并不硬拼,其锋刃只是缠着百花杀,用意很明显,就是要缠住颜鹊。颜鹊心中焦急,刺客这般打法必是还有同伙,不先解决了他,怕到时候不能保护孩子们周全。正思间,粉色桃花中连发十二支毒箭,箭镞蓝色。
“下马!”颜鹊大喝。
璟安回头却见一支箭已到眼前,他几乎是抱着倾之摔下马来。
第二名刺客是个粉衣女子,隐在树上,她手持小弩,可连发十二箭。
颜鹊一时不及□,只挡下十一箭,漏掉的一支直奔璟安、倾之而去。幸而璟安机敏,两人堪堪躲过一劫,有惊无险。一马中箭,狂奔而去,另一匹马也受了惊吓,跟着同伴跑开。璟安只好护着弟弟找了颗粗壮结实的桃树,暂作屏障。
颜鹊心下大怒,弃章法,忘招数,任性驱剑,用尽全力当头一劈,这一招快极狠绝,刺客只能下意识举剑相抗。单凭那剑与百花杀缠斗多时,仍还完好来看,也算剑中珍品,只可惜遇上了百花杀,终落得“死无全尸”;而那刺客能将颜鹊拖上这么久,也绝非泛泛之辈,只可惜遇上了颜鹊,也只能剑毁人亡,轰然倒地。
百花杀嗜血之后,疯魔了一般,勇锐无敌,女刺客还来不及换弩发箭,便被颜鹊一剑横扫,削去了脑袋。可她头颈分家的瞬间,嘴角却扬起诡异的微笑——我死了,你却输了!
颜鹊心惊,回头却见一人身着黑衣,立于树上,面色惨白如司命。他持强弩对准倾之,箭已出,弩已空,三尺雕翎长箭直奔倾之而去,而两个孩子尚未察觉!
三十步!身长、臂长,加剑长,他必须赶在箭至之前将其斩断。
“小心!”颜鹊大声呼喝。
倾之看到飞过来的长箭已经不能反应,璟安迅速将弟弟护在身前,伏地卧倒。百花杀堪堪擦到箭尾雕翎,长箭“哧”一声穿过璟安的胸膛。
倒地的瞬间,倾之看到耀目的银白色穿过哥哥的身体,将温热的鲜血喷在他的脸上,箭势未尽,刺向他的眉心。
桃花尽染。
……
颜鹊眼睁睁看着长箭与百花杀擦身而过,重重的刺穿了花璟安的胸膛,眼中的绝望燃成了愤怒的火焰。他挺剑向黑衣人刺去,那人弃了弩,也拔剑出鞘,两人战做一团。黑衣人的剑法比之褐衣人,直如明月之于孤星,山岳之于垒石,不可同日而语。他剑气精纯浩荡,招式大开大合,对颜鹊,确是鲜有的对手!
通体纯黑的百花杀游走花间,戮尽百花。
强弩之末只轻轻点到了倾之的额头,并未刺破,他眉心蜿蜒而下的,是璟安的鲜血。
倾之用尽力气扶起璟安,让哥哥侧倚在树上。璟安眉头紧皱,胸口因被挪动剧痛不已,还好靠在树上之后,感觉好多了。他睁开眼睛,见倾之额上受伤,强忍着吐吸牵连起的疼痛,咽下一口腥甜,问道:“倾之,疼吗?”
倾之也不知自己受没受伤,只是边摇头,边用手擦拭哥哥唇角的血迹。
璟安心下黯然,究竟是被他猜中了,他就知道,他再也回不去了,他们一家,再也回不去了。
倾之脸上血水泪水混成一片,璟安吃力的为他擦拭,越擦越模糊,越擦越模糊。他艰难的牵起嘴角,笑道:“倾之,哥哥以后再也不能欺负你了……”
倾之紧咬着嘴唇,抽抽噎噎,哭的说不出话来。
璟安心道:爹爹,你让我照顾弟弟,我却是做不到了,可倾之,他从小性子那么弱,那么爱哭,以后一个人,可怎么办?
璟安闭上眼睛,默默听身旁弟弟哭泣,远处剑锋相击。攒足力气,提起一口气道:“倾之,你记好了,我的弟弟,只有我……只有我才可以欺负,别人……都不行。所以你要坚强,勇敢,保护好……好自己,不许……被别人欺负……”
“嗯。”倾之哽咽。
“还有,以后……再不许随便哭了……男子汉……是……是不能哭的……”
微笑着合上双眼,他看见了,满目桃花,粉红凋谢,天哭得,真美……
“哥,哥?”倾之轻轻摇晃璟安的胳膊,后者已无知觉。
“哥——”
……
颜鹊听倾之一声悲呼,已无心恋战,招式之狠绝连凤都殿下自己都不曾想过,只恨一剑不能将对方劈成八瓣。他为什么就应下了这份苦差事?不是因为商雪谣,也不是因为百花杀,而是因为花少钧!
颜鹊自命清高,一向难有人入得他眼,而花少钧却是之一。他的人品,他的风度,他懂剑,他识人,他心系苍生,他不顾生死,这一切或与颜鹊契合,或令颜鹊钦佩。碍于身份,他们永远不可能有更深的交情,但就这样,君子之交,清淡如水,此生幸甚。
颜鹊心焦:见今日情形,三名刺客大有来头,难道花少钧当真凶多吉少?可恨他□乏术,不能返回锦官城中一探究竟,所能做的,只是保护好他的孩子。
他答应了花少钧保护璟安、倾之周全,如今却已不能完全做到,思来愈加悲愤,拼杀百来回合,不但力道不减,反而愈战愈猛。
黑衣人渐渐力不能支,虚晃一剑,转身夺路而逃,颜鹊见追之不急,全力将百花杀掷了出去,百花杀也似感应到主人的愤怒,直追黑衣人。
“哧”一声穿胸而过,黑衣人半空失力,重重摔下,当即断气。百花杀余势不减,直直劈裂一棵桃树才停了下来,钉在树上,嗡嗡悲鸣。
不宜久留!
颜鹊把倾之夹在肋下,不顾他的哭泣,将璟安的尸体留在桃林,寻来那匹未受伤的马,策马疾驰,往别枝山而去。
桃花簌簌,模糊了倾之的视线,落满了璟安的衣襟……
作者有话要说:亲绵想拍就拍吧,偶潜入马里亚纳海沟……
百花杀 十二(总58)
作者有话要说:偶要唠叨,偶要找些人唠叨,偶现在才知道原来在首页,在榜上如此重要,不过偶现在也没有推荐机会了,当然偶属于自甘被淹的,但是偶还是想唠叨——
一直潜水滴亲绵,偶滴文已经见到平坑曙光鸟,不要再霸王偶啦~~~~(>_<)~~~~
星汉灿烂,玄幕华章。
夜风飒飒,商晟立于城楼之上,黑甲军已占了半个锦官城,而他却仰天一叹。此夜,此时,不战而胜、莫不亢奋的玄都众人,唯有玄都王发出了一声令人不解的叹息。九天之上,皓月清辉为之光华一黯。
玄都金戈铁马,称雄朔方,可若论架云梯,攻城池,却非黑甲军所长,即便有了照夜军,攻坚之战商晟亦不敢小觑。可今夜,黑甲军与钰京王师开拔到朝君门前,因他们穿着悉如帝君仪从,城头守卫虽不敢开门,却也不敢放箭,只摆好了架势,严阵以待。
照夜军从天而降,防不胜防,锦官城守卫还在一头雾水之时,照夜军便背后一刀,撕开了城门,黑甲军机动迅猛,驰马入城,再没给城门关闭的机会。破城之后,城内守军便放弃了抵抗,常熙、商晟固然疑有埋伏,不敢轻进,却更不愿将先机拱手让人。两军默契一致,争相入城,分占了半壁锦官。最后清点伤亡,只有先前入城的照夜军与锦都守军小规模搏杀,双方死伤百余人。
百余人,一座城就这样拿下了!
夜阑人静,清梦正酣,只是明日起来,锦官城,已换了主人。
黑甲军占了北门、西门,与王师平分锦官,商晟的目的已然达到,而且比预料中更好:常熙本想借锦都之力挫伤黑甲军,没想到花少钧不战而降,玄都几乎兵不血刃就与王师平分“战果”,莫说元气,便是毛发也不算有伤。
商晟站在城楼上,没有入城,如今常熙大概一心只“惦”着花少钧,可他关心的却是另三件事:花璟安、花倾之,百花杀和不死药。
“王,我们在城西桃花林发现了一具十三四岁少年的尸体。属下已找人认过,确定就是花璟安。花倾之下落不明。附近有我们的人,况后封和他的两个手下,金罍、维叶,都已死了。金罍纵劈,维叶削首,况后封……”想着况后封的死状,说者犹自心底生寒,“况后封,一剑穿身。”
说话者乃副将邬蛰,他此次奉命在城外搜查锦都王二子行踪——虽雪谣骗得左护相信璟安、倾之尚在城中,商晟却向来行事谨慎、滴水不漏。
翻云覆雨的手掌一下一下极有节奏的拍着城墙青石,不急不徐:雪谣果然没说真话——花少钧早有准备,已将儿子送出城去。
花璟安已死,商晟自是去了心头一患,但花倾之下落不明,不知他与花璟安是否同路,若他们兄弟同行,那救走花倾之,杀死况后封的又是何人?这一漏网,终是隐患,商晟眸光乍的一凛,幸而无人看见,否则便要冰封三尺。
商晟眉头微皱,声音低沉,“依你之见,是何人杀了况后封?”
邬蛰心中也没有底,遂分析道:“维叶善使小弩,但功夫平平,金罍剑法出众,终尚欠火候,可况后封……”他拧眉苦思,“非是说锦都无人胜他,只是能让况后封死的那么狼狈,属下实在不知是何人所为。”——背后一剑穿心,显是仓皇而逃,尚不能保命。
“完全无迹可寻?”语气淡淡。
邬蛰瞅了瞅商晟的脸色,道:“从三人的伤口来看,对方使得应该是剑,金罍兵器断折,维叶削颈去首,况后封一剑穿心,且身前桃木被生生撑开,丝毫不见拖泥带水的阻滞,可见锋利无比,堪称神兵。”
商晟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思,锦都的百花杀不就是世之神器?难道是被花少钧托人一道带了出去?
“属下命人继续搜寻,另派人守住桃林,看有没有人收尸。”邬蛰道。
商晟微微颔首,以示赞同。
邬蛰又从腰间掏出一物,呈上,“王,我们还在花璟安身上搜出这个。”
商晟瞥一眼,“药方?”
“是,只不知是配什么药用的。”邬蛰答道。
商晟心下存了个疑,将药方收好。
抬眼望去,天边暗云似泛着一层诡异的红光,如血云翻滚,明日城中,不知常熙是不是打算屠城,血洗锦官。商晟嘴角浮起一丝讥诮——花少钧,你以为心存仁念,却终要为自己的软弱付出代价!
左护上来城楼,怀里小心翼翼的抱着个孩子,正是花窈莹。窈莹晚上醒了不见母亲,哭闹不停,后雪谣赶回,才将她哄睡。她此时睡得正香,半夜被人抱出来也全无知觉,只是天气微冷,她小脸一扭,朝向被里。
商晟看见,冷颜道:“怎么把孩子抱来这里?”
左护错会了商晟的意,以为王看见花少钧的孩子故而不悦,便敛眉恭谨道:“是公主让属下抱来的。”破城之后,他依约送雪谣入城,当然,商晟是默许的。
商晟凑近来看,却见孩子的脸缩在被里,他退后一步,沉声道:“来人。”
左护心砰的一跳,抱紧了孩子,不敢抬头:花倾之是男孩儿,非除不可,可难道连女孩儿也不能放过?
却听商晟道:“卸甲。”[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有侍卫上前服侍商晟卸去铠甲,春夜清寒,他衣裳单薄,但他不愿一身寒甲,冷了孩子,硌了孩子。更何况他征战杀伐,战甲上见过血光,沾过亡灵,更不能令其冲撞了孩子。据说小孩子的魂魄,最是脆弱,抵受不住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商晟从左护手中抱过孩子,稍稍掀起被角,借着火把细看。窈莹小嘴微抿、睡得惬意。商晟心中一颤:这孩子跟雪谣小时候竟是一模一样,连睡时的神态都毫无二致。
商晟抱着窈莹,轻轻摇,轻轻晃,窈莹睡得更沉了,睡梦里还皱皱鼻子,咂咂小嘴,引得商晟会心一笑,那笑,曾经只给雪谣。
左护见此,舒了口气,露出微笑:毕竟是公主的女儿,身上流着玄都的血,又幸其年幼,国仇家恨,具无所知,看王此时的神情,想必非但不会伤她,甚至会像当年对公主那样宠爱无上呢。
左护如释重负,才与旁边的邬蛰互相见礼,低声言语。他听邬蛰说已找到花璟安,又听说况后封等人被杀,不禁为况后封之死扼腕叹息,却又疑惑道:“既已在城外,为何不发暗号?若有相助,或许……”
邬蛰赶紧摇头,递个眼色给左护,令他禁声。又瞧商晟,见王正哄着孩子,似不经心,才松了口气。
左护恍然大悟,况后封此举实是贪功心切,虽死难赎。只是他舍妻离子,潜伏锦都多年,如今人之已死,又怎忍见王上加罪于他。左护只恨不能把方才的话嚼烂了咽下肚去,偷瞧商晟,却正对上后者冷眸一扬,当即一口冷气都不敢下咽。
未料商晟却只是问他:“百花杀和不死药可有着落?”
“暂时没有。”左护暗恼,今日净是自己吓唬自己。
商晟又问:“常熙现在何处?”
左护道:“去了回雪殿,花少钧在那里,王,我们要不要也过去?”
商晟微笑,拍了拍孩子,未置可否。
回雪殿清清静静,从不曾点过灯火。
那本就是花少钧单留给雪谣的舞殿,可雪谣不明白他的心思的时候,总记得被他撞见乱跳一气时的尴尬,不敢再去。及到明白了他的用意,却已有了倾之,人渐稳重,孤独思乡的心也日益淡了。寂寂旷野,风雪无边,却只剩梦中一片衣角,既抓不住,便不再徒劳,故而仍很少去。去时忆起的也多半是花少钧送她的那一夜香雪,她常望着赤红牡丹,疑惑眼前梨花不尽……
常熙拖一柄长剑杀向回雪殿,沿路看到不及避让的侍女,他“唰”的抽出身旁侍卫的剑,手腕翻动抡起长剑,霎时血雾弥漫。
回雪殿前,看见灯光深处花少钧的背影,常熙停了下来,敛了周身杀气,款步入殿,耐心的等花少钧点完最后一盏银灯。
回雪殿一尘不染的玄黑色大理石地面,映得火光灼灼。
“你在此处等我,必是还有话说。”常熙微笑,这是胜者该有的姿态。
花少钧并不掩饰眉间的自嘲,他望着常熙,淡淡说道:“认罪状我已写好,陛下可昭示天下,锦都王密谋不轨,东窗事发,已认罪伏诛。我观今夜天象,丑末有雨。锦都大旱至今未有滴雨,陛下可下一道诏书安抚百姓,说天降灾祸皆是因王违天命,累及锦都,花少钧既死,天谴自除,嘱他们安心生活,勤劳耕作,毋惊毋惧毋生邪念,此全天意,人力难违。攻城易,得人心难,陛下若能如此,必可获锦都民心。”
建言献策?常熙仍是微笑,只是嘴唇僵硬,笑得有些艰难。
“锦官城内男女老幼,一兵一卒,望陛下妥善安置,勿动刀兵。”
常熙哂笑:“说来说去,却是为了锦都臣民,好一个仁慈宽厚的锦都王。”
花少钧纠正道:“是锦都的臣民,更是陛下的臣民。”
常熙并不恼怒,微眯的眼神十二分的玩味,“到这个时候你还教训我?若我偏要屠城,你能如何?”
花少钧微微摇头,正色道:“锦都守军不战而降不是因为他们贪生怕死,而是他们视王令军令如生命,可若陛下下令屠城,伤及无辜,便是我活着,也弹压不住他们,何况到时……,我已死了。”
常熙轻哼,不屑道:“你威胁我?我不杀他们,留着他们给你报仇吗?”
花少钧叹道:“小民无多求,能守着父母妻儿,良田家业,度几十年太平春秋,便要上敬神明,下谢君王。陛下若任贤用能治理锦都,二十年后,谁还记得起花少钧?为一个谋反不成,反被诛杀的王报仇,有何意义?可陛下若强兵悍将血腥镇压,他们反抗起来,倒说不定会将已死的锦都王拿出来做面旗号,以求众志一心。臣言尽于此,请陛下三思。”他不卑不亢,却句句凿凿。
常熙喘息已不复均匀,虽神色冷厉,长袖下的双手却是攥得咯咯轻响——明明他是胜者,可为何却是那将死之人气度从容?
花少钧接着道:“陛下知商晟野心,定然谋略在胸,但有件事陛下务必小心。”
常熙听到商晟,沸热的心火猛被泼了一瓢凉水,冷静下来。
“锦都边关并未告急,朝君门外却出现玄都大军,我不得其解,故令守军观察玄都今夜如何破城,”顿了顿,他道,“有人对我说,他们乘巨鸟而来。陛下可还记得颜白凤曾说过,玄都有巨鸟,名曰‘照夜’。”
巨鸟?照夜?常熙眉毛越拧越深,齿间却挤出两个字,“荒唐!”
花少钧早知常熙不会轻信,便自怀间掏出子车灭拾到的半截翎羽,“这正是弓箭手射下的羽毛。”
常熙瞥了一眼,轻嗤一声,别开目光,眼珠却狐疑的转动。
花少钧熟悉常熙脾气,知他此刻虽表现的不以为然,心中却已信了大半,便道:“如何应对,臣现下也无良策,为今之计,陛下迫在眉睫者有三:其一,稳定锦都,将黑甲军赶回北方,绝不可令商晟在此立足,否则如虎狼在侧,有卧榻之危;其二,赶制强弩,对付照夜,迫其无法靠近,使玄都难出奇招。黑甲军善冲锋而不善攻城,万一兵临城下,陛下不可轻言对阵,短兵相接,务必固守城池,徐图他法;其三,遏制住南边蠢蠢欲动的颜白凤,以防腹背受敌。颜白凤在凤都独断专行,早有人心怀不满,陛下可因势利导,善加利用。”
顿了顿,他语转低沉,“臣计已穷,陛下自己小心,商晟此人心怀大志,手段狠绝,陛下不必顾及仁义道德,暗杀行刺,无法不可。”
花少钧说完低垂眼睫,心如止水;常熙看着他,却想起很多久远的事情。
……
六岁,常熙第一次见到花少钧,那天是他生日,父亲正式册封他为帝国的太子,并大宴群臣,但或许父亲忘了,那天也是他生母的祭日。
常熙不敢说出对娘亲的思念,他正襟危坐,木然接受祝酒和赞礼,听他们赞他龙凤之姿,日月之章。他自卑,他厌恶,他明明是棵野草,才不是他们赞美的奇葩。可所有人都只顾着奉承帝君,谁又会在乎一个六岁孩子愿意,还是不愿意。
一个少年站了出来,对帝君道:“陛下,锦都献给太子的尺长金鲤,一跃三丈,少钧斗胆,愿同太子殿下前去赏鱼。”
大殿内霎时鸦雀无声,多少朝臣变了脸色,那少年却身形笔直,目光清澈。
……
十岁,常熙对父亲说要锦都公子花少钧做他的伴读,那时他并不通晓其中的微妙与关节,可父亲一口应下,印象中,没有几件事情,父亲答应的如此痛快。
常熙稚气未脱,花少钧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两人一处读书玩耍,间或闯些小祸——通常是常熙拖累花少钧,但幸而自从花少钧入宫,帝君的脾气似乎好了许多,对常熙的顽皮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深责。常熙每次想到娘亲,花少钧便带他去璞苑,躲在瀑布旁的树丛后,告诉他,想哭就哭,没人听得见。
有天,常熙偷偷问花少钧:“你愿意当我哥哥吗?”
后者犹豫了一下,说:“殿下是太子,我不能做太子的哥哥。”
常熙又委委屈屈的问他:“那你愿意做熙儿的哥哥吗?”
为了不让晶莹的泪珠滚落,花少钧只好点头,可那泪水还是落下来了。
……
又四年,花少钧返回锦都成婚,娶的是他授业琴师的义女,名唤虞嫣。大婚三月之后,他因职责在身,仍返钰京。十八岁的花少钧,英雄年少,得配佳偶,愈发神姿英发,风华昭昭。常熙则多了个凑趣花少钧的癖好,逼急了,后者便拿年纪压人,说什么“太子尚小,不当语风花雪月”。
常熙不服,只盼早些行了成年礼,与花少钧比肩而立,一时双骄。可及到那日,他们的父亲却相继去世,花少钧继任,常熙登基,一臣一君,再做不得兄弟。
……
……
前尘往事,未曾忘记。
“少钧,你可知道,我是来杀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偶要唠叨,偶要找些人唠叨,偶现在才知道原来在首页,在榜上如此重要,不过偶现在也没有推荐机会了,当然偶属于自甘被淹的,但是偶还是想唠叨——
一直潜水滴亲绵,偶滴文已经见到平坑曙光鸟,不要再霸王偶啦~~~~(>_<)~~~~
百花杀 十三(总60)
常熙似嘲似叹,“如果不是花芷裳,父亲不会酒后乱性临幸一个婢女,也就不会有我。我从出生就带着卑微的烙印,我的母亲用她满身的鲜血封印了我的卑微,让我拥有了地上的臣民和天上的星星,可当我知道了你的身份,花芷裳的儿子,我的哥哥,比我更有资格继承帝位的人,这封印,松动了。”
花少钧打量常熙,他的卑微,只是自卑,“你是帝国的君主,没有任何人认为你卑微,况且,我也不是姑姑的儿子,我的父亲,是先锦都王……”
“哐”,常熙却将手中长剑丢给花少钧,不容他分辩。
“我原以为你会抵抗,可现在我为你的懦弱感到羞愧。不过,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我决一胜负,听凭天意,输者无怨。我已写好遗诏,若我死了,王师从你调遣,打败商晟,你便是帝国的君主。”
常熙抽出腰间佩剑,指向花少钧,“现在,我需要一腔鲜血彻底洗净我的卑微,或是你的,或是我的。”
花少钧拾起地上长剑,剑柄微温,鲜血未凝。
……
“锵——”
金石能裂,况乎兄弟?
常熙绝情绝义,步步紧逼;花少钧却回忆起那个飘着梨花的夜晚,他为雪谣舞剑,那一场酣畅,此生难忘——他这一生,颇多负累,难得逍遥:
母亲去世很早,父亲再未续弦,他是父亲唯一的孩子,也是王位唯一的传人,他见不得父亲为他伤神,便早早敛了少年的心性,于学于德,不求远追前圣,亦求近比君子;
十四岁,孤身至钰京伴读太子,父亲殷切嘱咐,他谨记在心,常熙看他年少洒脱,却哪知他背后那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十八岁,娶虞嫣为妻,他爱她以心以命,她却为灵药而来。即便如此,他仍爱她不渝,却只因那点不名一文的尊严,躲她避她,她身怀六甲,他无心照料,及至虞嫣难产而死,终究是他负了她,奈何佳人已逝,情债难偿;
他在钰京居久,隐约知道陛下曾心仪他的姑姑花芷裳,而更有传言说太子殿下的伴读不是锦都公子,却是帝君之后。他那时觉得陛下待他与众不同,又忆起幼时姑姑对他视若己出,心中忐忑,却不敢妄自揣度,更不敢询问父亲。直到父亲临终,问起时,却只得了句模棱两可的遗训——望他日后“侍君以臣,莫以兄待之”。不久帝君驾崩,他度自己的身世,再无人可问清,便将疑问深埋心底,虽形影相吊时也会因迷惑自己的出身而生出些飘絮浮萍之感,但终究不能像个孩子固执于到底谁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而自暴自弃,置大事不管。尽其智,竭其能,治理锦都,辅佐君王,方为他毕生所愿;
然而,天不遂人愿,他也曾胸有成竹,以为与常熙联手,击败玄都,有八成胜算,却想不到常熙与商晟合谋一气,同伐锦都。父亲的遗言竟是说准了他的命数——君不君,臣可反,弟不弟,兄奈何?
可常熙终究是他的兄弟,他不能伤他,商晟又是雪谣的兄长,他也不忍妻子难过,两难之下,竟不难了。
……
“哧”。
襟前一热,胸口一凉,常熙冷汗涔涔,目眦尽裂——难道,他竟输了?
剑落地,微鸣,却是花少钧手中的剑。
一瞬间,由死到生,常熙看着花少钧苍白却挂着微笑的唇角,视线战战下移,两人胸前都红了一片,血,却不是他的。
“无论如何,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的弟弟……”
……
常熙想笑却笑不出来,他是他的弟弟,所以,他用了剑柄!
雪谣赶来回雪殿,看到常熙持剑而立,花少钧血透衣襟。
“少钧!”雪谣惊呼。
常熙挥剑指向冲进殿内的雪谣,带着花少钧鲜血的剑锋堪堪停在她喉间。
剑猛被拔出,血流如注,花少钧捂住胸口,踉跄两步将将站稳。
“少钧……”雪谣心急欲动,常熙手腕一挺,剑抵雪谣玉颈。剑冷,血热,一道血痕流下,不知是花少钧的,还是雪谣的。
花少钧大急,止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斥常熙道:“你若伤她,商晟立时就反!”他这话,是为雪谣,也是为常熙。
常熙回头望着花少钧,表情极为扭曲:
花少钧居然担心他,为什么,他骗了他的血,他的命,他临死还为他着想?
而他却更担心商雪谣,少钧曾说,在他心中,最重要的人是他的弟弟,他的熙儿。先有虞嫣,后有商雪谣,他心中,到底有多少人,比他重要!
少钧……
少钧!
你为什么从不曾明白我的心?
“哈哈——”常熙大笑,举剑指天,狂奔而去。
花少钧松了支持他站了这许久的那一口气,身体顿时软了下去,雪谣扶他不住,便让他躺在她膝上。她抱着丈夫,头埋在他满是鲜血的胸前,呜呜咽咽。
花少钧捧起雪谣的脸,轻轻擦拭,“都是血,别弄脏了你的脸……”
她想责问他,为什么不让她入城,为什么不让她回家,可却问不出来,只是任他的手托着她的脸,将大滴大滴的眼泪洒在他的胸前,傻傻的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少钧……”
那眼泪打在心上好沉好沉,比利刃穿胸还要难受。
花少钧已不试图擦干雪谣的眼泪,他凝望着妻子的泪眼,安慰她道:“雪谣,不用难过,其实你早该知道,终会有这么一天……”
“我一直以为……不会……不会走到这一天……”
雪谣困在城外的时候就已经想通了,要杀花少钧的人,一个是他的弟弟,一个是她的兄长,若换了她,又能如何,唯一死而已。但她仍期待会有转机,直到她看见他胸前兀然插着一柄利剑,她仍是不愿相信。
花少钧望着天顶,眼前仿佛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
那夜,雪谣眼中闪动着期冀和憧憬,对他说“少钧,我们一起回玄都看雪吧”。可那时候,他竟狠心拒绝了她,现在想去,却去不成了。
“雪谣,跟你哥哥回玄都吧……”就让她的眼睛,替他看吧,他们心有灵犀,她看到的,他必是能感受的到的。
雪谣小心翼翼擦拭花少钧唇边的血痕,流泪不答。
“商晟与常熙之间必还有一场较量,若你哥哥赢了,你和莹莹就都能安然无恙。璟安和倾之,我已请人送走,为了他们,此生此世,你们母子三人再不要相见,是我……是我对不起你们……”
“没有,你没有对不起我们。”想扬起一个安慰的笑,却反扯下千行泪水。
“把我们的莹莹抚养成人……”他凝望雪谣,仿佛已能看到女儿长大的样子,“我希望她能像你一样,美丽,善良,聪明,温柔……你一定要给她选个好人家,不能像我,连……咳……连妻儿都无力保护……”
“不,我们要一起看女儿长大,少钧……”
“我……我不能了……你要好好好照顾自己,冷时添衣,暖时减装……爱惜春光,及时欢乐……加餐添饭,循时作息……不要生病……不要皱眉……不要消瘦……你还有莹莹,不要……不要总想着我……”他多想再看她一眼,可惜光华尽失的眼睛,溶进了夜的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少钧……”
“雪谣,我要去找虞嫣了,你不要跟来,不要……让我为难……”
“不,我不要你去找虞嫣姐姐,你留下来陪我,留下来陪我……”
“……”
“少钧,少钧,你不要闭上眼睛,不要,我求你……”
“少钧,你醒醒,你跟我说话,跟我说话……”
“少钧!”
“少钧——”
……
……
……
他是笑着离开的,一定没有痛苦吧。
雪谣原以为,如果花少钧不再醒来,她会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可没想到她竟出奇的冷静,她只是静静的抱着他,擦干净了他脸上的血痕泪痕,仔细端详:饱满的额头,微弯的唇角,他的样子只像是沉沉睡着——她从第一眼见他,就知道那张面孔俊朗非凡。
她不知道她要这样抱他到几时,或许日复一日,或许天荒地老。
……
“雪谣。”怜悯的声音,微微轻颤。
雪谣知道是哥哥,可她只是低着头轻轻抚摸丈夫的脸庞。
良久,商晟无力的叹了口气,劝道:“他已经死了,跟哥哥回家吧。”
雪谣抬起头,脸上没有泪水,“哥哥还记不记得十年前入帝都的那个晚上,我从梦中哭醒,哥哥为我擦拭眼泪,就把帕子忘在了我那里。”
商晟微微皱眉: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已经模糊了。
“我当时年纪小,还笑哥哥竟使得这样粗糙的东西。后来我长大了,才知道那是因为哥哥疼我爱我,才会随身带着我绣的帕子,并不嫌弃。”
商晟欣慰道:“你知道就好,如今哥哥还像当年一样爱你。”
“哥哥也一样爱我的女儿吗?”她问。
商晟以为雪谣心存顾虑,便爽快的应道:“当然。”
雪谣一笑,接着道:“我一直想给哥哥重新绣一条帕子,可还没绣好,就嫁来了锦都。”
商晟越见雪谣镇静从容似无事人一般,便越是担心她承受不住打击,哄孩子似的柔声劝她:“不用着急,我们回家再绣。”
雪谣莞尔,“不用了,我早已绣好了。”她自怀中掏出一条帕子,递给商晟。
商晟皱眉,见雪谣没有起身的意思,只好上前去接。
将触未触之际,柔滑的白缎从雪谣手中滑落,也从商晟眼前滑落,如断线的风筝,飘落。
手臂沉沉垂下,雪谣终于还是决定抱着花少钧,直到天荒地老。
白色帕子上绣了玄绛两色搭配的牡丹,落在地上,被风吹开,乍吹起无数黑色红色的花瓣,如铁如血,如离如死,将整座大殿淹没。
……
……
梦中那场细雨姗姗来迟,却终是来了。清晨,吸足了水分的香兰红药将头沉沉埋在胸前,丛间鸟儿一雀一跃,震下大滴大滴的水珠儿……
作者有话要说:我相信文字要先感动自己才能感动别人。
于是,我把自己写哭了……
……
……
PS:先别走开,还有尾声。
尾声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花重锦官》终于顺利平坑,谢谢。
亲绵,小鱼希望不管您以前是否留言,在这章留下脚印,好吗?
PS:那谁谁谁,谁说要给偶写长评来着,偶都完结了啊,亲绵,不要伤害偶脆弱滴小心灵啊,呜呜~~~
万年冰封的雪山,千古不化的寒冷。
冰棺晶莹,伊人如玉。
商晟抚棺,“雪谣,我将你葬在这里,因为你天生是风的精魂,雪的灵魄,莫再流连似锦繁华,这里才是你的故乡,你的归宿……”
“我不忍你鲜花一般的身体化为黄土,随风而逝,只有在这里,冰雪之下,清纯无杂,你的身体和灵魂,才能永恒,才能不朽……”
“我没有把花少钧一起带来,你该知道是为什么,你执意与他生死相随,背弃了哥哥,背弃了玄都,这是对你的惩罚!”
……
是爱,是恨,是悲,是悔,已无所谓,随着商晟下令“冰封此山,永不得入”,所有的一切,都已是曾经。
是年,钰京王师与玄都黑甲军共同驻扎锦都。常熙一面加封商晟为靖西皓武王,一面秣马厉兵,准备乘胜北伐。商晟表面具表谢恩,暗中联络凤都,蠢蠢欲动。箭在弦上,一触即发,是非成败,在此一决。
少钧,你跟来了吗?看,北方的天空多美,北方的大地多美,我在北方的天地间起舞,多美……
北方的冬天很长,八月就飘起了零星的雪花。深冬,天地只剩一片苍茫,朔风呼啸着吹过连绵无尽的山峦,吹过暗流涌动的冰河,吹过固若金汤的城池,吹过虎踞龙盘的城阙……
故乡,我是一片雪花,乘风而归,我飘过山河,飘过城阙,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白茫茫,一片……
【全文完】
【还有精彩下篇预告,请不要走开】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花重锦官》终于顺利平坑,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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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那谁谁谁,谁说要给偶写长评来着,偶都完结了啊,亲绵,不要伤害偶脆弱滴小心灵啊,呜呜~~~
下篇预告
【幽默感并良心爆发,深度抚慰亲绵受伤滴心灵】
鱼:麻烦大家传一下话筒,谢谢。
雪谣:《花重锦官》终于完结,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花少:下篇《花氏孤儿》,故事更加精彩,希望大家不要错过。
璟安:在下篇中大家将会看到一直被我欺负的弟弟如何咸鱼翻身,叱咤风云。
倾之:我拒绝演悲剧。
窈莹:哥,听说作者保证花好月圆(还给我安排了帅哥)……
颜鹊:你信她???
常熙:商晟,你狼子野心,狼子野心者必杀!
商晟:常熙,你心理变态,心理变态者必亡!
白凤:晟,我顶你噢。
傲参:(不在服务区)
青羽:做女人难。
殷绾:做贤良淑德的女人更难。
季妩:做成功男人背后贤良淑德的女人难上加难。
初尘:听说我是女主……
小花:小姐,你节哀顺变。
百花杀:听说我要变身……
细君剑:听说我要结婚……
照夜鸟:什么跟什么?
挟翼马:鸟类就是鸟类。
众:何时开坑?
鱼:半年之后,紫禁之巅。
常熙:你敢上房揭瓦?
鱼:陛下,这是台词。
商晟:岂不闻兵贵神速。
鱼:我听说粮草先行。
白凤:我可没那耐性。
鱼:缘分不能强求。
傲参:我QQ隐身。
鱼:我群上通知。
--------------偶是小分偶怕谁------------
虽然下篇取了个沉重的题目,但谁说复仇的故事一定苦大仇深?
请相信内容会比上篇轻松,并且保证圆满结局,绝非悲剧(虽然鹊殿下不信俺T_T)——这句话可以作为“呈堂证供”!!!
无意继续看下篇的亲,谢谢您一直以来的支持,大家的肯定,其实我很在意。
有意继续看下篇的亲,请不要催,催出来的文字没质量。我现在脑子里只有开始和结局,没有情节,没有框架,并且接下来半年真的是正事缠身(汗),不能如此不务正业了。开得太早,恐怕只能保证周更月更,不用亲们抓狂,我自己先被急死。
如开坑,我会去群上吼一嗓子,希望大家继续支持,群号:69556563。
摸下巴,到时候把群名改成“花花群”好了,哈哈。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深度潜。
【番外】《平狄策》
作者有话要说:迟到的情人节礼物(俺这里还没过12点,还在2月14号,哈哈),请大家笑纳O(∩_∩)O~
很久没有动笔了,可能跟原文风格不太一致,不过这是番外嘛,嘿嘿。世风日下啊,某些作者是越来越不负责了,比如那个鱼某某,我替大家谴责她。
有亲说商大哥为啥对季妩说出“此生不负”的话来啊,希望写个番外解释解释,所以俺就鼓捣出了这篇番外。俺第一次写番外,俺真的不知道怎么写番外。于是,某些作者的水平真是越来越凹了,我再次替大家强烈谴责。
“什么万字平狄策?你多大年纪敢言‘万字平狄’?不如拿去烧火!”父亲怒气凶凶将他一年来呕心沥血之作摔在阶下,大骂,“竖子狂妄!”拂袖而去。
不错,他是狂妄,以不及弱冠之龄写下万字谏言!
不错,他是狂妄,祖父、父亲攻不克的蛮夷九狄,他蔑如蝼蚁!
不错,他是狂妄,他敢言给他三千精锐,一万骑兵,三年之内,必破九狄!
少年猛力挥鞭,纵马飞驰,直到一人一马精疲力竭,他几乎是连翻带滚的跌下马来,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草原上新萌发的嫩草和无名的小花儿坚强的在每个短暂的春夏惜时勃发。
天空高远,雄鹰翱翔,这景象在北方如同冬天下雪,毫不稀罕,却总令少年心驰神往——若如雄鹰展翅,扶摇九天,便可俯瞰玄都,睥睨天下,将无限山河尽收眼底,那该是何等襟怀壮烈,快意人生!
可听说,南有圭山,连天入云,雄鹰之飞,尚不得过。
……
少年歇息够了,打声呼哨唤回了自己的坐骑。
云池宫。少年扔了马鞭,坐在门口脱下靴子,侧头一看竟发现屋内有人——桌案前伏着个衣着素淡的少女。
少年眉头一紧:什么人?他没有出声,悄悄走到案几跟前。少女神情专注,全未发现有人接近。他将她上下打量,她不但衣着素淡,甚至没有一件珠玉饰物。而她看的,正是被他父亲斥责“不如烧火”的《平狄策》。
少年不由怒从中来,喝道:“何人大胆!”
少女吓得一个哆嗦,抬起头来,眸中闪过一丝惊慌,即刻低下头去,起身急趋两步,跪在少年面前,“参见世子。”
季妩之前从未见过商晟,甚至惊慌之际那一眼她也没看清他的长相,而商晟那日的衣着也不能表明其身份,可她就是那么笃定,他就是玄都世子,那位射虎擒狼、文韬武略的少年英雄。
少女的冷静令商晟无从发泄,况且她也许只是新来的侍女,不懂规矩,玄都世子也并不打算仗势欺人。
“你识字?”他问道。
她埋首道:“略认得些。”
“你觉得这策论写得如何?”一抹苦笑,一抹讥诮,嘲讽那“略认得些”字的侍女,却更是嘲讽他自己:父亲不欣赏,他竟只能与一个侍女谈论志向。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
商晟冷笑,“好在哪里?”他年少心性,明知她不懂,却偏想令她出丑。
他的语气让她不胜寒冷。
“哥哥,哥哥。”小雪谣手脚并用的爬上台阶,翻过门槛。
商晟眼见妹妹直接从门槛上张倒下来,三五步冲过去,正把扑倒的雪谣抱在怀里。小雪谣不知害怕,反觉有趣,蜷在哥哥怀里咯咯咯咯笑个不停。
商晟横一眼雪谣身后的侍女——怎么照看公主的!吓得侍女立时噤若寒蝉。
商晟把妹妹高高的举过头顶,抛起,接住,小雪谣更加乐不可支,笑得一脸口水,弄脏了粉白的小脸。
少女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不由笑了起来:他竟然这么喜欢妹妹。
闹了一阵,商晟把小雪谣放下来抱在臂弯里,见她满脸口水,忍俊不禁,伸手往怀里一摸——没有帕子,抬头见那少女正望着他笑,莫名的恼了,“愣着干什么,还不拿东西来给公主擦擦。”心道:哪里来得没规矩,没眼色的侍女?
少女心下委屈他为何这样将她呼来喝去,却还是掏出手绢,递了过去。
那手绢倒是不错的料子,小雪谣一下子抓住,就不肯放手了,商晟也夺不过她,头也不抬对少女道:“改日想要什么样的,我赏你。”
少女也不说话,他抬头看她——她有何不满吗?好大胆的侍女。
商晟看着少女的时候,小雪谣却从他怀里爬到了案上,抓起那卷《平狄策》,三抓两抓“哧”一声撕开了口子,这声音令两岁的孩子兴奋异常,两只小手左右开弓“哧哧”撕了起来。
“世子!”少女心急,有心挽救那卷可谓字字珠玑的《平狄策》,却见商晟坐在一旁笑着看着,任妹妹将他一番心血撕了个粉碎。
“世子,那平狄策……”她心中甚是惋惜。
他一边逗着妹妹,一边漫不经心道:“父亲说这东西不如拿去烧火,我觉得让雪谣撕了比烧火强。”
不如烧火吗?按说她不该腹诽王上,可这评价对世子诚然不公。
“世子,那策论确实很好。”
“噢?”他斜眼看她,“那你说说哪里好。”
她道:“此书首章总论平狄之要,次章逐析九狄,一论其历史,二论其地理,三论其人口,四论其经济,五论其制度,六论其军事。纵观此六论,九狄之实力实无法与玄都抗衡。结章论平狄之策……”
商晟的目光由清冷不屑转为好奇探究,最终变成了不可置信,他甚至期待她如何评价他的平狄之策,可惜她却顿住不说,吊得他心痒难耐,“平狄之策如何?”
“我……”她抬头看他一眼,“我还没有看完。”可惜也看不到下文了。
商晟一口气滞在胸口,说不出话来,心下恨恨:她是不是诚心的?!
“还有……”她目光有些激动,有些忐忑。
“还有什么?”他急切道。
她深深一拜,“世子雄才大略,志不在九狄。”
志不在九狄——如果只有前面那番话,他或许赏识她惊人的见解和才华,可“志不在九狄”……,如此诛心之论,他不得不对她保持警惕。
他轻轻一笑,“我志不在九狄,那我志在何处?”
她竟也单纯的认为他的笑发自真心,便莞尔浅笑,露出小女儿的娇憨,“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世子字里行间的纵横之气若只用来对付九狄实在委屈了。”
无论过去多少年,商晟都会记得那一笑的贞静娟美——他深深的望着她,原来她很美,美得无需任何修饰。
“可惜……”她看着案上地上的碎片,叹了口气。
他凑到她身前,声音极小,“我抄了好几份呢。”那一笑,诡秘而孩子气。
不想那一直冷冰冰的世子殿下竟有如此淘气的一面,少女忍不住掩口而笑。
“你是云池宫新来的侍女?”他笑容温和。
侍女?少女愣住。
“世子,你回来了。”玄衣少年也不通传,如进家门般随意,可看见少女却收敛了一身张扬,规规矩矩的行礼,“季妩小姐。”
季妩冲他微微一笑,欠身回礼,“左公子。”来人正是左都。
左都看看自家满脸错愕的世子——看来他还不知季妩的身份。
“小姐怎会在此?”左都问道。
季妩微笑,“是王上让我过来的。”
左都见商晟与季妩坐得很近,想必他们相谈甚欢,对商晟挤挤眼,眼神里带了促狭,嘴上却偏一本正经的介绍道:“世子,季妩小姐是季周季将军的独生女,也就是……”他轻咳两声,“也就是王前些天跟你提起的季家小姐。”
是时玄都文有左信,武有季周。左信即左都、左护之父,后不想两个儿子都弃笔从戎。而季家世代领兵,但或许杀戮太重,以致逐渐人丁稀薄,季周已是单传,而他如今年近四十,膝下只得一女,名季妩。
商晟看着季妩,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他刚刚竟将她当成侍女横眉竖眼;而前几日父亲说要为他选妃,定下的正是季氏之女,他还因此气闷了好些时日,若早知是她,他心里一千一万个愿意,只盼她不要因这场误会恼他。
“刚才……”
“是我不曾言明,还望世子莫要见怪。”
一种微妙的含情脉脉,静静流淌。
“哥哥,抱抱,抱抱!”被忽视的小人儿鼓起小脸,不满意了。
日后商晟北战南征,运筹帷幄,那少年之作已入不得眼,但他心中,一篇《平狄策》虏获了季妩芳心,却是此生最大的胜利。
那一年,商晟十六,季妩十三,雪谣两岁。
*******
玄穹宫。玄都王商赞与将军季周对坐。
商赞道:“将军有十五年没回丈雪城了吧。”
季周垂首,“我本说过修不通折天栈道,此生不回丈雪城,却食言了。”
商赞却笑,“本就是句玩笑,你不必介意,我召你回来也是有要是相商。”
“王上请讲。”
“你看这个。”商赞打开一个木盒,里面一卷素帛。
“这是……”季周疑惑。
“晟儿的《平狄策》。”商赞捻须而笑——他早令人偷抄了一份。
季周展开素帛,仔细阅读,时而凝眉,时而颔首,看完之后不由击掌大赞,俯首激动道:“恭喜王上,世子殿下雄才伟略,可堪重任。王,是时候将我们玄都几世的经营告之世子了。”
商赞点点头,扶起季周,笑道:“那将你的女儿许配给我雄才伟略的儿子,你可放心?”
*******
鱼总结:
雄才伟略的商大哥需要一个能了解他雄才伟略的女人,所以他爱上了季妩,也将会用一生去爱(一个傲得不得了的小P孩儿在刚被自家老爹打击了一顿后遇到了能理解自己的人,感激涕零,以身相许)。
当时季家已经没啥势力了(季周一挂,只剩一个女儿),所以商老爹这一招不算政治联姻,纯属看好了季家的姑娘。当然,季妩跟商晟的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算不上啥自由恋爱,但是不妨碍人家的幸福,呵呵。
商老爹一面训斥儿子,激他越挫越勇,使他戒骄戒躁,一面又为能有这样的儿子暗地里得意的不得了,正所谓可怜天下父母心。
当年的商大哥对妹妹是真的宠上天了(俺知道肯定有人想PIA俺)。
进门不用打招呼,左都跟商大哥关系不是一般的铁。
PS:九狄——在玄都的东北有几支蛮夷部族,合称九狄,他们精铸铁,擅火器,常偷袭玄都边境,抢夺粮食人口。玄都国力虽远胜九狄,却输在地利人和,多年作战皆只得优势,不得胜势,百年之中打打和和,终是不能将其歼灭。
详细请看《初嫁了十》。
作者有话要说:迟到的情人节礼物(俺这里还没过12点,还在2月14号,哈哈),请大家笑纳O(∩_∩)O~
很久没有动笔了,可能跟原文风格不太一致,不过这是番外嘛,嘿嘿。世风日下啊,某些作者是越来越不负责了,比如那个鱼某某,我替大家谴责她。
有亲说商大哥为啥对季妩说出“此生不负”的话来啊,希望写个番外解释解释,所以俺就鼓捣出了这篇番外。俺第一次写番外,俺真的不知道怎么写番外。于是,某些作者的水平真是越来越凹了,我再次替大家强烈谴责。
呜呜组啦-开坑通知
时隔一年半之后,俺滴《花氏孤儿》终于在香港回归十三周年之际(话说两者有半毛钱关系吗?)开坑啦!(掌声~~~)
文案: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消魂。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嘎——,放错片头了,重放!!!
一个荡气回肠的复仇故事;
一段缠满悱恻的爱情传说;
两代人打造的帝国传奇;
三十年走过的风雨路程;
四方来朝,五州同庆,六合诸侯,一匡天下!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不是朝廷台八点档主旋律???
事实是……,俗话说:
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
“蛊中之蛊”是两只蛊咬出来的,“FH之王”是两只FH掐出来的;
HLL是HM的加强版,QZZ是QM的完美版;
BG是性相一般的,HE是众望所归的。
At last,我决定说点正经的……
星辰乱,天地缺,山河破碎故国灭;
十年路,少年游,长歌当哭笑风烈;
踏云驹,破晓剑,金戈黄沙赤练斜;
红颜媚,胭脂泪,琉璃寂寞难胜醉。
【一句话文案】这就是个“青梅竹马,你侬我侬,谈谈恋爱,打打boss,身心健康,其乐融融”的爱情、友情、亲情、BG为主、BL也有的故事。
PS:看过《花重锦官》的亲可能知道老鱼的文风没有文案中这么调侃,但《花氏孤儿》风格确实偏轻松,因为背景已在《花重》布好,《孤儿》偏重写情,与《花重》相比少了几分清冷压抑,多了一些温馨和人情。
友情提示:
看过《花重锦官》的亲,您可以直接看《花氏孤儿》。
没看过《花重锦官》的亲,也可以直接看《花氏孤儿》(第一章附前情简介;第一卷承上启下),或者您可以先看《花重锦官》,完结,无V,结局……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夫妻双双把情殉(俺承认俺恶劣啦)。还是关注HE更有爱的《花氏孤儿》吧。
本文有点嚼头,希望您能慢慢看、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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