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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古蓝梦》》 · 古蓝梦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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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纠结了一整天,还是舍不得随便完结啊~话说俺很喜欢这个故事,想好好写完~

泪目,望天ing~默默爬下去,继续默默码字~遥遥无期滴新坑啊~

59为谁而来

未央猛地一惊,目光冷静的向那人扫去。

两个人目光相撞,只于电石火花间的惊鸿一瞥,而下一刻那黑衣人却突然撤剑,一个转身就要离开。

未央回过神来,动作赶在思想之前一把伸手拉住那人的左臂。

她的力气很大,仿似生怕一把下去抓不住似的。

“恩。。。。。。”那人被她大力一拉突然闷哼一声,身子一个不稳险些跌倒,还好他反应利索,一个反手用剑撑地才没有完全倒下,只是单膝跪在地上勉力支撑。

未央一怔,一步跨过去跪在他面前,扶正他的身子这才发现他受了伤,虽然他用手紧紧压着伤口,还是有大量的新鲜血液不断的从指缝间涌出来。

未央的心跳有一瞬间的停滞,那人一把推开她就要起身,谁知刚刚一动就又险些跌下去。

未央慌了,一句话也不说的扑过去扶住他,沉声道,“跟我来!”然后不由分说的扶着他往院里走去。

那人挣扎了一下却因为失血过多失了力气,脚下轻飘飘的整个身子都几乎压在她的肩上,就那么任由她扶着回到寝宫。

因为早前把下人都打发了,偌大的寝殿里空无一人,未央扶着黑衣人回到自己的房间,把他安置在床上。

黑衣人似乎已经昏了过去,闭着眼,光洁的额头上都是汗水,两道如墨的剑眉紧紧蹙着,似乎很是痛苦。

未央喘着气,干吞了口唾沫,颤抖着手伸过去,终于一把扯掉他脸上黑巾,灯光下现出的是一张妖冶到近乎诡异的苍白面孔。

“小白?”未央跪在床边试着拍了拍他的脸颊,声音里都是不可遏制的颤抖。

末白的眉头不安动了动却始终没有睁开眼。

他的额上不断的冒着冷汗,汩汩而出的鲜血已经在衣服的褶皱上聚成一个小小的湖。

但还好,他的呼吸并不微弱!

未央勉强定住心神却怎么也掩藏不住狂烈的心跳,她咬咬牙松开末白的手,奔到一旁在抽屉里胡乱的翻着,眼睛却时不时的回头看床上末白的反应。

为了防止突发状况宫里主子们的房间里都是常年备着简单的膏药的,片刻之后未央就捧着三五个颜色各异的小瓶子重新奔回床前。

然后取了些干净的白布,连带着剪刀、脸盆都一起搬过来,开始给末白处理伤口。

末白伤在了左胸,伤口虽然不深却差一点就接近心脏,未央慌乱的给他擦洗着伤口,上药,止血,目光却不时的游曳在那张苍白的脸孔之上。

整瓶的金疮药洒在伤口上,鲜血一下子涌出来几乎把药粉冲散。

“小白?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未央的声音支离破碎,可是末白就只是蹙着眉,不睁眼也不说话。

未央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要不堪重负的崩溃掉,她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没事的,不是致命伤,可是那些血还是让她的手忍不住的颤抖。

三年了,她没有想到自己会是在这种状况下见到他,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还会有机会见到他,可是这一刻她握着的分明就是他的手,虽然很冷。

未央紧紧抓着末白的手,使劲的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喉咙里持续的颤抖却一点一点的漫上来,几乎将她所有的理智淹没。

“啊——”就在未央想要尖叫一声的时候,身后同样的一个声音终于把她残存的最后的理智拉了回来。

“别出声!”未央一个迅捷的闪身一跃而起,捂住小玥的嘴,将她欲出口的第二声惊呼逼了肚子里。

小玥会意的眨了眨眼,未央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回到床边又检查一下末白的伤口,确定血已经暂时止住,这才放心的给他把被子拉好。

小玥这才回过神来,上前一步,吃惊的看着床上的人,支支吾吾好半天才惊讶说道,“呀,流火公子说的那个刺客不会就是末白公子吧?”

“流火?”未央手下动作一滞,瞬间警觉起来,回头目光阴沉的看着小玥,把小玥吓了一跳。

“是,是啊!”小玥慌忙点了点头,突然就有些惊慌的一把扯住未央的衣袖,“流火公子来了说要见小姐,现在就在前厅呢,他不会是——”

小玥慌乱的看了眼床上的末白,急得跺脚,“小姐,怎么办啊?”

见到末白之后未央的脑子就暂时停止了思考,这会儿才不得已恢复正常。

流火的寝宫里出了刺客,现在看来这个所谓刺客应该就是末白无疑。

未央想不通的是,他们二人素来没有什么交集更无仇怨,末白怎么会去行刺流火,而且以他的身手又怎么会被人伤的这么厉害?

更重要的是,她不明白末白为什么会适时出现在这里。

“小姐?”小玥见她发愣试着叫了一声。

“哦,没事,你在这看着,我去前厅见他!”未央收摄心神,将手上的血迹清洗干净,方要出门又回头看了床上的末白一眼,微蹙了眉对小玥道,“你把这里清理一下,末白公子的伤口刚刚止血你暂时不要动他,去找身干净衣服过来,先放在旁边就好!”

“恩!小玥明白!”小玥谨慎的点了点头,见未央转身,忙追上一步,“小姐,您小心点!”

所谓做贼心虚,虽然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可是隔着纱帐看到流火安坐于厅中的身影时,未央竟还是没来由的一阵紧张。

隐藏于袖子里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反复数次她终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迈了出去,神色平静,语气清淡,“流火公子深夜来访,不知所谓何事?”

“打扰娘娘休息实在过意不去!”流火放下茶盏,却不起身,面上表情平淡看不出喜恶,嘴角微微一勾,漫不经心的说道,“宫里出了刺客,本王特来探望娘娘,娘娘千金之躯,不要受了惊吓才好!”

他的语气闲散,听不出任何的情绪,仿似对这件也并不是太在意,只是闲聊而已。

“有劳公子费心,本宫无恙!”未央礼貌一笑,径自坐到他另一侧的位子上,接过侍女递来的茶,“听说刺客是冲着南苑来的,倒是公子你应该多加小心才是!”

从她进门起流火的目光就一直没有从她脸上移开,这会儿似是来了兴致,眼梢一挑,带了几分调侃反问道,“谁说——刺客是冲着本王来的?”

“嗯?”未央手下一顿,随即不动声色的将茶碗送近唇边却没有多言。

这些年来末白一直隐藏的很好,为人很是低调,便是西华的国事他也是能避则避从不插手,这一次他却不惜暴露自己孤身犯险,如果他不是冲流火来的,那又是为什么?

“行宫里为今住的可不只本王一人!”流火轻轻的笼着杯中茶叶,嘴角笑纹别有深意的看向未央,顿了顿,突然略略压低了声音笑道,“他若是冲着娘娘来的也不无可能吧?”

未央心下一紧,再也无法强作镇定。

面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她努力逼迫自己压下抬眼与流火正视的冲动,继续低头品茶,“本宫不过是个妇道人家!”

流火看着她的侧脸,以他惊人的洞察力将未央竭力控制的小小的变化尽数收入眼底,唇边笑意更盛,“可是毕竟——娘娘最近的风头盛的很呐!”

似是叹息也似感慨!

每一句话都暗藏玄机,未央的心里突然凭空生出许多的不安来。

她觉得他似乎是知道些什么的,而且又像是在向她暗示什么,可末白的突然出现乱了她的方寸,让她一时之间也无法静下心来思考。

想到末白还生死未卜的躺在里面,未央登时就有些烦闷,敷衍问道,“刺客抓到了吗?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没有!”流火坦言,气定神闲的拍着衣袍下摆。

未央不再接话,只是自顾低头抿着茶,流火看了她一眼,幽深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狡黠的光,突然正色道,“我想——那人,是冲着阿雅来的!”

他果然知道,可是他怎么会知道呢?

“是吗?”未央端着杯子的手停滞在了半空,久久未动,半晌之后才不咸不淡的应了句,情绪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

流火优雅的笑着,似是有些苦恼的出了口气,“是啊,阿雅回到本王身边也才不过四天,这就有人远道而来打她的主意,让本王如何放心呢!”

未央的肩膀猛地一颤,手里茶杯登时落地,茶水溅了两人一身,流火看似不经意的一句感慨终于让她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毕竟找了这么多年,末白会为赖雅孤身犯险她并不奇怪,可是当时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她是算准了时间才让小玥回去把剑舞接来的。

前后不过短短数日,除非是她跟流火达成协议之后就马上有人把消息传过去给末白,否则末白绝对不可能这么快赶来。

夜流火,这个人太可怕了,她自以为自己布局精妙,殊不知从一开始就进了别人的计中计,甚至牵连了末白!

未央失控的拍案而起,目光锐利如一头嗜血的小兽,狠狠的盯着流火自得的面孔,“是你引他来的?”

“娘娘,出什么事了?有刺客吗?”茶杯落地惊动了门外的侍卫,十多个人手持利刃神色慌张的冲进来,看到眼前的场面不由都愣在原地。

未央一道目光扫过去,心中怒火更盛,一把抓起流火面前另一只茶碗甩出去,厉声吼道,“都给我滚出去!”

众人又是一愣,看着未央的样子顿时心里发毛,但见流火也没有什么别的表示,便急忙退了出去。

这是流火第一次看到未央失控,而且很离谱,他挑衅的扬扬眉,很惬意的看着她的面孔,态度仍是不愠不火,“应该不算吧!本王不过是让人放了点消息出去,偏偏不巧就传到了西边,当然,他来与不来就不是本王能做得了主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白公子再度出现,大家打起精神,排列整齐,鼓掌欢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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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警告

“你是故意的!”未央一字一顿,狠狠地瞪着流火那张得意的面孔,眼神里带了刀子,恨不能将他刺穿。

流火轻缓一笑,站起身来,走到未央面前却始终没有与她对视,而是很随意的拈起她胸前一缕发丝于指间揉捏,淡淡说道,“娘娘何出此言?”

未央与他对面的站着,感受着由他的身高跟体魄带给自己的压力,头一次感觉到与他相比自己的渺小。

未央一把打开流火的手,下意识的后退了一小步,脚边正好碰到地面上茶碗的碎片。

霎时眼中寒光一闪,未央足尖轻巧一勾,脚下最大的一块碎瓷就凌空而起,她果断的一个回身就将那瓷片捏在手中,逼上流火的咽喉,声音狠厉决绝,字字犀利,“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打他的主意!”

“哦?”流火终于从别处收回目光,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未央胁迫于自己咽喉处的花白的瓷片,没有恼怒也没有恐惧,眼神却是瞬间一暗,语调森冷霸道,“如果本王不肯接受娘娘的警告呢?”

他料定了她不会对他下杀手,而她确实也没想过对他下杀手,威胁而已!

未央的心里没来由的一颤,突然发现自己犯了多么大的一个错误。

就因为他方才一直是漫不经心的笑着的她居然就天真的忘了他的本性,忘了他是人人敬畏的修罗圣君,忘了他是夜流火!

可是不管怎样她都不想伤害末白,也不允许流火去伤害他!

未央暗提一口气,脊背挺直,坦然迎上流火的目光,冷冷一笑,“那么本宫只怕公子与令妹此生都无缘相见了!”

夜流火,如果对于往事你还有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留恋的话,我都会不惜一切利用这个筹码,除非你已练就一副铁石心肠!

未央咄咄逼人毫不避讳的与流火对视,流火看了她良久,居然无视了抵在自己喉间的锋利的瓷器碎片,就那么向未央欺身过来。

强力的压迫下,几乎是毫无心理准备的未央的手不自觉的向后缩去,甚至有了轻微的颤抖。

流火一寸一寸缓缓逼近她的面孔,未央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扑在了她的脸上。

本该是一种暧昧的情愫却被他瞳孔里冰冷的光击碎,流火沉声道,“你的意思是我若动了他你就会杀了阿雅?”

“你以为我不敢?”未央终于有些泄了气,懊恼的一把甩掉手里的瓷片,冷着脸看他。

流火若有些失神的看着那片被未央重新抛的远远的碎瓷,“不,本王从没怀疑过澜妃你的胆量,只是如果这样,他也永远找不到阿雅了,到时候只怕娘娘会有麻烦!”说着眸光一闪,深不见底的瞳孔中闪着邪魅的笑意,如幽夜中两簇明亮的鬼火闪烁,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性的轻柔,落在耳朵里却是催命的毒药,“他也一直在找阿雅,娘娘不会不知道吧?”

沈未央,我有软肋你也有暗伤,谁都不比谁强多少。

若论手段,夜流火自认不会比你逊色!

“夜流火!你——”未央一个踉跄后退了半步,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个邪恶男人的背影。

这一刻她突然就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居然会自不量力的惹上他,可是眼下已经退无可退。

被人击中软肋的人就再也没有能力去维持那种云淡风轻的潇洒,未央眼神凌乱的四下搜寻着,终究还是找不到一个安全的落点。

“沈未央!”流火直身而起,再一次向她走来,目光中带着冷厉的森寒,“你以为本王会这么容易就让你拿走这五座城池吗?你未免太天真了。”

“怎么,公子的意思是想反悔了?”未央不屑的冷哼一声,却没有多少担心,因为她知道,事情走到这一步他便是要反悔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而流火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他不会轻易去做不计后果的事!

“本王向来言出必行,送出去的东西自然没有拿回来的道理,只是——”流火一顿,几乎是咬牙切齿,“你拿了本王的东西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呵——”本以为她会害怕,起码是惊慌,却不想未央闻言竟是不可遏止的笑出声来,她的眼睛瞬时明亮起来,带着一丝毁灭性的光芒,扬声问道,“你想怎样?”

所谓代价,她一点也不怕,在她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就是冲着这个代价来的!只是这个代价——不能是末白,仅此而已!

“很简单,要么就遵照咱们事先的约定把阿雅交出来,要么——”流火眼中的困惑一闪即逝,突然再一次欺近未央的面孔,毫无预兆的用他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来,神色迷离,声音却是阴寒无比,“咱们就继续玩下去!”

未央蹙眉,不动声色的扭头避开,转身背对他,寒声说道,“你不要忘了,当日漓江城外,两军阵前,是流火公子你亲口认定本宫交予你的就是赖雅公主,现在再说不是,似乎是有点晚了点吧!”

“本王说过的话自然会记得,不牢娘娘费心!”流火嘲讽的勾了勾嘴角,悠闲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子,“而且本王今天心情好,就奉劝你一句,适可而止,不要得寸进尺!”

“多谢公子提醒!”未央冷哼一声也不回头,“本宫做事向来只求目的不择手段,而且本宫还有一个习惯,那就是拿到手的东西就再没有送回去的道理,这五座城池本宫势在必得!”

“看来是多说无益了,这样很好,本王定然不会中途退场扫了娘娘的雅兴!”流火满意的点了点头,字字狠厉,随即缓和了语气,“时候不早了,就不打扰娘娘休息了,本王告辞!”

未央不屑的斜睨一眼,淡漠的抛出两个字,“不送!”

未央始终没有回头,流火看她一眼便举步离开,走到她身边的时候突然脚下一顿,似是想起了什么,清浅一笑,一手拈起未央的衣袖看了一眼,“娘娘的衣服脏了!”

未央一愣,没有太明白他的话,狐疑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袖口上竟是沾了不大不小的一块血迹,血已经干了略略呈现暗红色,在深色的衣服上虽不醒目却也不协调!

未央知道,这定然是先前她给末白处理伤口的时候不小心弄脏的,自己居然一时大意没有察觉,就直接过来见流火!

未央抑制着自己的呼吸缓缓抬头不可思议的看向流火,只觉得他像是一座横亘在地狱入口的丰碑,阴暗也强大,那气势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流火看着她眼中再也掩饰不住的恐惧和慌乱,再一次满意的笑了,唇瓣的色彩殷红如血,带着致命的诱惑。

他缓缓欺身过来,未央却连逃避的勇气都没了,只是僵硬的站在那,身子一点一点竭尽所能的往后倾着,以拉开这本就无法拉开的距离。

“沈未央,事到如今本王不得不承认,你的确很聪明也很有手段,可你错就错在把你的小聪明用错了对象!”流火的声音很轻,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像是情人间的密语,他的气息吹在她的耳畔,每一个字都轻缓的在未央的心头划上一道口子,“本王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对手了,但愿你不要让本王失望,咱们继续玩下去,可是我不保证下一次——我的剑会不会再推进一寸!”

说罢,一抚衣袍,大步离开。

未央脸色一白,脚下居然一个踉跄险些跌倒,指尖苍白的紧紧的抓着桌角来支撑自己的身体,更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末白的伤是拜流火所赐,流火知道她暗藏了末白?可是他却没有追究,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未央安慰自己,既然流火没有当众揭穿她,那应该就说明他暂时没有再动末白的打算。

不管他后面的计划是什么,至少可以证明现在他还威胁不到末白的安全。

不过既然流火的态度已经表明,那么她就已经没有了继续跟他呆在这里做表面功夫的必要,现在南野朝中形势一片紧张,当务之急还是回去解决那边的事。

流火走了好久未央才浑浑噩噩的回了卧房,仿似跟流火的这一场谈话消耗了她所有的力气一样。

一夜之间她突然有了很多的困惑,很多的恐惧,也终于认清了自己不是流火对手的事实。

这一刻她突然想到一个词——玩火自焚!

可是她不后悔,也没有权利后悔,因为从她走出第一步的时候她便明白,她这一生就是为“恨”而生,从来就没有选择权利!

未央想着,自嘲似的冷笑一声,踏进门来。

屋子里很安静,小玥不在,末白受了重伤应该没有这么快醒。

解下大裘丢在一边,未央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去里边看末白,越过屏风看到的却只是一张空荡荡的床,床单上仍然有未干的血迹。

想到方才与流火的谈话,未央瞬时手脚冰凉,匆忙转身,迎上的却是一柄冷剑!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更新,俺努力更,突然很鸡冻滴想要看三龙汇聚那一章~

呜呜呜,长路漫漫啊~

61她死了吗?

“阿雅在哪儿?”男子的声音里带着隐忍的痛苦,脸色苍白,无力的靠在墙上,他的剑锋贴着未央的脖子,虽然体力明显不支,可是握剑的手却是那么稳,不带丝毫的颤抖。

心中无限的恐惧顿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底的荒凉。

小白!末白!

在他神智模糊的时候他尚且下意识的移开置于她颈上的剑,可现在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却用他的剑指着她。

未央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男子,看着他那一脸疲惫的神色跟眼中毫不掩饰的冰峰,突然觉得这一刻自己已经无限接近地狱了!

在南野皇宫的权利漩涡中不曾有过的感觉,在漓江城外的千军万马阵前不曾有过的感觉,在与流火针锋相对以命相搏的时候不曾有过的感觉,这一刻,终究只为眼前这男子冷淡冰寒的一个眼神而圆满。

终于还都是大梦一场,终于还是梦醒成空。

肩膀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胸中万种感觉奔腾,未央觉得她的眼泪已经涌到了眼眶,可是下一刻却是不可遏止的笑了出来,“为什么来问我?”

她的语调冰凉,没有嫉妒没有愤恨也没有绝望,嘴角的笑纹亦是冷的,就那么直直的盯着末白,就像面对流火一样,不带丝毫的感情。

末白的目光沉得很深的看着她,再也不同于以往那种淡漠的清凉,而是很被厚重的情绪塞得满满的,可是未央知道这些情绪都不是因为她,而是为了他的阿雅。

“别装糊涂!”末白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疲惫的沙哑,“你知道原因!”

原因?事到如今她当然知道这一切已经瞒不过他,她也知道自己该死心了,可一时之间又突然不想跟他这么快撇清!

未央无所谓的浅笑一声,看了末白一眼又不紧不慢的垂眸看向他抵在自己喉头的剑,失神片刻,略有些玩味的轻声问道,“如果我不说——你会杀了我吗?”

未央眼中挑衅的意味非常明显,末白目光一滞,一抹更加复杂的情绪划过眼底。

终究还是变了,就算他还是当年那一个为往事捆绑的寂寞少年,她却再也不是细雨中那个需要他庇护拯救的绝望少女。

更何况,他也变了!

眼中寒光闪过,末白持剑的手微微一动,冷厉的剑锋就贴上了未央的脖子,“说!”

轻微的一个动作简短的一个字,未央不知道此刻她是该为夜赖雅庆幸还是为沈未央叹息,但那剑上的寒气却唤醒了她沉沦的理智。

此时此刻,无论是赖雅还是未央都没有机会了,她突然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做这种毫无意义的挣扎。

这结局早就定了不是吗?

深吸一口气,未央终于再一次抬起头与末白对视,“人我已经交给夜流火了,你不该找我来要人!”

语调平淡,神色泰然。

末白看了她好久,从认识到现在他还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这么专注的打量过她,这是第一次,目光却不再明澈,而是充满了防备的不信任。

“你骗我?”他问却是笃定的运气,眼中有一丝疼痛,低哑的声音里甚至是带了愤怒,“那个人根本就不是阿雅!”

“哦?是吗?”未央唇角微微一勾,语气中略有几分意外,脸上却没有太多的情绪的淡淡转身,走到旁边的架子前摩挲着那盆吊兰的叶子,“流火公子一直没有提出质疑我便以为是了!”

末白的眉心慢慢蹙起,看着她平静如常的一张面孔上淡薄如一的表情,迟疑片刻,还是垂下手里的剑,用一种深度探究的目光盯着未央的脸,目光锐利,讽刺道,“你还在骗我?夜流火会连自己的亲妹妹也认不出来吗?”

“毕竟也是十多年了!”未央笑的云淡风轻,眼神却突然黯淡几分,很认真的回头看着末白的双眼,“如果今天她站在你面前你又能保证你一定认得出吗?”

末白一怔,如墨的眸子里有不安的情绪一闪而过,尽数落在未央的眼睛里。

未央轻笑一声,也不再多说,而是越过他回到床边拿过小玥准备的那套月白色的袍子,递给他,“你不适合黑色,换上吧,一会儿天亮了我会想办法联系亦风他们。”

小白,承认吧,时间这条鸿沟早就横在你跟她之间,再没有人能回到从前,曾经错过的,在后面的岁月里也只能缺失,得不到你想象中的那份圆满。

流火失去了他的妹妹,你也找不回你的阿雅了,这个世上唯一无法挽回的就是错失的时光,聪明如你,怎会不知,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的不肯承认罢了!

末白愣愣的看着她手里的衣服,迟疑良久却没有去接,“我最后问你一遍,阿雅她——是不是在你手里?”

终究还是不曾信任,终究还是不肯敞开心扉!

末白没有抬头,未央却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恐惧的颤抖。

他是怕再也见不到她还是怕事情真的如自己所说,时至今日他们已经走到了相见不相识的境地?

“不是!”未央平静的摇头,神色坦然,“我只是需要一个人来作为交换以打通入侵北越的关卡而已,而她的名字刚好可以被我所用!”

“是吗?”末白突然冷涩一笑,嘴角蔓延开的都是毫不掩饰的嘲讽,“漓江城的分量你我都很清楚,夜流火是什么人你不会不知道吧?如果你手上没有他想要的砝码,他是不可能把漓江城交出来的!”

“他怎么想怎么做那都是他的事,我不在乎夜流火是怎样的人,我也不在乎后果。”未央冷笑,目光冷厉森寒,“我就是要激怒他,因为我必须为南野把这个强敌竖起来!”

女子凌厉的目光闪着强大的自信的火光,有着不顾一切的狂热。

末白看着,恍然觉得自己是回到了多年以前母妃死去的那个夜里,那时天寒地冻,他的眼睛里也依稀闪烁着这样的光泽。

“你太天真了!”冷哼一声,末白不屑的背过身去,“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就能把风氏一族八百多年打拼下来的基业一并颠覆吗?”

两个人针锋相对,末白也终于不再掩藏,未央清楚的看到他眼中深沉的睿智的光芒。

这才是公子末白的本来面目,他本来就不是云淡风轻超然世外的谪仙,他本也是一个被七情六欲围困的凡夫俗子。

“为什么不行?难道只许你隐藏至深就不准我阴谋报复吗?”未央犀利的反驳,斜睨他一眼,也兀自背转身去,“如果你可以凭一己之力将西华的整个天下玩弄于股掌,我又为什么不能把风氏一族踩在脚下?”

目前南野王朝动荡的局势末白很清楚,内战随时可能爆发,可未央非但不想办法稳定政局却偏要选在这个时候万里奔袭来与北越为敌。

虽然表面上看她拿下了漓江城,振作了南野大军的声势,却也因此树下了北越这个强敌。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北越在流火的操控下早就今非昔比,南野经过一番内战势必国力大衰,根本就不可能是北越的对手,南野的覆灭指日可待。

末白自幼就是在皇室勾心斗角的环境中长大,他自然明白,皇室之中虽无亲情可言,但是为了皇室的颜面却能做出任何匪夷所思的事情。

从目前的形势来看,日后不管南野的皇权落在谁的手里沈家都绝无活路。

未央此举虽然有些铤而走险却是保全沈家的唯一办法,只有南野王朝不复存在,沈氏一门才能不被追究!

无可否认,沈未央这步棋走的太过惊险,也正因为惊险才能蒙蔽住世人双目。

若不是事先洞察了她与南野皇室之间的纠葛,只怕连末白也是万万料想不到,她一个女子能有这样的胆量跟心机。

末白无言以对,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话,“你好自为之!”

略显凌乱的脚步声在身后缓缓响起,未央心下突然一颤,猛地转身,强忍着追上去的冲动看着他的背影。

“小白,她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未央闭上眼,长长的叹息。

她的声音很轻,甚至带了怯懦的疲惫,末白闻言却是脚下一顿,却没有回头,不知过了多久才郑重的点了点头,“或许,重于生命!”

最起码这十年来他都是为她而活。

他的声音低沉且稳健,落下来却像一声响雷击在了心头,带着未央从不曾领略过的坚韧。

生命,好深刻的字眼,好严重的字眼!

“那么——沈未央呢?”未央凄苦一笑,眼中隐隐有泪花闪烁,“现在我已经没有什么奢求了,我只是想要知道在很久以前,在你跟沈未央第一次见面或者第二次分别的时候,你对她——可曾有过一丝的留恋?”

我只想知道,我错过了什么!

“我们——本就是一样的人!”很浅的一声,仿似叹息。

我们——本就是一样的人!

未央突然之间就有些释然,是了,她跟末白本就是一样的人,两个一样冰冷,一样寂寞的人,这样的两个人都已经冰寒至极,再也不能给彼此一丝一毫的暖意,他们——

可以成为互相算计的对手也可以成为彼此利用的盟友,却永远也不能成为彼此扶持的双手!

沈未央,你输了,败给了夜赖雅,败给了你自己,败给了——那一段时光!

沈未央,你已经没有机会反悔了,如果不想你珍视的人再受到伤害,你就必须成为无往不胜的强者。

你忘了?你是没有心的,何必要学别人做一副心碎的模样,其实你比谁都明白,他是不属于你的!

“那个人是十年前我爹攻陷苍月城之后从行宫别院的火海里救回来的!”深吸一口气,未央上前一步,从腰际掏出一个褪了色的小袋子平静的塞到末白手里,只是没有再看他,径自转身,“当时她的身上就带着这个袋子,本来袋子里放了一块玉佩跟一颗珠子,后来我娘怕那东西留着惹事就给毁了。我们都以为她就是夜赖雅,她也没有否认过,如果你一定要说她不是,那么真人在哪儿我也不知道了!”

未央一步步走回屏风的后面,隐没了踪迹。

末白紧紧握着手里的袋子,眼中有种复杂的情绪持续的涌动,给他明亮的眼睛上蒙了更加明亮的一层水雾,“她——死了吗?”

四个字,沉重无比!

“或许吧!”疲惫低沉的声音由屏风后响起,“你走吧!”

末白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将手里的袋子握得更紧了些狠狠的闭了下眼,然后回转身,一步一步向门外走去。

“谢谢!”

浅浅的声音里带着苦涩的凄迷,没有明显的悲伤却带了孤寂的风在空气里散开,男子因为伤痛而略微弯曲的脊背却在一点一点的慢慢挺直,孤寂苍凉的背影一步一步从眼前的灯火中走出去,再一点一点融入外面的夜色。

世界顷刻间变得这么空旷,屏风轰然倒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未央仰起脸看着屋顶,眼眶里蓄谋已久的泪水就统统倒流回了心里。

凌末白,你失去了一个又错过了一个,你跟我,我们都注定会一无所有!

小白,如果她是能使你重拾快乐的最后源泉,那么,对不起,我已经用这双被仇恨操控的手残忍的将它斩断!

小白,这一次错过之后我终于敢于承认,虽然那一年阿雅只有七岁,但那一场火是真的烧断了她与你相爱的可能。

小白,阿雅一直都想看到你微笑的样子,可是她——看不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白悄悄的来了,又悄悄的走了~

俺也悄悄的来了,然后悄悄的走~

62不情之请

“小姐——”小玥皱着眉迟疑着从外面走进来,不时回头担忧的看着外面空旷的院子,“末白公子伤的这么重——”

“他不会有事的!”毕竟末白的身份特殊,流火不会做出不计后果的事,这一点未央还是有信心的,而且末白出来了整夜,亦风他们应该也差不多找来了。

未央打断她的话,深吸一口气,平静的回转身来,眼中多了一线冰冷的警觉,“这么晚了,什么事?”

“大郓城来信了!”小玥这才突然想起正事,慌忙收回目光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递过来,“送信的人说十万火急,要奴婢连夜送来给小姐过目!”

未央眸光一敛,接过信,示意小玥把门关了,自己拆了信走回案前,一页信纸看完,两道秀眉已经拧成线,目光森寒,深不见底。

小玥看着她的变化,知道定然是出了什么大事,心下害怕就试着问道,“小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西北的信王跟南敏郡王反了!”未央的目光一直落在某个未知的角落没有收回来,神色凝重的吐出几个字来!

“啊?”小玥惊叫一声,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那——那怎么办?要不要派钟将军去剿灭叛军?”

“没用的!”未央沉着起身,面上看不出一丝的慌乱,走到一旁的火炉边弯腰把信纸点燃,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色彩,“钟将军不是他们的对手,去了也是枉然,而且钟将军的人马现在也不能贸然离京!”

“可是怎么会?”小玥焦急的上前一步,“我们沈家军一直都是战无不胜的!”

“战无不胜也要看对象!”未央嘴角微微一勾,看不出喜恶,将引燃的纸张丢到炉子里,拍了拍手,站起身来,“信王只是个幌子,可南敏郡王这个人绝不简单,他的实力也绝对不止眼前看到的那般,若是他反,就算整个帝国倾巢而出也无济于事!”

“这个南敏郡王真的这么厉害吗?连小姐也拿他没有办法?信王可是皇上的亲弟弟,如果——”小玥想着,脸色惊惧的一片惨白,带着最后的希冀看向未央。

未央不置可否,看着小玥惊慌失措的表情良久,转身往床边走去,才淡淡说道,“我说过,这世上每个人都是有弱点的!”

小玥一怔,心中瞬间燃起一线希望,眼睛一亮就追了过去,“那小姐就是有办法了?”

未央手下一滞,还是继续将脏了的床单扯下来放在一边,目光沉了沉,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矛盾的神采,嘴唇动了动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她已经好久都不曾有过这样的表情了,重获新生之后她一直都是冷静淡漠的,小玥看着就更加慌乱,“小姐——”

“小玥!”未央再次打断她,略一迟疑直起身来,用一种小玥看不懂的深邃的目光盯着她的脸,“你先出去吧,这件事非同小可,你让我再想想。”

小玥急得跺脚,不肯离去,目光灼灼的盯着未央的脸,像是在仰望她生命中最后的神祗,“可是小姐,小少爷,碧姐姐还有小太子都还在京城,如果朝中那些大人生出异心来,他们一定会出事的!”

唯今之计沈氏一门都握在了她的手里她怎会不知,只是——

“小姐!”小玥绕到未央面前,不依不饶的拉着她的袖子恳求,“您快拿主意啊,不能再等了!”

“我——”未央心下一滞,小玥的目光让她有一种被灼烧到的感觉,小玥见她看过来,喜出望外的点点头,等着她开口。

回头看看外面天已经快亮了,未央知道自己不该妇人之仁,再多等一刻碧儿他们就会多一分的危险,终于还是咬咬牙,吩咐道,“天快亮了,你马上派人打点行装,我们今天就回京!”

“小姐是想——向流火公子借兵平乱吗?”

“别问了,照我的话去做!”未央烦躁的摆摆手,目送小玥离开,突然神色一敛,一把抓过旁边的披风就往外走,“摆驾,本宫要去跟流火公子作别!”

未央去到流火寝宫的时候正赶上早膳的时辰,楼玉见到她狠狠的诧异了一番便引她进去。

彼时流火正独自坐在饭厅用膳,见她进来也没起身,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瞄了她一眼,淡淡说道,“娘娘请坐!”

赶上这个时间来打扰他未央心里多少有些尴尬,却也没什么,在他对面的位子坐了,旁边的侍女会意,马上添了一套碗筷送上来。

“打扰公子用膳了!”

“能与娘娘同桌用膳,本王荣幸之至!”流火不以为意的勾了勾嘴角,抬眸对旁边的侍女道,“去烫壶酒来!”

侍女应声下去,片刻之后就端了一个银质酒壶,两只白玉杯子送上来。

“你们先下去吧!”未央淡然的在屋子里扫了一眼,侍女们略有些迟疑切切的看看流火,流火似乎并没有因为未央的喧宾夺主而有丝毫的不自在,慵懒的摆摆手,侍女们纷纷福身退下。

屋子里瞬时变成静悄悄的一片,两个人对面坐谁都没有再开口,未央的筷子握在手里良久没有动。

流火神态悠闲的取过酒壶将两只玉杯都斟满佳酿,也不抬头看未央,取过其中一杯酒,杯子捏在手里却迟迟没有送近唇边,只是兀自看着杯子上的花纹玩味不止。

他好整以暇的态度非常明显,未央知道他在等什么却也不点破,信手拈起旁边的另一只杯子,缓缓一笑,“本宫此来是向公子辞行的,这一杯酒,先干为敬!”

说罢,不待流火反应便一饮而尽。

“娘娘客气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她的话,流火只是淡淡的看她一眼便将杯中酒喝了,唇上沾了酒更显得唇色妖娆,“娘娘怎么不多留几日?是本王招待不周吗?”

两个人都很默契的对前夜的不快只字不提,就仿似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宫中临时有些急事要赶回去处理就只好辜负公子一片盛情!”未央也不隐瞒,她不想与他再做无谓的周旋,开门见山说道,“这几日劳烦公子的地方已经不少,不知临行,公子可否再成全本宫的一个不情之请?”

“娘娘还有要求?是不是有些过分了?”流火由鼻息间哼出一声冷笑,将整个屋子里的气氛瞬时冻结。

未央嘴角一勾,似乎并不在意他语气中明显的不悦,反问道,“公子是意思是本宫不必说了?”

流火没有马上接话,只是低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幽深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流露,只是看着壶中缓缓流出的清酒,直至杯子满了才不紧不慢的开口,“娘娘但说无妨,本王又不曾承诺什么。”

“本宫想请公子于北越境内帮忙寻一个人!”

“哦?”流火心中诧异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不知娘娘要寻何人?”

“昭远太子!”

“娘娘是在跟本王说笑的吗?”

流火脸色微变,愣了半天突然冷声一笑,神色轻缓的打量着手中酒杯,“此时昭远太子的尸骸,只怕早都在你南野的皇陵之内化成灰了吧!”

“本宫没有开玩笑!”未央神色坦然的注意着流火的反应,正色道,“当年之事事关皇家声誉本宫也不便多说,但是本宫有《奇》可靠的信报,当年昭远太《书》子被人挟带出宫之后《网》就流落北越,而今已有二十四载,而本宫却不能眼见着皇室血脉流落在外,所以希望公子能施以援手,帮忙将太子寻回,不知道流火公子意下如何?”

除了刚开始明显的失神之后流火一直表现的很平静,未央知道他在权衡利弊,便没有急着打扰他,只是看,心中忐忑面上却是沉静如水的淡漠。

“如果娘娘所言属实,本王倒是不介意成人之美!”良久之后流火突然抬头,漫不经心的看向未央,嘴角突然一勾,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只是这一次娘娘又准备用什么做交换呢?”

言下之意,不过还是一个夜赖雅!

未央心下冷笑,端起桌上的茶碗,面色冷然,“本宫说过,这只是一个不情之请,如果公子为难也就罢了,毕竟——你我之间早已银货两讫。”

流火看着未央,深不见底的目光里有着不屑的冷漠,却是果断的点头,漫不经心道,“好,这件事——本王答应了!”

未央一愣,没有想到他会答应的如此爽快,下意识的抬眼看他,却怎么也看不透。

流火,阿雅在你眼中真的如此重要吗?还是——你只为寻一个安心!

“娘娘这么看着本王是还有别的不情之请吗?”

略带嘲讽的声音传来未央猛地回过神来,敛了敛情绪,面色有些僵硬的垂眸品茶,“公子的恩情,本宫代所有的南野子民谢过,也代风氏列祖列宗谢过!”

“那倒不必!”流火牵动嘴角,“只要娘娘记得欠下了本王这个人情也就行了!”

“那是当然!”虽然明白他的话中有话,未央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淡然一笑,“这件事还要劳烦公子多费心了,不知道半月之内之内公子可能给本宫一个答复?”

“嗯?”流火心下一动,暗自揣测她如此着急定然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却是故意说道,“怎么说我北越也不是番邦小镇,要于千万百姓中寻一个人,只怕没这么快吧?”

“公子过谦了,公子素有修罗圣君之称,能难倒阎王的事却奈何不得公子,这点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呵——现在看来本王是不应不行了?”流火摇头浅笑,笑容中却看不到丝毫暖意的将杯中酒送到唇边喝了,“也罢,娘娘惊才艳绝,这次就当是本王博红颜一笑也无可厚非!半月之内必定会给娘娘一个答复的!”

这一切顺利的让未央感到不安,可事到如今她也没有别的办法,这是眼下她唯一能走的一步棋。

“如此,就有劳公子!”未央起身,面上笑容光鲜却带着明显的疏离的冷漠,“本宫这便回宫,静候公子佳音!”

“记住,你又欠我一次!”未央转身,冷酷霸道的声音紧随而至带着强烈的警告的意味。

未央突然没来由的打了个寒战,脚下一顿,快步离开。

流火看着那个仓惶逃离的背影嘴角泛起阴冷的笑纹,目光也跟着一寸一寸的收冷,“楼玉!”

“公子!”楼玉由门外进来,看到流火的脸色不由蹙眉。

“马上去查一下南野那边出什么事了,还有,吩咐下去,打点行装,即刻回京!”

“现在?”

“对,马上!”流火起身,已经没有了继续吃饭的心情,面色阴郁的往内殿走去,“传信回去要他们把二十四年前跟南野兮敏皇后有关的所有史料都调出来,送到我宫里去,包括她接触到的宫女太监一个也不要漏掉,如果没有马上派人去南野的皇宫里弄!”

“公子,怎么突然想找这些——”

“因为澜妃要本王替她找一个人!”

流火的声音一沉,楼玉突然紧张起来,“谁?”

“昭远太子!”

“啊?”楼玉大惊,不可置信的看着流火冷硬的面孔,“昭远太子不是——”

“所以本王才要查清楚!”流火眸光一敛,闪过几丝森寒,“这个人——很可能还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又一个预算中木有的人物登场,这阵容是越来越庞大鸟~

咩哈哈,看来下回俺得预定一个男主,然后随机发展,这阵容再扩展下去俺就要崩溃鸟~

呜呜呜~

ps:话说俺又有懈怠的冲动鸟~

~~oo ~~乃们抽打俺吧~

63储君

北越,帝都,军机大营!

三更过半,经过一天辛苦操练的士兵们都已进入梦乡,巡逻的士兵偶尔走过带起铿锵整齐的脚步声,随后天地间又陷入一片万籁俱寂的黑暗之中。

突然凌空而起一阵矫健的马蹄声打破了夜的宁静,片刻之后一匹骏马由内城方向匆匆而来。

营外把守的士兵马上警备起来,握着刀鞘上前一步拦在中间,高声喊道,“来者何人?”

“吁!”马背上一身湖色长衫的男子拉住缰绳,还不待说话,守卫已经看清他的面孔,当膝跪地,朗声道,“参见楼将军!”

“起来吧!”楼玉翻身下马,将手中缰绳交给他,面上没有多少表情的向他身后的大营看了一眼,“公子在吗?”

小兵指挥搬开路障引他进去,恭谨的跟在身后,如实回答,“殿下帐中灯火一直未熄,应该还不曾休息!”

闻言,楼玉面上表情微微一沉,继续向前走去,拐过两座大帐果然就看到主帅营内有隐约的光亮透出来。

“行了,你回去吧,我自己过去!”

“是,属下告退!”

楼玉站在原地看着那小兵的身影慢慢隐没在黑暗之中,突然重重的出了一口气,这才举步往大帐走去。

帐外守卫的两名小兵看到他,方要进去通禀楼玉却伸手拦下二人,径自拉开厚重的帘帐。

军中的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身份,也明白他在流火面前的分量,所以两人也没有阻拦,只是回到门边重新站好。

大帐之内静悄悄的,火盆里的木炭燃烧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流火独自坐在宽大的几案之后,手着头靠在巨大的座椅上闭目养神,眉宇间仍旧是两道冷厉的剑锋,透着肃杀的寒气。

他面前的案上放着堆成小山一样的一堆档案资料,大部分都翻阅过了随手放在那里有些凌乱,地面上也飘落了几页纸。

从桓城回来已经有三天了,因为五座城池的事,朝中其他藩王的势力都以此为借口对流火连番施压,可是他却置之不理,整日埋首于这些资料中。

从没有见到他如此不顾大局的表现,虽然一直对他的决定深信不疑,楼玉还是忍不住暗暗为捏了一把汗!

“公子!”楼玉试着开口,不忍打扰他休息就刻意的将音调压低几分,而下一刻原本看似已经熟睡的男子双目已经睁开,漆黑如墨的深瞳中带着强大的摄人心魄的力量。

两个人,四目相对,楼玉胸中突然燃起一股强大的信念,顷刻间所有的担心就烟消云散。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送到流火面前,“有南野传来的密报!”

“信上说什么?”流火目光扫过却没有去动,只是抬眼看着楼玉。

“不出公子所料,南野王的确是驾崩了,澜妃回宫的第二日便发了讣告,并且昭告天下,新皇将于一月之后继位登基!”

“一月之后?”流火微微一怔,稍稍直了直身子,眼中划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而显然的,楼玉没有注意到,继续说道,“这一点属下也想不明白,按照祖制先皇驾崩最迟三日之后新皇就应该继位登基,尤其是现在南野国内一片动荡,不仅南敏郡王造反,宁王也与西华连同周边几个小国结盟,想必不日便会起兵,按理说澜妃是不该将事情拖这么久的!”

“诏书上可有写明即将继位的新帝名讳?”流火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径自问道,神色轻缓。

楼玉一愣,带着狐疑的神色摇了摇头,“这倒没有,不过南野有太子在位,继位登基的事应该没有什么悬念了吧!”

“这也恰恰就是澜妃的高明之处!”流火不以为然的摇头,笑的颇有几分深意的仰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南野王讣告发出的同时就该有人秘密携带先皇手谕西行,去召南敏郡王的大军回京参加新皇的即位仪式了。”

“属下愚钝!”楼玉困惑的蹙着眉,“南敏郡王不是已经反了吗?澜妃此举岂不是引狼入室!”

流火依旧是摇头,手指轻轻的敲在椅子的把手上,突然寒声说道,“你忘了,七日前她曾要本王替她找一个人!”

楼玉闻言一惊,瞪大了眼不可思议的看着流火,还是将心里揣测的话说了出来,“公子是意思是她会拿昭远太子去威胁南敏郡王就范?”

“不!”流火闭上眼,长长的舒一口气,唇边缓缓牵起一点微弱的笑意,如鬼魅般妖娆,淡淡说道,“恰恰相反,她是要拿南野风雨飘摇的这座江山去逼昭远太子就范!”

“属下——不明白!”楼玉思量半天还是一筹莫展。

流火睁开眼,双目闪亮如两颗璀璨的黑宝石静静的看着头顶的大帐,紧接着眸光一寒,“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月之后,昭远太子就会成为南野的下一任储君!”

楼玉一怔,惊讶不已的看着流火眼中高深莫测的神采,“怎么——澜妃找他不是为了除掉他吗?”

“她虽然狂妄却不自大!”流火坐直了身子,随手拿过手边的一份卷宗打开,目光瞬时就沉了下去,若有所思道,“现在南野的场面撑不撑的下来她自己很清楚,如若风拓登基风誉卿必反,到时候她面临的就是两面夹击,而如果这个皇帝变成兮敏皇后的亲生儿子——”

流火说着一顿,抬眼看向楼玉,“你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楼玉思忖片刻,突然眼睛一亮,不可置信的看向流火,缓缓说道,“南敏郡王归顺,颜氏一族复兴?”

南敏郡王虽有亲王封号却不是风家的子孙,他是南野王的皇后兮敏皇后的胞弟,是南野历史上唯一一个异姓封王的王爷。

兮敏皇后是南野王的结发妻子,在南野王还是义王的时候两人就结为夫妻。

二十四年前,永昌太子造反被诛,风永义取而代之登上太子之位。

不久之后老南野王驾崩,风永义登上皇位,其妻颜兮敏理所应当封为皇后。

虽然当时风誉卿已经五岁,却因为是南野王的侧妃李氏所出,所以并没有被立为太子,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了兮敏皇后五个月大的肚子上。

怀胎九个月的时候兮敏皇后果然不负众望产下一子,可是因为不是足月分娩,孩子的身子很弱,不出七天就夭折了。

兮敏皇后为此伤心过度,没有多久也便跟着去了。

南野王虽然生性残暴,对自己的这位结发妻子却是有情有义。

兮敏皇后驾鹤西归之后,他不仅追封她夭折的儿子为昭远太子,还给了她唯一的兄弟颜南敏郡王的封号,并且赐了大片封地。

可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兮敏皇后丧期过后其父颜丞相就告老辞官,南敏郡王更是带着颜氏满门迁到了自己的封地,二十多年再不曾踏进大郓城一步。

盛极一时的颜氏一族隐没之后,李氏被扶正,封为正宫娘娘。

许是当时就看出了李氏兄妹的野心,为了控制李伶的势力,南野王虽然立了皇后却迟迟不肯册立风誉卿为太子。

接下来的几年又有三位嫔妃先后诞下皇子,可是很奇怪,无一例外的全部夭折,最长的也没有活过半年。

南野王为此很是苦恼了一段时间,后来一位世外高人云游路过大郓城道出其中玄机,说南野王是因为奉命诛杀永昌太子一役中杀孽太重,冤死者阴魂不散才先后索了几位皇子性命,并且断言以后出生的皇子也会是同样的命运。

南野王闻言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将信口开河的妖人车裂而死,并将其尸首丢于乱葬岗任由野兽分食。

那妖道死后半年,南野王的新宠王美人又诞下一名皇子,可是孩子生下的当天就再次重复了他身前四位哥哥的命运。

至此,南野王心灰意冷,风誉卿终于登上太子之位

自此,之后李氏一族步步高升,成为南野王朝最鼎盛的家族。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南野王才对子嗣一事一直心有余悸,李氏覆灭之后仍迟迟未敢动风誉卿,以至如今成为未央的心腹大患。

当日未央接管后宫之后就派人将所有官员、世家的资料调出来查阅,无意间看到了有关颜家的这一段历史。

颜氏一族六代为官是南野少有的名门望族,后来却因兮敏皇后之死家道中落陷入低谷,当年举家离京之后独居西北,二十年来也逐渐被世人遗忘。

未央心下好奇就暗中遣人西行查访,得到的消息却是大出所料。

这二十多年来颜家以修心养性为名与政坛隔绝,却于暗中培植了一支足可以同整个南野王朝抗衡的队伍,手下佣兵竟然近百万,掌握财富更是不计其数。

未央明白,颜家所图不小,虽然原因跟目的都无从考究,她却很乐意见到他们在南野的内乱中添上一笔,只是她没有想到南敏郡王出手会这么快,让她来不及做好所有的准备。

南野的政局非常不稳,很多朝中大员都在观火,她操控不了所有的兵权,无奈之下就只有兵行险招,暂且找一个中间人来接管这一切,保存自己的实力,然后再图其他。

流火连日里翻阅了大量与当年有关的史料,也终于一点一点洞悉了未央的用意,他也终于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的胆量跟阵势。

楼玉看完那卷史料,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她是想故技重施,随便找个人冒充昭远太子来继承皇位以做她的傀儡吗?”

“她敢用这种手段来对付本王是因为我们都相信阿雅还活着,”流火由鼻息间哼出一声冷笑,拂袖起身,“可这一次不一样,除非她能请出一个真的昭远太子,否则——南敏郡王也不是傻子!”

“可是公子,昭远太子明明已经死了,她撒下如此弥天大谎,岂不是自寻死路?”

“那倒未必!”流火玩味一笑,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貂大氅就往外走。

楼玉愣了半天还是没能明白他的话,回过神来见他要出门就更加诧异的跟上去,“公子要出营吗?”

“备马,本王要去会会这位昭远太子!”

作者有话要说:唉~又出了一段秘闻往事~

总有揭不完的秘,再这么下去,俺都能编排一部历史教材了~

~~oo ~~

64昭远太子

天才蒙蒙亮流火就带了楼玉外加八名亲卫出了大营。

一行人策马向南奔驰了将近两个时辰,最后在一处四季如春的山谷之外停了下来。

山谷的入口处立着一块半人高的巨石,经历了多年的风雨石头的表面已经被打磨的光滑,只能隐约辨认出“岐黄谷”三个模糊的大字。

春日的阳光透过树木的缝隙洒下来,流火微微眯起眼睛,唇边勾勒出一点妖邪的笑意。

“你们——是来看病的吗?”略显稚嫩的童音从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见一个梳着两条小辫子,约莫十来岁的小女孩正背着一个药篓站在身后,额上的汗珠闪着明亮的光,有些怯怯的看着他们。

“我们——”楼玉愣了下,刚要说话流火也伸手拦住他。

缓和了神色,流火翻身下马,走到小女孩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这里是不是住着一位姓风的大夫?”

“恩!”小女孩盯着他的脸,乖巧的点了点头,又问了一遍,“你们是来找公子看病的吗?”

流火不置可否,只是淡淡一笑,“能带我去见他吗?”

“好!”小女孩以为他们是来看病了,想了下就同意了。

流火随手解下身上的大氅丢到马背上,楼玉有些担忧的上前一步,“属下陪公子进去!”

“不用!”流火再次伸手拦住他,“你们在谷外等候!”

说罢就转身跟着小女孩子进谷去了!

由于这里地处特殊,气候温和,四季如春,谷内景色很是秀丽。

除了天然的各种植被,沿路还人工种植了许多可以入药的奇花异草,山谷中到处都弥散着一种轻缓的药香,很是醉人。

小女孩个子小,步子迈不开,流火跟在她身后边走边悠然的欣赏谷中风景,心情突然莫名的舒畅起来,脚下也轻松不少。

走过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径,前面远远看到一道由峭壁之上倾泻下来的小瀑布,飞溅而起的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竟然形成了一道颜色清浅的彩虹挂在那。

瀑布下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湖泊,湖边的空地上则是两间简易的木屋,屋外一侧远离瀑布的地方摆着一堆大大小小的架子,架子上晾着各种草药,一个小男孩正在那忙着打理。

“明月哥哥!”小女孩高兴了喊了一声就欢快的招着手向那个背影跑过去。

小男孩回过头来,也就十二三岁的年纪却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不悦的蹙了眉,一边拿袖子给她擦着额上的汗,一手卸下她肩上的药篓,“清儿,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身子不好,不能这么在在外面跑的,会感染风寒的!”

“我没事的!”清儿站在那也不动,一直等明月给她把汗擦干才又傻傻的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明月白她一眼,也不忍心责怪,一抬眼才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流火,清儿也这才记起他,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小脸涨得通红的拉着明月跑到流火面前,“这位少爷是来找公子看病的,我在谷外遇到他就把他带进来了!”

“看病?”明月打量流火片刻,见他面色红润,气息平稳,有些狐疑,却是极有分寸的问道,“不知这位少爷生的什么病?能否容我搭个脉?”

流火一向都不是一个平易近人的人,这会儿面对这两个孩童却突然升起一丝玩心,竟然就那么轻易的点了点头,伸出手。

明月把他的手腕捏在手里煞有介事的诊了半天,清儿一直在旁边紧张的看着两人。

良久之后,明月松开流火的手,两道小眉毛几乎拧在了一起,肯定说道,“脉象平稳,没有丝毫异状,这位少爷,您没病!”

明月虽然年纪不大,却是自幼习医,对于他的医术清儿很是信服,一时之间就只是诧异的抬头看向流火。

孩子的目光很清澈,却带着满满的怀疑,流火的好心情突然之间就烟消云散。

敛了眸光,流火随手从腰际摸出一个玉坠递给明月,“把这个送给你家公子!”

小指大小的一块玉,在一端开了个孔,用红线系着,成色一般,也没有经过怎样的精雕细琢,看上去毫不起眼,在明媚的日光下却显得很通透。

明月狐疑的看了流火一眼又看了看那块玉,迟疑着接了过去握在手里,“那你稍等一会儿!”

明月转身往木屋走去,旁边的清儿迟疑着看了流火一眼就转身去一旁的架子旁整理药材。

一直过了好久明月才从里面出来,神色略有几分怪异的走到流火面前,“公子请您进去!”

流火又看了那木屋一眼,略一点头,也没说什么就举步走了过去,推开门。

相对外面屋子离的光线稍微有点暗淡,窗口的位置是一个男子负手而立的颀长身影。

男子穿一身湖色长衫,利落干净,但是很奇怪的,这男子给人的感觉既不是孤寂也不是萧条,而是一种超然世外的洒脱,甚至是带着一丝平和的暖意的!

窗外正对着的就是那道从悬崖上倾泻而下的小瀑布,男子站在那里似乎已有多时,瀑布倾泻而下的水花已经在他浓密的黑色发丝上罩了一层迷蒙的水雾。

听到流火的脚步声,男子回转身来,俊朗的面孔上划过一丝清浅的笑意,不掺任何感情的纯粹的微笑。

“寒舍简陋,怠慢了,请坐!”男子淡淡说道,声音醇厚好听,虽不带任何情绪却有着如三月湖水般温润的感觉,落在心里很是舒心。

这个人——似乎跟他料想的都不一样,最起码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嘴角突然闪现出一个玩味的弧度,流火跨进门来,却没有依言落座,只是径自越过男子身边走到他先前站着的窗边,看向外面的风景,“不,这里的环境很好!”

男子闻言只是淡然一笑,也不多说,重新回转身,与他并行而立,目光深远的注视着外面平静的湖水。

“见到我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沉默片刻还是流火先开口,语调平平,抬眼看向旁边眉目如画,淡若远山的青衫男子。

“这些年我本就一直在等你!”男子面上笑容不减,眸光却是不易察觉的微微一晃,随即转头看向流火,“我能为你做什么?”

这么直接的一句话砸下来,流火微微一愣,“你都不问我是谁吗?”

“你是谁对我而言都没什么分别!”男子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的波动,“欠下的总归要还!”

两个人四目相对,都努力想要通过这一个眼神的交汇把彼此的目的看清,可偏偏谁也看不透谁,霎时间就有一种莫名的情愫在狭小的屋子里蔓延开来。

良久之后,流火哑然失笑,重新移开目光,颇有几分感慨说道,“看来本王真是不虚此行,昭远太子的处事作风果然别具一格!”

他是故意的!

“昭远太子”四个字入耳,男子的面色微微一变,脸上笑容瞬时便黯淡了几分。

但只是一瞬,男子便也移开目光,若无其事的看向湖面,声音却是冷了下来,“直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流火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男子脸上这种微弱的变化,眸光却在不经意间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这男人没有掩藏自己的情绪,那是一种无法掩饰的情绪,却是流火读不懂的一种情绪,不是担忧亦不是喜悦,有那么一点无奈的意味却又似乎掺杂其他。

自己的身份被揭穿,眼下面临的很可能就是死亡的威胁,他却还能如此泰然处之,看着身边这个看似平静温和的男子,流火心底那种从不曾对任何人展开的强大的防备感顷刻间就升腾起来。

纵横天下这么多年也可谓阅人无数,流火却从不曾对任何人产生这样一种感觉,再强大的敌人他也能从容应对,却偏偏是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男人让他察觉到前所未有的威胁。

这样淡漠的一个人,不管他是真的生性如此还是隐藏至深,都不可小觑!

他不能冒这个险,不能让这个人有机会成为自己的对手。

几乎是在一瞬间,流火便下了决心,冷然说道,“回南野!”

流火的眸光很深,一眼望去看不到任何的情绪流露,男子没有说话,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只是再次回头,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这男人永远淡漠如水的平静让流火很不适应,强压下心里的情绪他还是做了最后一次试探,“你虽欠我一个人情,但我也不会强人所难!你不必马上回答我,我会在谷外等你一天!”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者之位,他不相信有人会无动于衷。

说罢,不待男子反应便转身走了出去。

奇)男子不回头,依旧站在窗前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然后他缓缓展开自己一直握着的右掌。

书)红线穿着的玉坠在光影交错间闪着瑰丽的光芒,男子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好久,目光一寸一寸化作迷离,最后他缓缓的松了手。

网)“叮咚”玉坠落水发出清脆的声响,男子缓缓闭上眼,嘴角荡开苦涩的笑纹,缓缓说道,“好,我答应你!”

师父,只怕黎歌最终还是要让您失望了,只是这份人情,我必须还他!

作者有话要说:黎歌出现~

撒花OO~

大家一起展望更加纠结滴未来吧~

ps:对于看文不仔细滴童鞋,俺有必要解释一下,前面还是那有提到,黎歌十二岁的时候身上中的蛊毒发作,他欠了别人一个人情,然后再联想到“无常”那种变态毒药的解法,想象力比较丰富的同学应该会想到,黎歌当时中的就是它了,然后要解无常就要用黑珍珠做药引,上卷的番外有提到这里的黑珍珠只有两颗,一个在未央手里,另一个在流火手里,所以,以此类推,黎歌欠流火滴就是这个~

嗯,好吧,俺承认俺的线索埋得很变态,想抽俺的尽管动手吧~╮╭

65选择

当日流火先行一步返回军机大营,稍后楼玉便亲自带了人马来接黎歌进宫。

傍晚时分,浩浩荡荡的车队就应着缓缓降临的夜色一路驶进金碧辉煌的北越皇宫。

将黎歌安排妥天色已晚,楼玉径自去了流火的寝宫。

流火站在窗前,目光一直落在重重宫墙之外遥远的天际,看着夕阳的余晖一点一点被黑暗吞噬,眼中光彩明灭不定。

他的神色很少有这么凝重的的时候,楼玉也不敢贸然打扰,就只是走过去安静的站在他身后。

直至最后一寸光明被淹没,流火才缓缓开口,“见过那人了吧?”

“是!”楼玉猛地回过神来,略微垂首,“属下是直接从那边过来的!”

“感觉怎样?”

“公子是说昭远太子?”楼玉略一迟疑,抬头看了流火一眼,坦然说道,“属下看不透!”

“哦?”流火好像是突然来了兴致,回过头来,眼中难得噙上一丝笑意,“说说看!”

“属下也说不明白!”楼玉蹙眉,略有些为难,“这个人很特别,跟以往属下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表面看上去温良如玉,有几分书卷气,可这一路下来,属下一直都在暗中观察他,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份淡然的气度又让人很难理解!”

“你是说他的外表很可能是装出来的?”

“不!”楼玉果断的摇头,“属下并不觉得他是装出来的,这人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像是浑然天成,看不出丝毫的破绽!”

“或许他就是个中高手呢?”流火不以为然的轻轻摇头,嘴角牵起一丝笑意却是森寒无比。

虽然黑暗中看不到他的表情,楼玉还是隐隐察觉到他的变化,心下微微一颤,也没敢再多说,只是垂首站在一边。

流火伸手拉上窗子,转身回到屋内,这时等在门外的宫女才匆匆进来掌了灯又垂首快步退了出去。

“这个人——本王也看不透!”屋子里瞬时明亮起来,温润的灯光落在流火含笑的嘴角却看不出丝毫的暖意。

楼玉一愣,诧异的抬眼看向眼前这个向来高深莫测的男子。

“很奇怪吧,本王也觉得不可思议!”流火自嘲似的冷笑一声,“可这个昭远太子是真的把我困住了!”

流火走在桌前缓缓闭上眼,疲惫的揉着眉心不再说话,楼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高大的背影,眼中慢慢染上一种复杂的情绪。

从七岁起他便跟在流火的身边,眼前的这个男人在他的眼中一直都是神一般的存在,他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便是十年前皇后去世之后的那一场针对他的打压战都不曾将他打倒,这却是十几年来他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倦色。

一个人独立支撑十几年,或许他是真的有些力不从心了吧!

“楼玉,你说——本王应该把他送还南野吗?”

流火的声音突然响起打乱他的思绪,楼玉慌忙收拾了散乱的心绪,心中暗笑自己堂堂一个七尺男儿怎么突然间就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

“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呵——”流火依旧没有睁眼,却是笑得无力,再开口就颇有几分无奈的叹惋,“可如果不是这样——那阿雅要怎么办呢?”

楼玉一愣,顿时无语。

跟了他将近二十年,流火的心思楼玉再清楚不过,这些年来他可以对任何人狠下心肠,却惟独放不下一个夜赖雅。

他心中对赖雅到底有几分亲情楼玉不知道,可他却知道,夜流火是天生的王者,注定要凌驾万人之上,而赖雅当年的牺牲却成了他的心中魔障,所以势必要找回她,他才能放下自己的枷锁。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屋子里静谧的有些空洞的苍凉。

楼玉站在流火身后看着他困倦的样子紧紧的蹙着眉,几次的欲言又止。

“公子——”

“你出去吧!”

几乎是在楼玉开口的同时流火便迫不及待打断他,楼玉一愣,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划过心头,他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个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男子,公子他——

似乎是在害怕什么!

难道只是自己的错觉吗?

楼玉迟疑着往外走,不经意间目光再次落在流火蹙紧的眉心时,心里不安的预感终于战胜了一切,他突然止步,一个回身,身材高大的男人便俯身跪在了地上,“公子!”

原本斜倚在桌旁闭目养神的男子突然睁开眼,目光锐利如一头嗜血的野兽,再也看不到一丝懈怠。

楼玉能够清楚的感觉到来自那两道目光的威胁,却还是固执的说道,“昭远太子是毒手医仙的传人,剑舞的毒,或许他可以解!”

“楼玉,你话太多了!”流火不悦的冷哼一声,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个冷然的弧度。

这一次耿直的男人丝毫没有因为主子的恼怒而退缩,字字有力的继续说道,“与其冒险将昭远太子送回南野留下心腹大患,倒不如从剑舞那儿着手追查公主的下落——”

“楼玉!”流火厉声打断他,终于拍案而起,寒声道,“你该知道自己的本分,不要再让本王重复第二次,出去!”

楼玉一愣,猛地抬头对上流火森冷的目光,心底打了个寒战。

相处多年,这却还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激怒他。

流火的事向来都容不得别人置喙,这一点楼玉是知道的,只是这一次,种种不安的情绪涌上来,终于让他再一次触犯了流火的底线。

“属下冒犯公子,甘愿领罚!”楼玉没有马上离开,还是咬牙把先前的话说完,“只是属下以为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只要找到公主,公子自然也就不用再受澜妃的牵制。”

男人柜子面前的背影挺拔如山,语调不卑不亢,流火的掌心在愤怒的情绪中一寸一寸慢慢收紧,片刻之后却又毫无预兆的满满松开。

“你下去吧!”流火摆摆手,背转身去。

就这样过去了?楼玉有些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伟岸的背影,“公子——”

“本王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是!”

楼玉迟疑着退了出去,流火始终没有回头,可直至房门关上他都似乎还能感觉到大门之外那两道不再信任的目光。

如果昭远太子没有按时返回南野,那么根本就不用等到那个所谓的一月之期,沈未央必死无疑。

楼玉,你的怀疑没有错。

流火闭上眼,长长的出一口气,嘴角的笑纹带着冷涩的荒凉,手下一用力,那张桌子就碎裂成两半,轰然倒地。

沈未央,你凭什么料定本王就一定会如你所愿,受你的威胁?

可偏偏,我就是这么可笑的想要保全你。

夜流火,你一定是疯了!

冷冷一笑,流火猛地睁开眼,大步向门外走去,“摆驾清玉园!”

微弯的月牙照不出多少光亮,一行人在夜色中匆匆而行,脚下翻飞的衣袍猎猎作响。

不多时已经到了清玉园外,流火止步,吩咐众人在园外守候,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院子里值夜的宫人见他来了想要进去通传也被他一一拦下,流火四下扫视一眼,没有进前厅,却是脚下拐了个弯往一侧水潭旁的凉亭走去。

“深夜观景,太子殿下好兴致啊!”流火洒然一笑,大步走进亭中。

原本亭中站着的男子回转身来,清俊的面孔上依旧是温和的浅笑,淡淡开口,“流火公子日理万机,该不会有黎歌这般闲情吧?”

许是气质使然,这样毫不掩饰的一句话,由他口中说出来却也并不是那么叫人难以接受。

流火暗笑一声,不置可否,只是径自移开目光看向别处,目光深不见底,突然问道,“你真的就那么不想回南野吗?”

黎歌一怔,恍然明白他的用意,突然就笑开了,“不管你信不信,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我的本意,可如果你真的不想我回去,似乎也没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的去找我!”

“我说过,我也是情非得已!”流火斜睨他一眼,依旧面无表情,“可是见到你之后,我有些后悔了!”

他的目光很真诚,黎歌看在眼里再度失笑,只是多了苦涩,“为什么?”

“因为害怕!”

“害怕?”黎歌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身旁这个被传的神乎其神的男人。

“对,害怕!”流火点头,神情肃穆,看不出半点玩笑的成分,“我从来没有怕过任何人,可是我有一种预感,如果我给了你这次机会,你将会成为我这一生中最大的敌人!”

流火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已经隐现杀机,黎歌看到了,却是淡然的移开目光,平静的问道,“所以呢?”

“我现在还可以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流火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冷声道,“帮我看一个病人,治好了她,你我之间就两清了!”

其实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沈未央,是成是败,是生是死就看天意吧!

黎歌垂眸浅笑,情绪没有太大的波动,面上表情不咸不淡,“这笔买卖听起来很合算!”

“要试试吗?”

“不!”黎歌果断的摇头,对上流火诧异的眸光,“从你找上我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已经注定无法算清!”

回不到昨天了,我失去的你还不起!

更何况,你已经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定义为——敌人!

夜色静静流淌,划过树梢,带着冰冷的风划过面颊,黎歌的神色缓缓敛起,淡然转身,一步步走向身后那座灯火辉煌的大殿。

时隔多年,终于我还是不得平静,终于我还是要背负上这个身份带给我的枷锁!

作者有话要说:掩面扶墙而来,默默念,乃们看不到俺~

╮╭话说俺这两天看网游文看的很欢快,实在找不到俺介文的调调鸟~

如果明天俺更不了,乃们千万要淡定~

继续默念,乃们看不到俺,遁~

66别怕我

南野王驾崩的讣告一经发出风誉卿举兵的消息就随之而来。

宁王与南敏郡王两路人马奔袭而来,南野朝中颇为动荡,却因为有钟永和手上的四十五万大军压制,暂时没有人敢于轻举妄动。

未央坐镇宫中,泰然处之,没有人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南野朝臣纷纷暗中做出观望之势,整个局势表面上看来还算平静。

从桓城回到大郓城的第十二天,未央终于如愿接到流火自北越传来的亲笔信函,沉寂多日的面孔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却是带着森寒的冷意。

碧儿木然的站在旁边,神情恍惚,这会儿猛然看到未央脸上笑容,心下一颤,手里的杯子就应声落地,茶水溅了满身。

碧儿一慌,忙跪下去清理地上的碎瓷片,一个不小心手指就被划破。

自从南野王的讣告发出碧儿就一直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时常的魂游九霄。

未央看着她微微蹙了下眉,就见小玥匆匆走了进来,略有几分焦躁说道,“小姐,方才尚书大人派人送信来说,南敏郡王跟信王大军已经到了城外十里,他问娘娘要不要请两位王爷进京!”

算时间南敏郡王也是时候到了,未央手下一顿,抬头看一眼外面渐晚的天色,说道,“去跟尚书大人说,今天太晚了,就暂且不要去打扰郡王休息了,明天一早本宫会亲自出城迎接南敏郡王!”

“是!”小玥狐疑的看她一眼,也没多问再次退了出去。

目送小玥离开,未央收回目光就将碧儿眼底的恐惧尽数望穿,碧儿慌忙垂下头。

看着她的样子,未央无奈的出了口气,“碧儿,你下去打点一下,明日一早带上拓儿随我一同出宫。”

“娘娘——”碧儿一惊,眼睛瞬时瞪得老大,惊恐的意味不言而喻。

未央目光一寒,赶在她继续开口之前打发宫女们退了出去。

大门关上,碧儿就迫不及待的跪在了未央面前,满眼都是惶惑的不安,“娘娘,您——救救小太子吧!”

看着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未央恍然明白她误会了什么,心底瞬时升起一种荒凉的情绪来。

“你以为本宫要把拓儿交给南敏郡王吗?”未央冷笑一声,起身走到一旁,“在你眼中本宫真的已经无情至此吗?”

“奴婢——”碧儿伏在地上,怯怯的看着她的背影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原来真是这样!”只是这一瞬间的迟疑已经将她心底的想法暴露无遗,未央心中苦笑,终究还是没忍住这一声叹息。

“娘娘,奴婢,奴婢没有——”碧儿急忙解释,可是一触及她的目光便又一阵心虚的垂下头,无法继续。

“没有?没有什么?”未央垂眸一笑,带几分讽刺意味淡淡开口,“在你看来,就因为拓儿不是姐姐的孩子,我便容不得他是吗?”

“娘娘——”碧儿一惊猛地抬头,惊恐的看着她,片刻之后却又像是突然有所顿悟,微微垂下头,“娘娘您聪慧过人,其实当时您点名要带林太医出征的时候奴婢就想到了,这件事瞒不住您!”

“你以为我带走林云堂是为这个?”未央嘲讽一笑,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眸深处有一种罕见的阴暗之色。

“难道不是林太医告诉您的吗?”碧儿更加诧异,还是强忍着心底的颤抖试着追问。

“我了解姐姐,三年前她在我面前摔下去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不想要那个孩子!”未央不置可否,只是靠在椅子上,目光悠远的看着正前方,却没有落点,“姐姐的个性我很清楚,她必然是早就料想到自己会走到最后这一步,才会冒险留下李伶这个活口。她一向把骨肉亲情看的那么重,既然经抱了必死之心,她又怎么舍得留下自己的孩子去忍受这么尴尬的境遇?”

未央缓缓闭上眼,虽然努力克制,到了最后还是忍不住苦笑出声。

“娘娘说的没错,小姐的孩子那时候就没了!”碧儿一直咬着唇跪在那儿,想起往事眼泪还是挣扎着落了下来,她似乎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鼓足了勇气抬头与未央对视,眼中多了一抹决绝之色,“当时刚好是林太医来给小姐诊的脉,他说小姐身体受了重创,只怕以后都没有办法再受孕了,这样也正合了小姐的心意,所以小姐就求林太医帮忙隐瞒这件事!可能是因为婉儿小姐的事林太医一直对小姐心存愧疚,所以就答应了!”

未央听着不说话也不睁眼,只是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唇边笑意蔓延。

碧儿没有注意到她情绪的变化,继续说道,“那段时间小姐怀孕加上身体不适皇上就没有留宿景云宫,后来我们就抱来了小太子回来瞒天过海!

碧儿一口气说完,未央却迟迟没有表态,靠在椅背上仿似已经睡熟。

碧儿小心翼翼的抬眼看她,还想说什么,未央却突然问道,“拓儿的双亲是什么人?”

“小太子的父母都在流亡途中感染瘟疫死了,是个孤儿!”碧儿老实答道,突然想到了什么,擦了把泪,膝行着上前一步,抓着未央的裙摆哀求道,“娘娘,小太子虽然不是小姐的亲骨肉,可小姐一直视他如己出,奴婢知道混淆皇家血统是死罪,可孩子是无辜的,娘娘——娘娘若是容不得他,就让奴婢把他抱走吧!”

“碧儿,你果然还是这样看我!”未央突然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伤痛的神色,略一垂眸,冷声问道,“关于姐姐的死,你一直都在怪我是不是?”

“娘娘——”触及她眼中冷厉的神色,碧儿怯懦的垂下头。

“你怪我没有及时阻止她,你觉得是我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的是不是?”

未央的语气咄咄逼人,这一次碧儿也终于没有强辩,垂下头,算是默认。

这么久以来碧儿对她的疏离全然都是因为这件事她怎会不知,可是她却不能给她一个原谅自己的理由!

她的确是看着沈媚去死的!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未央想着,无所谓的笑出声音,起身走到一旁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目光微凉。

她口中吐出的每一个音符都冰寒至极,碧儿身子一颤,猛地抬头,看着她冷然的背影,干吞了两口唾沫,再一次体会到了深深的恐惧,“娘娘——”

“起来吧!”未央冷然的打断她的话,声音恢复平静,听不出半点情绪的淡淡说道,“放心吧,我不会动拓儿,如果他身上真有皇家的血统我才是真的容不得他。现在,我只恨他为什么还这么小,如果他再大一点,我就可以扶他坐上王位与风誉卿一争长短了!”

“那明天——”碧儿从地上爬起来迟疑着开口,还是不放心。

“我只是想带拓儿先去云湖行宫住一阵而已!”未央出一口气,对她的怀疑似乎已经习惯,神色也慢慢缓和下来,转身重新回到屋内,“一会儿你去通知钟将军一声,就说计划不变,让他做好安排,明日之后就陆续把我们的人撤走,把大郓城的守卫边防全部交给南敏郡王接管!”

“娘娘!”碧儿一怔,追上前来,“您这样就相当于把整个南野的政权交给了别人,如此一来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了!”

“要不还能怎么样?碧儿你太天真了,你真的以为凭我一己之力就能握住这座江山吗?”未央冷冷一笑,面上依旧没有多少表情的继续往前走,“南敏郡王实际掌控的军队有近百万,是我们沈家军的三倍,他怎么可能就这么放任把南野的江山交到我的手里,而我,又怎能甘心就这么把南野的朝廷还给他!”

“可是——那明日之后小太子要怎么办?皇上是死在小姐手里,如果信王登基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沈家的!”

“对!”未央突然止步,回头看着碧儿的双眼,诚然说道,“所以从现在起你就要记住,风永义病殁与沈家无关,而拓儿是当朝太子,风家的子孙!”

“娘娘的意思是——要说服南敏郡王保小太子继位?”

“他会肯吗?”未央反问,不待碧儿回答便转身继续往里走去,“颜家隐忍二十几年,如今一夕爆发,这个人的主我可不敢做,不过只要拓儿是风家的子孙,就没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加以迫害,至于颜南敏要辅佐何人登基就不用我们来操心了,颜李两家积怨已深,自然会有人来挑这个头儿!”

碧儿略一沉思,突然眼睛一亮,“娘娘觉得宁王是南敏郡王的对手吗?”

“无所谓!”未央嘴角勾勒出一个冷酷的弧度,款款道来,“我只要看到他们互相残杀彼此消耗实力就足够了,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去找北越的晦气?看着吧,只要将来南野的内战一结束,西华跟北越一定会落井下石,趁机瓜分,到时候就算再有一个南敏郡王,南野的天下也保不住了!”

未央说的漫不经心,碧儿跟在后面却再也移不动脚步,只是站在原地,不可思议的看着她瘦弱的一抹背影慢慢隐没在重重幔帐之后。

“娘娘,奴婢现在真的有些怕您了!”碧儿将未央的这些话消化完一经是半晌之后。

未央在帐子后听到了却只是轻轻一笑就闭上眼。

碧儿,别怕我!去漓江城走了这一趟之后我已经是满手血腥,我可以利用流火,可以欺骗末白,甚至可以——伤害黎歌,可是我唯一不会用来牺牲的就是你们!

可终究,她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作者有话要说:俺蹦跶来更新鸟~又一个小秘密揭晓~

OO~俺明天晚上不在家,俺现在下去接着码,争取把明天的放草稿箱里,自动发~

后天俺尽量赶回来,如果回不来乃们也一定要淡定滴等俺哈~

69石破天惊之谜(上)

“老臣——不明白娘娘的意思!”

未央那样的一句话已经相当于跟他扯破脸皮,林云堂再开口语气也只剩下森凉。

“不明白也没关系,毕竟是这么多年的旧账了,哪能一下子就说清楚的!”未央轻轻的舒了口气,略有些疲惫的揉着自己的鬓角,黑暗中看不到她的表情也听不出她的情绪,“咱们不妨先谈谈皇上封妃的事吧!”

“怎么?不想说?”林云堂沉默不语,未央的嘴角勾勒出一个讥诮的弧度,出口的话却是毫不留情,“既然你不想说这个,那咱们不妨说说当年你为何助我入宫,又为何助我姐姐隐瞒拓儿的身世?或者说的更远一点,咱们说五年前那场西土大战——”

未央的音调在不断的提高,林云堂心底固守的防线却在一寸一寸的崩塌。

“澜妃娘娘!”终于他忍无可忍的扬声打断她的话,出一口气,平静的摇头,“娘娘的话,老臣一句也听不懂!”

“听不懂?是听不懂还是装糊涂?”未央不屑的冷哼一声,“还是你要本宫来替你说?”

“老臣确实听不懂娘娘在说什么!”林云堂强辩,坦然说道,“老臣所做都不过是为了替婉儿还贵妃娘娘的人情,如果今日娘娘你一定要追究当年之事的话,那么关于小太子的事,老臣确实是愧对先皇!”

愧对先皇?没想到时至今日他还能面不改色的说出这样一番慷慨激昂的话来,未央觉得好笑,却是再也笑不出来。

胸中积压多年的那些仇恨瞬间喷发,让她几乎要冲上前去将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撕碎。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婉儿,难道你真的就只是为了婉儿吗?”未央拍案而起,愤愤指着门外,几乎是吼出来的,“当年若不是我姐姐执意进宫,只怕现在我也没命站在你面前了吧。”

未央的情绪已经有些不稳,林云堂听在耳中突然冷冷一笑,却还是一副泰然的表情,“娘娘此话又是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未央绕过桌子一步步向他走来,“从你林云堂夜会风永义说起,从我父兄莫名被害战死沙场说起,从我姐姐入宫封妃说起,也从我沈氏一门在你的阴谋算计之下侥幸生还说起!”

未央站在林云堂面前,恨恨的盯着黑暗中那张看不清表情的脸,一字一顿说道,“事到如今,你不要告诉我这些都不是你做的!”

“娘娘的意思是说我设计害死了沈将军?”林云堂一动不动,声音平稳。

“你要否认吗?”未央垂眸,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浅笑,紧接着不待林云堂接话又是凄苦的一声长叹,“不要否认了,三年前我被打入冷宫的那一夜风永义已经告诉我真相了!”

林云堂心头一颤,猛地抬头,不可思议的看向未央,眼中瞬时闪过冷厉的杀气,最终还是采取了沉默以对。

他不在乎未央现在知道多少,对他而言,未央知道的再多也没有关系,只要没有第三个人听到这些话,只要没有另外的人来将这些话传出去,面对未央,他从来就不怕什么。

未央长出一口气,仰头望天,悲戚的闭上眼,“你跟我爹是世交好友,你跟风永义说我爹对他有二心他当然会信,然后他就顺理成章的跟西华人设计暗算我爹,如果不是我姐姐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执意要替婉儿入宫坏了你的计划,我爹跟大哥死后,我们沈家应该就会被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了吧?”

回忆起这些沉重的往事,未央的语调也慢慢沉了下来,带着压抑的苦楚,似乎要将她的喉咙撕裂。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林云堂轻描淡写的轻咳一声,看着正前方,语调平稳镇定,“老臣与沈将军无冤无仇,我没有理由这么做!”

“理由吗?你当然有!因为你要借机削弱南野的实力啊,你必须一步一步斩掉风永义的左膀右臂,清除所有可能阻碍你成就大事的绊脚石!”未央摇头苦笑,一步一步折回去,右手撑在案前,已然疲惫,眼中却是光芒不减,语调也越发犀利,然后突然一个转身,厉声道,“林云堂,本宫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要自己说还是我来说?”

虽然未央还没有把话挑明,可对于她眼下知道的这一切林云堂已经无法保持平静。

他的嘴角抽搐了两下,藏于袖子下是手不自觉的慢慢收紧,却在蓄势待发的那一刻徒然松开,悠然的走上前来,一双眼睛闪着幽暗的光芒,“娘娘想要老臣说什么?”

“呵,不肯说是吗?”未央似乎早就料定会是如此,回过头来看着他阴测的侧脸,“那本宫再给你提个醒,铁玉川是怎么发家的?柳楚云是谁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老臣年纪大了,越发听不明白娘娘在说什么了!”林云堂轻缓的出了口气,若不是那一双闪着精光的眼睛,或许还真的会让人同情他的无辜,“娘娘说的人老臣不认识!”

“那永昌太子呢?”未央反问,目光片刻不离他的面孔“你的老主子你也不认识吗?”

林云堂脸色一沉,依旧没有说话!

“看来你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未央冷哼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纸摔到桌子上,“我敢这么跟你说自然已经查的清清楚楚!”

林云堂狐疑的看她一眼,走到旁边点了盏灯,随手又将那些密报翻了一遍,面色慢慢变成铁青,最后他又把那叠资料丢回案上,抬眼看向未央,冷笑道,“你派人查我的底?”

未央不置可否,只是斜睨一眼那叠厚厚的纸张,冷眼看他,缓缓道来,“你跟柳楚云、铁玉川是结拜兄弟,你们三人都曾是前永昌太子的幕僚,后来永昌太子死于叛乱你与柳楚云才先后进了太医院,本宫所言可对?”

“那是先皇恩典,给了老臣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赎罪?只怕是你罪上加罪吧!”未央不以为然的转身,走到门口,目光慢慢变得深远的看向远处,“你们进宫不到一年柳楚云却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突然叛离南野,被冠上乱党之名,被人四处追捕,而你却在南野的宫廷之中混的如鱼得水步步高升,一跃成为太医院的院使,这其中难道就没有丝毫的联系吗?”

未央字字犀利,毫不留情,林云堂看着她,神色也渐渐浓重起来,未央看着他的变化,冷笑一声,然后重新回过头去,继续说道,“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吗?铁玉川不过是一介草野莽夫,以他个人之力怎能于短短十年之内聚集如此之多的财富?而且据我所知铁玉川因为钟情柳茵,一生未娶,那么铁芙蓉这个所谓铁大小姐又是从何而来?”

铁玉川钟情于末白生母,这便是他借铁家之势扶持末白的原因,只是或许末白并不知道。

“看来你知道的还真是不少!”林云堂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抬头,面色深沉的缓缓看向未央,“这些事都是谁告诉你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好!”林云堂突然出一口气,“既然你都查清楚了那我也索性跟你说个明白,的确,我们三人都是永昌太子的人,铁玉川手下产业也都是之前太子殿下暗中掌控的,当年太子被风永义陷害,死于非命,太子兵败之后,我们三人分头行事,由铁玉川带着少主遁世淮西,收拢钱财,趁机崛起,而我与柳楚云则潜伏到大内太医院,以便日后里应外合,成就大事!”

“那么铁芙蓉——”

“娘娘猜的没错,铁大小姐就是太子殿下的遗腹子,当今南野王朝货真价实的长公主!”

“果然——”虽然早有预感,这会儿听到林云堂亲口承认,未央心中还是有些唏嘘。

林云堂看着她脸上凝重的神色只是嘲讽的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因为医术卓然,柳楚云入宫不久就被当时的李贵妃相中,李伶重金收买,要他除掉兮敏皇后腹中的孩子,铲除风永义的孽种对我们来说有利无害,柳楚云当即就应承下来,可不料事到临头他却妇人之仁,迟迟不肯下手,最后被逼无奈居然随便找了具死婴尸体来充数。”

说到这里,林云堂眼中闪过一丝愤恨之色,“所有人都被他蒙蔽,我却信不过他,我跟了他好几天,最后果然被我发现了那个孩子的下落!”

“然后呢?”未央冷笑一声,嘴角勾勒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以你的个性,你该不会就那么放过那个孩子吧?”

“我当然不能就此罢休!”林云堂坦言,“因为当时昭远太子夭折的讣告早已发出,我不想节外生枝,便将计就计暗中对那孩子下了蛊,之后为保万全我便怂恿李贵妃对柳楚云杀人灭口,不想被柳楚云事先得知消息,让他逃了出去。”

林云堂对黎歌下蛊?可黎歌却分明无恙。

未央迅速将整件事情回想一遍,心下突然一沉,冷声问道,“你对那孩子下了什么蛊?”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泪目,俺又颓废鸟,这两天又掉游戏里出不来了~

70石破天惊之谜(下)

“无常!”

“无常!”竟然是无常,两个字落下来,未央闭上眼狠狠的吸了口气,声音也变得无力,“对一个婴儿你居然也能下如此重手,你——”

怪不得黎歌能解无常的毒,又怪不得他那么抵触将无常的解毒之法拿出来,因为对他而言,这个稀世罕见的配方不是他身为医者的荣耀,而是加诸在他身上的折磨。

经历了这样一段过去的人,他竟还能有那么温暖的笑容。

“不要跟我讲人性!”林云堂不屑的反问,“若论满手血腥,这几个月下来,澜妃娘娘手上沾的血不会比我少吧!”

林云堂的话她无力反驳,因为是事实。

对于黎歌,她现在所做根本就不比当年林云堂所的所为来的光鲜。

未央心中苦笑,无所谓的摇了摇头,稳定情绪,“好,这个咱们姑且不论,那么你对柳亦尘下蛊又是为什么?”

“这个你也知道!”林云堂眼中闪过一点不可思议的惶惑,但很快的便恢复泰然,“你不是自诩无所不知吗?你猜呢?”

若说他对黎歌可以不择手段是因为黎歌是仇人之子,那他对柳亦尘下蛊又是为什么?柳亦尘是铁芙蓉的左膀右臂,没有他,铁家的家业绝对撑不起来。

未央蹙眉,脑中突然闪过亦尘毒发之际铁芙蓉绝望的面孔,心下一动,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试着道,“是——因为铁芙蓉?”

“娘娘果然蕙质兰心!”这一次林云堂没有丝毫的意外,径自笑了,突然眼神一黯,声音也失落起来,怅惘道,“如果少主她能有娘娘的这份心肠我也就不用如此烦恼!”

“就因为铁芙蓉对柳亦尘有情,你便再次狠心下了杀手?”这样的回答从林云堂口中吐出来显得那么的顺理成章,落在未央的心里却是大片的荒凉,“就为了逼得她走投无路,逼得她断情绝爱,你就要杀了她最在乎的人?”

若是亦尘真的死了,那么有一天铁芙蓉得知真相,知道他是因自己而死,那么她将情何以堪?

估计——也活不成了吧!

幸而,他还活着!

“要成大事,儿女私情就必须摒弃!”林云堂神色肃穆,恍惚的灯光下,那张脸上的表情却显得狰狞。

“柳亦尘中了你的无常至今已有五年都不曾毒发,难道你就不会觉得奇怪吗?”

“这位毒很是奇特,最迟可以拖延到十五年以后毒发,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这个人似乎说什么都可以理直气壮,做什么都可以信心满满,未央看着他竟然一点也想象不到他失魂落魄时候会有的样子,然后她突然就很想看到他走投无路时的表情。

“可是——”未央看着他淡淡的笑了,笑意从嘴角一直蔓延到心里,她说,“他的毒早就解了!”

林云堂身子一僵,回转身来看到未央的面孔果断的摇头,“不可能!”

语调铿锵有力。

“你不该这么自信!”未央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身后的架子上,随手抽出一本书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这才不紧不慢的回头看了他一眼,“五年前,我从西土城回来路过淮西镇,亲眼见到柳亦尘身上的无常蛊毒发作,又亲眼见着他被医治好。”

“这不可能!”林云堂冷哼一声,甩袖转向一边,“无常无人能解!”

“可偏偏就是有人能解!而且——”未央一顿,脸上笑意更盛,“二十四年前被你施了蛊毒的那个孩子也还活着!”

不知道是这个事实更能打压他心底那份满满的自信,还是联想到了近期正在发生的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林云堂脸上那种无懈可击的表情终于瓦解,惊惧的神色慢慢染上幽暗的瞳孔。

“你知道是谁给柳亦尘解的毒吗?”未央把手里的书放回去,弹了弹袖子上的灰尘,悠然的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

他不问,她便不说!

林云堂一直没有说话,用他特有的那种阴测加怀疑的目光看着她,片刻也不肯偏离她的面孔。

可偏偏,未央的风度维持的很好,那笑容持久的仿似可以蔓延到地老天荒的境地。

“是谁?”良久之后,灯影里的火花都渐渐暗了下去,林云堂终于安奈不住,冷声问道,声音低沉阴郁,“不会是娘娘你吧!”

后一句,讽刺的意味非常明显。

“本宫只是帮了一点小忙而已,”未央嘴角微弯,将拿在手里打量的笔筒重新放回桌上,笑的自在而洒脱,“你一定想不到,亦尘身上的毒是昭远太子亲手解的!”

林云堂一怔,虽然他对自己的毒有足够的自信,可那些无坚不摧的信念却在未央轻描淡写的笑容里一点一点的瓦解。

他的目光变得慌乱而空洞,四下扫视着却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落点,直至最后重新瞥见未央才似是恍然醒悟,癫狂的笑出声音,“你不用在这里危言耸听,无常无人可解!”

“你还是不死心。”未央欠身,取下灯罩,把桌上的那叠资料一张一张的引燃,火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表情显得恍惚,“本来我是该让你死的瞑目的,只是——我不能把你留到南敏郡王回京的那一天啊!”

“嗯?”林云堂警觉起来,紧紧蹙着眉梢,突然眸光一闪,冲上前来,一把夺过未央手里的剩下的几张纸,“你是说——颜南敏——现在去接的那个人——他——”

“没错!”未央打断他的话,挑衅的扬扬眉,“他就是当年那个被你施了蛊毒却大难不死的昭远太子,他的名字——叫风黎歌!”

“是他?”林云堂一个踉跄,不可置信的摇着头步步后退,怎么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没错,就是他。这个名字对你来说应该不会陌生吧?”未央把落在桌上的纸张重新捡起来,“你错就错在总把自己估算的太高,但凡你稍稍能有一点的不自信,就都该怀疑到跟在柳楚云身边的这两个孩子的!”

“怪不得他会姓风,怪不得——”林云堂还沉浸在震惊中无法自拔,只是自顾思虑着整件事情,有些魂不守舍,然后他猛地抬头,再对上未央的目光时,眼中就再次有了光亮,“就算他活着又能怎样?我能杀他一次就能杀他第二次!”

“是啊,你一直都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最后一页纸焚成灰烬,未央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语气不咸不淡,“可是——你觉得我还会给你这个机会吗?”

“你想杀我?”林云堂不屑的冷笑,“你未免太瞧得起自己了!”

“那么你给我一个可以不杀你的理由!”未央仿似没有看到他眼中的鄙夷,也直接忽略了他的后一句话,随手拿起旁边的灯罩重新罩在蜡烛外面,突然眸光一敛,升腾气冰寒的杀气扫向林云堂,厉声说道,“你心系旧主想要报仇本无可厚非,就算你要篡权夺位也与我无干,可你居心叵测,屡次想要置我沈氏满门于死,我便容你不得。

“你为复仇还不是不择手段?”林云堂不以为然,“我所做一切不过是要为太子殿下报仇,也为少主拿回她应得的。”

“你这种借口拿去搪塞铁玉川跟柳楚云还差不多,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未央一把揪住林云堂的衣襟,由上而下逼视他的面孔,冷冷一笑,目光狠厉,“你若只为报仇,现在风永义已死,你死都可以瞑目了。铁芙蓉本就无心储位你心知肚明,却还是这般苦心孤诣想要推她上位,你为的是什么?为的不过是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柄而已!”

“林云堂,这种高调不适合你来唱!”未央嘲讽的勾了下嘴角,甩开林云堂,将他推了个踉跄,“当年你明知婉儿对我大哥情根深种,却也不顾她的死活置我大哥于死,你连自己的女儿都不看在眼里,你以为我会相信你是为了什么主仆之情去为铁芙蓉争这个皇位吗?”

“哈哈!”未央咄咄逼人,林云堂的情绪却在她的逼迫下奇迹般的平稳起来,笑到最后就变成了歇斯底里,然后他眸光一敛,带上了玉石俱焚的狠厉,“没错,你说的都对,这世上还没有什么人是值得我林云堂去为他拼命,不过就算你全都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你还不是要看着我一步一步将这天下收入囊中?”

事到如今他竟还是这样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未央看着连嘲笑他的力气都没有了,或许——

已经不屑于再去嘲笑他了吧!

不过换一个角度来看,未央也是有些佩服这个为了权力而疯狂的男人的。

她突然在想,等到有一天,她也走到这个陌路穷途的境地之时是否也能这般执着,不管怎样都好,但愿——

她不要后悔吧!

闭上眼,深深的吸一口气,未央缓缓开口,“好,最后一个问题,当年我入宫之时你与韩亦柔合谋对我下蛊的目的又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鸟,更新鸟~

掐着尾巴凑出三千字~表扬俺吧~

嘿嘿,据说明天要去喝喜酒,所以那啥。。。。。。嘿嘿,表对俺抱太大希望哈!

71了结

“什么?”林云堂猛地止住笑声,阴霾的瞳孔深处染上复杂的神色,再看未央时就多了几分防备,“你——怎么会知道?”

未央不置可否,回到案前,将先前手旁放着的一本书捡起来,随手翻开,“我不相信韩亦柔会平白无故去找我的晦气,后来我在查访柳楚云跟铁玉川的关系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你,联想到柳亦尘中的蛊,他的身手我见识过,能让他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中毒的只有你,所以我查阅了所有蛊毒的资料!”

“然后我查到了这味蛊——”翻到指定的页码,未央将书放回桌上,推到林云堂面前,指着上面的文字,冷冷的开口,目光却没有离开他的脸,“蓝血祭!韩亦柔让我流了那么多的血为的就是掩人耳目,拿我的血来祭蛊!”

“我果然还是小瞧了你,没想到你能找到这个!”林云堂看一眼那书页,冷声一笑,再看未央的时候就多了狂放的得意,“既然你知道蓝血祭的功效,就不该再用这样的态度跟我说话!”

未央无所谓的牵动嘴角却没有构成一个微笑的表情,只是合上书本,淡淡转身,寒声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对我施蛊究竟是为什么?只是想控制我去刺杀南野王吗?”

“当然不是,要杀那个废物根本不值得我下这么大的本钱!”

“那又是为什么?”未央蹙眉,却没有回头。

“为了凌末白!”

未央一怔,肩膀不易察觉的微微一震,林云堂在背后看到了,嘲讽一笑,负手走到一旁,“你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在为沈家父子报仇,可是你一定不知道你其实跟沈家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不过是沈腾恩在十年前攻打苍月城一役中带回来的一个孤儿!”

林云堂死死地盯着未央的背影,等着看她狼狈癫狂的模样,可未央就那么安然的站着,全身上下连一丝最细微的震动都没有。

林云堂以为她是暂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脸上的笑容就更显得意的等着她的爆发,可是过了好久,未央依旧是那么安静的站在那儿,没有丝毫的反应。

“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吃惊?”林云堂终于忍不住开口,困惑的看着她略显消瘦的背影。

未央不置可否,微微垂眸,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居然带了些压抑的犹豫,“当年——你就是拿这个做把柄去找风永义告密的是吗?”

林云堂一怔,随即点头,“是!”

果然是这样,竟然真的是这样!

沈氏的灭门之灾真的是为了她,这个事实终于被明摆着提出来的时候,未央知道,她已经永世不得翻身了!

闭上眼,深深的呼吸,未央努力的平复自己的情绪,竭尽全力的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因绝望而颤抖,“告诉我,你在利用我向风永义告发我爹图谋不轨的时候给我编排了怎样一个大逆不道的身份?是什么逼迫着风永义不顾一切的非要对自己的左膀右臂下手?”

她的声音沉稳而冷静,可里面蕴含的仇恨的意味却是不言而喻,一切的一切都只待爆发。

“夜氏的长公主!”林云堂坦言,悠闲的在屋子里踱着步,“沈腾恩说你是为了救她才受伤失忆,我给你这样一个身份,你应该很满意才对。”

十年间剑舞牺牲了自己的自由死守的秘密,却还是在阴错阳差间成了别人手中行凶的利器。

就是这样的一个身份,她害了多少人?这就是所谓的宿命吗?

“呵——”未央摇了摇头,由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哑的浅笑,自嘲似的喃喃念着一个名字,“夜赖雅!”

“只是当时我没有料到风永义居然会被沈媚所迷,铤而走险的留下了你。”林云堂略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看着外面灿烂的星光,幽暗的瞳孔里闪着阴郁的光芒,“不过这样正好,有你在我手里,我就不怕凌末白不肯乖乖就范,甚至还有那个正在赶过来的夜流火!”

“林云堂!”未央突然怒喝一声,猛地睁开眼,回转身来,眼中凶光乍现,“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夜赖雅!”未央的声音很轻,眼中蔓延的都是绝望的猩红,“我说我就是夜赖雅!”

“你——你说什么?”林云堂不可思议的脱口而出。

“曾经我就只想做我的沈未央而已,”未央苦笑摇头,向着林云堂一步步向他走过去,眼神阴霾一如来自地狱的鬼火,带着强烈的仇恨封冻了整个屋子里的空气,“可是现在拜你所赐,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是谁了,你说我该怎么谢谢你?”

林云堂错愕不定的看着她,想要努力的分辨出她话中真伪,脚下居然不受控制的往后退去。

未央看着他眼中惶惑忽的就笑了,夜色中她的笑容有一种诡异的美感,然后她回转身去,像一缕游魂一般在偌大的屋子里肆意的游荡,一直笑的泪花四溅,“你怕了吗?”

一句话,让林云堂猛地惊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林云堂冷涩一笑,“就凭你?”

说话的空暇,林云堂隐藏在袖子里的右掌中已经迅速凝聚出一团血雾,然后手腕一个翻转,原本缥缈的雾气就瞬间化作一条细长的血蛇向着未央后颈喷射而出。

“砰!”沉闷的爆裂声突然想起,那道在空气中疾走的血线突然在半空炸裂,红色的雾气弥散开来,带着隐约的血腥味。

“啊——”林云堂惊愕的看着眼前迷蒙的血雾,瞳孔中染上惊惧的色彩,然后雾气一点一点消散,现出房间另一端未央冰冷的眸光。

“你。。。。。。”林云堂猛地回过神来,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不住的摇头,“怎么会这样?不可能,不可能的!”

“我早就说过你不该如此自信!”冰寒无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林云堂抬头,未央已经无声无息的站在了他面前。

她冷着一张面孔,眼中也不带丝毫感情的看着他,声音也阴冷一如来自地狱的冰渣。

林云堂一个踉跄,再一次后退了两步,“你——”

“事到如今,你已经没有任何的筹码跟我抗衡了!”未央不屑的勾勒嘴角,眼中依旧没有丝毫的笑意,冷声说道,“因为婉儿,今天我不动你,<网罗电子书>却也容不得你,你自己动手吧!”

林云堂迟迟没有行动,眼神时而空茫,时而迷离,时而狠厉,时而惊慌,直至最后收缩成线。

“你还在等什么?”未央似乎是终于失了耐性,厌恶的斜睨他一眼,“难道你还想让我去告诉婉儿她的父亲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吗?”

“那一晚——”林语堂缓缓抬头,目光阴郁的盯着未央的面孔,沉声问道,“冷宫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居然到了这一刻他还是不肯死心?

“你想知道吗?”未央由鼻息间哼出一声冷笑,转身往外走去,扬声说道,“那就去问阎王吧,去问问他,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去问问他,你为什么会有今天的下场!”

然后她竖手为刀,狠狠挥下。

响箭划破长空,身后,无数的冷箭由四面八方而来,灌进那间屋子里,一声惨叫打破夜色的寂静。

然而只是瞬间,这个世界就再次恢复了前一刻的安宁,只是有血腥的味道慢慢弥散开来。

“娘娘!”侯在院外的赵毅听到动静,带了人冲进来,却被未央伸手拦下。

赵毅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娘娘,您没事吧?”

“本宫没事!”未央摇了摇头,神色冷然,举步向门外走去。

“起驾!”未央靠在凤辇之上,摆了摆手,“回行宫吧!”

“是!”赵毅拱手,指挥起轿,想了想还是试着开口,“娘娘,这里——”

“这里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未央回头看了一眼院内,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温度,“新皇即将登基,我们南野上下国泰民安!”

又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这里从来就不缺冤魂的,很多的真相都会随着这个人的死被埋葬在这片繁华的宫殿群中。

那些所谓的真相会永远作为一个谜团,永远留着这不见天日的深夜之中。

林云堂,我们之间的一切终于了结了,还有那些人欠下的债我也会一笔一笔的讨回来。

黎明时分,南野皇宫的太医院内突发大火,火势蔓延很快,一发不可收拾,当日负责留宫值夜的太医院院使林云堂葬身火海。

第二日一早吴尚书一并带来的还有南敏郡王一行将于次日回京的消息,一张薄薄的信函未央抓在手里看了足有半个时辰。

碧儿站在旁边看着她失神的样子很是担心,犹豫半晌还是上前一步。

“碧儿!”未央突然起身,将她要出口的话逼了回去,“你去安排一下,我要去一趟西土城!”

碧儿一愣,困惑的蹙了蹙眉,“娘娘去那儿做什么?”

“我要去把我娘是尸骨接回来!”

“可是昭远太子殿下马上就要回来了,娘娘要是现在离开就没有办法参加继位大典了,这不合规矩!”碧儿迟疑,“而且——西土城是西华人的地方——”

“只要不是招摇过市就不会有事的!”未央不耐烦的摆摆手,“你去安排吧,让赵毅选三五个得力部下随我同去就好!”

“是!”碧儿担忧的看了她一眼,狐疑的转身退了出去。

碧儿,你何必要用这样怀疑的目光看我?

黎歌要回来了,所以我必须避开。

我已经愧对于他,你让我如何能于大殿之上,百官面前再去折辱他的尊严,让他难堪。

不管这个人是谁我都可以无动于衷,可是黎歌不行!

他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让人看不到污秽的男子,你让我如何下得了手?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更新~嘿嘿,俺已经完全不在状态鸟,乃们凑合看吧~

最大的幕后黑手给揪出来鸟~

后面。。。。。。应该。。。。。。感情戏会开始了吧~

72小白,我做梦了

将风拓托付给碧儿照顾,当天下午未央便带了小玥、赵毅连同其余三名随从启程前往西土城,一路上她并没有太急着赶路,十多天之后抵达目前南野势力范围内最西边的城市淮西镇。

昭远太子回国的消息已经一路散开,成为国人引论的焦点。

原本在边关蠢蠢欲动的藩王们都安静下来,就连风誉卿都因为这个消息暂时按兵不动,做出观望之势。

这一天已经是诏书上所言的一月之期,按照计划这应该是黎歌正式登基成为南野国主的日子,黎歌回国之后却颁了另一部诏书,将继位大典又往后推迟半月。

国不可一日无君,眼下南野的形势极其不稳,黎歌跟颜南敏都应该知道这样拖延下去是没有好处的。

未央心中隐隐有了不安的预感,却极力强迫自己不去想。

一行人在淮西镇换了马匹,休整一夜,第二日清晨便继续上路赶往西土城。

未央坐在马背之上,想着这一路过来见到的萧索的风景,有些心不在焉。

“主子,前面就要到了!”赵毅提醒她。

未央回过神来,抬眼看去,眼前竟然已经现出那座古老城池的轮廓。

金色阳关洒下来,落在厚重的城墙之上,别有一番沧桑的感觉。

那些很久远的记忆瞬间席卷而来,未央猛地一把扯住缰绳,竟然一时之间就失了继续向前的勇气。

“小姐,怎么不走了?”小玥带人折了回来,不解的问道。

“没什么!”未央摇头,嘴角展开的笑纹有些牵强,赵毅看着眼里,眉头不易察觉的微微一蹙,打马上前,“天快黑了,咱们抓紧时间进城,如果事情顺利的话,明日一早应该就可以返程。”

“赵毅!”未央犹豫片刻终究没有再走,突然翻身下马,“你带他们去帮我把事情办了吧!”

小玥微微一愣,急忙翻身下马奔到未央面前,才要说什么,赵毅却上前一步,抢先说道,“这样也好,毕竟这里是西华的领地,小心为上,主子在此等候,明日一早属下会把事情办妥,到此处与您会合!”

未央递给他一个感激的眼神,赵毅露齿一笑,随即敛了神色,重新翻身上马,沉声道,“秦刚,你跟我走一趟,剩下的人都在此等候吧!”

“是!”秦刚应声,转身爬上马背。

“主子您保重,属下去去就回!”赵毅拱手,递给未央的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策马而去。

未央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开,才要收回目光,却见前面烟尘滚滚,一队车马由西土城中奔驰而来。

那队车马在急速逼近,看样子也不过十来个人,是最普通的商队装束。

大家都没有太在意,那车队走到面前却嘎然而止,扬起的烟尘经久不散,将后面的路途遮掩在一片污浊的尘土之中。

小玥瞬间警觉起来,护在未央面前,做出一副防备的姿势,“你们要干什么?”

“小玥!”未央伸手拦住她,上前一步,走到领头的锦衣男子马前,抬眼望他,深吸一口气,“是他要见我?”

男子点头,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只看了未央一眼就径自让到一边,指了指身后的马车,“小姐请!”

未央看他一眼,一句话也不说,举步往马车走去。

小玥一惊,上前一步,想要说什么却被未央一个眼神制止。

未央不动声色的上了马车,一行人便原路折回,只留西土城外一地的烟尘。

无忧小筑,风雅亭!

夜风习习,依旧是那一个清冷的背影。

五年前孑然的一个转身,五年后再也无法面对的过去。

未央站在那里已经看了好久,就像五年前她离开的那晚一样,只是这一次她再不能那么潇洒的离开。

心中苦涩一笑,未央举步上前,绕过湖边绵长的石子路,穿过杂乱的桂树丛,终于还是站在了那人的身后,“找我有事吗?”

冰冷的声音,不带任何的情绪。

末白没有回头只是一扬手将手里抓着的小酒坛递到她面前,“喝吗?”

未央一愣,这才发现他旁边的地面上摆了足有二十来个同样的酒坛,其中七八个已经空了。

空气中有清淡的酒香弥散,未央轻轻蹙眉,却没有去接。

见她久久没有动作,末白终于侧目瞄了她一眼,嘴角不经意的慢慢一勾,俯身随意的靠着柱子坐在石阶上,往口中又送了一口酒。

微风抚过,带起他肩头黑发,吹出一种落寞的情调。

末白的表情一直很平静,带着惯有的疏离,只是以往淡漠的眸子却塞了满满的情绪,再不是目空一切的冷然。

未央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胸中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蔓延,有一点酸涩有一点压抑,也有一点荒芜。

“为什么这样?”良久之后,未央缓缓垂下头,声音低糜而紊乱。

“不为什么!”末白漠然的摇头,又灌了一口酒,“我只是不知道现在应该怎样而已!”

“小白——”未央抬头,艰难的开口。

“什么也不要说,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听!”末白打断她,仰起头,将坛子里剩下的酒尽数灌了下去,凛冽的酒水沿着他妖艳的唇角一路滑过白皙的颈项隐没在胸前的衣服里,然后,他又随手捞过一坛。

未央看着他,两道秀眉渐渐纠结到一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最后忍无可忍只是上前一步,一把夺了他手里酒坛,背转身坐在正中的石凳上,怒气冲冲的灌了一口。

未央不是没有酒量的,只是这样捧着坛子喝却还是第一次,辛辣的酒水滑过喉头,就不可遏止的咳嗽起来。

末白坐在身后看着她剧烈抖动的肩膀,只是淡然的摇了摇头,俯身又提起一坛,抽掉塞子径自喝了起来。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仿似堵着气,只是各自抱着酒坛酝酿着各自的心事。

月上中天,末白将最后一坛酒喝完,远远的甩开酒坛,看一眼早已经软软的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的未央就仰头靠在柱子上,缓缓闭了眼。

喝了酒他的头脑竟然越发的清醒,其实他只是想再问她一遍那日桓城行宫之内重复问过的话,可是见到她的那一刻却突然就不想记起他截她到此的原因。

他这是在害怕吗?怕自己终究还是要接受这样一个虚妄的事实?

十年的搜寻,十年的等待,虽然有时候他也会想,或许放弃了他便能解脱,可遥远的记忆里那永远灿烂的一张笑脸却是横亘在他生命里的魔障,让他事到临头却还是不甘。

更何况——在心里,他从来就不曾相信赖雅真的不在了,他不相信她会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淡出他的生命。

最起码,她还没有等到陪他一起欢笑的那些时光啊!

“公子!”亦风不知何时出现在凉亭之外,蹙眉看着厅中杂乱的一地空酒坛。

“什么事?”末白没有睁眼,声音有一丝困顿的迷离。

“刚刚有探子回报,有两批人马紧随未央小姐向西土城而来!”

末白肩膀微微一颤,突然睁开眼,目光璀璨如星却带着夜色的清冷,“知道是什么人吗?”

“走在前面的一伙人好像是北越的流火公子,至于后面的大队人马暂时还查不到是谁统帅。”

“夜流火?”末白缓缓念着这个名字,慢慢将目光移到未央身上,“确定来人是他吗?他现在不是应该在大郓城等着参加南野新皇的即位大典吗?”

“应该就是北越的公子流火无疑!”亦风肯定说道,“至于他来此的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我知道了!”末白点头,站起身来,“你先去吧,尽快查清另一队人马的底细!”

“是!”

亦风应声退下,亭子里又只剩下空洞的风不止的穿行,末白迎风而立,白衫磊落,飘逸如仙,眼眸中却染上了浓重的墨色,深不见底。

夜流火,他该是尾随沈未央而来,那么他此行的目的又是什么?

夜流火这么紧张的跟过来,难道——

是阿雅?

末白心下一动,却再一次堕入迷雾之中,回过头看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未央,心中就越发烦闷起来。

夜里的风很凉,末白暂时收拾了散乱的情绪走过去,俯身想要把抱未央起来。

未央睡得很沉,眉头却一直紧紧的蹙着,这会儿突然感觉到有人碰她,本能的挣扎了一下,随即感觉到末白胸膛的温度,不觉又往他怀里靠了靠。

末白手臂一僵,然后就抱着她出了亭子,往偏厢的别院走去。

夜半三更,下人早就被打发下去睡了,末白把未央放到床上,本想直接离开,走到门口,想了想又折了回去,湿了一方帕子坐回床沿上,想要给她擦下一下。

末白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温润的触感落在脸上,未央紧蹙的眉脚这才稍稍有所放松。

末白微微一愣,而下一刻,原本沉睡中的女子却突然睁开眼,睡眼朦胧的看着他。

末白手下动作一僵,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半天之后才反应过来,面上表情既不自然的慌忙收了手,就要起身。

“小白——”见他要走未央却是先一步抓住了他的袖口,慌忙挣扎着就要起来,身子一个不稳差点就跌下床来。

末白急忙转身,未央的脑袋就刚好落在了他的怀里。

“小白!”未央把头埋在末白的胸前固执的不肯起来,声音细小的有些微不可闻。

末白眉头轻轻皱着,两只手局促的擎在半空一时间不知道往哪里安置,仿似定住了一般,愣愣的半跪在床边。

曾几何时也是在这个房间里,她就是这样死死的抓着自己的衣襟不放,时隔多年他竟然还能清楚的记得她在睡梦中呢喃细语的模样。

一切,恍然如梦,可偏偏,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未央——”末白试着开口,声音里有一丝疲惫的低哑,话一出口却接不出后半句,犹豫良久才终于试着扳动她的肩膀。

“不!”未央固执的摇头,更往他怀里蹭了蹭。

末白小心的将她扶起来,起身坐到床沿上,却依旧任由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你该睡了!”

“小白,”未央的肩膀突然轻微的颤抖起来,她突然由他怀里探出头来,明亮的双眸之中蒙上一层氤氲的水雾,带着乞求的神色,很认真的看着那一张根本就看不清楚的面孔,“我做梦了,你让我靠一会儿,只一会儿就好!”

她的眼泪一直没有落下来,末白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突然就有一寸的心软。

“好!”

“谢谢你,小白!”未央孩子气的笑了,眉毛弯弯带着一个最大的满足的弧度。

末白看着她,嘴角不经意的勾了勾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明亮的笑意而不自觉。

然后他伸出手去,缓缓抚上她清秀的眉梢。

温柔的触感划过心头,未央终于哽咽着哭了出来。

紧紧的抓住末白的衣襟,她的声音就更显得怯懦的弱小,“小白,对不起,我骗了你,可是请你相信我,阿雅她——一直都很想念你!”

明澈的泪水洒下,浸染了那一身清冷的白衫,末白心头一震,瞬时僵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唉,又扑腾到小白这里了~

后面应该会有一场小白跟流火碰面的戏码吧~

oo五一了,俺想休假,俺这文的气氛太影响大家的节日气氛了~

73你说了,我就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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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古的风吹起城楼之上积淀的灰尘,带着荒凉的气息在人群中穿行。

一侧是流火,一侧是末白,两个人都在等她的回答。

未央站在人群中央,发丝高高的扬起抚过末白坚毅的面孔,他就那么看着她的背影,眼眸漆黑如墨,将她的背影定格。

流火高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俯视两人,紧紧抿着唇,目光深不可测。

未央抱着坛子的手紧了紧又紧了紧,手指的关节都微微泛白,却是始终无法开口。

未央知道她应该骗末白到底,让他死心,只有这样他才可以解脱,可偏偏——

流火面前却又不能自断后路。

一时之间,陷入两难。

未央思虑良久,终究也只是选择了沉默。

咬紧的牙关缓缓放松,是果决的一个转身。

未央向着流火的方向迈进一步,抬起头,平静的看他,“既然公子是特意来接本宫的,那本宫就恭敬不如从命,有劳公子送本宫回京了!”

只是一步之遥,回转身,她已经与流火站在对等的位置上面对末白。

未央的脊背挺直,眼中闪烁着一种强烈的决绝之光,将她的面孔映衬着也多了几分光彩。

末白站在对面,表情依旧平静无波。

“乐意之至!”流火嘴角微扬,面上笑容深不可测,对末白拱手说道,“末白公子,咱们后会有期!”

“一定会的!”末白面无表情的看了流火一眼,重新将目光移到未央身上,嘴角微微一勾,淡淡说道,“如果这就是你的回答,那么——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回转身,大步向城门走去。

既然你给不了我要的答案,那么我就不会放弃!

十年光阴,我韬光养晦,苦苦争斗,他们以为我是为仇,为权,却不知,我做了这么多,只为实现对她的承诺——

我要给她一片完全放晴的天空!

只要她不死,我就还有放手一搏的机会。

男子步伐稳健,带起脚下细小的沙粒一步一步从视野里淡出,却是越发深刻的印刻在了生命之中。

他最后留下的那句话,像是诅咒,带着那么强烈的信念。

他说——他不会放弃!

小白,你这是何苦,你的阿雅她——真的已经不在了!

一骑快马由另一侧的小路上飞奔而来,直奔到末白面前。

末白止步,目光淡淡扫过。

未央猛地回过神来,才要移开目光,突然感觉腰上一紧。

未央惊叫一声,下一刻整个人就凌空而起,落在了流火的马背上他的怀里。

感觉到远处直射而来的那两道冰寒的目光,流火嘴角再次展开邪魅的笑容,一甩马鞭,绝尘而去。

冷风猎猎,墨发飞扬,末白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尘土散尽,眼眸深处染上了浓重的色彩。

“公子!”亦风试着叫了他一声。

末白收回目光,眼中划过森冷的一道闪电,回转身,继续向城门的方向走去,“交代你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属下已经查出另一队人马的底细了。”

“是谁?”

“是南野即将继位的新君昭远太子!”

“风黎歌?”末白闻言,脚下一顿,抬眼看向亦风,“他来这里做什么?”

“这个属下不是很清楚,不过刚刚流火公子一出现他们也就悄悄返程了。”

风黎歌也是为沈未央而来?

如果说夜流火是为了追查赖雅的下落不得已而为之,那么风黎歌——

又是为何?

末白微微蹙眉,半晌没有再说话。

“公子?”亦风见他失神,又试着唤了声。

“嗯!”末白回过神来,敛了眸光,继续向前走去,“圣京那边的事安排妥当了吗?”

“是,已经准备就绪,只要公子下令,随时可以行动!”

“马上通知亦云跟亦尘,今晚就动手,三天之内,我要拿到出使南野的文碟!”

阿雅,夜流火能为你做到多少,我做的绝对不会比他少,我永远都不会先他一步放开你!

从流火毫无征兆的掳她上马的那一刻起,未央心里就升出一股滔天怒火。

她似乎是有些明白流火此举的用意,却又不能肯定,但大庭广众之下,为了不至于引起什么骚乱她还是极尽隐忍,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就这么任由他带着离开。

策马奔驰了大半天,眼见着天色渐晚,想要在天黑前赶到淮西镇已经不可能了,便是他们肯继续赶路,只怕到了那里城门也早就关了。

而流火显然也是不急于这么赶路的,见到天色稍暗便下令就地休息。

因为流火也是一路疾行,星月兼程的赶路,为了轻便都没有随身带着帐篷之类的器具,所以只能生了火来取暖。

流火这一趟也只带了二十来个人,加上未央带来的五个,合起来总共也不到三十。

将流火跟未央这边打点妥当之后,随从们便远远避开,在二人周围也是三五成群的凑在一块生起火堆。

片刻之后,十来簇篝火就在空旷的野地上燃起,远远看去,很是和谐,隐隐还透出一丝暖意来。

因为跟流火面对面的感觉不自在,未央简单吃了点东西就起身走到旁边,看着远处隐约的星光出神。

流火拉她上马的那一瞬她匆忙的回头,她看到了末白看过来的那道目光,似乎含了冰冷的刀锋,带着不顾一切的狠厉之色。

你亲口说,我就死心!

末白说过的这句话一直充斥耳际,让她感到很不安。

当时的情绪有些紧张她并没有太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却变得无法理解。

她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对她说出这样的一句话,这句话里似乎——

未央紧紧地蹙着眉,一筹莫展。

冷不防就有男子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遮住了一侧明亮的火光。

流火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旁边。

“娘娘是有什么心事吗?”流火开口,语气闲散面上却是少有的庄重之色。

未央瞬间戒备起来,侧目看他,流火似乎是料准了她的心思,同时回过头来。

两个人四目相对,未央微微一愣,慌忙将目光移开,不冷不热的说道,“是流火公子有什么心事才对吧!”

“心事谈不上,只是心中有一事不明,所以寝食难安罢了。”

他说的诚恳,未央一时之间竟然辨不出真伪,也拿不准他打的什么主意,只是再次回头,狐疑的看着他冷酷的侧面轮廓。

远处火光闪烁,给他的面孔增了一种华贵的暖色,也映出微锁的眉头。

未央盯着他看了好久,却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出端倪。

虽然她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要去招惹这个人,却还是忍不住问道,“这世上居然还有流火公子不明白的事吗?”

“是啊,本王也一直在为这一点耿耿于怀,”流火无奈的摇了摇头,颇有几分落魄之姿,然后他突然回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可是自从遇到娘娘,这种情况反倒是渐渐习惯了,不知娘娘可否不吝赐教,以解本王之惑?”

圈套,这绝对是个圈套!

未央这样告诉自己,嘴角冷冷一勾,瞄他一眼就要转身往回走。

谁想脚步才刚跨出去,手腕却被流火一把抓住,未央一个不防,被他大理一拽就撞到了他怀里。

“你放手!”未央仰起头,也顾不得撞疼的额头,恼怒的看着他俯视下来的幽深的眸光。

危险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开来,未央试着甩开他的手,奈何他气力太大,想要挣扎却又怕动静太大惊动了四下的随从,一时间竟是无计可施。

“别乱动,惊动了他们就不好看了!”流火似乎是料准她的心思,略显低沉的声音适时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回答了我的问题,我就放手!”

未央愤愤的抬头,咬着下唇看了他好一会儿,本想跟他拗到底,直至周围有眼尖的侍卫目光不时的飘过来才不得不妥协。

“有话好说,你先放手!”

流火微微一怔,顺着她的目光四下扫了一圈,露出一点了然的笑意,这才缓缓松了手。

他想问的无非也就是夜赖雅,而她压根就没准备跟他坦白,其实说到底还是相当于没问。

未央低头揉着发麻的手腕不耐烦道,“你想问什么?”

“你跟凌末白之间的关系一直让本王觉得很困惑!”

流火的声音不期然砸下来,未央手下动作一滞,全身上下的血液近乎瞬间凝固。

怔愣片刻,她猛地抬头,有些怒不可遏的沉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想不明白,”流火邪魅一笑,黑瞳中流露出一丝暧昧不明的情绪俯身欺近未央的面孔,“你们之间到底是曾经西土城中他搭救于你的少年情怀,还是早在五年前的南野皇宫就已经暗度陈仓,真心相许?”

“你——”未央眼神凌乱,心中怒火大盛,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扬手就朝流火脸上掴去。

流火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笑的就更加放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

“你放手!”未央厉声呵斥,即使四下的随从纷纷侧目她也顾不得了,只是对流火怒目而视,“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我是不会放手的!”流火冷哼一声,不动声色的微微移步,用身体将未央隔离在众人的视线之外,“或许你可以再大点声,让所有人都听到我们在说什么!”

“你——”未央气结,“你卑鄙!”

“那你一次次的威胁我又算什么?”流火不以为意,突然敛了神色,沉声道,“别再跟我耍心机了,你们的底细我知道的一清二楚,凌末白一直都在找阿雅这件事你不会不知道,以你跟他的交情,你该不会拿你糊弄我的这一套去对付他吧?”

“我要怎么对谁那是我的事,不用你来管!”未央冷冷的看他一眼,就扭头避开。

“那么你又究竟对他隐瞒了什么?”流火咄咄逼人,不肯放过丝毫破绽的继续追问,“你杀了阿雅?你怕阿雅的出现会威胁到你跟他的关系?还是——”

流火一顿,目光深刻三分,紧紧逼视未央的眸子,“根本你就是阿雅?”

他——知道了什么?

未央闻言,身子一颤,微微一个踉跄,然后几乎是在同时她便回过神来,抬头迎上流火的目光,扬眉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不,你完全明白我在说什么!”流火肯定的说,目光片刻也不肯离开未央的脸,“你不是沈腾恩的女儿,或者你可以先跟本王解释一下你自己的来历!”

“流火公子!”未央深吸一口气,伸手一根一根扳开他钳制着她的手指,声音沉稳,“注意你自己的身份,这种话你最好不要乱说,你们兄妹情深那是你是事,如若你再这么纠缠不清的话,本宫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事情若是张扬出去对大家都没什么好处!”

未央回转身向篝火旁边走去,她竭尽全力让自己的脚步显得沉着而冷静,却怎么也隐藏不住心里落荒而逃的狼狈。

作者有话要说:木有打起来~╮╭俺要建设和谐社会,大家都是文明人,还是不要打起来的好~

话说小夜童鞋貌似有点调戏滴嫌疑涅~

小白要发威鸟~西华不太平鸟~咩哈哈,天下大乱~

75南野新帝

接下来的几天虽然还是一路同行,未央却心中生了芥蒂,远远地避开了流火。

不知是不是未央的警告起了作用,一路上流火居然就真的没有再拿这件事来找她的麻烦,只是每每瞥见他的眼神中都藏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的这个眼神落在未央的心里,让未央如坐针毡,越发的不安。

这一路足足走了十二天,远远看到大郓城的轮廓,未央的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

奇怪的是流火并没有邀未央一道进城,而是在城外告辞,率先一步进了城门。

摆脱了他总归是一件好事,未央也懒得多想,随后跟了进去,不过她没有回宫,而是直接去了云湖行宫。

却不想她前脚还没进门,钟永和跟吴尚书的密报就如雪花般飘了进来。

先是黎歌以染病为名推迟了继位大典的日期,实则是群臣谏言,在等她回来参加新皇的登基大典。

紧接着北越使臣流火公子以出游为名率队出京,一路西行,不知所踪。

再后来,在她回京途中西华国中遭逢了一场大变,一夕之间包括圣京跟各王封地在内的所有城池都有乱民暴动,一时之间西华国中大乱,人人自危,而与此同时正在大郓城等待参加南野新皇继位大典的西华使臣被刺身亡。

最后一份密信是钟永和当天早上才送来的,信上说西华新派的使臣末白公子已经在路上了,最迟三日便可抵达大郓城。

所有的真相都浮出水面,流火根本不是受人之托去寻她,而是肆意为之,目的不明。

西华国中的叛乱定然是由末白暗中操控无疑,而他这样的做的目的不言而喻,就是为了牵制住其他人的脚步,然后名正言顺的拿到这次出使南野的机会。

至于黎歌的继位大典——她亦是避无可避。

未央有些疲惫的揉着眉心,眼下的情况貌似已经糟糕到了极致。

她想避的避不开,想逃的又偏偏迎了上来,这是不是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未央苦笑,外面碧儿刚好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身大红的描金凤袍,呈到未央面前,“娘娘,这是前两天宫里送来的,说是给您参加祭天大典的时候穿的!”

未央看着那亮丽的色彩就更加烦闷,不耐烦的摆摆手,“先放着吧!”

碧儿见她心情不好也不多说,把衣服放到一边,转身倒了杯茶递过来。

未央没有说话,接过来抿了一口,见碧儿还在旁边站着,不由抬眼向她看去,“还有事?”

碧儿垂眸,似乎是有些顾虑,犹豫片刻才道,“奴婢是想说娘娘其实不必这么担心的,咱们的新皇陛下看上去应该是个很好相与的人!”

“嗯?”未央手一抖,碗里的茶水就洒了出来,溅了一身,碧儿慌忙要给她擦,却被未央挡下。

未央抑制住呼吸怔怔的看着碧儿,“你——见过他?”

“是!”碧儿点头,“就在前天,奴婢陪着小太子在后面的院子里玩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人在湖边赏景,当时奴婢觉得奇怪,以为是哪国的使臣误闯进园子里游玩的,后来南敏郡王亲自找来奴婢才知道他就是昭远太子!”

“那——”未央有些魂不守舍,想了想还是问道,“他说了什么没有?”

“也没说什么!”碧儿摇头,“就是陪着小太子玩了会儿,又教他念了会儿书,后来南敏郡王说宫里有事,就走了!”

“哦,对了!”碧儿又想了下,突然说道,“刚开始的时候有提过娘娘您!”

“是吗?”未央牵强的笑笑,刻意的移开目光。

“恩!”碧儿点头,蹙了下眉,“不过他说了句很奇怪的话,说娘娘还是小孩子脾气,喜欢一个人乱跑,还让奴婢不用担心,说您这两天应该就能回来,结果您就真的回来了。”

碧儿自顾说着,浑然不觉旁边的未央已经闭上了眼。

“娘娘?”碧儿试着低声唤她,未央仿似已经睡熟,没有什么反应。

碧儿怕惊了她就转身进里屋抱了张薄毯出来,小心翼翼的给她盖上,然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一干宫女太监退了下去。

大门关山,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正中案上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带着浅淡的兰香在空气里游荡。

未央缓缓睁开眼,目光不经意间撇到旁边放着的凤袍。

未央欠了欠身,拿掉身上的毯子起身,走了过去。

柔滑的衣料上栩栩如生的金色凤凰翩然起舞,象征着皇室特有的尊贵身份。

再过一天就是黎歌登基为帝的日子,那一天,她,沈未央就会成为当朝的皇太妃!

真是荒唐之极,可偏偏这场戏一开始就是由她导演。

未央抓着衣服的一角,突然觉得这轻飘飘的一块布料竟似是有了千金的重量,让她怎么也拿不起来。

武德十六年四月十六,风黎歌正式登基为帝,成为南野王朝的第二十三任君主,帝号孝康,这一年视为孝康元年!

孝康帝生母兮敏皇后被追封为柔慈太后,澜妃未央被尊为皇太妃,成为后宫之主,南敏郡王辅佐新皇有功,被封为摄政王,而风拓,依旧是新朝的皇太子。

新皇登基,免赋税三年,大赦天下!

南野王朝的历史在这一天翻开了新的一页,而澜妃因病未能出席新帝的登基大典这件事也只成了一个微小的插曲,很快被人遗忘。

夜已深,大郓城东郊的小径上一辆轻巧的马车无声无息的停在了小路的尽头。

帘子掀开,未央提着裙摆款步走了下来,身后的天空礼花齐放,是一片超然的繁华。

这一天的大郓城注定会迎来一个无眠之夜!

未央回望一眼便收回目光,吩咐驾车的小玥在原地等候就回转身,面无表情的向前走去。

穿过一道小径,前方出现的是一座宏伟的汉白玉的门廊。

门高三丈,门廊两侧各是两只巨大无比的石狮子,相貌凶恶。

映着微弱的月光隐约现出柱子上雕着的龙纹,一看就是皇家的建筑,有着皇家的气势却没有皇家的排场。

门廊之内是一条宽敞的甬道,这条路是直着下来的,道路很宽,可以允许五辆马车并行。

道路两旁都是参天巨树,巍峨挺立如一个个意气风发的战士,将这里气人渲染的有几分庄严的肃穆也有几分阴暗的戾气。

未央脊背挺直,面色沉静,默默的走过这段约有五百米长的林荫道。

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片宽阔的广场,数千个与真人同样大小的兵马俑分立在道路两旁绵延到千米之外的一座古老的建筑物面前,白天看去或许恢弘壮阔,可是染了夜色,就显得有些清幽过于阴冷的肃杀。

这里就是东郊皇陵,南野历代君王的陵墓聚集地。

虽然沈腾恩跟沈皓羽都葬在这里,这么多年以来,这却是未央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

曾经是没有勇气,现在是无处可去。

远处的焰火还在肆意的绽放,绚烂而辉煌,未央睁着眼都能想象的到此刻毓琉宫中那片喧嚣的灯火,歌舞升平。

这一天是所有的南野子民心中的圣日,他们有了新的国君,新的依靠,他们再次有了精神的寄托。

而她的路却仍需要自己走下去,永远的一个人走下去!

“爹——”未央闭上眼,仰着头长长的叹息,这么久以来她从来就没有这么疲惫过,“女儿如今已经满手血腥,可是我一点也不后悔,因为那些人都该死,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欠沈家的,只是这一刻,我却突然不知还如何继续下去——”

风永义死了,林云堂死了,李伶也死了!

黎歌登基为帝,风誉卿势必不会善罢甘休,颜南敏迟早会把他处理掉,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样算来,只要黎歌不追究,那么沈家在南野境内的一切威胁就都已扫清。

接下来还有深藏在西华内部的帮凶——广陵夫人,任何一个曾经参与这件事人她都不能放过。

可一旦这样,就必须牵扯到末白!

夜色很通透,空气里是山林独有的清新花草的味道。

未央压抑着心跳深深的呼吸,然后就有轻缓的脚步声由背后传来。

是谁?未央警醒起来,猛地回转身。

月满中天,面目温和,俊逸如仙的男子由林荫道上款步而来,嘴角带着一丝清浅的笑意,给这微凉的夜色都添了暖意。

“是你?”未央蹙眉,诧异的脱口而出,随即发现自已失言,略有些尴尬的回转身,重新移开目光,神色淡漠的看着眼前的兵马俑。

黎歌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看着正前方。

两个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未央感到很不自在,斟酌良久还是率先打破这沉默,平静的问道,“宫廷的酒宴散了吗?”

“恩!”黎歌不想多说,只是淡淡的应了声,抬眼看她,似是有些感慨,“丫头,我们就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作者有话要说:历史性滴一幕发生鸟~

呜呜呜,俺掉收藏鸟~

76黎歌

丫头!

虽然知道黎歌是无心的,可这两个字还是让未央感觉刺耳。

未央微微垂眸,她能感觉到黎歌清澈温和的目光落在自己的侧脸上那种轻柔的感觉。

可事到如今,还能怎样?

终究,还是一场错!

低着头,轻轻浅浅的笑了下,未央的声音才平静的传来,“这不过是些本分!”

你是君,我是妃,你父亲毁我全家,我也以牙还牙,就算你毫不知情,就算你不把我看成敌人,可终究,我们也不会再是朋友。

再也不会是朋友了,或许从来都不曾是!

他们的身份错了,相遇跟再遇的时间统统都错了,如今也唯有一错到底!

黎歌没有说话,也没有从她刻意淡漠了的脸上移开目光,良久之后才摇着头缓缓将视线移开。

“那——现在黎歌是否该称你一声母妃?”黎歌开口,带着浓重的自嘲的味道,目光悠远的看着天际的流云。

未央依旧微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裙摆,神色淡淡,语气里也没有丝毫的波澜,“未央乃先皇废妃,不敢以陛下母妃自居。”

两个人都是言不由衷,可偏偏,这就是眼前最让人无力抗争的事实。

未央说的诚恳,落在黎歌的心里却是一种疏离。

他是生性淡泊的男子,从来都不是容易感伤的人,而这一刻,突然想到多年前女孩子在夕阳下与自己作别的情景,竟是有些哭笑不得。

还记得那天炫目的阳光,还记得阳光下她明澈的眸子,记得她带着期许的目光看着他,问他:“风大哥,我们——还会再见面吗?”时候的摸样。

那时的他不敢给她承诺,现在终还是见了,只是这场面见却不如不见。

一股悲凉的情绪突然涌上心头,黎歌凄然一笑,“可你却是南野王朝的恩人。”

是南野的恩人,却不是是风黎歌的!

他就这样的一个人,所有的痛苦都宁肯自己承受,所以即便到了这一刻他也只是嘲笑自己的命运而不是讽刺她的利用。

可他要讽刺她又何须言语,只要他站在面前,就足以让她无地自容。

“陛下有先祖庇佑,未央不敢居功。”未央语气平静,淡淡的抬头,“陛下深夜到此不知所为何事?”

黎歌明白她是故意岔开话题,也不点破,继续陪她演着言不由衷的戏码“没什么事,只是随便走走,对于这里,我毕竟——太过陌生!”

便是淡漠,黎歌的每一句话落在未央的心里都成了折磨。

未央低着头,神色黯然,再一次无言以对。

“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黎歌无所谓的笑了笑,声音轻缓,如三月的湖水般在夜色中慢慢化开。

未央没有动,他看她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率先一步往来时路走去。

微风拂过,轻微的脚步声随之入耳,未央缓缓的抬起头,转身看去,看着他一身素色衣衫在夜风中翩然舞动的画面,有一种难言的冲动逼迫着她突然上前一步,嘴唇动了动,就再一次愣在了原地。

此时此地,她——居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

要出口的话硬生生的给咽了回去,未央跟在黎歌的身后一步一步走出满目肃杀之气的东郊皇陵。

皇陵门口八名便装打扮的大内侍卫守在一辆马车旁边,小玥不在,显然是已经被打发走了。

见到二人出来,众人恭敬施礼,“陛下,太妃娘娘!”

太妃!

未央心下苦笑一声,突然觉得滑稽,抬眼看向黎歌,他的神色却一直平静无波,对随从微微点了下头,没有什么架子,一直是一种随和的表情,但显然的,有了这一重身份,也再没有人能只把他看做当年西土城中,淮西镇外那一个漂泊洒脱的浪人。

“上车吧!”黎歌的话打断未央的思绪,未央急忙收回目光,转身向马车走去。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马车里,原本宽敞的车厢却因为这沉默的气氛而变得局促起来。

未央一直微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黎歌看着她的样子,终于还是忍不住微微扬了扬唇角,“丫头,多年不见,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很多事终究还是要开口言明,未央暗暗抿着唇,思虑良久,终于缓缓抬头,目光一寸一寸的上移,直至最后落在黎歌浅笑的眉眼上定格,“你——恨我吗?”

“恨?”黎歌微微一怔,似乎是没有料到她会突然有此一问,一向淡然的面孔上,少有的添了几分迷离之色,“怎么这样说?”

“因为我利用了你!”颜南敏是一个极其精明的人,既然他把这里的一切都交给了黎歌,未央自然明白,关于她所作的一切黎歌也必然已经知晓,索性也不便实话实说。

未央的神色很慎重,甚至带了一抹决绝的光彩,黎歌闻言只是浅浅的笑了下,目光突然有些郑重的盯着她的眼睛问道,“那你以后还准备继续利用我吗?”

黎歌的目光很纯澈,像宽广无波的大海一样容纳了世间百态却不染尘埃。

未央看着他,有瞬间的失神,然后决然的移开目光,声音坚决“如果有这样的必要,那么——我会!”

黎歌的话是带了调侃的闲适,未央这样的一句话却冰冷至极,诚然的不带一丝犹豫。

铿锵的语调落在黎歌的心里,让他感觉到一丝寒凉,再次展开的笑容就不似先前那般明朗,而是换上淡淡的苦涩。

“丫头,如果你说这些话是为了让我有所提防,那么——我不怪你!”他的声音很平缓,似乎看不出情绪的波动。

为了让他提防吗?或许是吧,但这个提醒也只因为她欠他的而已!

未央这样想着就有些泰然,再开口也不再避讳什么,“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黎歌看着她凝重的神色有一瞬间的迟疑,随即点了点头。

“你——真的排斥这个身份吗?”

“站在了这个位子上,对于这个问题我已经没有了回答的权利,不是吗?”黎歌反问,然后不待她回答,继续说道,“先不要说别人,就算是你,如果我说我不喜欢这个身份,你会信吗?”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样的一个身份,呵,本就是无可挑剔的。

黎歌问的诚挚,未央却是不得已的再一次移开目光,她其实很想告诉他——我信!

可诚如黎歌所言,没有人会相信!

“皇权之上,手握天下的权柄,我只是不相信有人会对此无动于衷。”

黎歌不置可否,只是问道,“你也曾大权在握,你喜欢那种感觉吗?”

如果喜欢就不会轻易放手!

“对我而言,喜不喜欢都没有关系,我只知道,它是能促使我达成目的手段!”未央淡漠的摇头,转眼看向黎歌,“可是你跟我不一样不是吗?”

“或许吧!”黎歌没有再辩解,“或许我跟你们每一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你们?是谁?

未央眼中的困惑还来不及掩藏已经被黎歌尽数捕获,只是他依旧没有点破,而是移开目光看着马车外面流逝的风景,“或许有一天,等到我有了需要用这至高无上的权利去保护的人的时候,我也就不会再觉得它是负担!”

同样是这样一个高处不胜寒的处境,可是黎歌明白,他跟夜流火与凌末白都不同,虽然每个人走在这条路上都是身不由己,至少他们都有一个不得已的理由。

为情,为权?他又是为了什么?

黎歌不再说话,而这也正是未央想要了,所以她也不去打破这份沉默,只是侧过身去一样的看着夜色中不太分明的风景。

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存在对别人而言也会变成这么急于逃避的负担了?

回来这么久,这是黎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感觉到这个身份给他带来的苦恼。

这么多年随性的生活惯了,一时之间黎歌对眼下的境况突然就生出几分厌倦的情绪,舒缓的眉梢微微蹙了起来。

未央虽然看着窗外却多少有些心不在焉,眼角的余光时而不经意的扫过另一侧黎歌的面孔,心里就了点小小的烦闷。

马车不缓不慢的前行,本来不算太远的一段路,这一晚却显得分外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轻轻一颠,停了下来。

“陛下,娘娘,到了!”随从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帘帐传进来,未央回过神来,不期然目光再次与黎歌交汇。

“到了!”黎歌浅浅一笑,似乎并没有下车的打算。

“恩!”未央点头,低低的应了声,也没有马上下车,总觉得对黎歌,自己是应该说些什么的,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没有找到一句合适的话语。

车辆里的空气有几分诡异的味道,黎歌再一次笑着打破僵局,“一会儿——我要上早朝!”

是了,今时不同往日,或许真的是自己想的太多,对于黎歌,她也已经无话可说。

暗暗提一口气,未央牵动嘴角,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本想说声谢谢,却不知从何说起,索性什么也没有说就起身跃下马车。

无所谓了,反正自始至终,从她遇到他的第一天起她就已经欠着他这两个字,这样轻飘飘的两个字,对风黎歌而言,或许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

更何况,她欠他的远不止这些。

清晨的空气有点冷,却让人觉得格外的清醒。

未央深吸一口气,小玥已经由门口迎上来,“小姐!”说着,神色不明的看了她身后的马车一眼。

“进去吧!”未央淡淡说道,举步前行,连头都不曾回过。

作者有话要说:久别重逢,初次见面,场面目前还有点僵~

嘿嘿,凑合下吧~

呃,对了,俺家明天有可能停电,如果停电的话晚上就不一定能更了,先说一声~

78信任

那天未央并没有在将军府停留太久,跟皓月从父亲的书房出来又去花厅陪婉儿坐了一会儿,想到黎歌送来的那道圣旨,有些心不在焉。

婉儿见她脸色不好,问她要不要休息一下,未央便顺着台阶下来,带着小玥匆匆回了行宫别院。

未央回去的时候还不到晚膳的时辰,风拓缠着她念了一会儿诗,晚饭也没有吃就直接睡了。

第二天皓月就派人把选好的日子送了过来,问她是否用空一起护送父母的灵柩回老家。

接下来的日子过的很平淡,第三天一早一行人就匆匆收拾了下,启程去靖阳。

去皇陵请父兄尸骨的时候,未央再一次见到了黎歌。

皓月看了二人一眼就先行进了皇陵,未央站在黎歌面前,一时之间又有些不自在。

好在黎歌并不在意,看着她别扭的样子,当着文武百官也不好怎样,只是说了几句沈老将军忠君爱国之类的场面。

很形式化的公文,挑不出任何的破绽,可是这话由黎歌嘴里吐出来却让未央觉得心里发闷。

好在宫里有事,他没有多留,很快便带了明月离开。

因为皓羽的尸骨也一并迁回靖阳安葬,所以婉儿执意随行,未央跟皓月都没有拒绝。

路上的两天三个人同乘马车,虽然算不得沉闷,可因了这一趟的目的,气氛一直都有些压抑。

一路上大家都没怎么说话,一般都是皓月看书,未央独自对着窗外发呆,婉儿低头绣着随身带着的帕子,偶尔给皓月整理一下膝上的薄毯,或者斟一壶茶,三个人慢慢的品。

回到靖阳老家的第二天就是吉日,按照祖礼,由皓月主持把三人送往沈家的祖坟安葬。

爹娘在世的时候感情一直很好,两人去世已有五年,终于得以合葬一处,沈家上下都深感欣慰,就连二老都落下泪来。

这一天婉儿的心情一直很低落,从早膳起就把自己关在房里。

未央明白她的心情,就吩咐下人不要去打扰她,自己也关在房里整天不曾出门。

皓月忙了整天,等到终于闲下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二更。

姐弟二人在正屋陪着张氏的父母聊了会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二更。

皓月的眉梢微微蹙着,似是有些疲累,未央一低头就能看到他的神色,不由微微一笑,“累了吧?”

“还好!”皓月应着,情绪没有太大的波动。

未央推着皓月,两人往后院慢慢的走,姐弟二人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独处了。

离开京城,回到这个自幼一起长大的地方,仿似之前所有的芥蒂都不存在了一般。

短短的一段路,走过去,两个人都感到莫名的安心。

前面就是皓月住的西跨院,未央止步,绕到皓月面前,蹲下来,把他腿上盖着的薄毯拉好,抬头就刚好对上他明亮的双眸。

“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我还要去看看婉儿!”

未央拍拍皓月置于膝上的手,方要起身,手掌却被他牢牢握住。

“怎么?”未央回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递给皓月一个询问的眼神。

“未央!”皓月眸光一闪,随即松开未央的手,径自趋了轮椅进了院子,“你等一会儿,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皓月的神情很庄重,庄重到让未央愣在原地。

因为身体的原因,皓月在老家这里住的时间最长,这座西跨院一直都是他的住所,即便是后来搬去大郓城,将军府里的院子也是仿照这座院落而建。

未央跟进去的时候皓月就背对着她坐在那丛竹林之外,斑驳的影子落在他已然宽阔的肩膀上,在他的身上再也找不到那些少年的青涩之气。

皓月他——确实已经长大了!

未央在感到欣慰的同时也感觉到了孤寂的荒凉,她——

再也不能只把他看做是一个孩子。

深吸一口气,未央走过去,站在皓月身后,目光幽深的看着眼前深深浅浅的竹影,率先开口,却是一种略显冷然的语调,“我是没有办法回头的!”

忍了这么久,沉默了这么久,未央从不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能逃过皓月的眼睛。

“我知道我劝不动你,可是未央,你累了!”皓月凄然一笑,坦然抬头,对上未央的目光,“对于过去谁都无力改变,可是前面的路却不止一条不是吗?”

是啊,前面的路四通八达,每个人都有无数种选择,可偏偏——

“皓月,你不会懂!”未央淡淡的开口,看似漫不经心,眼中冰冷的神色却是分毫不减。

皓月永远都不会懂,因为摆在沈未央面前的路,老早之前就只剩下这一条,除了向前,她——

避无可避!

“我不是不懂,只是无力罢了!”未央的冰凉皓月看在心里,然后重新移开目光,“就是因为我的无力,所以这些担子才必须由你挑起来!”

皓月的话一针见血,语调平稳无波,虽然不带任何的情绪,落在未央的心里还是让她不免一惊。

“皓月!”未央蹙眉,慌忙解释,“你不要这样想,我——”

“未央!”皓月笑笑,打断她的话,无所谓的摇头,“我若是会想不开也不会等到今天,在这件事上我从来就不觉得你做错了什么,可是从一开始我就存了阻挠你的心,这一点也无可否认!”

未央一怔,看着他的目光中就多了几分困顿。

“量力而为”这四个字表达的意思极为隐晦,但总归,皓月是不想她这样做的。

皓月说的对,他从一开是就反对她如此,想阻止,却苦于无方,只能放任!

未央没有接话,皓月继续说道,“虽然我也为爹跟大哥的死感到不值,可我更不希望看到你拿自己的性命去做复仇的筹码!”

在这个世界上,唯有皓月才会在乎她在这个过程中付出的代价,其他人看到的都只是她不择手段走向辉煌的脚步。

可终究,她走的,就只是一条孤立无援的路。

“皓月!”未央嘴角上扬,刻意的显示出一个冷硬的弧度,“如果你觉得我没有做错,就不要阻止我!”

“做到这样还不够?”未央的目光决绝,让皓月多了几分危机感。

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无力阻止她,可直到这一刻看到她目光中那种近乎毁灭性的光芒,他才恍然察觉到,未央心里埋藏的仇恨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不够!”未央闭了下眼,两个字掷地有声。

说到底,她还是这样一个刚强的个性,说到底,都还只是为了这一个残破不堪的沈家。

“你是怕他以后追究吗?”皓月突然深吸一口气,问道。

不期然,皓月再一次提到这个“他”

这一次,未央心里终于明了,他所指——

是黎歌!

“他不会!”未央心中苦涩,开口却是毫不犹豫,三个字,坚定无比。

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信任,好不矫饰。

未央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之时,皓月的心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的震撼了。

虽然不是很明白这份信任的源泉始于何处,皓月却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因为这三个字,从他跟未央之间划了过去。

那一卷无上恩典的圣旨本就显得十分诡异,虽然跟风黎歌这个人只有几日前皇陵之外那匆匆一瞥的交集,皓月却突然觉得这个人,在他脑中留下的印象竟是如此深刻。

他这究竟是怎么了?

这种奇怪的心境,让皓月懊恼,觉得自己很是莫名其妙,却是怎么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为什么?”隐藏在袖子里的手握紧了又一寸一寸慢慢放松,皓月漫不经心的开口,可每一个字吐出来都是那般艰难。

“眼下的情形不是很明显吗?”未央自嘲似的笑笑,“他若要有什么举动也不会等到今天,更何况——”

未央一顿,有片刻失神,随即回过神来。

未央脸上的表情很不鲜明,可皓月分明看到了,那是一抹平缓舒适的笑。

“更何况,他是这世上最温暖的男子!”

未央的背影拐过院外,迅速的消失。

皓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脑中不断回旋着她转身前语重心长的这一句话。

他——是这世上最温暖的男子!因为温暖,所以不用惧怕那些寒冷带来的伤害!

夜色中有风缓缓划过,带起耳畔飘逸的发丝。

已经是四月末的天,皓月却突然发现,这天气确乎是真的有点冷的。

为什么他没有早一点察觉呢?

父母去世以后,未央的世界就开始变得寒凉了,他们本是最可能温暖彼此的人,却不知是在怎样的境况中越走越远。

兜兜转转,来来回回,到了这一刻才了悟,却是晚了!

这就是结局了吗?

这就是结局了吧!

皓月闭上眼,深深的呼吸,再睁开眼,平静的眼眸深处就染上一丝柔和的笑意。

夜色中有悠然的曲子缓缓化开,时光流转慢慢跨入崭新的一天。

未央,或许是上苍眷顾,我给不了你的,终会有人弥补。

作者有话要说:俺家滴网出问题鸟,俺苦苦刷了近半个点儿才把网页刷开~

悲催了~

80希望

黎歌回到宫中已经是二更过半,远远的看着书房内透出的灯火,无奈的垂眸一笑就举步走了进去。

颜南敏正负手立在窗前,听到脚步声,这才回转身来,行礼道,“陛下!”

颜南敏的面色阴沉,似是有些不悦。

黎歌看在眼里,心中苦涩一笑,“摄政王免礼!”

说罢,示意太监宫女们退下。

“舅舅!”看着宫人将门合上,黎歌这才微笑上前,再开口就随和几分,“这么晚了还在宫中,是有政事要同我商量吗?”

也许是因为血缘的关系,也许是天性使然,纵使是二十几年来的初次见面,黎歌与颜南敏之间也是没有什么隔阂的。

所以这一天颜南敏的反应——很不正常。

“嗯!”颜南敏沉沉的应了声,却不着急去动案上的两封奏折,“你去云湖行宫了?”

“嗯!”黎歌没有否认,“傍晚无事,出去走走!”

“就只是走走这么简单?”颜南敏沉着脸,显然心中有底!

“舅舅!”黎歌颇有些无奈,却还是尽量的维持着颜南敏那些所谓的一国之君的风度,“整个京城之内,那是我唯一能去的地方,你总不至于下了朝还要我去找吴尚书谈心吧!”

颜南敏面色微微一变,没有马上接话。

其实他明白,二十四年养成的生活习惯要让黎歌在一夕之间完全摒弃,全身心的融入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是太过苛刻。

只是形势所逼,却也容不得他来操控。

见他不语,黎歌继续说道,“而且舅舅你不是也很欣赏那丫头吗?”

“别总把她当成个普通的丫头!”颜南敏有些不耐烦,“欣赏归欣赏,这是两码事。再怎么说,你也是风家的子孙,就算有些事我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身份礼教这种大事却是大意不得!”

原来舅舅是误会了!

黎歌哑然失笑,笑的颜南敏有些莫名其妙,“怎么?”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与她相识的始末,舅舅你莫要多心了!”

多心?

就单凭西土城那一趟万里奔袭,这份心也不算白操。

颜南敏不以为然的看了黎歌一眼,想了想也没再多说什么,“算了,你心里有数就好!”

说罢,转身拾起案上的两份奏折递过来,“西华国内的局面已经慢慢被控制住,宁王那边怕是很快就要有动静了!”

很意外的,第二天一早没有知会任何人,未央就自行搬回了凤鸣宫。

黎歌是下了朝才得到的消息,略微愣了下,也没有太吃惊,就传了几位大人去御书房。

政事处理完已经过午,换下朝服,简单的用过午膳,黎歌才带了一干随从例行公事般前往凤鸣宫。

黎歌继位之后,宫中先皇的嫔妃殉葬的殉葬,勒令出家的勒令出家,现如今,就只剩未央一人独大。

“怎么突然回来了?”支开了随从,黎歌这才释然一笑。

“想通了!”未央也跟着笑了笑,却不见得有多少情绪,“我的事,还是我自己来解决的好。”

她这个想通了的意思黎歌是明白的,只是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象征性的点了点头,黎歌漫不经心的四下环视一圈,突然问道,“这里的事都安排妥当了吧?”

未央有所警觉,抬头,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不是说有空去看看皓月嘛!”

未央一愣,这才恍然记起,昨夜回行宫的路上黎歌确乎说过这样的话。

当时她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这会儿见他再提起,不免诧异。

黎歌对她的健忘有些不满,无奈的摇头浅笑,“你现在若是有时间,咱们这就出宫一趟吧!”

“好!”未央不经意的脱口而出之后这才发现不妥,急忙补充一句,“你——不用处理公务吗?”

“要紧事上午都处理的差不多了,现在正好出去走走,就当顺便散散心吧!”黎歌笑笑,“去换衣服吧,我在这等你!”

他这样说,未央也不再坚持,点了点头就转身回内阁换衣服。

黎歌终于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面色有些难掩的疲惫。

虽然一直都在告诉自己先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未央见到他还是觉得莫名的紧张。

看着他凝重的神色,未央挣扎半天才试着开口,“怎么样?”

黎歌将擦手的帕子递给明月,看着她脸上紧张的神情,先是没有说话,一直到皓月也从里面出来,这才缓和了情绪,慎重的开口,“似乎不是太糟!”

未央的思绪有瞬间僵硬,看着黎歌凝重的神色,再开口就有些小心翼翼,“你是说——月儿的腿——还有希望?”

“我不敢说有十全的把握,但至少情况没有想象中的糟!”黎歌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然后神色就再一次敛起,看向皓月,“我用银针试过了,皓月的腿还有知觉,并不是经脉受损,所以要说康复并不是没有希望!”

“那——”皓月跟未央同时一愣,两人不约而同的对望一眼,最后再次将喜忧掺半的复杂目光移给黎歌。

“当年的摔伤其实恢复的很好,皓月双腿的病因是因为血脉不畅所致!”黎歌解释,“应该是当年受伤过重,腿部关节处的淤血没有及时化开,所以才留下的隐疾!”

“那就是说如果现在能想办法能将血脉打通,月儿他就能够痊愈了?”未央手心捏紧,压抑着情绪开口。

虽然这样说,可黎歌凝重的神色却让她不敢掉以轻心。

而相对于未央的紧张,身为患者本身的皓月却显得比较平静,自始至终就只是看着自己的双腿,并没有什么过分的情绪流露。

“理论上讲是这样!”黎歌出一口气,微微锁了眉头,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事隔多年,虽然肌肉并没有萎缩,但因为常年不动,所以导致双腿的机能受制,所以——”

黎歌说着一顿,转身回到皓月面前,俯身蹲下,伸手握住少年攥紧的拳头。

皓月抬头,迎上他的目光,黎歌展开一个笑容,诚挚的看着他漆黑的双瞳,“我可以试一试帮你打通双腿经脉,可是要重新学步对你而言会很辛苦,而最终到底能不能站起来,我并不敢保证,你——愿意试试吗?”

黎歌眼中笑意温和,眼角温软,落在心里是暖洋洋的一片。

“我——”皓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笑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样子局促的像个孩子。

然后,他的目光一寸一寸下移,落在自己的双腿之上。

皓月的犹豫未央也看在眼里,她紧紧的咬着下唇,看着他微垂的面孔,眉梢蹙起。

黎歌并没有再所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皓月的手背,起身,“你可以考虑一下,想好了就差人告诉我!”

“月——”皓月始终没有抬头,未央有些急了,才要上前,黎歌却对她意味深长的摇了摇头。

未央止步,有些不解。

黎歌微微一笑,走到她面前,回头看了皓月一眼,“走吧,我们该回宫了!”

未央抿唇看着黎歌,又担忧的看了皓月一眼,最终还是顺从的跟了黎歌离开。

回宫的马车之上,未央一直低着头若有所思,一句话也不说。

黎歌坐在对面,看着她沉默的样子,有些不忍,倒了一杯茶递过去,“给他一点时间,他会想通的!”

未央双手捧着茶碗,抬眼对上黎歌微笑的眸光,眉头却不肯舒展开,“黎歌,你——真的没有十全的把握吗?”

黎歌看着她期盼的目光,无奈的笑了,“丫头,我又不是神仙,我只能说尽力,更何况,身体这种事,最主要的还是看皓月自己的意志!”

“可是——”未央有些为难,苦涩一笑,就再次垂下头去,“我好怕——”

我好怕这个所谓的希望会伤他更深!

对于常年处于低谷的人,有时候维持现状并不是最可怕的,因为已经习惯。

最怕的是有人突然给你一个无比美好的希望,然后破灭,将一切重新送入地狱。

行医多年,未央在怕什么黎歌怎会不知,只是坦然如他,不愿意说些虚妄的大话来哄她安心罢了!

因为如他所说,这一切的一切最终还是要看皓月自己。

“丫头!”黎歌笑笑,伸手习惯性的摸了摸未央的头,安慰道,“别太担心了!”

黎歌宽厚的掌心让未央有一瞬间的安心,“月儿他——不会有事的,是吗?”

听上去无比坚定的一句话,却在她无法掩饰的脆弱眼神中露出了破绽。

未央一向都是个擅于伪装自己的人,她这一刻的目光让人心疼,黎歌看着她,感觉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什么轻轻触动,微微有些疼。

“嗯!”黎歌不经大脑的轻轻点了头。

“嗯!”未央就跟着笑了,明媚的笑容里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让人震撼。

她使劲的点了点头,就势把头靠在黎歌温暖的胸膛之上,闻着他身上模糊的药香,喃喃低语,“我相信你!”

“好,相信我!”

作者有话要说:抹泪,默默爬来更新再默默爬走~

最近点击跟留言都严重缩水~唉,看来俺是该考虑考虑尽快完结鸟~

OO~话说俺下一个坑想开网游涅~最近看网游小说看的抽风鸟~

81欠

虽然还没有得到皓月的首肯,当日回宫之后黎歌就开了药单,让明月着手准备所需药材。

未央一直在为皓月担心,有些心绪不宁,当下就差了小玥去密切关注各个宫门的情况,若是家里来人了就即刻禀报,终于在第二日的清晨收到了皓月的消息。

未央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与此同时又有些惴惴。

因为最近风誉卿那边的动作很大,黎歌下朝之后依旧很忙,一直过了午后才得了片刻清闲,带上事先准备好的药材随未央回了将军府。

这一天婉儿也在。

黎歌带了明月在里屋为皓月施针的时候,婉儿就陪未央守在外面。

相对于未央的冷静,婉儿显得要焦虑的多,手里的一方帕子片刻就搅皱了还不自觉。

未央偶尔侧目看到婉儿担忧的样子,就忍不住按下她的手背,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可事实上,自己的心里也是紧张万分。

“未央,都这么久了,会不会有事?”婉儿抓着未央的手,眼睛片刻也不离眼前的那扇门,神色焦灼。

黎歌进去也差不多有两个时辰了,一直没有出来,也没有只言片语传出来。

未央紧紧抿着唇,平静的摇了摇头,“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的,有黎歌在,不会有事的!

未央这样告诉自己,掌心里却早已捂出了一手滑腻的汗水。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各自垂首,带着自己的心思,眼见着天色渐晚也没有察觉。

门外的丫头几经犹豫,但碍于屋子里沉闷紧张的气氛,终究还是没有鼓足勇气进来点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未央恍惚觉得自己快要睡着的时候,里屋的门吱的一声被人推开。

两个人同时由椅子上站起来,心里紧绷的弦却没有松开,呆呆愣愣的站着,透过半黑的夜色看着门口神色诧异的黎歌。

“怎么不点灯?”黎歌回过神来,洒然一笑,走上前来。

侯在门外的丫鬟急忙进来点了灯,晕黄的灯光渲染开来,映出黎歌额上细密的一层汗珠。

“怎么样了?”未央扯出袖中帕子递过去,强作镇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还算顺利!”黎歌拭了拭额上汗水,“皓月刚睡下了,暂且先不要去打扰他了!”

“谢天谢地!”婉儿舒一口气,终于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

“那——”未央看一眼皓月的房门,“这样就行了吗?”

“哪有这么快,这不过是个开始,以后每隔一日我都会再来给他施针!”黎歌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水咽了一口,明月正好收拾了药箱从里屋出来,于是回头吩咐道,“明月,带人去把车上的药材卸下来!”

“是,公子!”

明月应声下去,黎歌又走到案前写了一张药方,吹干了墨迹递给沈青,“沈管家,药材我已经备齐了,一会儿明月会拿进来,劳烦你按照药方上所写的剂量,每日早晚两次熬制汤药为皓月浸泡双腿,每次半个时辰就好,切记要保持水温,否则药效难以发挥!”

“是,老奴明白!”沈青接了药方,小心翼翼的收好,抬头看了未央一眼,这才恭顺的面对黎歌,“有劳陛下为我家小少爷诊治,晚膳已经备下了,陛下是否留下来用膳?”

黎歌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抬眼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现在什么时辰了?”

“酉时三刻了!”

“这么晚了?”黎歌不禁低语一声。

未央察觉他的异样,有所了悟,上前一步,对沈青道,“陛下不能在外逗留太久,我们这便回宫了,晚饭就不在这吃了!”说罢,转身走到婉儿面前,略有几分为难道,“婉儿姐姐,我要回去了,这里——”

婉儿会意,看了黎歌一眼,温婉一笑,“放心吧,皓月这儿有我呢!”

“那就麻烦你了!”未央感激一笑,就与黎歌先后出了门。

马车之上,黎歌的笑容显得有些疲惫,未央看在眼里,心中就有些不自在。

黎歌以为她还在为皓月担心,就安慰道,“皓月的情况比料想中的好的多,别太担心了!”

“嗯!”未央牵动嘴角,低低应了声,犹豫片刻,才道,“黎歌,谢谢你!”

黎歌一怔,随即就笑开了,“丫头,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跟我客气了?”

“不是客气——”未央急忙辩解,抬起头,对上黎歌温和的眸光,又变得无力。

在她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这两个字吐出来就变得分外讽刺。

即便是真的,听起来也那么刺耳。

“丫头?”黎歌见未央不再说话,就试着叫了她一声,“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如果你真的想谢我就笑笑吧,我累了一下午了,实在是没力气再绷着脸了!”

笑?可是现在这个表情对未央而言却显得艰难。

“我不是个好人!”未央迟疑着抬头,认真的看着黎歌明亮的眸子,语气坚决,“你不该对我这么好!”

黎歌,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我是不介意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的,可是就只有在面对你的时候,会让我觉得无地自容。

原来我真的不是无所不能的,原来我也会害怕,怕梦里见到自己两手血腥的狰狞模样。

我也会鄙弃这样的自己,想回头,却已无岸。

“这世上的好坏是非哪有分这么清明的!”黎歌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可能是受了未央情绪的感染,笑容里多了些无奈的苦涩,“你若是觉得这样欠了我的人情,那就只把我当做一个大夫好了,偶尔为人诊诊病,对我而言也是一种消遣!”

“你——很怀念以前的日子吗?”未央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眼睛。

“江山天下,于我,本就不是什么天命富贵,”黎歌坦然,却没有多少情绪,他也收回悠远的目光,落在未央的脸上,是鲜见的认真神色,他说,“丫头,不管你信不信,闲云野鹤的过了这么多年,其实我很开心!”

终究,还是她坏了他这一世的清净。

未央垂下头,“如果你不喜欢,当时流火去找你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拒绝?”

这一点是未央一直都想不通的。

黎歌这个人虽然看上去随和,可未央知道,他并不是那种懦弱的任人摆布的性子。

若是他不肯,只怕宁死也是不会遂了流火的心愿的。

“因为我欠他一个人情,所以无法拒绝!”黎歌苦笑,将目光移向窗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更何况,这个生来的身份,从一开始就容不得我拒绝!”

“说到底,还是我的错!”我欠你的却不止人情这么简单。

“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黎歌笑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的喜乐并不该由你来负责,同样,我做了什么你也不必介怀,那只是我自己的选择而已!”

“什么只是你是选择,你还在安慰我!”一种复杂的感觉充满心房,未央终于抬起头,抿唇而笑。

这一个笑容,虽然掺杂了太多的情绪,却很真实。

黎歌看了,这才稍稍有些释怀,也跟着笑出声音。

黎歌好像是真的疲累的很,短短半个时辰的路,他居然就那么沉沉的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进了宫门。

“看来安逸的日子过久了还真是容易懈怠!”下了马车,黎歌兀自摇了摇头。

未央看着他刻意展露的笑颜,还不待开口说什么,黎歌身边的小太监常福就一路小跑着过来。

黎歌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鬓角,再睁开眼,整个人就显得意气风发。

常福气喘呼呼的奔到面前,也顾不上什么礼仪规矩禀报道,“陛下,您总算回来了,边关的谍报送过来半天了,诸位大人都要急疯了!”

“摄政王在宫中吗?”黎歌没有再看未央,举步往御书房走去,随口问道。

“摄政王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诸位大人要跟他商量对策也没理,直接回府了,说有什么事都等陛下回来,由陛下拿主意!”

“恩,知道了!”黎歌应着,脚下毫不懈怠的大步往前走去,“传旨下去,把陈参将跟程将军也一并宣进宫来!”

“是!”

未央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黎歌超然的一个背影在众人的拥簇下渐行渐远,目光慢慢化作迷离。

这个男人对任何人似乎都是这样一副不设防的姿态,一眼看去,一目了然。

他没有流火的强势深沉,也没有末白的淡漠隐忍,可每每看到他,潜意识里就是有这样一种感觉,莫名的安心。

“小姐?”小玥不知何时找了过来,将披风披在未央肩上,见她愣着,就试着唤了声。

未央回过神来,系上披风的带子,问道,“你怎么在这?”

“小太子吵着找您呢,碧姐姐又见您这么久没回来,就叫我出来看看!”小玥答道,想了想,又问,“小少爷还好吧?”

“恩,还好!”未央点头,跟着她往回走,“对了,方才常公公说边关有谍报送来,知道是什么事吗?”

“这个奴婢不是很清楚!”小玥蹙着眉摇了摇头,“我听赵毅说,好像是跟宁王有关的吧!”

风誉卿?

未央脚下微微一顿,继续向前走去。

现在西华那边已经逐渐安稳下来,他应该也是按耐不住了!

这样以来,只怕黎歌要有得忙了,而如果西华卷入风誉卿跟朝廷的争斗之中,眼下的末白若要再留下来,那么处境似乎就会变得很尴尬。

“小姐,皇上跟宁王会打起来吗?”小玥突然问。

“可能吧!”后宫之中,未央不愿多说,只是搪塞了两句。

两人回到凤鸣宫,风拓迎面就扑了上来,拉着未央,要给她背今天新学的一首词。

看着孩子天真的笑脸,未央的心情瞬时就好了很多。

“娘娘还没吃饭吧?奴婢这就叫人去摆膳!”看到风拓开心,碧儿也笑意盈盈。

“恩!”未央点了点头,领着风拓往里走,突然想到马车上黎歌疲惫的神色,这才记起,他好像是连午膳都不曾用过就跟着自己出了门的。

心中愧疚,未央便又止步,吩咐道,“去御膳房吩咐下去,让他们备着夜宵,皇上忙完了就送过去!”

“是!”碧儿狐疑的看她一眼,转身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呜,俺想掀桌子了,这文写到这俺自己都快被压抑的受不了,今天开着文档一下午一个字也码不出来~

82爱?依赖!

因为西华国内十数位老臣联名上书反对,西华王允诺借出的十二万精兵没能如期到位,所以风誉卿起兵之事并不如预料之中的顺利。

当时许诺借兵之时,西华国内早已经达成共识,而如此简短的时间之内却有十数名老臣倒戈。

风誉卿不是傻子,他自然明白这其中必定有人暗中操控。

而这个能于瞬息之间,无声无息的影响到整个西华朝廷的人,不可小觑。

经过几个月的准备,他目前手上佣兵已有四十万以上,然而要对抗南野的百万大军却还嫌不足。

西华的援兵不能及时到位,就更是将他的处境推入劣势。

他不是个急功近利之人,可这一次,他却冒了险,兴兵而起,义旗大举,誓要夺回南野的江山。

因为,时不我待,这一点风誉卿很清楚!

如今黎歌已经上位,南野的政局之中虽然还存有一些不稳定的因素,但表面上却已是一片祥和。

若是任其发展,长此以往,他不敢保证,这份祥和之姿会不会真的深入人心,不可动摇。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与时间争夺,他必须在南野的政局完全稳定下来之前把王位夺回来。

错过了这个机会,再想翻身,他就是乱臣贼子。

所以,他冒了险!

不再是群龙无首,相对于三个月前颜南敏起兵的那一次,显得的,风誉卿的这个“反”字并没有给南野的朝廷带来多大的压力。

颜南敏手握百万兵权,三十万的沈家军臣服,各地分散的队伍也纷纷被收编回来,单在声势上,黎歌便已占了上风。

谍报传来的第二天,摄政王颜南敏就自请挂帅出征。

“摄政王身份尊贵,杀鸡焉用牛刀!”

群臣纷纷上表,也有多位将领主动请缨前往剿灭叛军,黎歌却遵从了颜南敏的意愿,遣他出征。

送走了颜南敏,大郓城中的日子过得并没有什么两样。

黎歌又依例陪同未央回了两次将军府给皓月施针,皓月的病情略有起色,虽然还不能下地,却已经能偶尔自己试着舒活一下关节了。

这日离开将军府的时候又已经是华灯初上,黎歌见未央心情好就提议下车走走,未央看到他脸上无法掩饰的疲惫还是拒绝了。

黎歌也不强求,两人径直回了宫。

下了马车,未央并没有像往常以往跟黎歌作别,垂眸思量片刻,抬头,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月儿的事——”

“我已经说了,重要的还是要看他自己!”黎歌的心情似乎也不错,开口打断她的话,对着清明的夜色深深的呼吸了两口才道,“不过这才是第三次,要七次针施完才能看到最后的效果!”

“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未央固执的说道。

虽然风誉卿的事在众人看来无异于以卵击石,未央却明白,这段时间,对于前方的战事,黎歌还是费了不少心力。

可是就算再累,他却从不肯耽误去给皓月施针的行程。

“呵——”黎歌终于妥协,“既然你一定要谢,那我就收下了,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黎歌洒然一笑,便要转身。

“黎歌!”未央上前一步,叫住他。

黎歌止步,递给她一个询问的眼神。

未央低着头,咬咬牙,犹豫片刻,终于狠狠的吸了一口气,抬头与他对视,“明天——我想见两个人!”

黎歌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了然一笑,“随你的意思吧!”

“那——就麻烦你出面请他们进宫来吃顿便饭吧!”

“好!”黎歌点头,并没有多问。

未央有些意外,却也觉得他这反映是在情理之中,所以也便没说什么,对他微微一笑,就转身离去。

“陛下,回宫吧,太妃娘娘已经走了!”看着未央走远,常福这才走过来,轻唤黎歌。

“嗯!”黎歌收回目光,面容平静,走了两步,这才想起未央方才的话,目光微微一动,对常福道,“传朕手谕,太妃娘娘大病初愈,明晚于宫中设宴,请流火公子跟末白公子一起过来吧!”

“是!”常福跟在身后,偷偷的抬头瞄了他一眼,见他没有后话,这才迟疑着问道,“那其他的客人呢?”

“没有其他的客人!”黎歌的语调依旧平静,大步往前走去。

第二天的晚宴定在戌时,地点依旧设在毓琉宫。

偌大的宫殿之中只有四张小几,显得有些空旷,未央过去的时候流火跟末白已经在席。

黎歌未到,上首的一张桌子暂时还空着,旁边稍侧的珠帘之后是给她设定的座位,流火跟末白的位子分居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