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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亲亲狼妃》》 · 暮瑟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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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不禁微微有些受伤,就算是朋友,他也该和她说一声吧。更何况,现在她还是他的名义上的“姐姐”,这种事难道不该和她说吗?

“我没必要告诉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磁性地声音,停顿了良久之后突然响起,却夹杂着阵阵让人心寒的冷意。

从一开始,这个女人对他来说就只存在利用价值,就像所有人类一样,她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只要他法力完全恢复,他们之间便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他虽不讨厌人类,却也没有其他特殊的感觉,而他存在的最大使命,便是全心全意保护好妖界的所有妖民。

秦好顿时握紧双拳,狠狠瞪着床上的白影,她果然还是非常讨厌这个嘴毒的小家伙。

当玉坠,同行逛街

晨曦初露,淡淡的光晕斜射进“霖苑”屋内的小榻上,映出一条瘦长的身影。

秦好睁开惺忪的双眼,看着房顶打转片刻,好不容易回忆起昨晚发生的所有事情,心里顿时一个激灵,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

拿起榻头旁边挂着的玄色长外衫,边往身上套,边下意识地朝里面的雕花大床看去。

正对上一双桀骜冷然的眸子,幽绿的色彩,瞬间有些刺伤她的双眼。

“你什么时候睡醒的?”秦好勉强定住心神,故作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似已将昨夜的争吵忘记。

“刚醒。”冰魄收回目光,俊美的脸上挂着与往日无异的冷淡神情。

秦好起身束紧宽宽的腰带,弹着衣摆问道:“我出去办点事,你要不要一起?”

虽然他们两个都未表现出异常,却总觉得有一股紧张沉闷的气息,密织在她与死小子周围,只是简单的对话,便压地她有些喘不过气。

本是想找个话题,打破这种尴尬的气氛,然而话一出口,让她更加后悔。

都怪自己直肠子,不管何时何地都改不了这个毛病,想到什么就会顺嘴说出来。现在倒好,若是死小子答应一起去,说不定两个人会更不自在,若是不答应,她岂不是丢尽面子,以后还怎么还意思面对他?

当初真不该提议和他住一个房间,本来是不想多麻烦沐大叔,不仅帮她寻找米璃,还要安排人手给死小子收拾房间。她一向不喜欢麻烦的事情,反正屋子里有床有榻,够睡就行了,谁承想到头来却是害了自己。

良久未听到回答,秦好微觉窘迫,便哈哈一笑,提高声音道:“看来你一定还很累,那我就自己……”

“如此想要与我同行,当真是不怕被那些人指指点点呢?”冰魄缓步来到她面前,嘴角微微勾起,语气中竟是带着些许揶揄之意。

秦好微愣,转眼看向他,飘逸银发松垮地束在脑后,缕缕散在肩头,衬托着冰雪般的俊脸,彷佛整个人都散发出神秘的光芒。而那双幽深如潭水,莹绿如宝石的眸子,似能摄人心魂一般,令人既敬又怕。

“姐姐带弟弟出去玩,本来就是人之常情,我有什么好怕的。”看着死小子那样的表情,只觉流窜在两人之间的沉闷气息瞬间被驱散,秦好心里稍稍安了下心。

现在恐怕全城人都知道,银发少年是被莫千痕带进城的,纵是心里会怕,也不会再当他是妖怪。

如今时候尚早,沐府内到处洋溢着静谧安逸的气息,二人出了“霖苑”恰巧碰上前来送早点的九凡,于是和他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沐府。

陵阳城内街道纵横,贩卖吆喝之声,早早便在街道上空响个不停,路上闲逛之人虽不多,却依旧掩饰不住喧闹繁华的气象。

秦好与冰魄两人刚出现在街道上,便引起一阵骚乱,行路之人看到他们,无不露出愕然惊恐的神情。却知他们是仙君大人的朋友,便在心里认定那个小少年定然不是妖怪,多少压去了心里的一些恐惧之感。

“你知道哪里有当铺吗?”自动忽略掉周围无数双异样的目光,秦好边注意两旁的店铺,边问道。

“不知。”冰魄回答地干脆,目不斜视看着前方的路,反问道:“找当铺做什么?”

秦好脚下一顿,指指被衣领掩盖的脖子,说道:“虽然莫大哥答应让我们跟着,但是总不能一直伸手向他要银子,而现在能最快筹到银子的办法,就是当掉脖子上的玉坠。”

不过话说来,这里的夏天虽然异样阳光炽烈,却没有现代那样闷热,就算是穿着长褂长衣,只要不是剧烈的活动,身上最多只会出一层薄薄的汗。

冰魄微一蹙眉,继续往前走着,双眸幽深而冷然:“你倒是很为莫千痕着想,短短三日便想着要如何替他减轻负担,竟是要……”

“哎呀,我怎么突然闻到这么一大股醋味,好酸呐。”秦好忽而眯眼笑开,戏谑地打断他的话,末了还不忘象征性地嗅嗅鼻子。

见她如此,冰魄顿觉额角突突直跳,冷然的俊脸上稍稍染上哭笑不得之色,扔过去一句:“女人,你想太多了。”

“过奖过奖,和你相比我还差得远。”秦好嘿嘿一笑,夸张地冲他拱拱手。

一路上,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在转了两条街之后,终于找到一家店面还算排场的当铺。

秦好取下脖子上的生肖玉坠,心里划过丝丝不忍,眼前晃过老爸老妈开心的笑脸。算起来,这条玉坠足足跟了她三年,还是她考上高中那年过生日时,老爸老妈亲自为她挑选的礼物。

他们说,玉通灵性,佩戴时间长了,自然会沾染上主人的气息,从而时刻保佑着主人平安无事。

虽是迷信之说,不过对于这条陪了她三年的玉坠,多少存着一些感情,真要当了它时,竟是这般不舍。

可是,在这个异世,除了失散的米璃,她根本举目无亲,又不能一直花莫大哥的银子,她的自尊心也不允许她这样做。而今身边还跟着个臭小子,总有用到银子的地方,玉坠没了还可以再买,但是要她天天厚着脸皮花别人的银子,肯定会让她良心难安。

“老板,我要当这个玉坠。”下定决心后,秦好暗自鼓鼓劲,一伸手将玉坠隔着围栏举到那人面前,接着道:“我先说好,这个可是我们的传家宝,你若是敢胡乱开价就给我小心点。”

说着,秦好一挑眉,示意此人看向她的身后。

围栏后,那名中年男子微一愣,本不将她的嚣张气焰放在眼里,却在对上一双幽绿狠厉的眸子时,瞬间惨白了脸色。

赶忙连连点头,磕磕巴巴说道:“是,是,是,小人……小人一定,一定给您开个满意的价。”

且不说这个小少年与仙君大人是同道友人,单单他那慑人的气势与怪异地样貌,也将这中年男子吓得不轻,哪还敢有半分怠慢之心。

黑白配,沐府走水

十两银子是多少钱?

秦好不清楚,只隐约记得,在现代一两银子卖二百元,以此推算那条玉坠竟是当了两千元。

两千元,那可是玉坠原价的四倍。

“喏,这五两银子你拿着。”忽然一个上面绣着两朵含苞欲放莲花的黑色荷包甩进冰魄手中,秦好的声音紧接其后。

雪白的手腕微一顿,紧紧抓住那只荷包,粗糙的手工劣质的布料,正是刚才她从小摊贩那里买来的其中一个。

“这种东西,我不需要。”冰魄手腕一转,欲将荷包扔回去,却被旁边的女人一把按住。

“已经送出去的东西,我是不会收回的。”秦好眯眼威胁地看着他,随即又补充道:“好好收着,不然我多没面子。”

面子?这个女人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冰魄看看周围来往的人群,抽回手,微微蹙眉:“为何是黑色的?”

秦好一扬手,将那只白色的荷包举到他眼前晃晃,坏笑道:“你穿白衣,我穿黑衣,你拿黑色荷包,我拿白色荷包,多么有个性的黑白配,这样才能更加体现出我们兄弟情深嘛。”

黑白配,亏她想得出来!

冰魄轻轻翘起嘴角,将荷包收进怀里,未再开口说话。

两人一路晃荡着回沐府,本是满面的春风无限,却在看到大宅上空升腾着股股浓烟之时,脸色瞬间黑下。

“怎么回事?”秦好面色一紧,几步跑上前推开沐府大门,入眼苍翠树木依旧,影壁坚固,游廊迂回,高阁巍峨,却独独宅内深处有三处地方,自西至东依次排开,冒着腾腾灰黑的烟雾。

“有人在沐府放火。”冰魄走进来,双眸扫向安静的前院,沉声道。

“怪不得没人在这里守门,走,我们快点进去快快,说不定能帮上忙。”秦好了然,抬脚往里走去。

冰魄眉头微敛,伸手抓上她的胳膊,说道:“等等,你看那里是沐府的客房,正是我们所住的‘霖苑’。”

秦好脚下顿住,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股股黑烟弥漫在上空,那个方位果然就是他们所住的“霖苑”。

心下一惊,难道放火之人是要害他们?脑海中瞬间闪现出昨晚在城门处发生的一切,秦好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

“那火是冲着我们来的,可是另两处的火,又是怎么回事?”秦好转头看向旁边的人,说道:“用轻功,带我过去。”

冰魄再瞧一眼空中的黑烟,手上微一用力,拉上秦好跃上高高的树枝,瞬间一黑一白的身影,快速跳跃在沐府房檐树木间。

越往黑烟靠近,秦好的心情就愈加紧张,低头看着脚下那些来回奔跑提水救火的人,不禁有些担忧莫千痕的安危。

待快要接近“霖苑”时,冰魄立马拉着她落于地上,此处较为隐蔽,并未有任何人看到他们。

脚刚着地,秦好小跑顺着路径朝“霖苑”奔去,刚出了径口,远远就见沐管家与莫千痕立在苑门外,有条不紊地指挥着那些奴仆进去灭火。

“莫大哥,沐大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府里怎么会突然着火?”秦好远远朝着他们喊道。

“小秦。”莫千痕微一侧身,紧蹙的眉头在看到秦好那一刻,轻轻舒展开来。

沐管家更是满脸惊喜,急步迎上去,看到秦好完好无损,瞬间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还好小秦未在屋里,这可真是吉人天相啊。“

“我一大早就带着弟弟出门了,九凡没告诉你们吗?”秦好冲他安心一笑,问道。

“着火之后,老奴才从九凡那里得知消息,可老奴仍是不放心,差了几个人冒火跑进屋里查看,都未找到两位。现下终于见到你们兄弟二人,老奴总算是安心了。”沐管家仔细瞧着随后跟过来的冰魄,见他面色如常确定无事,不禁点头笑了笑。

秦好来到莫千痕身边,看他衣衫整洁,知是没被这场大火波及到,再次安心一笑,问道:“看起来火势已经稳住,不过沐府怎么会突然着起大火?而且,还是不相连的三处地方。”

莫千痕侧头,望向已被烧得焦黑的房屋,火势虽已稳住,却可惜了这苑落。

“另两处,乃是沐府花园与沐公子所住的‘桃苑’。”他眸光幽远而深沉,淡淡的声音中,夹杂和意味深长之意。

“对了,沐公子他们人呢?”秦好恍悟,一拍额头,问道。

她话音刚落,便听沐大叔幽幽叹口气,面露担忧:“今日清晨,少夫人突然病发,竟是自‘桃苑’一路放了三把火,待到老奴与公子还有仙君大人赶到时,火势已经越来越大,幸而阻止及时,否则后悔不堪设想呐……”

沐管家边说边摇头,一脸的痛心疾首,整个身体因激动,而忍不住颤抖起来。

是桃落柔的放的火,莫非她真是假的沐少夫人,所以想杀她灭口?

昨晚那道突然其来的阴狠之声,虽让她彻底懵住,却并未封住她的记忆与判断能力。那样嚣张跋扈的语气,除了桃落柔,她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其他两处的火势也止住了吗?沐公子现在哪里?我想见他。”秦好转身面对沐管家,正色道。

本来,在没有任何证据之前,她并不打算将昨晚的事情告诉沐笙棋。但看眼下状况,若是不尽快查个水落石出,下次出现的恐怕不只大火这么简单,甚至还会危及到整个沐府。

“其他两处的火势都已止住,花园内恐怕要花上一段时间才能修葺好,小秦不必挂心。”沐管家见她面色严肃,微微有些不解,却仍是极为恭敬地回道:“少夫人发病之后,忽然昏了过去,公子现正守在少夫人身边。”

“昏倒?”秦好瞪眼,不会是装的吧?

“小秦怎的这般反应?”沐管家奇怪地看着她,问道。

“啊……”秦好抬眸,正见沐管家与莫千痕奇怪地看着自己,不禁讪讪一笑:“那个……我是想说,少夫人她现在怎么样了?”

“三位不妨先到花厅休息片刻,老奴这就去瞧瞧。”沐管家侧身,为他们让路。

泉茵阁,景入心扉

自那场大火后,已整整四日,沐少夫人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沐笙琪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整个人都憔悴了很多,脸上日日蒙着一层绝望的晦暗之色。而且不管请来多少大夫,都诊治不出少夫人身患何疾,更无从医治。

秦好也因此一直将那夜的事情放在心里,完全找不到机会与沐笙棋讨论。

虽然沐府又为他们安排了新的住所,但她总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堵着,想要发泄却又找不到出口。每天脑子里都不得清净,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在她眼前不停地晃荡,似在时刻提醒着她,危险就潜伏在身边,只要稍有松懈它便会无情地,突然摧毁一切。

远远望去,曾经美如画卷的花园,此刻却山石亭台倒塌焦木成堆,连带着周围那些未曾被大火波及到的树木,也透着荒凉颓败之色。

倒塌的亭台旁,那座精致的木桥已被砸去半段桥身,桥下池塘里一片狼籍,木屑、残荷、枯叶孤零零漂浮在水面。

而此时,那翘起的半段桥身上,忽而出现一道飘逸俊挺的身影,青衫磊落姿态优雅,负手侧身而立。

温润如玉的坚毅面庞,在炽烈的午后,隐隐散发出一层金色的光芒,额间银色兰纹,更加托显出他的仙人之姿。

秦好站在花园外,远远望着他,眼中充满疑惑。

“这里莫大哥已经来看过三次了,他究竟在找什么东西?”终于忍住不住,转头看向旁边的死小子问道。

冰魄本就极不情愿被她死托出来,此刻脸色已是冰冷的可怕,抱臂斜睨着远处桥上之人,语气森然:“想知道的话,自己去问。”

“什么态度!”秦好双眼一瞪,狠狠盯着他:“别忘了,我现在可是你姐姐,人前给我表现的乖点,不然小心我家法伺候,哼哼。”

“家法?”冰魄斜眼扫向她,双眸中充满鄙夷,嘴角微挑揶揄道:“我当真好奇,你的家法能否‘伺候’的到我?”

爷爷的,见过自大的,没见过这么自大的。不就是稍微恢复了一点法力嘛,就敢在老娘面前摆谱,看来今天不让你尝点苦头,你就不知道自己眼睛为什么那么绿。

想到此,秦好脸上忽而露出一抹坏笑,大喝一声:“死小子,看招。”

她话音刚落,双手顿时握拳,抬脚便朝冰魄的脖颈踢去。碧绿眸光一闪,面色竟是没有丝毫变化,头一偏轻而易举地躲过那一击。

“同样的招数,你以为我还会像上次一样,乖乖任你踢吗?”冰魄邪魅一笑,说道。

一招未中,秦好不禁脸色微变,看着旁边狂妄的死小子,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狡黠,回道:“不用你乖,我一样能踢到。”

说完,趁着冰魄分神之际,右腿猛然往上一提,强硬的冲击力,顿时令那张冰雪般的俊脸青黑一片。

冰魄吃痛,额间青筋暴动,双腿下意识夹在一起,抬头恼怒地瞪向得意的秦好,冷冷地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呲出来:“该死的女人,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你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迟早?”秦好笑眯眯看着他,第一次见到死小子这种隐忍的表情,心里不禁大乐,继续说风凉话:“那是什么时候?一个月?一年?还是一辈子?姐姐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想要报仇就尽快,迟了老娘可就回家偷菜去了。到那时,你想找我报仇都难哦。”

“死女人别得意,就算上天入地,我也定要将你挖出来。”冰魄冷哼一声,一字一顿说地极为铿锵有力,仿佛他那不可磨灭的决心。

“那咱们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喽。”秦好无所谓地摆摆手。

不过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来,来沐府也已经六天时间了,但是派出去寻找米璃的人,却迟迟没有回音。

有时候,秦好不禁怀疑,米璃是不是掉入了另一个时空?或者,掉到了离这里很远的地方!

“可是既然脱鞋都掉进了这个时空,她人也应该是在这个时空。”秦好自言自语道。

而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抽空去问问沐大叔找人的情况。

“小秦与小冷怎会在此处?”愣神之际,花园内的莫千痕竟已来到他们面前,温声问道。

秦好斜眼瞄向旁边已然恢复正常神色的死小子,随即看向莫千痕,笑笑:“我有事想找莫大哥与沐公子商量。”

莫千痕了然,想起着火那日,她便说要见沐公子,却因沐少夫人的病情一拖再拖,想必今日终于打算说出口了。

“现时,沐公子该是留在‘泉茵阁’陪着少夫人,我们不妨去那里找他,正巧可以探望一下沐少夫人的病情是否有所好转。”莫千痕淡然如水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提议道。

“我也正有此意,走罢。”秦好点点头,率先迈开步子。

“泉茵阁”乃是沐老爷与沐老夫人生前的住所,建在沐府最深处,院内面积十分广阔,而且风格独特。

入门,便可见到几座别致的竹楼林立在清澈的泉水之上,几座竹桥,自竹楼接连到院门口,欲进屋者须踏桥而过。

秦好脚步轻盈地走在桥上,听着桥下叮咚的泉水声,心情倍感清爽。放眼望去,两岸之上栽种着数不尽的青翠竹子,根根腰板挺立竹节鲜明,密密的竹叶随着微风散发出阵阵清香之气,那互相碰撞的沙沙响声,更加悦耳动人。

虽已来过两三次,但只要一看到这番独特的景观,秦好眼中依旧会浮现出些许震撼与惊异。

“竹乃君子,而沐老爷与沐老妇人又是这般爱竹之人,想必他们二位,也定然是心胸磊落之人。”秦好望着远处地竹林,不禁有感而发。

“沐家世代经商,不仅在商场有着极其稳固的地位,而在整个云月大陆更是贤名远播。他们世代乐善好施,时常救济贫困,募寺施粥从不间断,是以在百姓心目中也极有地位。”莫千痕似也被周围的景色所感染,眉宇间透着涓涓温润如玉之气,语气中带着敬重之意。

秦好微惊,竟没想到,沐府在云月大陆这么有地位。而且又是慈善之家,为何会偏偏惹上妖物呢?

论真假,遮心庇情

三人进屋见到桃落柔时,她刚刚昏睡过去,沐笙棋坐在床沿紧紧握着她的手,唇色略微泛白,看着她的眸光中充满凄哀与怜惜。

“笙棋兄,尊夫人的病情如何了?”看着他如此憔悴的模样,秦好忍不住摇摇头,走过去轻轻拍上他的肩膀,问道。

沐笙棋微微一怔,似方才注意到屋中来了客人,转头看看三人,露出一抹轻淡的笑容,却让人觉得极为牵强极为苦涩。

“柔儿她一直时好时坏,只短短四日,便消瘦了许多,长此下去怕是……怕是……”目光转回床上,看着凹陷在被窝里,面色蜡黄毫无生气的人儿,心里一阵揪痛,却是连话也说不下去了。

“笙棋兄……”秦好再次用力压上他的肩头,似在为他传递力量,抿了抿嘴轻声询问:“我们可否借一步说话?”

沐笙棋略一顿,目光始终不肯离开床上躺着的人,面上隐隐闪着纠结。

“沐公子,我等在此论事只怕会搅扰少夫人休息,不妨到屋外一叙,如何?”莫千痕上前几步,潭水般的凤眸淡淡扫一眼床上昏睡的人,温声劝道。

“柔儿她……”沐笙棋不舍地再看一眼床上的人,叹口气:“罢了,三位请。”说着,便站起身。

谁知,冰魄却是侧开身子,看着有些疑惑地三人,说道:“我留在屋里看着少夫人。”

沐笙棋听此,顿时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连连点头:“多谢秦小公子好意,我等就在屋外,若有事秦小公子唤我们一声便可。”

冰魄浅笑,目送三人出屋,却在他们即将跨出门槛之际,忽而见到秦好转过头来,眸光复杂的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方才出去。

如今桃落柔的身份十分可疑,而且很可能就是妖精,死小子突然提议留在屋内,个中缘由恐怕不简单。

秦好清清楚楚记得那夜,冰魄曾将红光认成私自逃出“幽落森”的桃树妖。由此来看,沐府内的桃落柔,即便不是那只妖精,也定然与它脱不了干系,难道死小子是想留下来处理妖界罪民?

夏日的暖风,缓缓灌进两岸竹林之中,混着竹香之气,拂在桥上立着的三人身上。

秦好回过神来,见沐笙棋与莫千痕皆默默立于桥上,双眸看着远方,似在等她说话。

“那个……”这些话一直憋在心里,本以为自己会迫不及待地想要一吐为快,却在真要开口时,犹豫起来。

秦好深吸一口气,握紧双拳,似下定决心一般,接着说道:“笙棋兄,自从三个月前少夫人失踪以后,你有没有察觉到,她和以前大不一样?就像是突然换了个人一样,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或许现在的少夫人已经被人掉包了?”

“被人掉包?”沐笙棋蹙紧眉头,却只是略一停顿,便很快否认道:“不可能,虽说柔儿发起病来,的确像是变了个人,可她记得我们以前发生的所有事。若是别人假冒顶替,她又怎会知道这些事情。”

她是妖精嘛,知道这些事情根本不足为奇,更何况她还与真正的桃落柔有着理不清的关系。

秦好咂咂嘴,真想如此回他一句,可未免因此而起了反作用,便只得咽了回去。

而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说服他一起试探桃落柔的真假。

“笙棋兄,少夫人对你的情意,你应该心知肚明。可是请你仔细回想一下,这三个月来她的表现,每次发病都会将你看做仇人一般恨之入骨,为什么她会出现发差如此之大的情绪?在我看来,如果是真心爱一个人,就算是疯了傻了,也绝不会将深爱之人认作仇人。”秦好双眼紧紧盯着他,苦口婆心地劝道。

“不可能,柔儿她,她只是受了刺激,所以才会出现这般情绪。只要不发病,柔儿还是往日的柔儿,那样的温柔,那样的将我呵护在心里。”沐笙棋用力摇头,无论如何也听不进她的话。

秦好瞪眼,看着他这般模样,心里顿时来气,一把按上他的胳膊,逼迫他看着自己,提高声音说道:“承认吧,与其说你不信,其实就是不敢面对现实。你不敢探寻桃落柔失踪那几日究竟遇到了什么人,发生过什么事,你在害怕,你害怕得到让自己绝望的消息。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就是因为你的逃避,你的软弱,才会让有心之人趁虚而入,说不定你真正的夫人,此刻正被关在哪里备受煎熬。”

听着她的话,沐笙棋完全被震住,可他执拗的不愿承认柔儿是假的,每次发病后那样哀痛纠结的眼神,那样自责悔恨的话语,一点点敲击着他的心。

如果她不是柔儿,还会有谁,能如此打动他的心扉,让他整个灵魂都震痛着?

不,他爱的只有柔儿,他的妻只有柔儿,他绝不相信屋里躺着的人是假的,他绝不相信!

“够了……”沐笙棋眼中忽然升腾起团团怒火,用力甩开胳膊上的手,冲她吼道:“不要再怀疑我的柔儿,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在我心里,她都是最完美最圣洁的,是我今生今世最重要的妻。”

秦好心头猛然一震,似被那样的表情惊得呆住,双手脱离他的胳膊时,身子顿时不稳,踉跄往后倒去。

莫千痕见此,眸光微敛,手中玉箫攸然散发出刺眼的光泽,莹白的箫身朝她背部轻轻一点。秦好只觉一股极强的冲击力撑上她的腰部,瞬间止住她后退的脚步,人亦稳稳立在原地。

心中余惊未消,秦好感激地朝莫千痕望去,见到他手中的那管玉箫之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不禁更加佩服他的功力。

“谢谢莫大哥,又被你救了一次,看来我欠莫大哥的,要等下辈子才能还完了。”轻轻展开笑颜,秦好半开玩笑地开口道谢。

“举手之劳,小秦不必放在心上。”莫千痕朝她温雅一笑,便又转向旁边情绪激动地沐笙棋,淡淡地语气中带着令人不容忽视的威严:“沐公子,请恕在下直言,小秦刚才那番话也不无道理,而且现时的沐少夫人,乃是被妖物所冒。”

“什么?”沐笙棋刷地转过头,双眼震惊地盯着他与秦好,仍旧不敢相信这些话是真的。

虽然,自一开始他请来仙君大人,便是想要除去柔儿身上的邪气,可是当他真正听到这些话时,却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

心揪痛,面现红光

周围沙沙风声此起彼伏,竹叶摇摆间,在清澈的泉水中投射出翠绿而勃发的倒影。

冗长的竹桥上,沐笙棋那张震惊的脸上,此刻正游弋着不信与挣扎。

妖怪?他的妻怎会是妖怪所冒?即便是仙君大人也如此说,可他仍旧不信,那样温柔善良的柔儿,那样处处为他着想的柔儿,怎么可能不在他的身边?怎么可能是妖物所冒?

秦好猜不出他心中所想,只是看他那样的神情,想必还是不肯相信。于是转头看向莫千痕,但见他眸光淡然没有丝毫焦急与不耐,静静等待着沐笙棋的回答。

不管何时何地,莫大哥似乎总是如此镇定,放佛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难倒他,那样的淡然出尘,那样的自信满满,那样的风姿卓然。全身都散发着耀眼璀璨的光芒,竟让人一时无法移开双眼……

耳畔泉水叮咚作响,清脆悦耳之声瞬间将秦好惊醒,急急拉回飘飞的思绪。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便慌忙移开目光,耳根处难得地一片火热绯红。

心跳好快,快地让她有些惊慌失措,快地她急忙强装镇定,开口掩饰尴尬。

“有件事,其实我一直想说,但因为一些原因,至今未说出口。”秦好将眼光定格在沐笙棋身上,看着他始终不信的脸,继续说道:“关于沐府那场大火,很可能是因我而起,非常抱歉,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提起那场大火,沐笙棋总算有了反应,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秦好。想到柔儿就是因为那场大火而一病不起,便觉心如刀绞。

可是他不懂,火明明是柔儿发病时所放,为何会与小秦扯上关系?

莫千痕亦眯起双眼,疑惑地望向她。

“失火前夜,我曾被一道红光带到城门处……”

见他二人如此表情,秦好便将那夜所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讲了出来,也很好地隐瞒下关于冰魄的事情。

她所讲之事本就离奇,沐笙棋听着她的话,当真是百感聚于心尖,失落,迷惘,忧愁,悲痛一点点撞击着他的灵魂。明明不信,却又想听下去,明明觉得荒谬,却又害怕柔儿此刻当真被关在什么地方受苦。

柔儿……他的柔儿……究竟哪个才是他真正的柔儿?妖物,他的柔儿真的是妖物吗?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如此爱着她,如此想念着她,如此想要确定他的柔儿就在身边……

“相公……”忽而一道柔弱的声音闯入三人之间,那样情意绵绵却又夹着浓浓愧意的语气,不禁令他们诧异地转头望向竹楼处。

竹桥尽头的屋门外,一抹粉色身影格外刺眼,苍白俏丽的面容上,似闪烁着滴滴水光,孱弱的身体随着不稳的脚步,放佛一阵风便会被吹倒。

沐笙棋见此,慌忙担忧地迎上去,握上那双如雪的柔荑,望向她的眼中饱含深情与激动:“柔儿,怎的突然跑出来?屋外有风,小心吹坏了身子,快随我回屋。”

说着,便要扶她进去,却被她接下来地话语,生生止住脚步。

“相公,秦公子说的没错,妾身就是桃树妖。”桃落柔眼波流转,晶亮的水光中,闪着认真与痛苦。

“柔儿……”沐笙棋手上力道陡然加重,冲着她大吼一声,随即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赶忙松了些力道,双手颤抖不已,生怕抓疼她。

“柔儿,休要再说傻话,你是我的妻,是我沐府的少夫人,怎可能是妖。听话,快些随我回房躺着。”沐笙棋看着她,慌乱的眼中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似在笑她太贪玩而不知分寸。

妖怪……她怎可承认自己是妖怪,她怎可在仙君大人面前说自己是妖怪……她可知,如此一来,他便真的要失去她?她可知,所有遇上仙君大人的妖怪,至今无一生还?她可知,正因为仙君大人对妖怪从不手软,此刻的他有多么的懊悔,多么地想杀了自己,到头来竟是他将危险带到了柔儿身边……

秦好蹙眉听着他一再否认事实,搞不懂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难道和妖精在一起,就那么让他害怕,那么不愿承认吗?

桃落柔出现在屋外那一刻,冰魄亦从屋内走出,冰雪般的俊脸上深沉淡漠,完全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秦好看着他来到自己身边,阴鹜桀骜的双眸莫测地一直盯在沐笙棋与桃落柔身上,如此可怕的目光,着实让她全身打了一个冷战。

“刚才在屋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桃落柔会突然出来?”犹豫片刻,秦好终是奇怪地问出口。

冰魄却是一挑嘴角,冷声道:“既然她自己想出来送死,我又岂会拦她。”

送死?这话是什么意思?秦好不解,刚想再问,却被桃落柔的话语彻底震住。

“相公,你杀了我罢……我不想留着这……”桃落柔恳求地望着自家相公,岂料话刚说一半,她的脸上忽然冒出片片红光,红光闪烁间,她已发不出丝毫声音,只能痛苦的扭动着身躯面部极其狰狞。

沐笙棋攸地瞪大双眼,瞳孔猛然收缩,却依旧死死握着她的柔荑,焦急地叫着:“柔儿,柔儿,你看着我,看着我,我就在你身边,不管你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求求你看着我……”双手猛然一用力,将痛苦扭曲的人儿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似要将她所有的痛苦都揉进身体里揉进心里。

看着他们突如其然的变化,秦好的心狠狠揪在一起,双手紧紧攒住冰魄的肩膀,狠狠地放佛要将他的肩膀捏碎一般。

而此时,莫千痕神色陡然一凛,浑身上下瞬间散发出凌厉冰冷的气息,仿若能将这一池泉水冻结。

幽谭般的凤眸直直打在桃落柔的身上,泠泠之声中杀意毕现:“妖孽,今日你的大限已到,受死吧。”

语毕,沙沙竹叶声间,便见他手中玉箫忽而一转,骤然放射出一束森寒白光,直直朝沐笙棋怀里痛苦的人儿飞去……

惊落水,一损俱损

“相公……不要……”

一道刺目白光闪过,秦好只觉眼前一片茫茫白雾过后,再看时,桥端紧拥的二人随着那道惊悸的叫声,已然被分开,身体在空中划出痛苦的弧度,随即快速落下。

只听“嘭”地一声,沐笙棋重重摔落进泉水之中。

与此同时,白光亦狠狠打在二人曾站立的桥身上,瞬间迸发出竹子断裂的清脆声响,漫天飘飞起无数竹屑。

莫千痕眉目一敛,手臂陡转,快速将玉箫收回身前,神色凌烈的望着空中惊叫的桃落柔。

“相公……快救相公,他不识水性,快救救他……”红光下的面庞,依旧狰狞地可怕,似在抗拒着什么,杏眼中藏着深深地恐惧与骇然。

只怪她……怪她本想推开相公远离危险,谁知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气息越来越强大,让她完全无法控制自身力道,结果竟害的相公落水。

“什么,不会水,NND你怎么不早说,还那么大力推他。”秦好眉头拧起,嘴上抱怨着,人已迅速跳下水,朝着不断在水中挣扎的沐笙棋游去。

而另一端,在桃落柔终于安心那一刹那,面上红光忽然爆发地更加肆意,放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一般。

天地间顿时变地一片混沌,狂风乱舞沙石走乱,只余那一片如火的红光不断闪烁着惊心的光华。

握着玉箫的手忽而一紧,莫千痕神色凌然,眯起双眸紧紧盯着那团不断变幻的红光,额间银色兰纹在昏暗的环境之中,闪着烁烁光华,圣洁而带着毁灭一切的冷意。

水中秦好好不容易抓到停止挣扎的沐笙棋,看一眼他紧闭的双眸,只觉泉水越来越冷,不敢稍作停留,揽着他拼力向桥上游去。

冰魄立在桥沿,俊美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一双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眸子,紧紧盯着秦好吃力的面庞,早已被泉水打湿的青丝,缕缕贴在她已被冻得发白的脸上。即便是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却依旧掩饰不住她眉宇间缠绕的英气,与凤眸中明亮坚毅的光芒。

“死小子,快点帮忙拉他上去,我支撑不住了。”秦好的声音陡然在耳边响起,夹杂着快速的喘息声。

绿眸垂下,看到昏迷的沐笙棋已被她托着攀上桥沿,急忙蹲下身,伸手扳上他的肩膀,用力将他拉上桥身。

秦好紧接着爬上来,筋疲力尽地瘫坐在冰魄旁边,侧着身子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喘气。

“看看他死了没?”抽空看一眼昏迷的沐笙棋,秦好冲冰魄抬抬下巴。

这厢话音刚落,便听周围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刺地她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眉头不禁蹙得更紧。

“哈哈……死了更好,死了是他活该,也免得脏了我的手,哈哈……”森冷狂妄的叫声自红光内传出。

秦好微惊,抬头看去,正见那团如火的红光四散开来,渐渐现出一道红色身影。

桃落柔……不,应该是变身后的桃落柔!

待到周围红光全部消散,秦好彻底看清楚她的面貌,心下一咯噔,腮帮子一鼓,赶忙抬手紧紧捂上嘴,以免自己笑出声来。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彪悍的世界,她亦是一只非常彪悍的妖精。

瞧瞧,那张脸可真是面若桃腮,眼圈红的不知要抹上几层胭脂,才能达到如此惊艳的效果。

此刻的秦好真想上去摸摸她发丝间窜出的几根木枝,问她一句,这是长的?还是特制新型发簪?居然连绿叶与花朵都如此逼真,如此娇艳。

只可惜,不待她问出口,莫千痕已然出手,挥起手中玉箫与她缠斗在一起。瞬间,整个“泉茵阁”都闪烁着妖艳的红光与神圣的金光。

两个人完全被光芒包裹住,根本看不清他们打斗的招式,秦好无趣地一撇嘴,将眼光转到沐笙棋与冰魄身上。

伸出手探探沐笙棋的鼻息,虽然有些虚弱,不过总算还是有些呼吸。于是,迅速扒开他的衣领,以免呼吸不畅。

“喂,死小子,把他扶到我腿上来。”秦好直起身,半跪着伸出右腿,指指膝盖继续说道:“记得,要将他的腹部放在这里。”

冰魄眼中微露疑惑,不知她究竟要做什么,却仍是配合地将沐笙棋扶上她的腿。

“幸好我以前喜欢游泳,学过一些急救措施,这会儿正好可以派上用场。”秦好边将手放上沐笙棋的背部,边说道。

原来这便是救人之法,冰魄不禁轻轻弯起嘴角,看着她用手不停平压沐笙棋背部。半晌才听到一阵难受的咳嗽声,伴随着些许泉水,自沐笙棋地喉间流出。

见他终于有了反应,秦好双眼一弯,惊喜地又按了几下,确定他肚子里的泉水已全部吐光,才将他扶下腿,靠在自己肩头坐好。

“有反应就好,不枉我费了那么力气救你上来。”秦好欣慰地拍拍他的背,见他始终皱着一张俊脸,双眼半开,想是意识还未恢复过来,便将目光转向了冰魄。

“那个女人究竟是谁?怎么感觉一直变来变去的。”

“是桃落柔,不过她的肉体已经被那只违反妖界律吏的桃树妖黛灵控制住,而她的灵体自那场大火之后,终于逃出黛灵所布下的结界返回肉体。只可惜,她的修为不足,最终还是无法战胜黛灵植在她体内的念力。”冰魄看着她,说道。

秦好一瞪眼,愣住!

在脑海里反复将他的话琢磨几遍,方才理解出其中的意思,突然意识到,“也就是说,桃落柔现在与黛灵已经合为一体,只要黛灵一死,桃落柔也会死?”

“或许吧。”冰魄轻轻一笑,完全是一副敷衍的表情。

“或许吧?”秦好看着他,再瞪眼,“什么叫或许吧?害人的明明是黛灵,为什么桃落柔也要跟着遭殃,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同类,你就不能稍微想想办法,别总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看着就欠扁。”

冰魄却是嗤笑一声,无所谓地耸耸肩,说道:“以我现在所恢复的法力修为,怎可能是莫千痕的对手。”

“我是让你想办法救桃落柔,关莫大哥什么事。”秦好当真有种想扁人的冲动。

“姑娘,”冰魄看着她,颇为无奈,“你这么快就忘了,莫千痕对妖怪可是从不手软,即便桃落柔并无害人之心,他也一样不会放过。更何况,如今黛灵就在桃落柔体内,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

寻计谋,险中求生

“泉茵阁”上方的天空愈加阴沉,不断翻滚的云层,仿若泰山压顶一般,令人紧闷地喘不过气来。

狂风乱舞的空中,夺目的金光与妖艳的红光相互交戎,重叠的光芒太过耀眼刺目,秦好完全分辨不出光芒的内两道身影,只听阵阵铿锵交戈之声不断充斥于天地间。

难道他们真要这样一直看着见死不救?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将黛灵从桃落柔身体里逼出来?”沉默片刻,秦好仍是不甘心地想要寻找出能救人的办法。

洁净的衣摆随意摊在地上,冰魄盘腿而坐,单手支头,一双半眯起的眸子,慵懒无比地望着空中的打斗。

松垮的如水银丝,在狂风中飘逸而透着冷感的绝美,就连额前细碎的发丝也轻轻舞动着,毫无保留的将那张如冰雪般白嫩,却俊美无比的脸庞呈现在秦好眼前。

隐藏在袖中的双手不禁握住,心里竟如同有万只蚂蚁爬过一般,酥酥麻麻地感觉,放佛在被人瘙着痒,非常难受,只想立刻打掉那只“手”。

“喂,问你话呢,哑巴了?”秦好猛一摇头,甩掉心里那些可笑的想法,用力拍上旁边人的肩膀。

冰魄偏头,动了动喉头,话未说出口,却见靠在她肩膀上的沐笙棋终于有了些微反应,睁开双眼疑惑地看看四周。随即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事,猛地直起身,不停转头看着四周。

“柔儿……柔儿她,她……”许是溺水昏迷太久,刚清醒过来便如此激动,导致他眼前猛然一黑,摇晃着身体,双手下意识地撑上地想要稳住身体。

秦好见此,赶忙伸手扶上他,微有责怨,“我说你啊,才刚醒过来,就先别担心你的柔儿了。她现在没事,放心吧。”以后会不会有事,咱就不好言明了。

沐笙棋的脸色一直十分苍白,微微弯着身躯,抬头冲她递去一个感激地眼神,虚弱地说道:“多谢小秦相救,今后若有难处小秦尽管开口,在下如能办到,定当竭尽全力去办。”

“你的道歉我先收下,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一定来麻烦你。”秦好不禁咧开嘴,半开玩笑地回道。

“不用以后了,我现在就有事,想劳烦沐公子帮忙。”冰魄忽而开口,眸中闪过一道若有似无的光芒。

沐笙棋听他如此,不禁有些疑惑地望向他,心底划过一丝异样。虽说这个小少年来沐府也有一段时日,但他们遇到的次数却是少之又少,而他给自己留下的唯一印象,便是冷淡稳重。冷淡地,恍似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稳重地完全不似是一个普通孩童。

秦好并不知他心中所想,但见他始终僵硬的沉默着,以为是死小子说话太突然,便斜眼瞪向冰魄,用眼神警告他不准再说话。

再说,沐笙棋是答应帮她的忙,这死小子还真是不知道客气,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看,委实令人火大。

似是猜出她心中所想,俊美的脸上忽而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双眼直直盯着她,慢悠悠说道:“若想救桃落柔,必须要有沐公子的帮忙。”

秦好与沐笙棋一愣,随即皆又满脸的惊喜,期待地望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刚才我已说过,能救桃落柔的只有她自己,如果她不能凭借毅力冲破黛灵植在她体内的念力,便会一直受黛灵的控制。而据我所知,黛灵虽有八百年道行,却并非莫千痕的对手,如此下去她必死无疑。”冰魄也不再啰嗦,看着他们直奔主题。

秦好一惊,“也就是说,在黛灵死之前,桃落柔还有活命的机会。那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冲破念力?”

“在下虽不太了解秦小公子的话,但只要能救柔儿,不管付出多少代价,在下都无怨言”沐笙棋握紧拳头,坚定的眼神中,传达出他的决心。

“不过,这只是权宜之计,即便桃落柔能将黛灵逼出体内,却依旧逃不过莫千痕的追击。所以,做就要做得完美,不能让他有丝毫可乘之机,而且今后也不会再纠缠你们。”冰魄看着他们,幽深的眸子中,闪着桀骜而邪气的绿光。

如此地胸有成竹,如此地傲视一切,仿若这世间没有什么事能够难得倒他!

秦好与沐笙棋二人,已然被他的模样震住,想也没想便齐齐点头。似乎不管他说什么,他们都会照做,因为相信着他,所以所有的事情都变地并不是很艰难。

接下来,冰魄将计划全盘说出,所有细节都交代的清清楚楚,唯恐有一丝遗漏。

他说的办法极容易极简单,可若真要实行起来,定然没有想象地那般容易。而且,秦好并不赞同他的第一步做法。

“将笙棋兄送进危险之中,然后以此逼出桃落柔的潜力,你不觉得这样非常冒险?而且,你又有几成把握,断定桃落柔一定会因此而冲断体内的念力?”秦好蹙眉反驳。

“不管有几成把握,这都唯一可行的方法。若是一直害怕危险而畏首畏尾,那么就连最后一丝希望也不会有。”冰魄轻笑,淡淡的语气,却深刻地表达出他的坚定与认真。

“没想到秦小公子小小年纪便如此聪慧如此有见地,着实令在下敬佩不已。”沐笙棋眸光陡然亮起,脸上露出巧遇知己般的欣喜,认真地看着他们说道:“就算前方是龙潭虎穴,或者万丈深渊,在下一定要闯一闯。不管是生是死,我都不会丢下柔儿一人,这是身为人夫所不能逃避的责任,亦是我对柔儿的真心。”

秦好彻底被他们的话震住,却仍是不放心,“可是,我们完全没办法分清楚他们的身影,如何才能准确无误地将笙棋兄送到莫大哥身前?”

“以我现在的法力,如此小事不成问题。”冰魄扬眉,态度狂妄。

秦好撇嘴,冲他猛翻白眼,“等事情成功了,再得意也不迟。”

空中,铿锵之声始终不断,想来二人正打地难舍难分。

秦好扶着身体仍旧有些虚弱的沐笙棋站起来,抬头观望了一下局势,便听冰魄开口:“现在正是好时机,我马上送你上去。”

说着,顺势接过沐笙棋,一手抓着他的胳膊,一手按在的背部。

“你们……加油!”秦好略有迟疑,最终不放心地看他们一眼,转身跑向红光闪烁的下方。

三招胜,争取时机

强风中,一袭玄衣鼓动翻飞,秦好站在红光之下,摊开双臂抬头看着上方,似在等待什么东西坠落。

而此时,只见一道人影“嗖”地窜入那片金红交加的光芒中,刹那间铿锵交戈之声瞬息止住,秦好紧张地盯着空中迅速分开的金黄之光。

待金光与红光相隔几米稳住时,莫千痕与被控制的桃落柔亦闪现在光芒中央,只见沐笙棋靠在莫千痕身前,似有些受到惊吓的脸上,一双眼眸直直望着对面表情阴狠陌生的“桃落柔”。

莫千痕凤眸闪烁,奇怪地盯着突然挡在身前的人,平淡的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情绪,“沐公子,此处危险,在下立刻送你下去。”

“不…不……”沐笙棋赶忙出声阻止,神情有些慌乱,“仙君大人,对面之人乃是在下的结发妻,此事既关系到我沐家,在下定然不会甩手不管。可否容我与柔儿说最后几句话?”

艳红如罂粟般的薄唇轻轻抿起,凤眸深邃,在他身上打量片刻,竟是同意了,“沐公子请讲。”

“多谢。”沐笙棋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喜悦,侧身对他点头道谢,随即又转向对面之人。

“桃落柔”眯起杏眼,阴狠而毒辣地望着他,笑地极为冰冷,浓浓地恨意将她整个人包裹住,不禁令沐笙棋打了一个寒战。

“哼,没想到你竟如此命大,只可惜终究是条烂命,既然你自己上来送死,就休怪我下手无情。”阴厉之声,当真有种看破生死共同毁灭的觉悟。

秦好更加紧张地盯着他们,生怕沐笙棋因那张脸,而迷了心智,如此便真的要误事不可。

沐笙棋攒进袖中双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眼眸直直望进“桃落柔”的眼底,似要通过它寻找那道熟悉而温情的笑脸。

“柔儿……”轻轻柔柔地呼唤声,缓缓自口内溢出,仿若夫妻间的低语呢喃。

“桃落柔”身形忽而一僵,双眸不禁瞪大,似有些不敢置信。秦好看着,分不清那到底是被压在体内的桃落柔苏醒了,还是黛灵被他的低语震住。

“柔儿……”沐笙棋始终望着那双杏眼,低低的呢喃声,却是有力地仿若下一秒便可俘获人心。

“桃落柔”的身体猛然往前一冲,脚下却是未动半分,那张脸上再次浮现出丝丝红光,浅浅的如同随时都会消散的雾气。眼底似有柔情闪现,然而脸上表情依旧是那般狠厉与冰冷,那张脸是如此矛盾,如此挣扎……

秦好暗暗咬牙,不断在心底鼓劲,好似现在面对至爱之人的是她,而非沐笙棋。

“柔儿,”沐笙棋再唤一声,这次却是加重了力道,加快了速度,“如果杀了我你便能解脱,便能放过这里所有的人,我愿意将这条命奉献给你。动手吧,我等着你。”

明明是那样轻柔的语气,明明是那样痛彻心扉的话,他却说得如此有力,如此淡然。仿若一颗投在水里的炸弹,令人惊惧,却又令人心中升起些许期待。

秦好咬紧下唇,看着沐笙棋直直立在莫千痕身前,闭起双眼,挺立而单薄的身体,在阴暗的风中,显得那般孤傲而沧桑。

第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沐笙棋终于说了出来,却不知是否能将桃落柔唤醒,能否救了他们夫妻的命?

“桃落柔”双手一甩,手中立时多出两根缠绕着绿叶的软树枝,“若非我不想你死地那么痛快,你早已命绝,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今日你必须死。”

她话音刚落,顿时甩出手中枝藤,长长地如同有生命一般的藤条,快速朝沐笙棋袭去。

秦好猛地瞪大双眼,手心里浸满冷汗,看着那条枝藤越来越靠近沐笙棋,暗叫不妙。难道,第一招就这样失败了?

下意识地想要闭紧双眼,然而余光中却突然瞥见那条枝藤攸地停在半空,时而退后,时而前进。

有转机!秦好止不住心里一阵兴奋,转眼望向“桃落柔”。只见她神情不断变幻着,时而痛苦,时而阴厉,时而哀怜,时而愤恨,似在做着激烈的斗争。而她的左手更是死命抓在右胳膊上,似在拼力拉它回来。

“不要……不要……”凄哀地求饶声,顿时将沐笙棋惊醒,慌忙睁开双眼,看着对面痛苦挣扎的人儿,心里似被密密麻麻的钉子扎着一般,铺天盖地的疼痛让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那张闪着红光的脸上忽明忽暗,就连身体,也不断痛苦的扭曲着。

秦好看着,脸上一片欣喜,桃落柔终于开始有反应了,看来爱情的力量果然不可小觑。

沐笙棋亦感觉到事情的转机,双眼泛起喜悦的光芒,赶忙说道:“柔儿,如果你死了,我亦不会苟活。柔儿别怕,天涯海角黄泉碧落,不管到了哪里,我都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不……相公……”

天地间,霎时响起一道震耳欲聋的喊声,哀恸的余音,久久在耳边回荡着。

秦好只觉头顶上方的红光愈来愈刺眼,瞬间爆发出万丈穿透世间一切的光束,刺得她双眼生疼,慌忙伸手捂上。

岂料耳边适时响起死小子地叫声,“快接住她。”

心下一震,想到自己接下来的任务,秦好赶忙撤下双手,而就在这须臾间,头顶的亮光,已逐渐减弱下来。

瞥见一道黑影自上方落下,秦好快速敛起心神,双眼死死盯住黑影即将落下的方位。

第二招,死小子利用所恢复的法术,遮掩住莫千痕所看到的一切,随即冲破念力的桃落柔便会自空中落下,潜在她体内的黛灵被逼出来,依旧会停留在半空。

因为她一心想要报仇,所以不管付出多少代价,她都不会逃。冰魄了解她的个性,自然也能想到这一点。

胳膊上陡然一沉,秦好双手握紧,双脚因受到不小的冲击力而踉跄后退几步,方才稳住身形。

“快带她离开这里,我的法力支撑不了多久。”冰魄边伸出双手维持法力,边转头催促她。

看着他吃力的面庞,秦好不免有些担心,死小子的法力本就只恢复了一小成,现在让他施展法力已是极限,所以她必须争取时间,趁莫大哥现在还看不到他们的行动,赶快离开这里。

第三招,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秦好抱起昏迷的桃落柔,凭借惊人的毅力,一颠一跛着快速跑出“泉茵阁”。

进祠堂,无心之说

抱着昏迷的女人,颠簸着出了“泉茵阁”,一进入中庭,便见到处走动着忙碌的奴仆丫鬟。

秦好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东张西望,这个时侯如果能碰上九凡就好了,她一个人实在没办法将桃落柔运出城外藏好。

“小秦?”此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秦好微喜,转头看去,正见沐管家站在几步之外。

而当他看到秦好怀里之人时,瞬间变了脸色,严肃而紧张地走近,“少夫人……小秦,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你与少夫人会突然出现在此处?”

他的目光咄咄逼人,探究地盯着秦好,盯得她心里直打悚,赶忙开口解释道:“莫大哥他们在泉茵阁里对付妖精,为了避免少夫人再次被妖精附体,所以就让我先行带着少夫人离开。”

“当真有妖怪,那公子他……”

“笙棋兄他没事,你先帮我把少夫人运到城外。”秦好见他一脸焦急着想要去“泉茵阁”,赶忙挪开步子挡住他的去路,说道。

沐管家顿住,看着他们似才恍悟自己的职责,便点点头道:“老奴知道一处极其隐蔽的地方能藏身,而且就在府中,小秦且跟我来。”

“不行……那个,那个妖精的妖气还停留在少夫人体内,如果藏在府内,一定还会被他找到。”秦好断然拒绝,却不好言明真正的意图,只能信口胡诌。

沐管家稍稍一愣,随即冲她宽慰一笑,说道:“小秦尽可放心,少夫人藏在那里,定然不会被发现。”

看他一脸诚恳的模样,秦好多少有些动摇,却仍是不放心,歪头问道:“真的不会有事?那个地方能掩盖住少夫人体内的妖气?”

“请小秦相信老奴,少夫人的命便是公子的命,老奴岂会拿此来开玩笑。”沐管家看着她,微微躬身,说地极为忠肯。

秦好见他这般模样,顿觉哑口无言,看来是她太多心了,眼底不禁划过一些尴尬。

府内奴仆个个奇怪地看着他们,不知他们为何会抱着少夫人在院子里走动,但碍于沐管家在场,也都不敢贸然上前询问。沐管家极受老爷与公子器重,在府内也有一定的威望,既然少夫人在他手里,想必不会出什么岔子。

秦好一直在心里猜测着沐大叔所说的地方,会不会是密室或者地窖之类的,不曾想出现在她眼前的,竟是一排排摆列整齐的沐家牌位。周围香火缭绕,却透着阴森之气,两旁宽大的白幔,随着自门缝中钻进来的微风轻轻晃动。

竟然是沐家祠堂!

秦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双脚下意识地往沐管家身边挪去,“我说啊,这里真的是藏身的好地方吗?”

“小秦不用惊慌,而且此处有祖宗们庇佑,少夫人留在这里定然不会有事。”沐管家朝她安心一笑,转身朝牌位东侧的一处内门走去。

秦好颤眉,阴气这么重,应该能掩盖住妖气罢?如此一想,也只得苦着一张脸跟过去,不让她惊慌才怪,这里可是聚集了沐家的阴魂,我又不是他们儿媳,难保不会出来吓我。虽然本姑娘胆子大,但是也并非什么都不怕,早知道就算累点,也要缠着大叔出城。

东侧内门进去后,入眼便是一座面积狭小的屋子,然而里面桌椅床铺却是一应俱全,且环境优雅,布置的相当精致干爽。

对面墙壁上嵌着两盏油灯,将室内照的一片明亮,也为秦好多少压去了一些恐惧心理。看到那张雕花木床,便迫不及待地走过去,将仍旧昏迷着桃落柔放下,拉过旁边的被褥盖到她的身上。

即便是夏季,但这祠堂内却是一片阴寒之气,而且桃落柔似乎受了不轻的伤,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盖上被子比较妥当。

秦好又在屋内打量片刻,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便说道:“我现在马上赶回‘泉茵阁’,沐大叔就留在这里照看少夫人罢,不用担心你家公子,莫大哥会保护他的。”

她话音刚落,身子已探出门外一半,随即冲沐管家眨眼一笑,“辛苦你了,我先告辞。”

沐管家还未及说上一句话,便见她的咻地消失在门外,双手一顿,不觉抿嘴笑起来。

看来他真的老了,还是这些年轻人有活力,也只有像他这种半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才不怕与老祖宗们的阴魂呆在一起。

秦好一路直冲出祠堂,好似身后有什么毒蝎猛兽追赶着一般,快速奔回“泉茵阁”。

然而当她看到桥上的情景时,心里咯噔一声,已然控制不住急促凌乱的脚步。

“死小子,发生了回事?为什么这里只剩你一个人?”秦好奔过去,却见冰魄的白衣上染着一大片殷红刺目的血迹,而他整个人也虚弱的瘫坐在地上。

心里不禁泛起些许疼痛,秦好扑通跪下身,扳上他想要查看他的伤势,却被冰魄伸手阻止住。

“我无碍,不过是法力撑地太久导致反噬,休息片刻便会没事。”冰魄轻笑,伸手擦去嘴角处残留的血迹。

听他如此说,秦好顿觉松开了口气,倒坐在地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又像上次一样,会失血过多而死。”

冰魄歪头,脸上笑容渐渐染上邪魅的气息,忽而伸头凑近她,轻佻地说道:“这么担心我,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眼前光线忽而一暗,秦好惊吓地转过头,却正对上一双幽深而魅惑的眸子。那样干净的绿眸,她放佛是第一次从死小子身上看到,干净地她心尖鼓荡,却在不经意间看到里面闪过丝丝坏笑。

心里一颤,伸手将他推开,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切,少自作多情,姐姐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小屁孩,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是吗?”冰魄渐渐敛起眸中笑意,俊美的脸上,亦渗透出丝丝冷意,“如此说来,你当真喜欢莫千痕?”

他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变地如此愤怒,似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这种陌生而奇怪的感觉,令他更加焦躁难安。

“欸?”秦好一愣,奇怪地看着他,搞不懂他怎么会突然将话题转移到莫千痕身上。

不过,她的确不讨厌莫千痕,而且论长相论气质,他也是自己那盘菜。可就算她喜欢他,也应该算不上是那种喜欢,最多只是仰慕。

“对啊……”说到这里,她才忽然想起正事来,“莫大哥和沐公子他们人呢?”

衣袖中的双手不禁握地更加紧,冰魄冷冷看着旁边的女人,似有些不敢置信,她竟如此坦荡地承认自己喜欢莫千痕。

好,很好,非常好……

无情话,怒火翻天

“在屋里。”

冰魄冷冷看一眼竹楼,单手支地,摇晃着欲要站起身。

“我扶你。”秦好见他如此,心里忍不住有些担忧,谁知手刚伸出,却被冰魄侧身避开,神色冷峻,“不必,我自己来。”

秦好脸色微僵,怔怔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双手,那袭染着鲜血的白衣,凉凉划过她的指尖,竟让她的心忍不住有些抽痛。

然而,只是一瞬便不在意地摆手笑笑,缓缓站起身,看着脚步不稳朝反方向走去的冰魄,“你去哪儿?”

冰魄抚上闷闷地心口,稍稍一顿,并未转身,扔下一句“回房,若是被莫千痕看到我这般模样,定会令他起疑。黛灵已死,沐笙棋正在完成最后一步棋。”,蹒跚着离去。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秦好只觉得整个人前所未有的空虚,不明白死小子为何会突然变地这般冰冷,好似要将她拒之千里。

“搞不懂,这家伙真是善变,翻脸比翻书还快。”秦好无奈摇摇头,转身走去竹楼。

刚踏进屋子,便见沐笙棋跌坐在地上,神情悲痛,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身穿粉衣的女子。待她仔细瞧去,不禁被惊了一跳,那个了无生气双目紧闭的女子,竟与桃落柔长的一模一样。

死小子说,黛灵已死,沐笙棋正在完成最后一步棋。也就是说,他必须表现出一副丧妻之痛的模样,好瞒过莫千痕,让他以为死去的那只妖精就是桃落柔。

只是,莫大哥真的会信吗?他已经知道,在桃落柔的背后,还有另一只妖精的存在。而今,却只见桃落柔一只,他会就此收手吗?

他曾说,斩妖除魔是他身为茅山弟子,一刻也不敢忘的职责。所以,他对妖精从不留情。但若仅仅只是责任的话,为何每次她都能从他的眼中,看到冷冽的仇恨?

莫大哥身上究竟背负着什么?

秦好转头看向一旁负手而立的莫千痕,如玉的俊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本如仙人的他,却因眉宇间的疏离淡漠,而让人觉得心里一寒。

是敬?还是怕?

“笙棋兄,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秦好走过去蹲下身,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双眼顺势打量着他怀中的女人,虽然她闭着眼,脸色也苍白如纸,却与桃落柔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心里不禁稍稍有些疑惑,难道同类妖精都长一个样?

“想必此刻沐府内还隐藏着另一只妖物,留她一日沐府便多一日危险,在下这就去将她找出。”莫千痕不忍看沐笙棋痛苦的脸庞,于是撇开脸透过窗子看向屋外。

他虽明白沐笙棋此刻的心情,却并未后悔除去桃落柔,这里本就是人界,留那些妖精在,只会给人们徒增危险,这种事他决不允许。

“莫大哥……那个……”秦好一惊,赶忙出声阻止,却只叫了名字,竟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

莫千痕微微侧身,垂眸疑惑地看向她,等了片刻,也未听她再开口,便转过头准备离去。

“仙君大人,今日您也累了,捉妖之事不必急于一时。如今柔儿已死,在下已别无所求,只想最后为她办一场隆重的丧事,好让柔儿能安心离去。”沐笙棋忽而出声阻止道,抬起犹带泪水的双眼,恳求地看着莫千痕的背影,“在下希望仙君大人能答应在下这个要求,让在下送柔儿最后一程,可以吗?”

莫千痕停在门口,静静听他将话说完,抬头望着天边浮云,没有任何回应。

秦好紧张地盯着他高大英挺的背影,生怕下一秒,就会听到从他口中说出一个“不”字。

“如果你要置沐府百条人命于不顾,在下亦无话可说,告辞。”泠泠之声幽幽响起,明明听不出丝毫情绪,却让人觉得,那话重如千斤。

望着消失在屋外的一抹青色衣摆,有那么一刹那,秦好甚至觉得,或许莫大哥才是对的。他将众生牢牢放在心上,为了他们的安危,宁愿让自己变地冷情,变地心硬如石。

入夜,月残如钩,偌大的黑色幕布上,零星闪着几许微弱白光。秦好拖着疲惫的身体,亦步亦趋地回到屋子里,本想着下午找机会与沐笙棋一起去祠堂探望桃落柔的情况,顺便搞清楚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岂料,沐笙棋竟说,现在还不是绝佳时机,仙君大人亦不会轻易放过另一只妖精。若想让他彻底相信死去的妖精是柔儿,就必须狠下心来,先将沐府的一切与柔儿的“丧事”打点好才行。

虽是换了住处,秦好仍旧与冰魄住在同一个大房间里,刚进屋便见冰魄已换上一身干净素雅的白衣,盘腿坐在床上,似在闭目调息,柔软的银丝顺着脖颈倾泻而下,将他整个身躯都包裹在里面。映着昏黄摇曳的烛光,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如同一块没有瑕疵的美玉,纯净而迷人。

秦好怔了怔,眼中闪过丝丝惊艳,寻了张椅子坐下,却见桌子上摆着几碟饭菜,碗筷摆放整齐没有动过的迹象。

“喂,菜都冷掉了,你就先别闭目养神了,快过来吃饭。”秦好蹙眉站起身,边朝床边走近,边说道。

听到愈来愈近的脚步声,冰魄神情微敛,缓缓睁开双眼,看着已近在眼前的人,说道:“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你下午留那么多血,不多吃点怎么行。”秦好不快地瞪着他,活了这么大,她还从没见过脾气这么倔强又别扭的小孩。

都已经过去这么大半天了,难不成他还在生气?可是他到底在气什么?

无奈叹口气,认命地放软语气,决定不与小孩子一般计较,便开口问道:“说吧,要我怎样做,你才肯消气?就算是生气,也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赶快起来吃饭。”说着,便要伸手拉他。

冰魄眸光一闪,侧身躲过,迅速跳下床来,走向桌旁坐下,“今后我的事,不用你管,别再碰我。”

秦好再次僵住,努力眨眨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然而,当她看到坐在桌旁吃饭的白色身影时,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阔步走到他旁边,一掌拍上桌子,力道之重竟震地盘碟微微跳起,面色黑沉,“臭小子,你玩够了没有?我是看你年纪小,才不和你一般见识,别以为我愿意管你那些破事。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那么今后我不会再管你,是走是留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秦好负气冷哼一声,转身开门离去……

玉箫声,屋顶谈心

愤然出了屋子,秦好无力地靠在廊柱上,抬头望向黑沉的夜空,心头思绪百转千绕。一股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扰地她头脑肿胀,喉头涩疼。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只在霎那间,她便觉得一切都变了,突兀地令她难以承受。这种情绪,究竟说明了什么?

凉凉的夜风,轻轻拂过脸颊,寂静中送来一阵幽幽箫声,萧索而哀婉,低低缓缓的节奏,飘渺而神秘。

秦好眼珠微转,抬头看向对面屋顶,果见莫千痕一袭青衫幽立在上,肩头墨发与黑夜紧紧纠缠。月光下,那管放置嘴边的玉箫,散发出通透清澈的光芒。他神情专注,凤眸忧伤地望着夜空,似有满腹心事无处诉,欲借这凄婉的箫声,将愁思柔化在墨色的苍穹里。

看来今夜无法入眠的人,不止她一个!

秦好微微叹息,顺着对面高高的树木爬上墙头窜至屋顶,记得在她很小的时候回老家玩,那里随处可见旧式瓦房。田野间小河旁,永远都散发着清新的大自然气息,而到了夏季,那些郁郁葱葱的大树与高高的屋顶,就成了她乘凉的秘密基地。

如今,她已经三年未曾回过老家,还一度害怕会忘了这身“绝技”,没想到三年后再使用起来,还是如此顺利,除了动作迟钝些,倒不至于会难堪地在半道上摔下去。

待她双脚一踏上房顶,箫声便忽而止住,莫千痕回身,看到几步之外笑嘻嘻的秦好时,不禁呆愣了一下。

随即,便又恢复往日的温雅之气,冲她淡然一笑,“今日忙了一天,小秦不累吗?”

“累,怎么会不累。”秦好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来到他身旁坐下,仰头看他依然立着,便打趣道:“莫大哥站着不累吗?难不成还怕我吃了你?”

莫千痕眸光微闪,看着如此随性的她,弯了嘴角,弹衣而坐,“如若这世间所有,都能像小秦这般如此坦白直率,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能被仙君大人这样的人称赞,真是小女子的荣幸,只要莫大哥不嫌弃我太粗鲁,我就已经感激涕零了。”秦好一偏头,笑地更加灿烂,捏着嗓音继续打趣。

“你呀,”莫千痕手中玉箫一转,敲在她的额上,无奈摇着头说道:“整日油嘴滑舌,当心以后嫁不出去。”

秦好吃痛,伸手捂上额头,埋怨地瞪着他,说道:“你就不会下手轻点,我这细皮嫩肉的,万一被打出包来,将来可就真没人愿意娶我了。难道你想让我变成老姑婆?我要真成了老姑婆,第一个就不放过你。”

莫千痕瞬间被她的话语逗乐,看向她的眼中,充满了温柔与宠溺,淡淡的语气里饱含信心,“不会的,小秦不会成为老姑婆。”似她这般洒脱直率的女子,相信上天定会赐给她一段美好的姻缘。

“扑哧……”秦好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当下忍不住笑出声来,得意忘形地拍上他的肩膀,“原来莫大哥在祝福别人的时候,都这么可爱。”说着,咯咯笑地更厉害。

莫千痕面色一僵,稍稍敛了眉目,摆出一副肃然的表情,不客气地打掉肩膀上的手,说道:“莫要胡闹。”堂堂男子汉,怎可称之为可爱。

秦好手上吃痛,看着他一脸的严肃,明白玩的有些过火,便连忙收了笑意,“怎么样?莫大哥现在心情好多了吧?”

“此话怎讲?”莫千痕反问。

“哎呀,你别装傻,刚才的箫声我都听到了,是不是还在为白天的事烦恼?”秦好咧嘴,拆穿他一本正经地假面具。

莫千痕恍悟,原来是为那箫声而来,想是担心他,才会与自己这般打趣。不过,多亏她,他的心情果然好了许多。

“让小秦担心了,此事在下心中已有主意。”莫千痕温雅一笑,转开话题,“适才在下听闻屋内有争吵声,小秦可是与令弟发生了争执?”

这都知道,您究竟是在吹箫,还是在偷听?

秦好苦涩一笑,耸耸肩表示就那么回事,显然是不想过多提及。

莫千痕了然,也不多问,只静静望着远处的夜空。

周围突然陷入一片寂静,秦好心里纠结不已,有些难以承受这样尴尬的气氛。

于是,便开口问道:“莫大哥似乎对那座烧毁的花园很感兴趣,难道另一只妖精藏在那里?”

莫千痕摇摇头,说道:“在下一直觉得那场大火十分可疑,若是普通大火,怎可将石亭烧毁的如此严重。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此火乃是妖力所为。”

“所以,你就想去那里找出有关妖精的线索?”秦好接口道。

“不错。”莫千痕点头。

“现在好了,妖精已除,莫大哥也不用再去找什么线索了。”秦好稍稍提高声音,故作轻松地咧开嘴笑。

“还有一只妖精尚隐匿在沐府中,在下定要将她找出,以绝后患。”莫千痕却是眸光一冷,坚定地说道。

秦好被他突然改变的气势吓到,不免担忧桃落柔现今的处境,于是试探性地问道:“你能感觉出沐府里有妖气吗?”

“不能。”莫千痕回地斩钉截铁。

还好感觉不出来!看来是祠堂里的阴气起了作用,很好地掩盖住桃落柔体内的妖气。而且,下午沐笙棋也在府内宣布少夫人已死的消息。

“搞不好,那只妖精畏惧莫大哥强大的法力,早已经逃之夭夭,根本不在沐府。”秦好双眼泛光,崇拜地看着莫千痕,拍马屁。

其实心里多少有些无奈,她并不想瞒着莫千痕,但是若不这样做,桃落柔便得死。虽然,她与桃落柔无亲无故,却也不忍心看着她无辜死去。而莫大哥又有着如此强烈的除妖执念,定然不会答应放过她。

“今日捉妖之时,在下曾感觉到一股异样弥漫在周围,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突然抽离。所以,在下以为,那只妖精定然不会离开沐府,她还会伺机而动。”莫千痕站起身,又看她一眼,“夜已深,小秦莫要在房顶呆太久,当心着凉。”

说完,便轻盈跃下房顶,回到屋中。

劝说失败,秦好只能深深叹口气,按着原路返回到院子里。在原地犹豫片刻,本想悄悄去祠堂找桃落柔,却又害怕真的遇到满屋鬼魂,便只得硬着头皮回屋子里。

这么晚了,想必死小子应该已经睡下。

秦好提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蹑手蹑脚打开一条门缝,小心翼翼钻进屋内,生怕一不小心吵醒里面的人。

俩人才刚吵完架,她还没想好该以怎样的心情面对他,这种时候不是碰面的好时机。

轻手轻脚关好屋门,秦好猫腰朝小榻移去,屋内安静的气息,让她觉得有些诡异。双眼下意识瞟向里面的大床,然而身体一挺直,努力睁大眼看着空空如也的床,连被褥都整整齐齐叠放在一旁。

秦好不敢相信地又在屋内寻视几圈,果然到处找不到冰魄的身影。

他走了,死小子真的走了……

厢房内,何谓特别

三日后,沐府内自破晓之际,便开始陷入一片悲戚的沸腾中。

秦好敲着如同灌了浆糊一般昏沉的脑袋,隐约可以听见前院嘤嘤交谈哭喊之声,不禁又抚了一把头。

自从三天前,死小子悄无声息离去之后,莫大哥也时常出府,一去便是一整日。而沐笙棋他们又忙着准备丧事,除了九凡,她几乎很少见到什么人,每天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想着是否该将死小子找回来?

终究还是有些放心不下,那小子的法力还没有完全恢复,昨天又因为救桃落柔而受了伤,这样放任他一个人离去好吗?

不过,已经三天了,始终不见他回来,秦好也从未刻意去打探有关他的消息。虽说她十分重视这个朋友,甚至把他当做真正的亲人,但毕竟那也只是她的一厢情愿,或许在死小子心里,她只不过是个有利用价值的人。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强求,若是他自己想走,她又有什么理由将他留在身边?

今天府里似乎特别忙,早膳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九凡也未曾过来送饭。秦好叹口气,开门走到院子里,看着头顶的万里碧空,只觉心里一阵无力。

现在不仅米粒没找到,连唯一肯“陪”她的人也离开了,又找不到回家的路,没想到她秦好也有如此悲凉的一天。

“今天府里办丧事,不知道沐大叔是留在祠堂?还是在外面招呼客人?”又等了片刻,想是九凡一定是忙的脱不开身,秦好干脆步出院子,循着记忆来到祠堂外。

看着头顶密密麻麻的枝叶遮天蔽日,将整个祠堂罩在一层巨大的阴影之中,就连周围的风声,也透着诡异的凉气。

秦好一咧嘴,全身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迈起沉重的脚步,一点点往里挪去。

待进入正堂,脚下微一抖,赶忙敛起胡思乱想的心神,目不斜视直冲进里面的小厢房。唯恐一不小心,会看到那一排排的牌位后突然冒出无数恐怖的头颅,或者在那摇摆的大白幔后,看到奇怪的鬼影。

厢房内,依旧灯火通明,袅袅熏香之气围绕在身旁,与外面的阴森之气,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秦好稍稍安了心,这才发现,厢房内的床上只坐着苏醒后的桃落柔,此刻正眼波温柔一脸微笑的看着自己。

两天前就听沐大叔说,少夫人已醒,看她现在微微泛白的脸色,想是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

“你吃过早饭没有?怎么沐大叔不在?”秦好走过去,搬了张椅子坐到床边,问道。

桃落柔看着她,轻轻点头,眼中似含着感激之意,柔声说道:“奴家已吃过,今日府里不是在办丧事吗,想来一定非常忙碌,奴家便让沐管家前去帮忙。”

“你都知道了?”秦好惊讶地看着她。

“嗯。”桃落柔点点头,接着说道:“夫君昨日来过,已将所有事情告知奴家。奴家还要多谢两位秦公子的救命之恩,待日后奴家恢复自由身,定要亲自登门拜谢。”

“不用这么客气,只要大家平安无事就好,权当是我们打扰沐府这段时日的回报好了。”秦好摆摆手,礼貌地回绝道。

“秦公子果真如相公所言,是位爽快仗义之士,不知秦小公子现在可安好?”桃落柔莞尔一笑,问道。

“他啊……”一想到死小子,秦好便无法平静下来,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该如何开口。

“秦公子,请恕奴家多言,奴家虽与秦小公子仅有一面之缘,却已知他的真实身份。”桃落柔轻轻抓上她纠缠在一起的手,似在安慰。

秦好微惊,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古代女人不是都十分重视男女有别吗?更何况,她还是有夫之妇,为何会突然抓住自己的手?

“秦公子,有些事我们心知肚明,不必说出口。奴家亦不会随意嚼舌根,至于秦小公子,他在妖界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地位,奴家也不甚清楚。但奴家却以为,秦小公子对你非常关心,那夜他毫不犹豫挡在你的身前,奴家便知你对他来说是特别的。”桃落柔始终拉着她的手,力道柔和,传达着一股股令人安心地暖意。

听完她的话,秦好微僵了身子,涩涩苦笑。桃落柔是妖,更是个女人,所以能看出她的身份,一点也不奇怪。但她却一直礼貌地叫她“秦公子”,当真是位知书达理的少夫人。

但是那个“特别”,会是怎样的“特别”?有利用价值的人,算是特别的吗?

秦好摇摇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少夫人,其实我一直非常好奇,你与那只桃树妖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就连相貌也一模一样,应该不只是巧合,你能告诉我原因吗?当然,如果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也不会强求的。”

抓着她的双手微微一使力,便缓缓缩了回去。

桃落柔看着她,脸上虽没了笑意,却依旧保持着那份令人心安的温和,轻轻点头:“此事闷在奴家心里,已有一年之久,现在是时候说出来了。”

见她肯说,秦好自然欣喜不已,赶忙拉着凳子又靠近一些,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黛灵的全名,乃是桃黛灵,与奴家是相差三百年的亲姐妹。然而,我们已有三百年未见,直到一年前她突然找到了我,我才知原来自己还有亲人。”桃落柔说地十分平静,但她的眼中,却藏着深深地激动与疼痛。

“原来是亲姐妹,怪不得会这么像。”秦好了悟,点点说道。

“但如今,好不容易找到的亲人,却还是离开了我。”桃落柔幽幽叹口气,脸上溢满哀伤。

“在那样的情况下,能救得只有一人,你后悔吗?”秦好拍拍她的肩膀,轻声问道。

“后悔?”桃落柔看她一眼,点点头:“或许吧,但我从不后悔嫁给相公,更不后悔阻止黛灵复仇。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不希望,姐姐一直活在仇恨当中,或许这样的结局对她来说,亦是解脱。”

“复仇?她与沐笙棋有什么深仇大恨?”秦好疑惑。

“不是与相公,而是与沐家。”

桃落柔摇摇头,双眼幽幽望着香气缭绕的屋子,思绪渐渐沉入三百年前……

百年恨,九死一生

三百年前,桃落柔不过是一只仅有两百年修为的桃树妖,却因族人过失,不得不随着家人一同被逐出“幽落森”。

桃树一族,自千年以来,数量一直稀微单薄,在妖界亦不受重用。谁料想,因叔伯辈里的几只桃树妖为护子孙,而失手将一只侵犯他们的红蜘蛛精打死。进而引起两族间的争斗,后被妖王得知此事,便对他们依法判罪。桃树一族,扰乱妖界秩序挑起事端,罪行严重,被判流放罪,逐出“幽落森”。

印象中,桃落柔只记得那一日天寒地冻大雪纷飞,她被娘亲紧紧抱在怀里,跟随者十几位族人,一同在人界寻找栖身之地。

然而他们连同找了十几座山,都因山中积满白雪,地质冷硬而无从扎根。幸而,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寻了十九座山无果后,让他们在“陵阳城”外的玲珑山找到一处栖身之所。

族人们分外高兴,纷纷饥渴般地扎进土地里,静静地安心地了慰着这些日子以来所受的苦难与委屈。

不想,因他们个个挺拔的身姿,引来了上山寻找木材的商人,沐杰廉。

当看到那些百年甚至上千年的绝顶桃木时,沐杰廉满眼激动之情,足以将周围的冬雪融化。

桃树一族被赶出“幽落森”之后,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找到一处栖身之所。大家早已是筋疲力尽,个个陷入土里,酣酣补眠,对于外界所发生的一切,完全没有丝毫察觉,更没有想到危险正一步步朝他们逼近。

直到沐杰廉带着几名壮汉,砍伐它们之时,众妖才有所警觉。然而,却为时已晚,那些人竟已将几棵年长的桃树妖生生砍断。族人本就不多,一下子又被这些人类砍走六七棵,剩余的族人们,个个心慌不已。

如今他们刚刚扎根此处,元气还未补充够,若是此刻离开泥土,势必会妖力大损,甚至连这些人类也斗不过。但若不离去,他们必死无疑。

桃落柔当时年纪小,心里除了恐惧还是恐惧,她只记得自己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眼前树影晃动,四处乱窜。

幸而,人类胆小,见到那些树突然如同长了双脚一般,四处窜逃,竟是个个被吓得魂飞魄散,扛着砍下的几根树木惊慌跑下山。

桃树一族,虽逃过此劫,族人们却再不敢回玲珑山扎根,一夕间支离破碎的家族,令本就凄惨的他们,更加孤苦而愤恨。

桃落柔只记得,当时的姐姐哭地撕心裂肺,放佛要将整座山吞入口中。她害怕,便缩在娘亲怀里,悄悄询问姐姐为什么要哭的那么伤心?

她的娘亲凄惨一笑,双眼悲伤而担忧地紧紧锁在姐姐身上,轻声开口:“靳生被那些人类带走了,你姐姐是在缅怀他。”

靳生哥哥!原来靳生哥哥也被那些人带走了,那是不是以后,姐姐就不会笑了?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爱笑的姐姐,突然总是在笑。而在她口中听到最多的名字,就是靳生。

靳生,靳生,姐姐说,靳生是桃树一族里最英武最神勇的妖精,无妖可替。

而靳生哥哥也曾悄悄对她说,黛灵是一株妖媚的桃树,生生世世注定他要被她所魅惑。

果然,自靳生哥哥不见之后,姐姐再也不曾笑过,不管她用什么方法斗姐姐开心,姐姐都只是冷着一张脸。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没想到他们如此小心翼翼地在人界游离生存着,却还是被另一批人类发现。

而那些人似乎并不害怕会跑的树妖,个个挥着斧头追赶着大家,桃落柔再次被娘亲抱进怀里,拼命往前逃。不想,身后暴徒追地更猛,娘亲忽然一咬牙,将她抛进旁边齐腰高的稻草中,叮嘱她无论如何都不要出声,更不要出来。

桃落柔早已被吓傻,只得愣愣地点头,心里一直默念娘亲的话,紧紧贴在地上,不敢有丝毫挪动。

直到周围纷乱的脚步渐渐远去,直到天色渐渐趋于墨色,直到一轮明月照在周身,桃落柔终于冷静下来。转着眼珠,在黑暗处到处搜索,却见不到一丝熟悉的景物。

她知道,族人们都不见了,这世间放佛只剩下她一只妖!

厢房内,烛光摇曳香气缭绕,依旧是那般的温馨,那般地让人心尖发暖。

秦好一动不动听完桃落柔的故事,心里概慨万千,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是道:“你姐姐不是两年前从‘幽落森’逃出来的吗?这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具体奴家也不甚清楚,只是听姐姐说,后来存活下来的族人,只剩四五个,爹娘也未曾幸免。那之后,族人们更加小心地在人界生存着,直到几年后,妖王突然派来使者,传谕桃树一族刑满,即刻返回幽落森。”桃落柔的眼波中藏着深深地悲痛,虽未曾掉一滴眼里,却能从她逐渐沙哑的声音中感受到,她的哀伤与愧疚。

“这么说来,当初那个沐杰廉就是你相公的祖先?”秦好抓上她的手,传递着丝丝温暖。

桃落柔冲她感激一笑,点点头,“奴家在人界生存三百年,起初不懂人情世故,以为只要回到陵阳城便可见到被人类带走的族人们。可是到了这里,我才知,原来当初领头之人,名叫沐杰廉,是当地有名的商贾,主要经营木质器材。我曾潜进他们府中几次,但最终都未曾找到族人,后来我便放弃了,离开了陵阳城。”

秦好了然,看向桃落柔的眼中,忽而多了几许疑惑,“当初,你为何不找他报仇?”

似是知道她会有此一问,桃落柔苦涩一笑,说道:“若奴家当初懂得何谓仇恨,想必,也不会有今时今日之事。只怪我,少不更事,到头来不仅害了姐姐,连自己也深陷孽缘无法自拔。”

原来世界上真有这么单纯的妖精,秦好不禁抿嘴轻笑。

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不会是孽缘,你与笙棋兄是真心相爱,不用为了上辈子的恩怨,而毁了眼前的幸福。”

“秦公子,你是第一个对奴家说这些话的人,奴家一定牢牢记在心里。”听了她的话,桃落柔似是轻松了许多,一直在心里纠结的问题,也因此豁然开朗。

相信爹娘在天有灵,也会原谅她今时今日所为!

“有很多地方,我还不太清楚,能不能再问你几个问题?”秦好咯咯一笑,问道。

“秦公子但说无妨。”桃落柔点头,笑地温柔大方。

PS:小暮发现前面少发一个章节,已经修改过了,亲们再去看看吧!就是“无情话怒火翻天”前面那一章节!

给读者的话:

偶要票票,偶要收藏,偶要金砖……为毛都米人砸呢!呜呜

解疑惑,不忘初衷

秦好微敛眉目,想了想,便问道:“你不是一年前就与黛灵相遇了吗?为什么,直到三个月前才开始行动?”

“一年前,姐姐潜入沐府,本想将沐府灭门。却被奴家有所察觉,当我们见到彼此时,都震惊住了。姐姐一直以为我死了,怎么也没想到我会成为沐府的少夫人,她气我糊涂,劝我同她一起联手报仇。想到那些死去的亲人,我曾有一瞬的动摇,可相公他是无辜,奴家更不想他死。在这件事上,我与姐姐有了分歧,姐姐见我始终不肯听劝,便说给我半年时间考虑。”桃落柔看着她,说道。

“这么说来,你三个月前失踪的那几天,一直与黛灵在一起?因为你的心意仍旧未变,所以黛灵才会在你身体内注入一道念力?”秦好试着分析当时的情况,再次问道。

“正是,相公对我有知遇之恩,如若不是他将我带回府中,凭奴家一个五百年道行的小妖,要在人界生存,根本就是难上加难。所以,不管怎样,奴家都不愿背叛相公,可是姐姐始终不肯罢休,我们便发生了争执。谁曾想,姐姐早已被仇恨蒙蔽了心智,她将我的灵体逼出体内压在玲珑山断崖下,于是自己进入我的身体里,回到沐府伺机报仇。”回想起那几天是事情,桃落柔不禁蹙了眉,心口一阵阵绞痛。

“原来是这样,当初我在城外茶棚遇见你时,就觉得有些不对。难道,那时你拼死逃出断崖下,所以才会跑的那么急?”秦好了然,说出自己当时的心情。

“嗯。”桃落柔点头,看向秦好的眼中闪着晶亮的光芒,没想到此人竟观察如此细微,脸上不禁多了几许赞赏,又接着说道:“这三个月间,我不断试着自断崖下逃出来,然而每次都会被姐姐发现。那日,我趁着姐姐到崖下看我,便略施小计骗过她,重回自己的肉身。但是,姐姐始终不肯放过我,所以我才会跑的那么急,还不小心撞上了秦公子,实在抱歉。”

“你当时也是事出有因嘛,我还没那么柔弱,只不过被撞了一下,哪里需要道歉。不过,那之后你是不是又被黛灵捉住,所以夜里你才会引我出城,是想让我到断崖下救你出去?”秦好摆摆手,只觉得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

“正是如此,谁知还是被姐姐发现了,自那夜以后,我便被姐姐封在了体内。沐府失火之后,我与姐姐在体内暗自较量,结果竟连累我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这也正是我那几日为何会卧床不起的原因。”桃落柔点头,说道。

“不过,你姐姐想用大火烧死我,可她就不怕被住在对面的莫千痕察觉,如此一来,她报仇的机会就更加微乎其微了。”秦好不解地问道,自一开始,她便觉得那场大火烧地实在愚蠢。

“哎……”想到这些,桃落柔不禁重重叹口气,“姐姐早已被仇恨蒙蔽了心智,许多事情,她根本不会去考虑,只凭喜好去做。”

一招棋错满盘皆输,仇恨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简直害人害己。

秦好摇摇头,脑子里对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已渐渐清晰,却始终不明白,黛灵为何会拖了三个月,也没有对沐府的人下手,难道是心里还存有那么一点点善念?

不对,她好像记得,黛灵说过,她本不想让沐笙棋死地那么痛快。也就是说,她之所以在沐府内表现的性情大变,到处惹事,还对沐笙棋冷嘲热讽,其实都是报仇的一部分?

“黛灵她,是不是想将沐府搞得一败涂地之后,才杀沐笙棋?”秦好开口问道。

桃落柔身体微一颤,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不得不轻轻点头,说道:“姐姐说,她不想相公死地这么痛快,他要让相公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他要让相公在痛苦中一点点死去。之前所做那些,都是为了让沐府人心涣散,从而一步步达到她的目的。”

靠,果然很变态!

秦好啧啧舌,不知该笑黛灵笨,还是骂她毒辣……

直到落日时分,秦好才离开祠堂,晚霞中沐府内一片安逸之色,白日那些喧哗早已消失,只偶尔能听到鸟儿扑腾翅膀的声音,与夏天独有的虫鸣。

秦好不打算参与沐府的丧事,也懒得去多问,便直接回了暂住的庭院。

看着周围寂寥的景物,总有一些失落感在心尖回荡,缓缓来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看着已有些暗下的天色,转头看向庭院门口。

已经很晚了,莫大哥应该快回来了吧?

正想着,便听一阵脚步由远及近,秦好一惊忽地站起身,心里似隐隐有些期待。

缓缓地,一袭青衫映入眼帘,纤尘不染的俊颜上,染了些许风尘之气。见到院中之人,眉宇间顿时绽开一丝笑意,温雅而淡然的笑容,令人有些移不开双眼。

然而,秦好却仍感觉到心底那一抹一闪即逝地失望与怅然。

“莫大哥,这几日你都去了哪里?怎么总是早出晚归,留我一个人在府里,真的很无聊呐。”秦好咧嘴笑笑,尽量忽略掉心中的异样之感。

莫千痕走到她身前,温润的凤眸直直盯着她,语调中带着歉然,“抱歉,让小秦担心了。在下还有任务在身,不能因眼前事而耽搁下,今日沐府已办完丧事。想来这两日,在下便能找出沐府内的另一只妖孽,只要它一除,在下便带你离开。”

“你还记着呢。”秦好微僵了笑容,讪讪说道。

不知为何,自从那夜死小子走了之后,莫大哥便一直没再问过他的事情,好似他们身边从未出现过这个人一般。

秦好本来已想好了应对之话,但看现在的情况,那些话已经“送不出去”了。

想必莫大哥这几天出去,还是在寻找那只妖鸟的踪迹罢!

“莫大哥,为什么非要除掉那只妖精?或许,她已经改过自新了,而且不是所有妖精都会害人,不是吗?”秦好忍了忍了,却还是开了口。

莫千痕移开双眼,眸中有光芒一闪而逝,看着已暗下的苍穹,幽幽道:“妖孽生来只会害人,他们的话岂可当真,不过都是些骗取同情与信任的伪装。”

秦好愣住,怔怔看着他的侧脸,放佛顷刻间镀上了一层忧伤的光芒,轻柔地却死死地堵住她干涩的喉头,让她完全说不出一句话。

知相见,不如不见

次日一早,莫千痕果然没有出府,而是留在府内到处走动观察。秦好与沐笙棋跟其后,心里七上八下,不时交头接耳指手划脚,似在密谋着什么。

想必此刻沐管家已接到消息,正在祠堂“坚守阵地”,也幸而那里阴气较重,且桃落柔此刻身体尚未痊愈妖气偏弱,莫千痕一时半会也未能感受到一丝妖气。

加之,秦好与沐笙棋不时在他身后插话,每到一处都会状似无意地询问一番,打断他的思路。致使,大家忙了整整一天,也没有丝毫进展。

莫千痕不知是看出了破绽,还是没有察觉到他们奇怪的行为,整日下来,都极其耐心地为他们解答疑惑。即便到最后毫无所获,亦没有气馁之象,只淡淡笑着,说他明日会继续努力,定要为沐府除去祸害。

秦好与沐笙棋顿时苦笑连连,拖着疲惫的身躯互看一眼,各自回房。

吃过九凡送来的晚膳,秦好再也撑不住上下敲打的沉重眼皮,脱去外衫直接将自己扔进软软的大床上。小小地头颅钻进被褥里,不断蹭来蹭去,脑海里一片空白,完全没有心思再想其他事情。

这一整天,可把她累得够呛,现在只想美美的睡上一顿好觉。

然而,天公不作美,却听房间内突地传来一声“啪”响,好似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秦好顿时停住蹭来蹭去的小脑袋,黑黑的眼珠骨碌骨碌转动着,想来想去,更觉得奇怪。刚才的声音大地出奇,像是东西掉落的声音,又像是有人拍了一下桌子。

有人?难道是他!

秦好心里一喜,赶忙坐起身,刷地望向不远处的圆桌,入眼一抹熟悉的白影静静坐在椅子上。一手支头,姿态慵懒而妩媚,一手保持着扣桌子的动作。

冰雪般俊美的脸上,挂着邪气的笑意,绿眸幽深,直直望着床上神情讶异的女子。月色中,全身上下透露出,桀骜而孤冷的霸气。

“死小子,真的是你。”再次见面的惊喜,将这几天积聚在秦好心中的怒气,顷刻一扫无余。

顾不得许多,跳下床胡乱套上长靴,凌乱的发丝,不断拂过耳际,搔得她笑意连连。

冰魄看着急急朝自己走过来的女子,那样傻傻的笑容,那样直达眼底激动地笑容,放佛是他第一次在她的身上看到。

是为了他吗?

心底,不禁划过丝丝温暖与兴奋。

下一秒,却陡然冻结了双眸,连带着脸上邪气的笑意,也逐渐变得讽刺无比。

秦好微愣,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变了脸色,顿时止住脚步,怔在原地。

“不想知道我这几日去了何处吗?”冰魄开口,冷冷地语调,陌生而透着疏离之感。

“你……”秦好动了动喉头,终是说不出话来,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再次相见,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拉地更大了。明明相隔咫尺,却犹如天涯。死小子露出那样陌生的表情,却能让她深刻感觉到,他想与她保持距离的心意。

冰魄却依旧笑地讽刺而冰冷,不等她再开口,便又说道:“想必这个时侯,该是在想你的莫大哥罢?”

秦好拧眉,不知为何,从一开始,她便不喜欢死小子这种说话的语气。

只是,下一刻她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屋外瞬间传来一声大喝:“妖孽,哪里逃?”

随着喝声渐缓,屋外闪现出两道红白之光,随即消失不见,院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秦好心里微颤,惊觉事情不妙,忽而瞪大双眼看着无动于衷的冰魄,“是你派妖精引走莫大哥的?”

“不错。”冰魄一挑嘴角,冷冷开口。

秦好脸色一黑,三两步来到他面前,伸手便要揪起他的衣领,却被他轻松躲过,小小的身躯挺立于昏暗的房间内,白的晃眼的衣服,显露出冷酷无情的光芒。

“你到底想怎样?”秦好看着空空的双手,只觉地心里一片冰冷。

“不怎样,我只是想试试,莫千痕究竟有多大本事。”冰魄始终看着她,冷声回道。

秦好却似没听到他的话一般,低垂着头,完全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幽幽说道:“既然走了,为何还要回来?”

冰魄沉默地看着她,忽然自袖中露出一只黑色的荷包,手上一弹扔到桌子上,偏开头说道:“我来还这个,那种东西不适合我。”

黑黑的颜色,完全可以隐没在黑夜中的色彩,此刻却那样扎眼地闯入视线里。秦好紧紧握上袖中颤抖地双手,双眸一刻也不曾离开那只荷包,伸出手却又不敢碰,放佛只要一碰,它便会如同自己的心一般,刹那破碎。

冰魄眸光闪动,撇开双眸不再看她,俊美的脸上,顷刻间隐没了所有情绪。

“主上,事情已顺利完成。”房间内,忽而响起一道娇媚而恭敬地声音。

秦好身体一颤,终于清醒过来,转头看去。

竟见屋内不知何时多出一名女子,火红的衣裙紧紧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材,长长地火红色头发倾泻了一地,闪烁着妖冶的光泽。

她背对秦好,单膝跪在冰魄身前,轻轻低着头。

“很好。”冰魄点头,又将目光移向愣住的秦好身上。

“那么秦姑娘,我们就此别过。”

秦姑娘?他叫她秦姑娘?那样陌生的称呼,那样可笑的称呼,扎地秦好浑身一个激灵。

抬头看去,那名红衣女子始终背对着她,身体一点点幻化成如火焰般的光芒。

而她的身前,小小的白色身影已被幽幽绿光全部包裹住,光芒中那张冰冷而含着笑意的脸庞,刺得秦好一阵眼花。

她不知道是自己出现了幻觉,还是在做梦,只是那样怔怔地看着绿光中的冰魄一点点长大,娇小瘦弱的身躯,顷刻间变得高大威猛,白衣翩然闪着丝丝莹蓝之光。

冰雪般俊美的脸庞,脱去少年稚气,轮廓分明而透着刚毅与强硬。幽幽绿眸,透着更为浓厚的桀骜之气,粉白透明的唇角处,丝丝冷然的笑意若隐若现,让人看地极为不真实。

如此熟悉的面容,却又如此地陌生,秦好只觉得,全身犹如被细密的钉子扎着一般,痛地她面色苍白,额间布满细密的冷汗。

眼前光影晃动,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最终毫不犹豫地陷入茫茫黑暗之中……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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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惊醒,恍若隔世

柔和明亮的阳光,透过敞开的窗子,轻轻洒在睡梦中的女子身上。夏日暖风,伴随着院中淡淡花香,浮动了一室的清新之气。

床上女子的睫毛不经意颤动几下,闪着细碎的金色光芒,浓黑的细眉轻轻蹙起,似有些难受。片刻后,却又舒展开,缓缓睁开那双惺忪的凤眸,对着床顶呆了片刻,脸上表情一滞,刷地坐起身来。

“你醒了。”标准的陈述句,带着丝丝熟悉的冷意,响在秦好耳边。

心里稍有激动,秦好忙转过头,果然看见一张冰雪般俊美的脸庞,稚气中透着老成的冷意,唇角处却挂着浅淡的笑容。

“死小子,真的是你,死小子,你吓死我了。”顾不得许多,秦好一把将床边小小的身影抱进怀里,死死地抱着,“我以为你真的走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真的好怕。莫名其妙来到这里,你是唯一一个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人,不管你嘴巴多坏,脾气多怪,我都不想和你分开。在我的心里,你就是我的亲人,因为有你,我才能这样放心的走下去,我甚至想……”

“莫千痕死了,你知道吗?”肩膀上忽然一痛,秦好整个人被推倒在床上,冰冷无情的话语,让她彻底僵住。

莫千痕死了?怎么可能,他不是仙君吗,仙君怎么可能会死?

“我不信,你骗我。”秦好激动地抬起头,双眼狠狠盯着他。

冰魄却是立在床边,嘴边挂着残忍冷酷的笑容,直直望着她,“有我在,他必定活不成。”

“不是,你不是死小子,你不是,你不是……”秦好的情绪更加激动,冲着床边的人,不停地吼着。

“我就是我,是你自己不敢承认。”冰魄忽而欺近一步,低下头来,“不过,如今你对我已没有丝毫用处,留你何用。”

他话音刚落,秦好顿觉黑影压顶,惊恐地抬起头,正见他周身散射出诡异的绿光,刺的她双眼生疼。

光芒中,一双大手攸地锁上她纤细的脖颈,狠狠地似要将它掐断一般。秦好顿觉呼吸难耐,不停扭动着身躯拼命挣扎,然而她越用力,那双手便箍地越紧。一瞬间,绝望疼痛如洪水一般,狠狠将她卷进其中,一波波浪潮狠狠拍打着她僵硬的身躯,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清澈的风眸中,充满红艳的血丝,紧紧瞪着绿光中的人,那个人不是死小子,虽然他长得和死小子一模一样,可他的笑让人害怕,让人恐惧。

放佛是来自地狱里的罗刹,残酷地随意锁人性命……

“不……放开我……”不知从何处发出一道力量,秦好瞬间大叫出声,“不要,我不要死,放开我,快放开我,我不要死,我不要……”

“小秦,小秦,小秦醒醒,醒醒……”挣扎中,秦好突觉肩膀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抓住,低缓柔和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放佛是来自天界的佛音。

秦好大喜,猛地睁开双眼,却被突然射进来的一道白光刺得闭上,脖子上冰冷的桎梏亦随之消失。心里微微一滞,复又张开双眼,纤尘不染的温润脸庞,透着如玉的光芒,显现在眼前。

“莫大哥……”秦好猛地直起身,一把抱住他,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原来刚在只是做梦,可是那样真实的感觉,那样冷酷无情的死小子,即便是在梦里,也让她痛地全身颤抖。

莫千痕额间兰纹忽闪,如玉的脸上隐隐有些绯红,眼神却仍旧淡定如初,伸手轻轻拍着怀里人的背,任由她哭个痛快。

“幸好你没死……幸好你没死……”哭声中,秦好边死命往他怀里钻,边颤着声音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

莫千痕稍稍愣住,不知她为何会这般激动,身前早已湿了一大片,温温热热地感觉,渐渐蔓延全身。

许是做噩梦了罢!而且梦中有他,是怕他死掉吗?如果哪一天他真的死了,这个女子还会如现在这般哭地撕心裂肺吗?若真如此,想必他也会死地很幸福罢!

能被一个人如此地在乎着,竟是这般美妙,这般令他心悸。

黑夜笼罩在“清泉酒楼”的后院之上,点点星光璀璨而夺目,缕缕浮云遮月而过,将房顶纤瘦的身影拉得细长。

秦好静静坐在上面,中手攒着一只黑色荷包,抬头看着寥寥几颗明星,平静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哭过之后,心情好了许多。

而她与莫千痕又回到了“清泉酒楼”,只是此刻却已物是人非,早该料到的结局,她到此刻才终于想通。

能与死小子相遇,是偶然,也或许是必然,即便有缘也是无份,终究都要有分开的一天,又何必在乎是早一天,还是晚一天。

因为她突然昏倒的关系,莫大哥带着她匆匆辞别沐府,请了大夫吃了几帖药,昏睡了两天才终于从噩梦中惊醒。

秦好到现在也不明白,一向强壮如牛的她,居然会昏倒两天两夜,简直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奇事。

而更让她搞不懂的是,莫大哥说,沐府内的另一只妖孽已除,所以他们才会离开。

初听时吓了她一大跳,担心了一个上午,最终还是没忍住,趁着莫大哥出去办事便跑去了沐府,方才从沐大叔口中得知,少夫人无恙。

如此说来,莫千痕没有除掉桃落柔,那么他所说的那只妖精又是谁?难道是有人用计瞒过了他?

会是谁呢?

“主上,事情已顺利完成。”耳边忽然回响起那夜红衣女子的话,秦好背脊一挺,似已明白了什么。

想必在这世上,也只有他能骗得过莫千痕!

心中不禁泛苦,涩然一笑,对待同类,他可以不计得失的救助。而对于她这个人类,却可以无情地“用完便丢”。

看来,还是她太高估自己了,当她以为彼此已成为朋友时,他却仅仅只是为了利用她。待他法力一恢复,不再需要“掩护”之时,他与她之间便已无瓜葛。

果然,还是她想的太天真,他是妖界高高在上的使者,又岂会将一个区区凡夫俗子放在眼里。

也罢,他们本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什么朋友,什么亲人,都只是奢望而已。

秦好抬起手,看着那只融入夜色的荷包,这种黑白配的幼稚戏码,是时候结束了。

两天之后,莫千痕告诉秦好要离开“陵阳城”,问她是否要跟着?却始终没有询问过关于死小子一丝一毫的情况,或许他早已知道了真相,却仍是帮了他们,秦好打心眼里感激他崇敬他。

沐府没有打探出米璃的下落,秦好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跟着莫千痕比较实际些。一来,自己身上没有多少银两,二来,她也不认识路,身边有个人总好过一个人闷头乱撞。而且,这里妖精不少,还都是些品行不端被赶出“幽落森”的妖精,万一遇上了,身边能有个仙君大人照应着也不错。

如此一盘算,秦好自是十分乐意与莫千痕同行,挎着小包袱,乐颠乐颠地跟在他身后离开“清泉酒楼”。

后院内,依旧夏风习习花香浮动,似在欢送二人的离去,轻轻摇晃的枝叶上,一只黑色荷包幽幽晃荡着孤寂的身影……

乌楹镇,紫血陡现

麟翔之凰乃是一只不容于人妖两界的稀世之鸟,它性情狡诈乖张,行踪不定,堪称神龙见首不见尾。

是以,秦好跟着莫千痕翻山越岭,踏草过河,穿城游镇,足足找了一个月,也未能觅得一点踪迹。

而更让秦好失望的是,这世上不仅那只妖鸟是个神秘的主儿,就连米粒那小妮子,也是裹藏的严丝合缝,一条条可靠的、无用的线索,在这一个月内,完全起不到分毫作用。米璃就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一般,也或者她是掉入了另一个时空。

一个月,不长也不短,足够秦好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适应眼下的处境,也足够她摸清楚莫千痕的脾性。

基本上,这位仙君大人就如同他透着仙气的面容一般,面对妖精那是一身正气傲视群妖,面对百姓温的比玉还要润,丝丝笑容如同和暖的春风一般,渗入人心。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他都能保持着淡定平和的心态,而那双如幽泉般的凤眸里,却散发着令人敬畏而仰慕的光芒。

乌楹镇,镇如其名,一入镇口,目光所及之处,屋舍瓦砾皆为乌青色。一个只有三条主街横贯的小镇,处处透着简朴之气,更因房屋黯淡的色调,而显得沉闷缺少活力。

临近秋日的季节,已渐渐散去了夏日的暖气,到了傍晚,空气也变得十分凉爽,丝丝透心。

走在乌楹镇的主街上,秦好下意识紧紧领口,双眼不自觉瞟向街道两旁沉默地小商贩。个个面无喜色,神情平淡,看不出一丝做生意的热情与机警。

幸而,身旁不时走过的路人还算有些人气,面上表情也千变万化,否则秦好当真以为这是一座死城。

不过,有一点还是让她觉得很奇怪,以前他们每到一座城镇,都会被百姓们用着盛满“爱意“的目光追随。谁让她身边有这么一位爆人气的仙君,不想沾仙气都不行。

可是,这里的百姓看到他们,完全没有丝毫动容,甚至可以说,那些人根本不把这二人放在眼里,对于他们的到来,没有惊讶亦没有喜悦。

“莫大哥,这里的人都好怪啊。”秦好悄悄拉拉前面人的衣袖,低声说道。

莫千痕看着身旁不时走过的各色路人,片刻才温声回道:“乌楹镇在云月大陆已存有七百年之久,他们世代如此,鲜少与外界联系,对于进入此镇的生人亦不会多加关注。”

秦好了然,点点头,跟着莫千痕来到一座二层小楼前,头顶悬挂着“乌楹客栈”四个大字。

客栈内,并不十分热闹,只有几张桌子上坐着食客,大堂内也不见有小二来回走动的身影,只有高大的柜台后,懒洋洋趴着一位穿着得体,看似掌柜的中年男人。

见到二人走过来,便直起身体,脸上展开极淡的笑容,询问:“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两间客房。”莫千痕简单回道。

“好咧,两位客官请随我来。”掌柜的并未多加欢喜,态度倒也随和,领着他们走向二楼。

秦好跟在身后,方才知晓,这座客栈里没有小二。

二人房间挨着,吃了晚膳,秦好乖乖回了自己的房间,楼下一片寂静,大堂内的客人更是寥寥无几。

压下心中疑惑,秦好躺进床里,呆呆望着账顶,没有丝毫睡意。她与莫千痕是在追寻妖鸟的途中路经此地,直到傍晚时分,也未能获知妖鸟的一丝踪迹,于是莫千痕便带着她入镇投宿,打算明日再继续打探。

虽然她对这个镇低迷的气氛充满了好奇,但也仅仅只是好奇而已,并未打算深究下去。

此时此刻最让她烦心的是,自从她在沐府昏倒之后,这一个月内,她竟又断断续续昏倒过三四次。每次昏倒,都要睡上两天两夜才会转醒,秦好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

但莫大哥请了几位大夫为她诊治,都未能查出身体内有什么异常,时间久了,秦好便以为,大概是自己与这个时空的磁场产生了冲突,所以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秦好突然有些心烦意乱,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跳下床,走到桌子旁倒了杯茶,推开窗子望向深邃的夜空。

谁知,她刚站了片刻,却见一团黑影伴随着一声尖利的怪叫,忽然自窗户上方落下,惊得她赶忙后退一步,手中瓷杯竟也被不小心捏碎,划破了中指。

指头上一痛,人也跟着清醒许多,秦好上前一步往下看去,正见一只灰白色的肥猫,摇着尾巴窜进对面的胡同里。

不禁自嘲地挑起嘴角,想不到才来这里一个多月,自己竟然变得如此胆小,连一只猫都能吓得她魂飞魄散。更可气的是,这客栈里的茶杯质量未免也太次了,她只稍微用力一捏,居然就碎了,还好死不死划破手指。

娘的,自从来到这里,她就没过过一天安生的日子。

秦好拧着眉,低头看向流血的手指,岂料,这不看还好,一看竟然吓得她险些一头撞上窗棂。

霜白的月色下,那根被划破的手指上,正不断往外冒着色彩诡异的鲜血。

秦好从来都不知道,血,居然可以是紫色的,而且这种诡异的紫血,还是从自己身上流出来的。

她的心里一阵阵惊惧,多次无故昏倒的场面,再次晃过她的眼前,一点点吞噬着她的理智。

可任她如何恐惧,如何心惊,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放佛全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虚浮着脚步,跌跌撞撞摔进了床里。

中指上,紫血一直流着,顺着指缝渗进被褥里,秦好怔怔看着,目光呆滞,渐渐氤氲上一层朦胧的色彩,脑海里一片空白。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她明白,自己马上又要昏倒了。

怪不得她会经常昏倒,怪不得她总觉得身体里有股异样之感,本以为是自己多心了,不曾想她的血液正在一点点悄无声息地变化着……

秦好终于抗拒不了最后一丝诱惑,崩溃了理智与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乌楹镇外的山间内,忽而一声怪叫划破暗夜苍穹,接着又是一道扑腾翅膀的巨大响声,伴随枝叶的沙沙声,瞬间闪现出一个巨大的黑影。

空中,黑影展翅飞入镇内,几许紫光闪烁在夜空下……

白兰花,诱敌脱身

银色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柔柔散在那张熟睡的容颜上。羽翼般浓密的睫毛,轻轻上翘,额间兰纹银光闪闪,衬托地那张本就纤尘不染的脸庞,更加充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睡梦中的人,忽而敏锐地察觉到,一股强大的妖气正朝他们所在的客栈快速逼近。眉头不禁蹙起,潭水般幽静的凤眸刷地睁开,起身穿上外袍,走出屋来到隔壁。

抬手在门前犹豫片刻,终是不放心,顾不得男女有别,轻轻扣上去,一声接一声,久久不见里面人有任何动静。

心里忽地一紧,莫千痕立刻觉察出情况不妙,尤其在他闻到丝丝带着腥味的怪异之气时,便想也不想,单手一翻借用内力拍掉里面的门拴。

房门打开的一刹那,一眼看到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子,旁边一滩被紫血染透的被褥,在月色下显得触目惊心。

“小秦。”莫千痕两三步来到床前,刚伸出手欲要扶她,却突然顿住身形,凤眸冰冷而凌烈地射向敞开的窗子,那股强大的妖气仿若近在咫尺。

他薄唇轻抿,翻手抚在秦好头顶,闭眼口中念念有词,片刻便见一道金色光束将床上的女子全部罩住,轻轻流动着的光芒,似一层无形的保护膜,令这世间万物都靠近不得。

莫千痕缓缓睁开双眼,撤回头顶上的大手,见床上女子依旧静静昏睡着,方才稍稍安下心来。

凌烈的目光再次扫向窗外,他心知时间不多,起身一刻也不敢耽搁,提力飞出窗外。

暗夜中,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极为寂静安宁,此镇没有宵禁,百姓们却依旧早早收拾了摊位,回家休息。

莫千痕似早已知道那股妖力来自何方,飞出窗外,便直直朝东南方向迎去。果然,行至不到片刻,就见一个巨大的黑影闪着妖异的紫光,朝他快速逼近。

麟翔之凰!

莫千痕长臂一震,莹白玉箫已然出现在掌中,指尖轻轻一动,玉箫立刻旋转出一朵漂亮的白兰花。随即,萧身一推,兰花咻地一声飞出去,袭向一丈以外的巨大黑影。

然而那只有长着凤尾的怪鸟,却忽而转了方向,白兰花堪堪自它身旁划过,留下一道美丽的弧度。

莫千痕轻挑薄唇,早已知晓它能躲开那一击,那朵兰花也不过是一点引开它的小伎俩罢了。

想至此,脚下忽而踏出漂亮的步阵,不急不缓朝镇外飞去。麟翔之凰吃了亏,依它的个性自是不肯罢休,果真着了莫千痕的道,展翅朝他追过去。

一人一鸟,一前一后,始终保持着不能跨越的距离,很快来到镇外百里外的山中。

莫千痕深知麟翔之凰的厉害之处,并未打算与它正面交手,只在山中与它玩起迂回战术。

如今既已见到它尚在人界,他便也安心了。而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甩掉这只妖鸟,若他没猜错,适才它之所以会飞入镇内,是冲着秦好而去。

那滩紫血,他看的清清楚楚,心中已然有了些许猜测,只待回去证实便可知晓。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正在他想方设法摆脱那只妖鸟时,山中忽然响起一道狂妄的笑声。

瞬间惊了满山栖息的飞鸟走兽,苍茫夜色下,尽是四处逃窜的黑影。

莫千痕眉目微敛,顿下脚步,凤眸警惕地扫向四周。而几丈外的妖鸟,亦不再动弹,摆动着翅膀,停在空中,不时发出几声怪叫。

狂妄地笑声渐消,紧接着便见一人一鸟之间,出现一道绿莹莹的光芒,光芒中一袭白衣轻狂,柔顺的银丝随着夜风轻轻舞动,冰雪般俊美的脸上,挂着桀骜冷然的笑意。

眸光阴鹜,直直射在莫千痕身上,磁性悦耳的声音中,却散发出冰冷挑衅的气息,“不曾想,堂堂仙君大人,竟也耍起了阴招。如今妖鸟就在眼前,你可愿与我比试一番?看看谁有本事将它捉到手。”

莫千痕看清楚来人,尚存一丝温润的俊脸,刷地染上一层冰霜,凌烈的眸光中隐隐散发着冷冷的恨意。

果然是他!自己有心放他一次,不过是看在小秦的面上,他亦不愿趁人之危。如今他既已恢复了法力,他便不会再手下留情,但眼下……

“这只妖鸟留给你。”莫千痕收回玉箫,脸上冷意不减,身体忽而向后撤离,看着冰魄不甘与疑惑的脸,扔下一句“你的命,在下日后来取,告辞。”转身飞离而去。

望着消失在夜色下的青影,冰魄眉头微蹙,转而看向始终停留在空中的妖鸟,上下拍动着翅膀,幽幽紫光充斥周身。如此平静的姿态,似在挑衅,又似在冷笑着等待他的攻击。

这世间,无人能打败麟翔之凰,甚至在妖界,也未能遇到对手。

冰魄深知此道,莫千痕亦知。

但是为了妖界和平,为了妖界安危,他必须迎战而上。

幽幽绿眸直直盯着对面的妖鸟,掌中忽而多出长剑,散发着幽绿而凌厉的光芒,手腕惟一提力,瞬间飞身朝妖鸟刺去……

这次昏迷,仍旧是两天两夜,秦好是被饿醒的,刚一睁眼,便看见莫千痕守在床边,眸光温润闪着丝丝欣喜。

这种场面,秦好早已见怪不怪,以前昏倒那几次,莫大哥也是像现在这般,一直陪在她身边。每次看到那张纤尘不染的俊脸,心里都会暖暖的,这种感觉,就像是家人陪在身边一样,很安心很依恋。

“醒了,”莫千痕温雅一笑,起身端过身后的白粥,推倒已坐起身的秦好身前,温声说道:“知你醒来定会嚷着要吃饭,我便提前准备了白粥,桌上还有一些小菜,先喝了它。”

秦好接过,调皮地眨眨眼,“莫大哥,你真的很像个亲哥哥呐。”

莫千痕一愣,随即轻轻一笑,拍拍她的头,说了句“傻丫头。”

三下五除二喝完粥,秦好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将碗递到莫千痕身前,眼光却突然看到被包扎起来的中指。

心里猛地一阵惊痛,那夜的恐惧感再次清晰地袭上全身,秦好白了脸,眼神极为不安地看向莫千痕。

“手……血……”哆嗦半晌,秦好也未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莫千痕接过碗,一手轻轻按上她的肩头,轻声说道:“血已止住,手指并无大碍,放心吧。”

说完,便起身,准备将碗放回桌上。

“莫大哥,告诉我。”秦好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手不听使唤地拽住莫千痕的衣角,抬头恳求而害怕地望着他。

这是她的身体,她不想对什么都一无所知,她想知道一切,哪怕是她所不能承受的,她也要知道。

忽惊闻,妖气入体

看着秦好如此认真而坚定的眼神,莫千痕委实不忍拒绝,却又不想看到她得之真相后的震惊与难过。连一向心性淡然的他,在听到那些事时,也禁不住有丝丝的惊异与难以置信,心底划过浓浓的怜惜与心疼。

似是看出了他的为难与体贴,秦好稍稍缓了脸色,尽量让自己表现地不那么惊惧与不安,玩笑般地开口说道:“莫大哥,有什么话你尽管说,我可没弱到连一点小小的打击都承受不了。放心,我挺得住。”说着,还不忘用力拍拍心口,以示自己的“威猛”之气。

莫千痕不禁被她夸张的动作逗乐,弯弯嘴角,心里的担忧也随之减少些许,便放下手中的瓷碗,来到床边端正坐下。

沉思片刻,方才开口,说道:“你可记得,前些日子在玲珑山中,被‘麟翔之凰’袭击之事?”

“当然记得,那次可把我吓了一身冷汗。”秦好点头,手不自觉摸上光滑的脖颈,虽然没有留下什么疤,不过想起那只妖鸟,还是有种想拔光它毛的冲动。

莫千痕似已猜出她的那些小心思,脸上笑容更浓,却在看到她白皙的脖颈时,眼中闪过些许自责与愧疚,“只怪我当初太大意,未能及时帮你处理伤口,竟不想那妖鸟有如此大的威力。”

“什么意思?”秦好听地糊涂,不明白他这番话是何意。

“麟翔之凰妖气强盛,千百年来,不管是人界还是妖界,都无人能制服它。而它的爪尖上,亦带着极强的妖气,当日它抓伤你时,本应马上处理伤口,然而在下却一时疏忽,才致使妖气顺着伤口进入你的体内。”莫千痕看着她,眼中的愧疚之意昭然若揭。

秦好听的一愣一愣的,将他的话,在脑海中连着过滤四五遍,方才大致理解了那些话的意思。

简单说来,因为当时的疏忽大意,麟翔之凰的妖气,趁机窜入了她的体内,从而导致她这一个月以来,不断昏迷,最终连血也跟着变成了紫色的。

虽然很扯,不过这个世界本来就很彪悍,而且事实摆在眼前,也由不得她不信。

但眼下,她最担心的是,“我会不会死?”

秦好一把抓上莫千痕的胳膊,死死盯着他,满脸紧张之色。

“不会。”莫千痕反手按上她的胳膊,说的极为肯定,淡淡而温和的笑颜,瞬间划开了秦好心中的担忧。

只要不死,其他事都好商量。

“这个妖气留在身体里,会有什么后遗症?难道,以后每个月我都要昏倒几次?”秦好继续问道,言语间明显轻松了许多。

莫千痕摇头,想起前两日那名老大夫说过的话,不禁敛起笑颜,“麟翔之凰极少伤人,但那些见过它的人,绝对活不过当日。四十年前,乌楹镇内曾有人逃过一劫,然而却因伤口未能及时处理,最终染上麟翔之凰的妖气,岂料这仅仅只是祸事之端,不过短短数月,他便因失血过多而亡。”

“死了。”秦好一惊,瞪大双眼看着他,满脸怨怼,“莫大哥,你耍我。”

见她如此,莫千痕无奈地叹口气,一脸认真道:“先听我把话说完,那人之所以会流血过多而忘,只因他贪财无度,为了一己私利,而多次放血助那些想要捉住麟翔之凰的修行之人,最终才会有此下场。”

放血捉麟翔之凰?

“为什么要放血?”秦好稍稍平静了一些,问道。

“因他体内的血液被妖气所噬,而能散发出吸引麟翔之凰的气味,每次只要割破手臂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会将那妖鸟引出来。”莫千痕耐心地解释道。

秦好一听此话,顿时忍不住全身一个激灵,想到自己体内也留着那样怪异的血,就觉得浑身上下爬满毛毛虫。

“我要几个月,才能不再三天两头的昏迷?”意识到这个问题,秦好迫不及待地看着他。

“一个月。”莫千痕回道。

秦好脸上一喜,赶忙掰着指头算日期,上个月……

“上个月,我是哪天昏迷的?”歪头,看着旁边的人。

“二十四,到了今日,刚好一个月。”莫千痕想了想,说道。

这日子,还真神!

秦好扯了扯嘴角,真不知该哭还是笑,看来以后她一定要尽量避免自己受伤流血,否则妖鸟没招来,先把自己流干了,那岂不是更冤。

“此地不宜久留,千百年来想方设法寻找麟翔之凰的人与妖不在少数,若是被他们知道你的存在,怕是会引来一场无妄之灾。”莫千痕眸光深邃,说着便站起身,看了看窗外,接着说道:“你留在客栈整理细软,我先出去一趟,今天我们便离开此镇。”

靠,染了那妖气,还真是麻烦不断。

秦好愤愤然,却仍是乖乖点头爬起身,简单洗漱一番,吃了桌上的饭菜,便麻利收拾好两人的细软,坐在屋内等着莫千痕。

本以为只是一点点抓伤,没想到因为自己当初的不慎在乎,反而害她成了众矢之。虽然现在还无人知晓她的“用处”,却难保以后不会出现意外,如此看来,她必须要尽快找到米粒,早早回去才行。

然而,天下之大,茫茫人海,想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半个时辰后,莫千痕驾着一辆蓝顶马车来到客栈门前,马车不大木质布料极其普通,停在那里倒也不引人注目。

秦好两三下爬进去,看着里面摆放了与马车极不相称的松软垫子与锦被,心里瞬间乐开了花,一把甩了包袱进去,自己也跟着歪倒在垫子上。

莫大哥果然是个体贴的好男人,不仅面向英俊气质绝佳,而且心思缜密修为甚高,搁现代就是一钻石单身汉,绝种好男人。

不得不承认,自己有那么点小小的心动,不过秦好却也知分寸,懂得她的好感,仅仅只是仰慕与喜欢。如此优秀的男人,如此谪仙之人,她就算做梦,也不敢对他产生丝毫凡人情爱,生怕亵渎了他纯净而美好的灵魂。

殊不知,祸事将近

一个月前,秦好全凭两只脚踏遍千山万水,个中滋味也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一个月后,秦好十分意外地坐上了马车,躺在如摇篮般晃悠悠前行的车子里,那叫一个爽。

然而不过半日,这厢便已坐不住脚,掀了车门,不顾莫千痕一再地好心叮嘱,十分不配合地坐到他旁边。一腿晃荡在半空,一腿屈起抵着下巴,亏得她穿着男装,不然以她现在这种坐姿,难保不被官道上的过路行人鄙视一番。

“莫大哥,你不是要找那只妖鸟吗?要不我稍微放点血,助你一臂之力?”秦好歪头,热心地说道。

两天内,这些话她已说了不下五遍,却都只换来莫千痕一记白眼,随即又看着她无奈笑笑,说道:“妖鸟我自会找,你老老实实呆着就行。”

不知从何时起,莫千痕对着秦好,不再自称“在下”,就连语气也跟着稍稍有所变化。

秦好不乐意地撇撇嘴,说道:“我都想过了,与其今后被其他人利用,还不如直接帮莫大哥引来妖鸟捉了它,也免得那些人再鬼迷心窍,我也可以解了后顾之忧。”

莫千痕拉着缰绳,望向前方的路,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我不会拿你的命开玩笑。”况且,捉不捉得到,还有待商榷。

鼻头一酸,秦好赶忙努力吸吸鼻子,笑地一脸春光明媚。来到这里将近两个月了,第一次有种被人尊重珍惜的感觉,放佛又回到了人人平等的现代,很开心很满足。

自乌楹镇离开,已有两天时日,秦好没有问他们要去哪里,只是这两天都未能见到一座城镇村落。夜宿山林时,莫千痕总要将她按进车里,自己则是来到马车旁的大树下休息。

入秋时节,天气虽算不上太冷,但到了夜里,依旧凉飕飕刮着山风,打在身上简直就是透骨凉。

秦好躺在松软的垫子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外面阵阵山风,真想跳出去将那个男人拽进来。

这种事她倒真做过,但莫千痕是谦谦君子,纵是在了无人烟的山林里,也绝不能做出毁坏女子名节之事。

秦好那点花拳绣腿,自然拿他没办法,便想着好兄弟要有难同当,大了自己和他一同睡大树下,又不是没睡过。

当她终于下定决心,抱着被褥跳下车,来到莫千痕身边坐下时,不禁令对方愣了许久。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看着像那种没良心的人吗?让兄弟一个人在外面冻着,可不是我秦好能做出来的事。”秦好被他看的有些别扭,便借着给两人盖被子移开目光,语气冲冲地掩饰尴尬。

她秦好向来不喜欢欠着别人,但她已不知欠了莫大哥多少个恩情,现在能陪他一起喝喝山风,多多少少能让自己安心一些。

莫千痕看着她铺盖好被子,便靠在树身上,抬头望着星光闪闪的夜空。脸上不禁展开浓浓的笑意,眼角处染尽宠溺与怜惜,虽知如此做有大大的不妥,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愣了片刻,便也跟着靠在树上,望向夜空,点点欢快闪烁的繁星,仿若他此刻的心情,雀跃中带着难以察觉的幸福。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让他不想拒绝,甚至想就这样一辈子也好。两个人的天空,沉默也是一种美妙!

莫千痕似乎并不急着寻找妖鸟,至少秦好是这么认为,虽然现在他们来到了一座堪称繁华的城池“逐剑城”,也顺理成章住进了城内的豪华酒楼。但莫千痕一路上,始终未提及那只妖鸟,很多时候秦好都以为他们是在游山玩水,渐渐地她便将体内流窜着妖气的事抛到了脑后。每天不是缠着莫千痕在城里四处乱转,顺道打听米粒的消息,就是拉着他上屋顶谈天说地。

不过,大多都是秦好说,莫千痕默默地听,间或发出几句疑问或者感慨与笑声。见他如此,秦好越加来劲,干脆一股脑将自己从小打到的“英雄事迹”统统拿出来炫耀。

比如,她第一次到老家河里捉鱼,结果鱼没捉到,却弄得一身湿,更可悲的是她的小脚丫上,还夹着两只螃蟹,痛地她连哭带叫爬上岸去。那一年,她刚满八岁,被老家年长两岁的堂哥笑了足足一个暑假,甚至还给她取了个小外号“螃蟹妹”。

再比如,她刚学跆拳道那会儿,当真是满腔侠义之气无处使,便每天放学守在一条安静的小胡同旁,等待恶人的出现。最后,连守了七八天,才终于盼到一个小女生被一个男生死命拽着往胡同里拖去,其间还能听到小女生叽里呱啦地抗拒声。

于是这厢终于找到机会爆发了,卯足了劲大喝一声,伸手拽住男生的后衣领,双臂借力来了一个漂亮的过肩摔。顿时将那男生摔得七魂去了六魄,躺在地上扭捏着直哼唧。

正当某女得意之迹,却见那小女生突然窜到她面前,怒目而视大有将她卸成八块之意,还没等秦好反应过来,便叽里呱啦骂地她面色发白额头青黑。

后来,她终于知道了,原来那男生是小女生的哥哥,他们家就住在胡同尽头。妹妹调皮放学不肯回家,所以他才死命拖着她,从而造就了秦好起初看到那一幕。

秦好得知真相,脸上刷的火红一片,赶忙过去扶那男生站起来,边给他身上的拍尘土,边诚恳的道歉。

也亏得那男生肚量大,只脸色稍稍不善,倒也没再与她计较。自那以后,秦好再也没脸去那条胡同,每每路过,都会避地远远的,好似里面有什么毒蝎猛兽一般。

不过,秦好是谁啊,那点小打击怎可能满没了她一身不安分细胞和热情,此处不行,她还可以到另辟蹊跷,总有地方能让她施展拳脚。

八岁到十八岁,可回忆的事少说也有几箩筐,秦好每晚都要拉着莫千痕到屋顶上喜滋滋地聊着。

莫千痕倒也未显出丝毫不耐,时间久了,每晚竟会自发来到屋顶,等着秦好那些新奇有趣的故事。

日子过得说慢也不慢,转眼已是半个月,二人依旧住在“逐剑城”的酒楼里。莫千痕偶尔会单独出去一整天,到了晚上也总能及时出现在屋顶,看的秦好心里美滋滋的,说起故事来更起劲。

“莫大哥,今天酒楼里似乎很热闹呢?”秦好坐在屋顶,看着院子前的大堂内灯火通明,略有不解。

以往酒楼内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嘈杂的说话声,放佛能掀翻屋顶一般。

莫千痕沉默片刻,温和的神情中带着些许肃然,点点头:“最近城里有些乱,你莫要单独乱跑,若是要吃饭便让小二送进房间。”

“哦。”秦好看着他这般模样,知他不愿多说,便也不多加追问。

殊不知,祸事当头,竟让她避之不及……

是冤家,终究路窄

性格使然,不管何时何地,只要不是睡着,秦好一向闲不住。但见今夜的莫千痕明显比平日里严肃沉默许多,心下也猜出了几分,便只简单与他聊了几句,打着哈哈说累了,率先窜回屋里。

当然,累了是假,想独自静静才是真。而且莫大哥看起来,似乎也很累的样子,整天这么霸着他睡觉的事情,让他听自己胡侃,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这两天酒楼里特别热闹,热闹的人心惶惶,加之那晚莫千痕的叮嘱,秦好自认是有分寸之人,便十分听话,连白天也乖乖呆在酒楼后院自娱自乐。

秦好躺着,清澈的凤眸在昏暗的屋子里更显明亮,很早以前她就特喜欢自己这双眼睛。说她自恋也好,臭美也罢,综观全身上下,她就觉得这双眼睛合心意。本来也是性格偏向男性化,对于自己这种略带英气的脸自然相当满意,而今又见一位仙人般的人与自己长着一双同样的凤眸,她就更加喜欢。

说实在的,在她心里,早已将莫千痕归列为无可代替的亲哥哥。本来,家里就她一个独生女,看着米粒那么疼自己妹妹,以前心里还多少嫉妒过一段时间,后来她就想如果自己也有一个哥哥疼自己,她就不用再眼红别人。

不过,看来老天还是很厚道的,虽然莫名其妙将她踢来了这里,却让她狠狠体会了一把有哥哥疼的滋味,算是因祸得福罢。

脑子里不停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间,竟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自己也不记得了。

直到次日清晨,秦好蹙眉揉着有些发懵的头,还是想不起来她昨晚想到哪里睡着的,也许很多事情都是她在梦里回忆的。

简单洗了把脸,漱漱口,看着外面晴空万里秋风飒爽,顿觉整个人更加精神抖擞。站在院子里伸了伸懒腰,便带着满足的笑意朝大堂走去,这两天都是憋在屋子里吃饭,委实让她郁卒了许久。

昨晚临下屋顶前,莫大哥说他今天有事外出,叮嘱她要万事小心,只要顾好不让自己受伤,她的身份自然就不会暴露。

秦好再次感动的稀里哗啦,连连点头答应,不过还是敏感地故意曲解了别人的好意。她觉得莫大哥既然都如此说了,也就是同意让她到大堂内透气,只要不让自己受伤就行。

于是乎,这厢十分心安理得地来到热闹的大堂,挑了一张紧挨窗子的桌子坐下,唤来小二要了一些早点。

“哟,公子您终于舍得出门了,小的还正琢磨着,今天几时给您送过去饭菜呢。”瘦下的小二一看到秦好便乐了,精明的脸上带着些许揶揄之意。

这要是对着大堂内其他任意一位客人,打死他也不敢这般嬉皮笑脸,不过谁让秦公子和蔼可亲,从来不对他端架子,而且时不时还会找他聊会天,一来二去半个月的时间两人很快就混熟了。

“我这不也正琢磨着,你小子是不是在偷懒,就出来视察一下情况。”秦好白他一眼,一副好哥们的模样,毫不客气地拍拍他的肩膀。

小二个子本来就小,而秦好又比一般女子高,两人站在一起,秦好竟比他还高出一点点。

“得了,不跟您贫了,小的这就给您拿吃的去。”小二自知嘴皮子不如她,看她一副还有话要说的模样,立马反客为主,借口溜走。

秦好看他一副怕怕地模样,不禁低头笑了起来,幸好这里还有个人能和自己耍耍嘴皮子,否则真要她在屋子里呆上两天,那简直就是等于变相自杀。

或许是两人闹惯了,加之秦好又是仙君大人的朋友,掌柜的每每见到这种情况,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这事搁以前,恐怕那小二也不知早死多少回了,敢对客人耍嘴皮子,这不明显活腻了嘛。

秦好正兀自笑地开心,哪知身前光线忽然一暗,未及反应过来,便听一道磁性略带冷气的声音传来,“何事笑地如此开心?”

秦好身体顿时一僵,缓缓敛起了笑容,心里一阵酸涩抽痛,这么长时间刻意去忘记的那一部分记忆,如洪水般疯狂地朝她卷来。

这个声音,虽然少了先前的稚气,但那语气,就算再过一百年,她也不会忘记。

她以为,自那夜后,他们之间就再也不会有任何瓜葛,这一个多月以来,她也努力让自己学着忘记。她也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可让她万万没想到是,仅仅只是听到声音,她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那样来势汹汹的情愫,让她十分痛恨十分厌恶。

自己会变得这么奇怪,归根结底都要怪眼前这个妖精,所以秦好十分理直气壮地冲他猛翻白眼,语气自也好不到哪里,“要你管,我爱笑就笑,没事的话请你闪开,挡住我的视线了。”

话虽说的凶猛,人也表现的十分镇定与强势,不过秦好在抬头看向他的一刹那,还是禁不住慌了神,在心里倒吸一口冷气。

恢复法力的冰魄,竟比原来更加俊美,那个时候的他,就像一个完美无瑕的瓷娃娃,全身上下都透着叛逆冰冷的孩子气,即便是张狂的时候,也让人无法真正生气,只觉得不管怎样都是可爱的。

然而现在的他,除了衣服依旧是洁净的白衣,头发与瞳仁,都变得与凡人无异。或者说,那颜色黑亮的比平常人都要漂亮,隐隐透着魅惑的压迫之感。

白衣下的身躯高大威猛,腰板挺直却隐隐透出丝丝自然的慵懒之气,如雪的肌肤仿若可口的奶油,让人垂涎三尺。高挺的鼻梁为那张阴柔的脸庞,增添了不少阳刚之气,斜飞入鬓的浓黑剑眉,张狂而冷傲,黑亮的眸子仿若黑珍珠一般,神秘而漂亮。

粉白透明的唇瓣,嵌在这张倾城倾国的俊脸上,丝毫无损他的男子之气,柔柔的病态美中,带着狷狂桀骜的霸气,令人忽视不得。

被那双眼睛盯得时间长了,秦好竟有些招架不住,心里一阵发虚,尤其是在对方脸上闪现出丝丝邪魅笑意时,这厢终于彻底焉了。

起身一摆手,苦笑道:“算了,这张桌子让你,我去其他地方坐。”

大清早的,她可不想因为这个妖精而坏了好心情,反正自己对他已经没有任何用处,能在这里遇到,应该也只是凑巧而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些事当断则断,她秦好也不是那种非趴着别人不放的花痴。

然而,她虽这样想,可显然别人却不这么认为。

只见冰魄眼中忽而冷意毕现,伸手狠狠抓住她的胳膊,让她动弹不得,“怎么,怕我?”语气危险,透着让人打悚的冷意。

出意外,怒不可歇

“怕你?”秦好手臂上吃痛,转头狠狠瞪向他,却在对上那双深邃黑亮的眸子时,不禁被里面慑人的冷意吓得一个哆嗦,却仍故作镇定,撇嘴道:“你以为你是谁啊,放手。”

自看到冰魄那一刻,秦好心里就莫名憋着委屈与怒气,现在被他那气势一吓,脑子里彻底乱成一片,说起话来更是带着尖锐之气。

此话一出,冰魄面上的冷意更甚,眼中却冒着熊熊烈火,似随时要将眼前这个女人烤焦一般。

“放手,我让你放手……”秦好怒气攻心,已顾不得他骇人的脸色,拼命挣扎想要甩开那双手的钳制。

两人虽闹的动静不大,却也引起了邻桌的频频侧目,秦好见此更加恼怒,甩地更加狠命。

冰魄任由手中之人挣扎,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只是冷脸直直望着她,灼灼的目光,似要在她脸上盯出个洞来。

前几日因收到消息,麟翔之凰很可能就藏在“逐剑城”,冰魄立刻赶来此处。没想到,竟会在这里看到多日不见的秦好。

只一眼,他便再也无法移开视线,她在街上活蹦乱跳的身影,与莫千痕坐在屋顶赏月谈心的情景,都让他忍不住在心里狠狠抽痛着。

他不懂自己为何会有如此强烈的情绪,他只知道,自从与秦好分开之后,自己无时无刻都在牵挂着她。这样的自己,让他十分厌恶,却又禁不住在心里偷偷欢喜着。

而这几日,每每看到她与莫千痕在一起的身影,每每望着她因别人而灿烂的笑脸,他便觉得心里怒火冲天,恨不得立刻将她带走藏起来。

今日见她意外的来到大堂,闲闲地与小二打趣,冰魄终于忍不住现身,那种被忽略的感觉,让他十分不爽。

看着她急急想要逃离自己的视线,心里再次狠狠抽痛着,不假思索地抓住她,想要让她正视自己,想要让她的眼里只有自己,想要她像以前那般同自己开玩笑。然而,换来的却是那些话,就如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捅进他的心里。

任由他自制力如何好,此时此刻地他,当真如暴怒的狮子,抓地她更紧。看着她因痛而扭曲的脸,心里也跟着痛起来,却仍是不肯松开。

那样的痛,岂能与他心里的痛相提并论,为什么她就能活地这般轻松快活,偏偏要让他一个人承受痛苦。

他只是想让她明白,他的心里究竟有多痛,他有多么恨她的薄情寡义,有多么恨她活得这般潇洒。

秦好被他捏的脸色苍白,整条胳膊似要马上碎掉一般,那张越来越阴沉,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的俊脸,散发出来的森冷之气,竟骇得周围人软着腿快速撤离。

“痛……痛,真的很痛,你快放开我……”

轻地带着颤音的声音,缓缓传进耳朵里。

冰魄的脸色攸地一变,那个“痛”字,在他心里猛然炸开,看着秦好苍白的痛苦的小脸。手,顿如被热水烫了一般,猛地松开,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浸满冷意的脸上染上丝丝悔恨与不敢置信。

秦好的身体本就极力往外扯着,如今胳膊上那道拉力忽而松开,惯性使然,竟弹地她连连倒退几步。腰身狠狠磕在桌角上,尖锐的疼痛,让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却仍凭借本能,转了身子想要趴在桌子上缓口气。

重重地身子,沉沉的胳膊,快速按上桌子,岂料用力过猛,那盘子竟在自己的掌中破碎,毫不留情地在她手心里划上一条长长的口子。

钻心的疼痛,顿时令秦好倒吸一口冷气,看着溢出来的紫血,心里更加惊悚,顾不得腰间的疼痛,赶忙将手藏进宽大的袖子里。

事情发生的突然,旁边看热闹的人群,并未注意到她手中流出的紫血,冰魄虽也只是惊鸿一瞥,却看得清清楚楚。

“跟我来。”上前一步再次抓上她的胳膊,这次却轻柔了许多,容不得她有丝毫犹豫,拉上她直奔后院。

一旁的小二,本是忍不住想要上前询问情况,却见那个冷冽的男人忽然拉上秦好离开,心里纠结了一会,考虑到自身安危,还是未敢跟过去。

秦好担心身份会暴露,脚下又被冰魄拉地踉踉跄跄,混着腰间与掌心的疼痛,顿时让她怒不可歇。但一想到眼下的状况,她也只能跟着他走,至少在她心里一直觉得,这个男人不会真的伤害自己。

冰魄熟门熟路将秦好拽回她的屋中,没有丝毫的犹豫与停顿,放佛这里就是他的家。

秦好略感疑惑,奇怪他为何会知道自己住这个房间,后院少说也有十几间屋子,他竟想也不想进入这个屋子。若非凑巧,难道是……

“里面的梳妆台有止血药和绷带,你帮我拿过来。”不敢继续想下去,秦好只得缓了缓脸色,坐下来对着旁边的人不客气说道。

早想到或许会有受伤的一天,莫千痕细心地为她配备了药物与绷带,说万一有什么情况,早一点止血消散了气味,便不会引来那只妖鸟。

冰魄一直紧绷着脸,凌烈阴鹜之气不减,沉默地拿过桌子上的小瓷瓶与绷带,坐到秦好身边,不顾这厢拼命的抵抗,狠狠将她的手抓过来。

“再敢乱动,我就把你扔出去。”冷冷地眼神射过来,顿时吓得秦好不敢再挣扎。

她知道,冰魄一定会说到做到。现在小命要紧,她也顾不得什么尊严与面子了。

眨眼间,冰魄手中竟已多出一条洁白的丝帕,宽大的手掌紧紧握着她的手,暖暖的气息不禁令秦好心头一阵悸动。

拿着丝帕小心翼翼擦着掌心那道伤口,紫色的血液,很快染透了那方白巾,冰魄低头一脸的认真,开口却仍是冷冰冰的说道:“这血怕是与麟翔之凰有关罢。”标准的陈述句,没有丝毫怀疑。

秦好点点头,顺口问道:“你怎么知道?”

“前几日,我曾听右护法提过,四……”话说一半突然顿住,冰魄仍旧低着头处理伤口,剑眉忍不住气恼的拧成一团,似在恨自己说错了话。

看他欲言又止,秦好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这个时候,他突然出现,难道是另有所图?

他一眼看出她血中的怪异,而且听语气,似乎知道的更多。莫非,这次来找她,是想利用她体内的血引出妖鸟吗?

她知道,冰魄来到人界,正是要寻找麟翔之凰。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再看他认真而专注的神情,以及小心翼翼地为她处理伤口,心顿时犹如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窒息的绝望与噬骨的疼痛,让她脸色更加苍白,全身忍不住随着轻颤。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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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不过,身份暴露

细细地擦去了掌心的血迹,撒上一些药,轻柔地包扎好伤口,冰魄终于松了口气。从来不知道,包扎伤口是一件如此累心费神的事,生怕不小心弄疼那只本就受伤的手。

手背上的热流散去,秦好回神,快速抽回手,面上神情依旧有些呆滞,双眼在屋内不停飘动着,不看对面的男人。

黑亮的眸子轻轻眯起,带着危险冷然的气息,紧紧锁住秦好略显苍白的脸庞,“看着我。”简短而有力的话语,透着浓厚的阴森之气。

秦好有些惊悚,却仍是目光游离,不愿看他。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这个男人早与自己断了瓜葛,无论他此行是何目的,她都不会让自己再次沦为他的利用工具。

冰魄猜不透她心中所想,看着她一直逃避自己的目光,心中波涛更胜,全身骨头咯吱作响,冲天怒火似要将整座酒楼燃尽。

手腕一转,再次抓上她的胳膊,猛地一拽将那个倔强的身躯禁锢在怀里,一手紧捏上她尖尖的下巴,迫使她正视自己。

秦好被拉个措手不及,没有丝毫温度的怀抱,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冷颤,想要挣扎,却被那只强有力的胳膊牢牢箍紧,完全动弹不得。下巴上尖锐的疼痛,眼中打转的水光,在撞进那双盛满怒气的眸子里时,有一丝丝的迷惘与诧异,良久也不肯泄露那屈辱的泪水。

“想哭吗?那就哭出来,让我看看,你是如何用这种东西勾引莫千痕的?”理智早已在看到那双眼中的潋滟水光时消磨殆尽,冰魄勾起嘴角,笑地极其邪魅,讽刺的眸子里散发出浓浓的火焰。

脑子里顿时轰然一声,炸地秦好心口闷疼,放佛有千斤重石压的她喘不过去,委屈与羞辱顿时染红了双眼,却硬撑着瞪大双眼,不让自己流出一滴眼泪。

“混蛋,你这个天杀的败类,快放开我……”再也忍不住怒吼出声,秦好拼命挣扎着,却仍旧无法动他一分一毫,心里更怒干脆抡起拳头,狠狠朝他的身上砸去。

边砸边大声叫道:“我看见你就讨厌,快放开,放开……我告诉你,第一次被你利用,那是我傻。但绝不会有第二次,我就算把身上的血全部流光,也绝不会替你引麟翔之凰。你死了这条心吧,我……”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冰魄忽然收紧双臂,让她更加动弹不得,冷冷注视着她,拔高的声音里,带着森然的杀气,冰雪般的脸上青黑一片,尖尖的下巴在他手里发出骨头清脆的响声,顿时痛地秦好倒吸一口冷气,闷哼一声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

冷冷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里一般,刚开了口,却被屋外震惊而尖厉的喧哗声阻断。

紧接着便是一阵狂风暴沙,刮地后院房屋哐当作响,瞬间天地失色,屋子里的光线亦变地有些暗淡。

冰魄眉头敛起,冷冷的神情中,升腾起阴鹜之气,凌厉的眸子中带着些许警惕。松开秦好尖尖的下巴,反手将她抱地更紧,脚上惟一用力,两人攸地闪身来到榻前。

此时,院内的喧哗声更大更嘈杂,呼呼而啸的狂风,遽然刮开几个房屋的门窗。

冰魄黑亮的眸子里闪着无畏而狂妄的光芒,伸手将秦好的脸按进怀里,打开的房门外,黑压压一片聚满了人。

众人皆抬着头,不知看些什么,个个脸上闪着惊慌却兴奋的光芒。而此时,领头一排人中,突然站出一名灰衣道长,指向屋内的二人,加道:“快看,就是那名黑衣男子,他的血是紫色的,是他引来的麟翔之凰。”

万幸中的不幸,先前秦好在大堂划破手时,那名灰衣道长就在她的斜后面,正好看到她手中的紫血。而四十年前的那件事,他不仅知道,还是其中一位雇主。他知道紫血能引来麟翔之凰,只可惜四十年前那人贪得无厌,最终命丧黄泉。

四十年了,今日终于又见到一名可以引来麟翔之凰的人,他岂会错过。刚才在大堂内未敢声张,只是想证明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如今看来,这个男人的血的确有用。

秦好整个人被按在冰魄怀里,只能听声,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却还是听出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心顿时绷紧。到最后,终究还是逃不过。

冰魄心中早有猜测,如今又看外面人群兴奋贪婪的目光,已知麟翔之凰还是被引了来。再看怀中人颤抖的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当下不再犹豫。

冷冷地目光往外一扫,顿时吓得众人止住欲要上前的脚步。

低头,轻触着秦好的耳垂,低沉而邪魅的声音中,透着戏谑与冷意,“这是你自找的,怪不得我。”

说完,毫无意外地感受到怀中人僵住。

心情不禁大好,脸上依旧笑地邪魅,抱着秦好攸然飞向屋顶。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只见屋内霎时散射出万丈绿光,眨眼熄灭。

待他们冲入屋中时,空荡荡的房间内,哪还有丝毫人影,抬头屋顶完好无损,没有被破坏的迹象。

两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屋内静默片刻,众人瞬间了然,他们……他们是妖怪……

麟翔之凰就在酒楼上空,冰魄自不会傻到在它眼皮底下逃走,稍稍耍了一些小计谋,带着秦好顺利来到“逐剑城”城外。

在屋内被冰魄温热的气息吹了耳朵之后,秦好整个人彻底呆掉,从头到脚都充斥苏苏麻麻的感觉,脑子里空白一片,软在他的怀里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干扰。

所以,当一身青衫的莫千痕,手执玉箫在城外树林截住冰魄的去路时,秦好依旧呆呆地神游太虚,完全不知唯一的“希望”就在眼前。

“放开她。”莫千痕面色冷峻,凤眸中的愤怒显而易见,握着玉箫的大手上白骨森森。

往日的他,不管遇到什么事,不管身处何种险境,从未有过如此焦躁的怒火。他冷静睿智,这世间没有任何事物能够轻易挑起他的怒火与不安,然而当他看到麟翔之凰朝城内飞去时,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里。

他知道,秦好出事了!

当下再顾不得许多,急忙朝城内赶去,没想到却在半道上碰到冰魄,看着秦好被他抱在怀里,放佛失了心魂。一瞬间,他所有的理智与淡定都被土崩瓦解,担忧着秦好,却又想不顾一切将她抢过来。

但是,仅存的一丝理智提醒着他,他不能如此莽撞,不能因一时冲动,而致秦好的生命于不顾。

雪巅山,别有洞天

入秋的时节,透着凉意的微风,轻轻卷起飘落的枯叶,旋转着轻舞在磊落的青衫周围。明媚的阳光中,散落肩头的墨发飘逸而张扬,却丝毫无损那由内而发的淡然内敛之气,额间银色兰纹衬托的那张俊脸,更加清雅脱俗除尘似仙。

冰魄直直望进那双冰寒三尺的眸子里,面上笑地一派轻松,眉宇间流淌着掩饰不住的桀骜霸气,轻轻勾起的嘴角,似有若无的带着挑衅之意。

“她是你什么人?”突兀地话语,夹着冰冷的气息,缓缓流进莫千痕的耳中。

冷峻的面容微微一滞,心里有些茫然,思绪百转千回,却久久未能开口。

冰魄冷嗤一声,说道:“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人,阁下却如此上心,莫不是另有所图?想不到堂堂仙君大人,也不过是个奸诈小人。”

面对他的冷嘲热讽,莫千痕依旧淡定如初,似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而现在最令他在意的是,向来独来独往闲云野鹤的他,为何会对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女子如此上心?难道真如那只狼妖所言,他是另有所图?那么,他在图什么?为何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

见他怔怔着没有言语,冰魄却也不恼,抱着仍处在云里雾里的秦好,忽而身形微动,两人瞬间退上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

“多谢阁下这些日子以来对小好的照顾,今后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告辞。”趁着莫千痕愣神之际,冰魄抱着秦好,攸地飞入密密的丛林之中。

在他双脚飞离树枝之时,莫千痕终于自惊愕中清醒过来,面色顿时更加冰寒,双眸中散发出凌烈的光芒。脚上惟一用力,瞬间提身朝他们追去。

然而,他刚踏上树枝,身前便忽然亮起一团诡异艳红的光芒,生生阻住他的去路。

空中,冰魄勾起邪魅的笑,回头看一眼被红姬缠住的莫千痕,蓦然加快速度,不再有丝毫停顿,抱着怀里的女人消失在茫茫天际。

秦好是在一片刺骨寒风中清醒的,眼中焦距刚一聚拢,正对上一张俊美白净的脸,熟悉而漂亮的绿眸,含笑中带着邪气,顿时看得她脸红心跳。

“既然已经清醒,下来自己走。”冰魄松了胳膊,将她稳稳放在地上。

触脚发出的“咯吱”声,瞬间抚平了秦好不正常的心跳,放眼望去,不禁让她再次呆住。

目光所及之处,白雪融融仿若万丈轻纱,覆盖在凹凸不平连绵不绝的山脊上,耀眼的白令秦好一时有些不适应。眨了几次眼,才终于有些好受,细看之下,周围云雾缭绕气息冰寒,仿若漂浮在天上一般。

双肩顿时有些瑟缩,不知是受环境影响,还是真的有些冷,秦好下意识地紧紧衣领,抱着双臂。

虽然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当她看到旁边的男人时,瞬间了然。

“这是你的地盘?”看着他那一头银丝松松散散束在脑后,几缕发丝轻轻贴着脸庞飘动,秦好多少猜出了一些。

这厮在人界时,顶着黑发黑眼,想是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骚动。如今,却是一头银丝,双眸碧翠,若非是在自己的领土,他又岂会如此大意。

不过,看来看去,还是银发绿眸的他看起来更漂亮,更让人着迷。

对于她平静的态度,冰魄没有丝毫惊讶,淡淡一笑,“今后这里也是你的地盘。”

切,居然盗取她的话。

秦好鄙夷地冲他翻白眼,故意刁难道:“既然也是我的地盘,那我是不是可以在这里随便做什么都行?”能一把火化了你的雪山最好。

“不行。”冰魄摇头,答得斩钉截铁。

“我就知道,你个不守信用的狼妖,嘴里没一句实话。”秦好瞪他一眼。

冰魄无所谓的耸耸肩,说道:“走吧。”话音一落,便率先开前带路。

冲他的背影做个鬼脸,秦好继续装作无事人一般,跟在他身后。说心里不慌是假,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她秦好向来奉行及时行乐的人生准则。正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有些事想了也是白想,何苦庸人自扰给自己增加负担。

冰魄抓她来这里,一定有目的,既然他现在不肯明说,她也就装聋作哑,该干嘛干嘛。

二人在雪山上走了一段路,便见前方出现一处山洞,冰魄回头看她一眼,示意她跟紧。

秦好甩给他一个不耐烦的白眼,跟着进入山洞,洞内光线有些昏暗,地上是难得一见的平坦土路。没了寒风的侵袭,身子瞬间暖和了许多,秦好活动着有些僵硬的面皮,放开了走。

大概走了几百米远的路,眼前再次出现一个洞口,明亮的光线幽幽散在一小片土地上。

走的时候,秦好便觉得这个洞的路虽平坦,却有种一直下滑的感觉,待她看清楚洞外的情景时,刚才的疑虑终于明了了。

说这里是山腹,有些言过其实,四壁环山连绵的山顶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雪顶下是一个凹进去的类似盆地的山坳。正是秦好与冰魄所处的地方,一眼望过去,这里放佛是一座被雪山环绕着的小山庄。

山腹内,地势并不算平坦,十几座形式各异的房屋依地势而筑,星罗棋布般地散落在各处。明明看起来毫无规则,却丝毫显露不出房屋分布的随意与凌乱,清幽的小径与各种树木,将它们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现在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别有洞天了,难道这里就是幽落森?不过,看环境有些不像。”秦好跟着冰魄踏上小径,进入山腹内。

“此乃‘雪巅山’,是我在人界的洞穴。”冰魄不紧不慢地走着,不知是因为回到了自己的地盘,还是为何,他脸上的笑容不再带着冷意,连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哦。”秦好有些心不在焉地答道,心里有些躁动发热,听着那样磁性而温柔的声音,竟让她莫名地感到悸动而兴奋。

冰魄回头,奇怪地看向她,顿时惊地这厢更加躁动不安,双眼不停在周围的房屋上打转,生怕一对上他的双眼就会泄露了所有秘密。

哪知这厮看地更加起劲,放佛要在她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秦好在心里叹口气,看来自己不说点什么,这只狼妖是不肯罢休了。

“……走了这么长一段路,怎么没有见到一个人,不,是妖,难道这里只住了你一个妖?”一个人住还建这么多房子,奢侈。

孔雀男,树上偶遇

“除了左右护法,其他妖只在需要的时候现身。”见她肯说话,冰魄终于移开了迫人的视线,继续带着她穿径过廊。

“左右护法?”秦好歪头想了片刻,眼前闪过一道火红的背影,赶忙问道:“那次……那个穿红衣服叫你主上的女人,应该就是护法吧?”

“恩。”冰魄点头,停在一处两层阁楼前,说道:“她是右护法,红姬。”

话音一落,推门而入,屋内布置简单素雅,像是一个会客的花厅。秦好紧随其后,瞅了半天也没能看到与人类格格不入的怪异布置与物品,心里不禁有些小小地失望。

明明就是个妖精,还住人类的房屋,虚伪,做作。

“这座阁楼半个月前刚刚建起,所有布置都与人界无异,住着不会引起不便。”拣了椅子坐下,冰魄抬眼望着在屋内乱转的人,说道。

脚步稍稍一顿,双眼继续看着屋内的布置,心里却已是七上八下。那些话,为何听着如此别扭,是她多心,还是真有那种意思。

半个月前刚建的,布置的又与人界无异,难道他早就计划好要把自己劫来?怕她住妖精的屋子住不舒服,所以才会另外建了一座?

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从一开始,她就一直看不透他?不管是少年的他,还是如今的他,都是那么让人难以捉摸,无论她如何努力,也抓不住他的心和想法。

秦好顿觉有些害怕,面色微微泛白,看着摆放瓷器的木架,装作若无其事地绕过刚才的话题,问道:“对了,我还不知左护法叫什么名字呢。”

“邪风。”见她看地认真,冰魄只静静坐在椅子里,简单回道。

“哦,找时间我去拜访拜访他们两位。”秦好心不在焉地看着,嘴上说着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甚清楚。

绿眸微转,冰魄方才注意到她的情绪不对,看着她的侧脸,似有些发白,唇角无力的翘着。剑眉不禁蹙起,双手一击,屋内瞬间响起一道清脆的巴掌声,片刻身旁凭空多出一名青衣女子。

“不知主上有何吩咐?”青衣女子单漆跪地,伏首恭敬询问。

冰魄起身,双眼始终未曾离开秦好的侧脸,磁性的声音中带着平日里威严的冷意,说道:“服侍秦姑娘上楼休息。”

说完,不等秦好反应过来,便转身出了阁楼。

自冰魄离开,已有三日,秦好身边始终跟着一名青衣女子,顺从的眉眼恭敬的神情,除非必要绝不多言。

秦好几次想逗她笑,都无功而返,相处下来只知她叫碧夏,是狼王手下的小妖兵。

狼王,那只混蛋狼妖的身份倒真不低,又是狼王又是灵使,也不知道整天在忙些什么,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虽然碧夏从不拦着她在山腹内四处乱转,不过三天下来,那股新鲜劲儿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力的沉闷感。

难道她真要一辈子被软禁在这里?

“没人性的混蛋冰魄,死狼妖,臭狼妖,想利用我引麟翔之凰就直说。竟敢躲着老娘不见,没种的男人,折磨人也要有个限度。躲躲藏藏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出来咬老娘看看,别以为就你会咬人,老娘我……”

“难道姑娘想咬人?”这厢正坐在树枝上骂地起劲,耳后忽然响起一道软绵绵的戏谑声,顿时吓地她猛咽一口口水,险些一头栽下去。

“靠,你谁啊?”火气一下子呛到喉咙眼里,秦好扶着旁边的树枝,甩头瞪向身后。

“我是我啊。”一团紫影闯入视线内,随即露出一张让人迷失心魂的俊颜。

秦好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凤眸圆睁,死死盯着随意坐在旁边的男人。

墨发如瀑,长着一双下场勾人的桃花眼,笑容妩媚而动人,凝脂般的雪肌看地秦好心痒难耐,真想拿把刀在上面划出个王八。

“不知姑娘芳名?”桃花眼眨了眨,带着几分调笑之意。

秦好呆了呆,心里怒骂这个比女人还娇媚的男人,说出的话亦夹枪带棒,“芳你个头,我说你到底是谁啊?”突然出现,还敢偷听她说话,死妖孽。

“在下邪风,乃狼族左护法,妖界第一美男子。”邪风微一挑眉,笑地妩媚而动人。

秦好噎住,却不是被他的身份吓到,而是这个男人,还真TMD自恋,比孔雀还孔雀。就这种轻浮的男人,居然还能当上狼族的左护法,看来冰魄那个狼王也是瞎的。

“不知姑娘芳名?”邪风再次问道,依然的笑容可掬。

“秦好。”

“不对呢?”邪风忽然摸着下巴,一脸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旁边的女人。

“什么不对?”秦好被他看地寒毛竖起,头一仰往后侧点身,尽量与他保持距离。

邪风继续摸着下巴,一本正经道:“往日在妖界,那些女子看到我,个个都像吃了蜜一样,粘在我身上笑地娇羞无比。怎么姑娘好像没事人一样,难道是我穿错了衣服,魅力大减?”说着,还不忘拉扯着自己的衣服上下翻看。

秦好憋着一口气,两道杀伤力极强白眼横扫过去,妈的,活了十八年,还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男人。

“我劝你还是别在这儿瞎琢磨了,没事的话,去找冰魄比比,就知道你的魅力减在哪儿了。”秦好冷笑着,扔出一句风凉话。

虽然她对冰魄有着极深的成见,不过对于他的长相,还真是没有多少抵抗的能力。和莫大哥有的一拼,若是两个人站一起,那简直就是世界上最美的风景线。

想起莫千痕,秦好有些焉了,不知道莫大哥现在在干什么?会不会因为她的突然失踪,而焦急的四处追寻呢?

像他那般淡定冷静的人,真让人难以想象他着急的模样……

“想什么呢?”眼前突然晃着一只大手,耳边响起软绵绵的声音。

秦好回神,看向歪头望着自己的男人,还是笑地那么妩媚动人,越看越不顺眼。

“想你们主上什么时候放我的血。”继续呛他。

“我们狼族从不喝人血。”邪风丢过去一个你多虑的眼神。

“切,谁信啊!”秦好一摆手,看向他方。

就算不喝她的血,也会拿她的血去引麟翔之凰,那个混蛋冰魄明显一副奸诈嘴脸,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这个良好的资源。

给读者的话:

偶要收藏,偶要票票,偶要金砖,偶要分分,偶要评论,为毛亲们都喜欢看霸王文!呜呜……

下战书,两两对峙

深夜,铺天盖地的墨布上,明月皎洁如水,繁星点点,仿若记忆中那双明亮清澈的眸子,闪着狡黠明快的光芒,让人看着舒心。

莫千痕手握白玉箫,端正坐于城外密林的大树下,月华如霜刻画出一张微扬的侧脸,坚毅俊挺。

犹记得半个多月前,曾有一名女子,与他并排坐于大树之下。望着深蓝如墨的夜色,披了一身无暇月华,无需刻意的言语,只一个浅淡的笑容,便可将愉悦传递于彼此的心间。

当初他只当这些令人心悸的温暖,是滋润他干渴心田的蜜泉,是封存在心底经年之久的情感被牵引了出来。

然而,世事终难料,直到那一刻,眼睁睁看着秦好被冰魄带走,自己却只能留在原地与另一只妖精缠斗。不管他心里有多焦虑,有多悲愤,甚至恨自己竟是这般无用,最终也未能改变什么。

他终究还是将她弄丢了,他又一次看着自己所在乎的人被伤害。有多少年了,那样惊悸而残忍的场景,早已被他尘封在心底最深处。却不想它会这般猝不及防直将他所有的理智与稳重摧毁,搅得他心神难宁,难以抑制地惆怅,一直缠绕在恍惚的梦境里。

关于那个女子,恐怕他再也放不了手了,曾经他肩负“斩妖除魔”的重任,为天下,为苍生。如今,他不仅为苍生,更为那些所失去的亲人,为那个他今生所想要守护的人,即便前方是龙潭虎穴,他也要闯一闯。

“小秦,纵是被世人唾弃,我也一定会找到你。”

人也好,妖也罢,不管你变成何种模样,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初时那个坦白直率的女子。

明了了自己的心意,莫千痕突然觉得整个人轻松了不少,不管是被人牵挂,还是牵挂着别人,这种愉悦的心情,多年来他终于体会到了。没有想象中那般苦涩,亦没有世人所说的无奈,反而更坚定了他的信念与心意。

缓缓合上望着夜空的眸子,干净出尘的脸上挂着一抹安心的笑容,浅浅淡淡,幽幽远远,绵绵长长。

连日来的辛苦,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谁知,有人……哦不,是有妖见不得他安宁。

夜风中忽然弥漫着诡异的气息,黑暗深处,似乎有一双冷然的眸子,紧紧盯着自己。

莫千痕睁开双眼,没有丝毫迟疑与惊诧,淡然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狼妖。但若仔细观察,便可知,在那双凤眸深处,隐藏着一股强大的愤怒与恨意。

冰魄双手环胸,远远立于两丈之外,坦然的迎上莫千痕的眼神,绿眸中除了轻视的笑意,还有那丝丝由内而发的桀骜之气。

自从将秦好带回“雪巅山”的山腹内后,冰魄便立刻回了“幽落森”,向妖王禀报近些日子以来所发生的事情。身为妖界灵使,他有的不仅是那一妖之下万妖之上的地位,还与妖王有着深厚的情谊,说他们是君臣,却更似朋友。

寻找麟翔之凰,是妖王的命令,身为他的得力手下,冰魄自当义不容辞。然而,却因他的失职,在人界流连数日终无所获,此番回去妖界,不仅是汇报情况,还要领受该有的惩戒。

妖王向来赏罚分明,念及他失职之因并非刻意,便只对他略施小惩,将其关进暗室禁闭五日。

没想到他刚受完罚来到人界,就在半道上遇见莫千痕,当真是冤家路窄。

“妖孽,小秦现在何处?”莫千痕握紧手中玉箫,冷冷望着对面的狼妖。

“无可奉告。”冰魄轻笑出声,吐出的话,却重的如同敲在大鼎之上。

手中玉箫忽转,莫千痕决定不再与这只狼妖多费口舌,抬手便要攻去,岂料却被冰魄的一句话生生阻断。

“到了城外,而不入城,你这道人,为了她倒是什么都肯做。”凉凉一句话,说不尽的讽刺之意。

莫千痕脚下微顿,并不否认他的那些话,泠泠之声中透着淡漠,“此事与你无关,我只问你,小秦现在何处?是否安好?”

冰魄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深,隐隐透着嗜血的冷意,继续说着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语,“堂堂茅山大弟子,世人所敬仰的‘仙君大人’,却与一个妖女在一起(www.wrbook.com),我当真好奇你是如何逃脱了那些人类的攻击?还是,你根本不在乎他们怎么看,仍要继续与妖女呆在一起?”

“妖女”两个字狠狠扎进莫千痕的心里,彻底将他激怒,双眸死死盯住冰魄,熊熊怒火似在他身体里烧出个洞。

“小秦岂是你这种妖孽能侮辱的,废话少数,受死吧。”一字一句仿若从牙缝里呲出一般,莫千痕再不容冰魄说什么,抬手毫无留情地朝他袭去。

侮辱?好一个侮辱!

冰魄冷哼一声,双臂一展,整个人快速后退飞起,看着愈逼愈近的莫千痕,没有丝毫慌张。

反而冷冷下下战书,“想要带走她,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一个月后若能找到我们,是去是留全听小好一人决定,告辞。”

他话音刚落,周身瞬间散发出凌烈的绿光,刺得人眼生疼,莫千痕依旧没有丝毫畏惧地逼近,却终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渐渐消失了身影,耳边久久回荡着最后那番话……

一个月……小秦,一定要等我……

出意外,心虚惹事

自从在树上很不巧与孔雀男邪风相遇之后,秦好不禁几次暗暗猜想,她是不是与这只孔雀有什么过节,简直比冤家还冤家。

五日,足足五日,那张妩媚动人的俊脸时不时都会突然飘到眼前,狭长的桃花眼弯弯地那叫一个春光明媚。

秦好几次按耐下想扁人的冲动,当然,就算她真的出手了,也不定是那只死孔雀的对手。明白的身份,人家好歹也是狼族左护法,位居狼王之下的第二把交椅,没有点实在的本领,也领不到这么大一个头衔。

刚来那三天,她总能想到各种理由支开碧夏,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出去在诺大的山腹里转悠。本来身边跟着个人说说话也没什么不好,可偏偏碧夏安静地像一滩死水,有时却罗嗦地像个大妈,不准她这个不准她那个,生怕她有个什么差池,到时不好向主上交代。

秦好就纳闷了,她那个什么狗屁主上,一把她扔在这里就没了踪影,还有什么好交代的。何况,秦好觉得自己虽然爱玩,也不至于玩地出现差池,在自己家地盘上还这么警惕,真不知碧夏是太忠诚,还是太愚昧。

不过,让秦好欣慰的是,碧夏虽然愚忠,却十分好骗,每次不管她用多烂的理由支开她,这厢都不会有丝毫怨言与质疑。这一招当真是百试不爽,秦好功夫虽差,不过躲人的本事却不小,碧夏极少使用法力,而且她只有四百年道行,自然每次都要在日落时分才能找到秦好。

时间久了,秦好一度认为这厢明显是在放水,故意放她出去游玩,她曾在进入山腹的洞口处徘徊过几次,次次都会被碧夏抓个正着。由此来看,秦好更加肯定,她虽然可以自己一个人在山腹内到处乱逛,却出不得山腹。

血巅山常年积雪,然而山腹内却一年四季如春,不冷不热环境清新,是个隐居的好地方。

“又在想何事?怎么总是发呆。”耳边忽然想起一道调笑之声。

秦好无奈拉回飘飞的思绪,转眼对上一张绝美妖冶的俊脸,皮笑肉不笑地说着:“我在想,这次你要用多长时间找到我。”

没错,这五天以来,虽然没了碧夏的“神出鬼没”,秦好也乐地逍遥,岂料这厮却不肯放过她。不管她是躲在阁楼的房梁上,还是藏在某处假山的洞内,都会毫无意外地被邪风找到,而且每次只有半个时辰就能被发现,真是苦也。

“如何,今天数到几了?”邪风一脸的惬意笑容,双手一按,借力与她并排坐在房梁上。

秦好看着她,眸光微转,似有若无的散发出恶意的趣味,眨眨眼,“当我数到250,40时,我以为你会来,结果你没到。当我数到250,41时,你居然真的出现了,不得不说你和这个数字很般配。”

说着,还不忘坏心眼地在他肩膀上重重拍几下,趁机占点便宜。

邪风是何许人也,立刻听出她话中戏谑之意,脸上笑容非但没有丝毫减少,反而笑地更加灿烂。双眼有意无意地扫着肩膀上不安分的小手,忽而凑过去,软绵绵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心痒痒。

“原来小秦每天都在期待着与我见面,莫不是这么快便爱上我了。”

典型的陈述句,居然就这么无视本人意愿,说地理所当然信心十足。秦好当场脸色铁青,毫不留情地拍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满脸鄙夷之色。

“你有冰魄的法力高吗?你有莫大哥那么帅吗?你有拿眼睛看吗?”

她话音刚落,邪风显然有些招架不住,看着那根不停戳着自己肩膀的食指,赶忙往后仰着身体,却依旧保持着往日的风度,笑笑说道:“我这不正拿眼睛看着你吗。”

“贫嘴,老娘是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爱上你了。我就算瞎了眼看上那只混蛋狼王,也不会对你抱有丝毫幻想。”秦好越戳越用力,这个男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厚脸皮,自恋狂。

纵是邪风皮再厚,也受不得被她如此折腾下去,赶忙伸手抓住那根活跃的食指,笑容中带点求饶之意。

“哎哟,我说姑奶奶,你就不能下手轻点,至于反应如此大吗,难道你心虚?”

什么叫狗改不了吃屎,秦好今天终于领教到了,这厮天生就是个厚脸皮,既臭美又自恋,没一点正经。

“虚你个头。”秦好收回手,听到他那句话,心里当真突突跳了几次,有那么点心虚的意味。

撇开眼光的那一刹那,脑海中奇迹般地闪出冰魄那张俊美邪气的脸,顿时吓地她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邪风不禁又笑地春光灿烂,继续揶揄道:“小秦脸上何时涂了如此厚的胭脂……咦,你躲什么,为何不敢看我……难……”

“够了。”秦好难得红一次脸,竟然还要被这厮如此调戏,当下怒火中烧,一把揪上邪风的衣领,狠狠瞪着他,骂道:“死孔雀,你欠抽啊,再敢乱说我拔光你的孔雀毛,让你变秃鸡。”

说完,故意用尽力气推开他,本想将他推下房梁,岂料这厮却纹丝不动,依旧稳稳坐在那里。却苦了秦好下手之前完全没想着留情,人还没害到,反将自己随着惯性而大力弹下了房梁。

“妈呀,我不会轻功,死孔雀快抓住我……”身体下坠之时,秦好立马大叫起来,双眼哀怨地看着脸色陡变的邪风。

两人本是斗嘴打趣,邪风哪想到她会动真格,看着突然坠落的身影,顿时隐没了脸上的笑容。伸手刚欲抓她的胳膊,却瞥见房间内亮起一道绿光,动作微微一顿,待他再反映过来之时,那个本该掉在地上的女人,此刻正紧闭双眼安然无恙地躺在冰魄怀里。

“主上,您回来了。”

邪风一个翻身,稳稳落在二人身前,面上一本正经,完全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单膝跪地恭敬说道。

冰魄却并未看他,一双深邃的绿眸紧紧锁在怀里女人的脸上,面色冷峻,阴鹜的眼神中,染着些许心疼之意,浓黑的剑眉拧成一团,一看便知心情不爽。

戏谑间,情绪失控

做人果然不能心眼太坏,否则会遭报应,很且还是现世报。

秦好落下房梁那一刻,在心里悲愤的哀悼着,紧紧闭上双眼,准备承受屁股开花的钻心疼痛。

不过,疼痛倒是没能“享受”到,却只觉得自己放佛瞬间掉入了一团温软的棉花当中,紧随着便是一道恭敬软绵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

“主上,您回来了。”

这声音,是孔雀男的,而且“主上”,难道是说冰魄回来了?

心跳瞬间漏了半拍,还未及她有所反应,便觉一道凌厉深沉的目光,射在脸上,密密地如同一张网般,将她的情绪紧紧包裹住。

“怎的不敢睁开眼?莫不是被吓傻了?”冰魄挥退邪风,看着依旧紧闭双眸一动不动的女人,心里既觉好笑,又觉无奈。

几日不见,没想到第一眼便惊地他心魂俱荡,明知有邪风在,定然不会让她伤着。明知那房梁不高,即便从上面掉下来最多也只是擦破皮,就算仅仅如此,他也不愿看到,有一点点血痕出现她身上。

这般小心翼翼的情绪,这般不敢轻易触碰的的疼痛,每每想到,都让他无所适从,却又挥之不去。

他似懂非懂,隐隐约约觉察出,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将他和这个女人牵绊着,挣不开也逃不掉。

听到那一成不变带着冷意的磁性声音,秦好的心再次跟着抖了几下,身体里翻滚着久别重逢的喜悦,却生生被那股不安分的苦涩与怒气压了回去。

“你才被吓傻了。”攸地睁开双眼,清澈明亮的眸光中,充斥着倔强与不满。

身体刚一动,秦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死狼妖的怀里,顿时耳畔有些火热,连忙挣扎着想要下来。

“抱,抱,抱,你抱够了没有,还不给我放手。”挣扎片刻无果,这厢终于恼羞成怒,一把掐上腰间放着的那条胳膊上。

料不到她会有此一招,冰魄微有吃痛,蹙了眉头,忽然撤了双臂,惩罚性地望着失去平衡,摔坐于地的秦好。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哎呦……”没想到他会就这样松手,秦好最终还是屁股开了花,钻心地疼痛刺激出羞怒的泪光。

“死小子,你,你,你故意的……”这下可苦了她那可爱的翘臀,面色一黑,索性坐在地上指着旁边居高临下的男人,气地语不成调。

冰魄无辜地看着她,绿眸中却闪着轻快地笑意,说道:“是你自己说要放手,现在反倒成了我的不是,这是何歪理?”

被他反将一军,秦好更是气地咬牙切齿,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心里莫名涌上一阵悲苦与委屈,实在想不通这只狼妖究竟想要折磨她到何时。

索性心一横,不再任由自己憋着气,干脆低吼了出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也别再给我假惺惺地兜圈子,想要用我的血引麟翔之凰就直说,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利用我了,难不成还怕我跑了?”

秦好略带挑衅地抬起下巴,望着冰魄的双眸中,露出显而易见的讽刺。

冰魄绿眸微眯,眉头不禁皱起,一时的惊怒在二人对视片刻后,顿时被邪佞的冰冷所代替。

“既然你如此坦白,我也不妨实话告诉你,”冰魄始终看着秦好的双眸,深沉幽绿的光芒,彷佛能吸附人心一般,语气却是一贯的磁性而冰冷,“你的血,我不会用。”

秦好愣住,脑子里轰然炸开,整个人彷佛被冻住了一般,动弹不得。耳旁不断回响着那句话,那句平淡无奇却震慑心魂的话,让她不受控制地心里一阵悸颤。

她……可以相信吗?

那样利用完自己,又狠狠伤了她的心,毫无留恋离去的死小子,真的能够说到做到?

“想什么呢?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忽然一双大手出现在眼前,伴随着软绵绵的声音晃来晃去。

秦好灵魂归为,却被眼前的大手晃得更为心烦意乱,眉头一蹙狠狠抓了上去,好让它停止作恶。

转眼一看,方知是去而复返的孔雀男,又瞧瞧周围,房间里已然没了冰魄的身影,心里不禁有些落寞。

“死孔雀,刚才跑那么快,赶去投胎啊。”秦好没好气地瞪着他,显然没忘了他刚才扔下自己走掉的事情,虽然他是被死小子遣出去的。

邪风眯眼看看自己被秦好抓着不放的手,依旧笑地一脸妩媚动人,却是故作正儿八经地说道:“诶,诶,诶,小秦此言差矣。首先,我不是死的而是活的,其次我并非孔雀而是郊狼妖。”

看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秦好当下忍不住松动了表情,想气也气不起来了。

“焦狼,原来你是一只烧焦的狼,怪不得头发这么黑,这可真不是一般的焦黑啊。”秦好扔掉他的手,找了张椅子坐下,自顾自倒茶喝着。

“此郊非彼焦,姑娘家怎么一点不积口德。”邪风无奈地摆动几下手,不客气地坐到她旁边。

“我说,既然你们主上都回来了,你怎么还来我这里?”秦好长呼一口气,瘫在椅子里,一副很疲惫的模样。

邪风奇怪地看着她,笑笑道:“怎么,我就如此不招小秦待见?想我也是一……”

“你认为我会喜欢监视自己的人吗?”秦好急忙打断他,冲他翻了两个白眼,现在她可不想继续受这厮自恋的轰炸。

邪风微微一愣,显是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却仅仅只是一刹那,便又恢复了往日的邪魅放荡。

“原来你早已察觉,亏得我日日小心,唯恐露出一丝破绽来。这下可好,被你如此一说,我若再不承认倒显得矫情了。”邪风抚抚如瀑的墨发,态度极为自然,完全没有被拆穿的尴尬。

秦好冷哼一声,也没看他,继续说道:“我才不信冰魄会这么放心让我一个人在这里。”

右护法 ,惊闻炸雷

送走“孔雀男”邪风,秦好回屋刚静坐了片刻,就见碧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身后,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摆放着可口的饭菜。

要说这妖精洞什么都好,地方大,环境美,房子舒服。就是所有妖怪都神出鬼没的,搞不好就会从后面伸出一双手拍上自己的肩头,秦好足足被吓了三天,才慢慢缓过劲儿来。

现如今已被练出“泰山崩于前而岿然不动”的绝好定力,淡然地看着臂夏摆放好饭菜,眨眼又消失不见。

屋子里再次恢复死一般的寂静,秦好只动了几口饭菜,便失了胃口。懒洋洋趴在窗棂上,看着月色下偌大的山腹,心里空荡荡一片。

“秦姑娘,右护法有请。”身后忽而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秦好心里猛地一跳,转身看向来人,是个衣着服饰与碧夏相似的女子,想来该是这里修为尚浅的小妖。

“右护法?”呐呐地声音,听起来有些郁闷,“我好像和她不熟,她找我什么事?”

小女妖恭敬地摇摇头,只说:“秦姑娘去了便知。”

语毕,也不等秦好是否答应,便转身走到前面,步伐不紧不慢地带路。

秦好使劲拧了几次眉头,总觉得来者不善,可她又非常确定自己和那个所谓的右使没什么交集,更别说有什么瓜葛。

感受到自己浑身充满警戒,秦好突觉懊恼不已,自从今天见了冰魄之后,她就开始不对劲。前几天,他没在的时候,面对“孔雀男”她也没有现在这般戒备,为什么一个臭小子就能如此左右她的情绪?

为了证明自己的意志其实一直非常坚定,秦好一甩头,跟着小女妖走了出去。

山腹内的楼屋,曾在她百无聊赖地细数之下,方知足足有十八座。而据“孔雀男”所言,每座楼屋里都住着妖精,这里除了主上,左右护法有各自的院落,其他小妖都会十几个安排在一个院落里。

而前不久建地那座院落,此刻的主人,正是秦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在这里其实还相当有地位的,这点倒是让她非常满意。

潜意识里,她一直觉得妖精住的地方应该都很另类诡怪,然而当她看到那一座座与人界房屋差不多的建筑物时,彻底推翻了心中荒谬的理论。

只是,当她被带进右护法的院落之后,又再次肯定了那个理论。这里的房子,即使外表看着像人类的住所,但其实内里布置的却像个山洞,到处可见石头绿藤,就连桌椅板凳床榻都是用石头砌成的。

看着那些摆设,不禁让她想起了第一次进入山腹时所发生的事情,刚看到自己居住的那座楼阁时,她忍不住在心里腹诽:明明就是个妖精,还住人类的房屋,虚伪,做作。

哪知,冰魄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冷不丁说道:“这座阁楼半个月前刚刚建起,所有布置都与人界无异,住着不会引起不便。”

她当下就慌了,总觉得有什么情绪自心尖缓缓溢开,让她变得有些不像自己,怕会再次心软,怕自己再次毫无理由地相信冰魄。如果她真的如此放任自己,她不敢想后果,会不会下一秒就是万劫不复?

冰魄于她,自始至终都只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可笑她曾还自作多情地以为大家能成为朋友。

“主上,您来了。”突然一道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响起,猛地惊醒秦好,心里莫名慌乱起来。

岂料,她还未及看清说话之人,便被旁边的小女妖一把捂上嘴,快速带至屋子里最深处的石床后躲起来。

“你干什么?我又不是来做贼的,干嘛突……”

小女妖刚松开手,秦好就低声吼了起来,结果话没说完,嘴又再次被堵上。

她扭动着身躯挣扎了几下,结果这厢却抓的更紧,大有将她骨头捏碎的趋势。秦好吃痛,不敢再乱动,而此时房间里也响起了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片刻又安静了下来。

“主上,既然您已回来,那么您打算何时用那个女人的血引麟翔之凰?”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谦卑中带着些许似有若无的情愫。

秦好当下瞪大了双眼,死命盯着眼前的石床,似要将它盯出个洞一般。

虽然刚才没能看清楚那个右护法的面貌,可不代表她没看到那身火红色的衣衫,现下再听她的声音。秦好才恍然记起,这人就是当日在“沐府”引走莫大哥的妖精。

“不急,若想成功捉住麟翔之凰,必要此女真心配合。那只妖鸟狡诈异常,并非一两次便可成功,倘若她一直不肯配合,势必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熟悉的声音,冷冷的语调,猝不及防地撞入秦好耳中,瞬间在头里炸开。

整个人都放佛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软绵绵靠在小妖女身上。痛,难以言喻地痛,带着背叛的酸涩,猛烈撞击着她的灵魂。

她恼死小子,恼他带着目的性地缠上自己,她亦怒,怒他无情无义,招惹了她又毫无愧意地离去。

然而,无论如何,她也没想到她会亲耳听到冰魄说出那样绝情冰冷的话。仿若是一把长满刺的尖刀,一点点捅进她的心窝,带着撕裂皮肉的剧痛,让她想忽略都不行。

原来,不管多少次,死小子接近她都是有目的的,她于他而言,只是一个有价值的利用工具而已。

到底,她的心里一直在期待着什么?渴望着什么?

下午,在她听到冰魄对自己说出那句“你的血,我不会用”时,她无可否认心里有一瞬的狂喜。竟想着如果可以,如果死小子真那么想得到麟翔之凰,她不介意放点血,只要死小子不再像第一次那般利用自己,她完全不介意多流一点血。

如今看来,她的想法当真可笑之极,她怎么能因为一时的欣喜,而忘了死小子的本性,忘了他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妖精。

秦好的眼中顿时布满讽刺与自嘲,她不知,自己何时竟变得如此愚蠢,差点上了那只狼妖的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