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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媒介是条鱼》》 · 颛孙敏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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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介是条鱼》

作者:孙敏寒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卷 初入媒体 第一章 引子

苏豫打小儿就喜欢文字方面的东西,搁以前的话说就是一文艺小青年。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就开始看《小八义》、《施公案》、《水浒传》,用他自己的话说,“人家是一路苦读上的大学,我是一路看闲书上的大学。”

当然了,这话里透着点自得和狂傲。可是人家确实有狂的资本,从小到大,每次考试都轻轻松松名列前茅,结果高二文理分科的时候,被当物理老师的班主任生拉硬拽着学了理科,然后以高出一本线40多分的成绩,去了南方一所理工大学读书,又学了一门儿莫名其妙的专业,从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有用上过。

毕业之后,在南方的几个城市晃荡了三四年,知名外企里呆过,电视台广告部里混过,做的工作跟专业一点也不搭边儿,美其名曰“策划”,其实就是绞尽脑汁想点子、做执行。出主意的时候像孙猴子,巴不得自己有七十二般变化,具体执行的时候却又像沙和尚,兢兢业业背着行李一刻也不敢放松。

最有意思的是过年回家的时候,邻居家的老太太问,“小伙子毕业了做什么呢?”他当时刚参加工作,透着点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觉得自己就是人见人爱的外企精英,特自豪的说我做策划的。老太太问了半天,“策划?啥是策划啊?策划也是工作?这年头怎么啥都有人干啊!(后面省略若干感叹)”搞得苏豫狂受打击,亲朋好友再问起的时候,就再也不肯多说了,生怕一不小心伤害了自己那颗“脆弱”的自尊心,只说就是份工作,赚点钱够自己零花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苏豫25岁那年,先是父亲生病过世了,一阵忙乱之后,母亲又检查出子宫内长了个肿瘤。当母亲从电话里告诉苏豫这件事情的时候,他一下子懵了,怎么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简直像是小说里的情节,却活生生的发生在自己的面前。

苏豫挂掉电话,就往车站奔。他从黄牛手里买到一张最快回家的车票,在候车室里等了2个小时后,终于挤上了北上的列车。

苏豫一路听着火车咣当咣当的声音,一路想着从小到大母子俩之间的点点滴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因为未到伤心时罢了。他一时觉得火车走得太慢,恨不得插翅飞到母亲的身边,陪伴她安慰她,像他小时候生病时母亲对他那样。一时又觉得母亲这辈子真是不易,自己上初中时候跟父亲离了婚,可是却丝毫没有影响到自己,母亲的坚强、乐观、豁达深深的影响着自己,让自己成长的很健康、很阳光。

等到苏豫紧赶慢赶回到家里,已经是12小时之后了。

苏豫边开门边喊“妈妈,妈妈!”,仿佛是小时候放完学回到家的样子。没上大学之前,他每次放学回到家里,都是这样,一边喊着妈妈,一边说着我饿了或者说今天老师又夸我了之类的话,每次都能看到妈妈的笑脸,随之而来就是端上桌的热饭热菜。

当苏豫看到母亲脸上掩不住的憔悴与疲惫,他虽然强自笑着,眼圈却忍不住红了起来,可是又明白的知道自己已经长大了,不再是碰到困难就动不动哭鼻子的小男孩,而应该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是日渐年迈的母亲的指望和依靠,他不能表现出脆弱的一面,更不能倒下。

接下来的日子紧张而又忙碌。所幸手术十分顺利,又检查出来肿瘤是良性的,母子俩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平常时候也不觉得,一有点事情,才觉得自己家的亲人实在是少。母亲住院的这段日子,全靠苏豫一个人忙前忙后,日夜守候。几天下来,整个人就瘦了一圈,下巴上的胡须也长出来了,又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倒显得他成熟了许多,也稳重了许多。

母亲躺在病床上,一边心疼儿子,一边后怕。说幸好不是什么急病,也幸好是良性的肿瘤,要万一得了什么急病,苏豫又离家这么远,恐怕临时打电话叫他回来,也来不及见上最后一面,一边说就一边哭了起来。

苏豫从来没有见过母亲这个样子。在他的印象里,母亲从来都是坚强的乐观的,不管碰到什么困难都能克服,即便是在最困苦的日子里,她也总是微笑着面对。这时候他才醒悟,母亲老了,开始希望儿子在自己的身边,能时常看着守着,对她来说,就是最大的安慰。

好吧!去他的好男儿志在四方,古人还说了呢,父母在不远游。已经离开家了这么多年,从上大学开始到现在,都八年了。八年的时间,小日本都打跑了,自己也该回到母亲身边,尽尽孝了。

虽然说他从小就向往着远方,有着“仗剑走天涯”的豪气和志气。当初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所有的志愿填的都是南方的那座城市,那座六朝烟雨繁华如梦的城市。在那里,他度过了人生最美好的时光,已然成为了自己的第二故乡。在那里,有着最初的美好爱恋,更承载着年少的青春与梦想。那里的山山水水,每一处每一地,都留下了最美好的回忆,深深的烙印在灵魂深处,成为不可磨灭的印记。

而今终于要离去,这一去,关山万里,再回来时,应该只是过客了吧。苏豫想,我是爱上了这座城市,还只是爱着这座城市所承载着的青春!说不清楚也想不清楚,可是不管怎样,这座城市对于自己是不同的,不单单是一个符号,而是一个密码,可以开启往事的密码。这山,这水,对于自己来说都是不同的,不是风景书上的名胜,不是旅游册上的古迹,与自己是息息相关的,血脉相连的。只是这点血脉相连终将湮没在时间里,那重重的一团墨痕终将在流光中淡去,只留下一抹痕迹。

苏豫回来了!

他不像归人,却仿佛一个过客。

刚回来的第一天,他像所有第一次来这里的游客一样,来了个绿城一日游。从西到东,从南到北,转了个遍,当他登上代表绿城的标志性建筑二七塔的时候,他真想大喊一声:我胡汉三又回来了!可是却没有这个底气,这个城市对于自己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每年放假回来这里是必经的中转站,每次到了这里下了火车都觉得是到了家,虽然家离这里还有百十里地。陌生的是从未在这里生活过,这熟悉里就透着点疏离,疏离里又带着点彷徨。

这是一座什么样的城市呢! 有人说是“得中原者得天下”,这里是兵家、商家的必争之地;有人说这里是“十省通衢”,交通要道,南来北往,熙熙攘攘;有人说这里是一个没有独特个性的城市,让人提起时没有可以描述的语言;又有人说这是一个有着粗鄙文化的城市,直不楞腾的一句“中”,透着点实诚,也透着点粗拉拉的劲头。

有位朋友说得好,如果你在这个城市呆上一段时间后,你便会明悟其实这是一个从骨子里喜欢“两掺儿”的城市。这里的人爱极了两掺儿。人们喜欢将胡辣汤与豆腐脑掺到一起,所以顺河路成了胡辣汤爱好者的“天堂”;人们喜欢将土豆粉和刀削面掺在一起,所以“姐弟俩”挤满了土豆粉的拥趸;人们更喜欢将千张、海带丝、面片等掺在一起,所以成就了烩面,它几乎成了城市名片;就连吃个涮锅,蘸料也要把麻酱和蒜蓉香油掺在一起……

“两掺儿”说的好听呢,是包容万千,是中庸之道,是大道至简;说的不好听呢,就成了左右摇摆,无所适从,个性缺失。可是这就是绿城的特点,平凡、世俗、热闹、随大流儿。这里不像武汉,池莉笔下的武汉繁杂、热闹、市井,火热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这里不像广州,老广州的生活就像一杯早茶,慢慢悠悠、自自在在,日子就在小笼包、虾饺与早茶之间过去,一天又一天;这里也不像成都,一副麻将让成都人天塌下来都不怕,龙门阵更是摆得热火朝天……

这里有什么呢?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火车站附近的服装批发市场一个挨着一个,银基商贸城是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一个。每天清晨,绿城还在睡梦中的时候,这里已经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从全省各地以及周边省市拥进这里进货的商户给这座城市带来了最早的问候,然后又随着货车四分五散到各地。可是这么多年下来,始终也没有成长出一个本土的服装名牌,不能说不是一件憾事。

新建的新区真漂亮。高楼林立,绿草成茵,一座新城拔地而起,一栋栋温哥华风格、西班牙风格、瑞士风格的建筑逐渐呈现。什么风格都有唯独没有自己的风格,这样一座新城,可以在苏州,可以在南京,可以在武汉,可以在中国的任何一个地方,唯独跟这里好似没有什么关系。

唯独走到绿城的西郊,还能看到旧时的风采。现在是烈日炎炎的夏日,走在西郊宽阔的林荫道上,粗壮的梧桐树高高大大,侍立在路的两边,亭亭如华盖,郁郁葱葱,人一走到这里一下子就清凉起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里让人想到了南京,从中山门往紫金山去的那条林荫大道,是那样的让人心醉。还有那些苏式建筑的楼房,式样古朴,别具风情。还有那“碧海丹心,血殷黄沙”的碧沙岗,冯玉祥的北伐阵亡将士在这里安息,一走进去,古木参天,气象万千,不愧是烈士埋骨之地。

这里,就是苏豫将要生活和奋斗的地方。

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第一卷 初入媒体 第二章 处处碰壁

有人说看一个城市的就业观念就可以大致知道这个地方的经济繁荣程度,所谓“窥一斑而知全豹”。当一个城市经济繁荣程度高的时候,这个城市的就业观念就相对开放和理性,这里的人才也相对从容和大气,会有种“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自信与骄傲。而且经济繁荣了,外企、民企、国企等知名企业也多,机会也就多了,大家就不会削尖了脑袋往某几个相对较好的单位里挤,真正是“条条道路通罗马”、“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在南方的时候,流行着一句话:一流人才进外企,二流人才进机关。苏豫那些同学们,当年毕业的时候,外资企业正吃香,于是大多数进了外企,好一点去了“欧美”,差一点的也去了港资、台资,大家比的都是薪水的高低、福利的好坏、企业文化的优劣等。而那些进了国企或者机关单位的几位同学,被大家看成了没有能力、混日子的象征。同学之间一聚会,就开始互相打探,彼此打趣,一个个全以精英自居,一副不晓得民间疾苦的模样。

而在这个相对闭塞的内陆城市,则刚刚相反。“官本位”依然长期主导着老百姓的思想,毕业生的出路依然局限在几个有限的行业内,比如电信、电力、石化、报业,当然最好的还是进机关单位当个公务员,好歹也捧上了“铁饭碗”,只要不犯大错,这辈子就可以安安稳稳的过下去了,全不知晓人家都已经端上了“金饭碗”。

不过风水轮流转,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谁也没有想到几年之后,当金融危机席卷而来,外资企业首当其冲受到影响,那些所谓的外企精英们上个月还在拿着月薪上万的高工资,过着标准的中产阶级生活,花明天的钱圆今天的梦时,下个月就被告知由于企业自身发展原因进行裁员,不好意思阁下就在裁员名单,照足规矩给足补偿,就处于失业状态中了。而那些凭着关系进入国企或机关事业单位的同学们,则在垄断行业内一个个闷声发大财,过着悠哉游哉的无忧生活。

苏豫回来的时候正是2005年夏天,就业市场如这夏季的烈日一样,火爆非常。

当时网络上非常流行一篇文章,《多收了三五斗》大学生就业版,整篇文章用调侃和无厘头的方式,却把大学生就业的无奈、尴尬和辛酸说尽了。是从何时开始呢,天之骄子的大学生,一下子从云端跌入泥泞,还没来得及愣神,就得拖着满腿的泥水往前赶,否则就有这个专家那个官员说你态度不够端正,说你不能脚踏实地,完全一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架势。

关于这个问题,苏豫之前与几个朋友讨论过,中国的大学教育真真是个怪胎。收学费的时候吧,说大学教育属于精英教育,不能保证所有的人都能上得起学。可是等到毕业找工作的时候,又说大学教育属于大众教育,要从底层做起,要勇于做一个普通劳动者,甚至提倡要去做清洁工、交通管理员等,要去跟初中生、下岗工人去抢饭碗。可是从上小学开始,到大学毕业,十六年的寒窗苦读,金钱、精力上的投入,父母、长辈们的期许,经过高考的严峻考验,大学四年的精英教育,难道只是要培养一个底层的“就业者”?真不是歧视他们,还真不知道谁该歧视谁。真不如干脆初中毕业就打工好了,这么多年也应该折腾出点眉目,要不然有了一技之长,要不然当上一个小老板,小日子也过得滋滋润润,老婆孩子热炕头,啥都有了,不至于像大学毕业生一样,20多岁了,还一事无成,一无所有,一切要从头开始。

就像前些年新闻上说的“北大学子当街卖肉”,曾经被人说是浪费了国家的培养,而现在呢,又被提倡起来,成了转变就业观念的典型。什么是典型,不是你有多典型,而是看现在需要的是什么样的典型。当年的知识青年到农村去,现在的大学生村官计划,都只是政府的宣传,或许最开始“吃螃蟹”的人确实得了好处,捞到了政治资本,可是后来的跟随者大多数却被湮没在政策的大潮里,能够挣扎出来的毕竟只是少数。惨痛的历史经验告诉我们,不要成为政策的牺牲品,要有自己的坚持与理想。

愤青们的讨论只是停留在嘴头上,这些人谁也没有能力改变些什么。更多的只是发发牢骚,然后洗洗睡觉,第二天起床,依然按照这个社会固有的轨道运转,谁也不会偏离,谁也不敢偏离,从古到今都是如此。

可是现实是残酷的,就业市场是无情的,一切都是要去面对的。

苏豫顶着炎炎烈日,奔走了两个星期之后,不禁心灰意冷,恨不得拔腿再往南方去。可是想到母亲,就生生的把那个念头掐断,耐起性子重新寻找。

也不是没有收获,作为一个有外企经验的重点大学本科毕业生,苏豫在就业市场上还是很受欢迎的,事实上不是人挑他,而是他挑人。不是薪水太低,就是老板水平太次,要不然完全是皮包公司的架势,三五个人,一两间办公室,就是一广告公司,完全超出他之前的想象范围。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其中一个广告公司的老总,明确表示了对苏豫的欣赏与肯定,觉得像他这样的人才在这个内陆城市是很难得的,而且非常希望他能留下来,只是薪水方面无法满足苏豫的要求,并且说自己作为老总,也没有苏豫之前拿得多,整个大环境就是这样,这个城市这个行业这个岗位每月能拿2000块钱已经非常不错了,希望苏豫能够好好考虑考虑,能跟他一起共创大业。

苏豫一边表示感谢,一边在心里暗忖。2000块钱,已经算是高工资了,那之前自己所拿的岂不是高工资中的高工资,想想自己还曾经那么不知足,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到现在这种处境,也真是活该。然而,自己真的要折堕到这种地步吗?毕业的时候,自己计算机专业的同学,当时被华为等几个公司快包圆了,作为一类高校的毕业生,被明码标价每个月8000。自己虽然没有那么厉害,可是好歹也差不太多,也是各企业抢着要的重点高校高材生,怎么现在就到了这种地步了呢!

当苏豫离开那家公司走在大街上的时候,还在苦笑不已。真是不一样了,到什么山唱什么歌,如果搁以前,那位老总提出这样的价码,他一定以为是在侮辱自己,可是现在呢,自己还得表示感谢,感谢这样的知遇之恩,虽然到最后他还是没有把自己贱卖出去,可是那种折辱的感觉挥之不去,像苍蝇一般在耳边嗡嗡作响,让人心烦。

苏豫茫然的走在街上,只觉得前路漫漫,仿佛黑夜里前行,一点亮光也看不到,不知道前面是否有路,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找到出路。

25年来,苏豫首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怀疑自己的决定,怀疑自己的能力,从之前的过度自信到现在的彷徨无助,一下子扭了360°的大转弯,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

太过一帆风顺的人生,当遇到一点点挫折的时候,就会显得特别脆弱。苏豫过去25年的人生太顺当了,学习好,长得好,被老师捧着,被家长哄着,一路毫无悬念的上了大学,在学校的时候,虽然专业不喜欢,还是轻轻松松的拿了奖学金,自己又是校报的主编,在校内也曾叱咤风云,一时风头十足。等到毕业的时候吧,大学生还没那么廉价,工作还是很好找的,机会还是很多的,总共投出去了三份简历,就得到了三个offer,挑肥拣瘦的选了家各方面综合指数都比较高的公司,又遇到了一位好领导,竟这样过了两三年,竟然还不满意,跳了槽,薪水翻了番的往上涨,那种志得意满溢于言表,以为自己就这样一路走下去了,全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处境。

怀着郁闷的心情,苏豫从街边的报刊亭买了一份报纸,随意进了街边一家小饭店,要了两瓶冰镇啤酒,两个小菜,一个人自斟自饮起来。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苏豫正在苦闷合适的工作难找,一边喝着闷酒,一边无聊的翻着报纸,却猛然发现报纸上的招聘广告,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仔细一看,正是这家报纸全面改版,面向社会各界招聘“英才”,有记者、编辑、策划等职位。

他自嘲的想,自己也勉强算得上“英才”吧,哈哈,或者可以勉强一试。何况自己对报纸媒体一直是情有独钟,在学校的时候,就做过校报的主编,也曾雄心勃勃的想毕业了要进报社做一名记者,只是由于专业原因一直无缘得进,现在也算是上天给自己的好机会了!只是做记者是没有可能了,不管是专业还是经验都不对口,策划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虽然不能做自己理想的职业,好歹也进了媒体这道门,也离得更近了一些,算是间接圆了自己一个梦吧!

第一卷 初入媒体 第三章 过关斩将

苏豫到报名点的时候,已经是报名截止的最后时刻了。

负责报名的一位老师正在整理报名材料,桌子上厚厚一沓的简历,在苏豫看来,每一份简历后面都有一个活生生的人,都有一颗备受折磨的心。

整了整因来回奔走凌乱的头发,深呼吸了几下,苏豫镇定地走上前去:“老师,我来报名。”

“填张表,两张照片,50元报名费。”接待的老师随手递过来一张报名表,头也没抬,继续整理桌上的材料,说话的语气让人在炎热的夏季感到一丝丝的冷意。

压制住心里微小的不愉快,苏豫以异常认真的态度填完报名表,恭敬的交给那位老师,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字倒是写的不错。”老师接过表简单看了一下,又对苏豫从头到脚审视了一番,“小伙子人长得也精神,学校也可以,好好准备准备,迎接考试吧!”

对方态度的转变让苏豫感到莫名其妙,不过想来也是,任谁忙活了一天,接待了那么多报名者,说了那么多话,都难有什么好气儿!他不由得觉得,眼前这位老师其实还是不错的,之前那点腹诽与不满意也随之烟消云散,连带着对这家报社的印象也好了起来。

看苏豫听到夸奖并没有喜形于色,只是客气有礼的说了声谢谢,举止得体,言谈有度,既不过分套近乎,又言语得当知进退,那位老师不由暗暗点了点头。

苏豫没有想到的是,面前这位老师,与自己的缘分远远不止目前这么简单。这位老师姓郭,主要负责总编办公室的工作,由于资格老,又热情爱帮助人,报社同事都叫他老郭。老郭在他初进报社的日子,给了他很大帮助,让他在一摸黑的环境里,不至于碰得头破血流。以至于后来他们俩每每在一起喝酒的时候,都会回忆起初会面时的这一段,老郭总是非常豪迈的喝完酒,然后自得的说自己曾经“慧眼识英才”,每每让苏豫想起自己的青葱时光,然后感慨莫名。

报完名后一星期举行笔试,在这一星期时间里,苏豫恶补了一下关于报纸媒体的相关知识,根据之前的工作经验,暗自揣摩了一番,心想策划的本质应该都是相通的,只要抓住最基本的东西,然后了解报纸媒体自身的特质,很多事情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话是这么说,苏豫心里还是十分忐忑。在准备考试的日子里,他一会儿非常自信,有一种“天下滔滔舍我其谁”的豪情,一会儿又想恐怕“高手”如云,自己未必能笑到最后。

对于考试,苏豫从来就没有担心过,从小到大,大小考试没有上千,也有几百,早锻炼出来过硬的心理素质,而且他相信以自己的能力,单纯的考试他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他担心的是考试之外的事情。在这样的内陆城市,大家的出路并不多,虽然说报社现在已经改革,变成了所谓的事业单位企业管理,招聘进去的人也不再有事业编制,可是依然不妨碍报社成为众人眼中的香饽饽。何况大家都觉得进了报社即便工资不算很高,也有许多特权可以享用。像苏豫这样,家里一没钱二没权,又在这个圈里没什么熟人,仅仅凭自己的能力想进去可真是太难了。苏豫的几个高中同学已经在这个城市混了几年,深知这些单位的操作规则,对此都不乐观,觉得苏豫能进去是运气,不能进去是在预料之中。

苏豫对此抱着“尽人事听天命”的态度,觉得成不成都是个经历,努力了就不会有遗憾。至于结果怎么样,则不在自己的控制范围之内了。

一转眼笔试的时间到了。

那天苏豫起了个大早。天刚蒙蒙亮,他就起了床,洗漱完毕,然后沿着金水河畔一路走过去,路上看到有家永和豆浆店,进去要了一杯豆浆、一根油条、两个鸡蛋,希望能取个好兆头。以前每次有重大考试的时候,母亲总是精心地这样准备,既补充了足够的能量,又不会吃的太饱,影响大脑的正常发挥。

到考试地点的时候,时间刚刚好,考生正在按顺序鱼贯入场。

考场设在市中心一所小学里,校园门前的林荫大道上站满了人,熙熙攘攘,苏豫粗粗估计一下,大概有上千人。

这次考试对于媒体圈来说,规模空前。很多年这些报社没有大规模的面对社会公开招聘了,即便需要人也都是零星的几个,不像这一次,由于这家报纸经过体制改革,新上任的一把手决心以铁血手腕为报社来一次大换血,争取来个一炮打响。这样一来,即便在职者也要通过入职考试,与报考的人一起参与竞争。也是“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在这样的政策下,有人欢喜有人忧,可是谁也阻止不了,更改变不了。

从程序上来说,这次招聘考试无疑还算是公正的。不同职位的报考者分属不同的考场,有不同的专业试卷。每个职位按照笔试成绩从高往低数,根据录取名额,以3:1的比例进入面试,然后再根据面试成绩确定名单,经过政审和体检合格之后,正式办理录用手续。

苏豫报考了两个职位,记者和策划。这两个职位的考卷除了后面的实践操作题不一样之外,前面的几部分完全相同。

第一部分是文学常识和时事新闻,一类是如“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这样的古典文学知识,还有就是关于王小波、王安忆等当代作家作品等相关知识,以及当年度的热点新闻,或者有特殊意义和影响的新闻等,如河南救人民工李学生。这部分主要考察考生的基本文学素质和对新闻的关注程度,靠的是日积月累的实力,如果平时不关注这些,靠一时半会儿临时抱佛脚突击,是肯定不行的。

第二部分是改错别字和改病句,类似于《咬文嚼字》里面的知识,比如“悬梁刺骨(股)”、“金壁(碧)辉煌”这样的常见错别字,容易混淆和写错的。这可是需要有扎扎实实的语文基本功才行,因为无论是记者和策划都是跟文字打交道的,如果写出来的东西出现明显的错别字和病句,可就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第三部分就是实践操作题了。记者的题目是根据所给的材料,写一篇消息,一篇评论,自拟题目。这次考试所给的材料是关于*瓜农进城的相关内容,有政府出台的政策,有瓜农们的声音,也有消费者的关注。材料都是相同的,可是如何烹调得当就看各人的水平了。策划的题目更具有实战性,一道小一点的题目是关于报纸自身的广告语点评和拟定,完全看你对这份报纸定位和读者群的理解了。还有一道大一点的题目就是写一个报纸改版的策划案。

记者的考试不必多说,苏豫本来就没做过记者,写的消息也好评论也好,只能说是中规中矩,只求不犯错,但是绝难出彩。策划方面可就是苏豫的专长了,再加上这段时间通过各种渠道对这家报纸做了全方位的了解,在考场上刷刷下笔写来,如有神助。等到他揉着发酸的手腕搁笔时,才发现整个考场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一间教室里几十个考生都已经交卷离场了,看看时间,还有15分钟考试结束。苏豫大致审查了一下卷面,觉得没什么遗漏和更正的了,收拾收拾就交卷离场了。

考完试之后,苏豫反而彻底放松了,不再庸人自扰的想东想西,只是继续积极的找工作,别的什么都不多想。

没想到的是,两个星期之后,苏豫接到了面试通知的电话。

等到了面试现场苏豫才知道,原来自己竟考了个第一,这即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意料之中的是凭着自己考试时发挥的水平,这个第一应该是十拿九稳;意料之外的是没想到自己真的就稳稳当当拿了这个第一。不过进入面试,大家又是同一起跑线了,这时候主观性就会更强,很难说结果会是怎么样了。

侯考室里有十几个人,有的人看起来胸有成竹,听他说来,对报社的熟悉程度简直就像自己家开的一样。有的人则是惴惴不安,紧张兮兮,有一个小姑娘甚至拉着苏豫问东问西,像没头的苍蝇似的。

苏豫第一个进去面试。只见房间里做了三位面试考官,两男一女,苏豫先对考官问了声好,然后坐在自己该坐的位置上,目光坦然的面对主考席上的三位。

面试的时候,那位年轻女考官率先发问,口气咄咄逼人,让人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凭直觉,苏豫觉得这个考官不喜欢太过平庸的表现,也就使劲浑身解数毫不藏拙的表现了一把。

当对方问道:“你在南方发展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回来呢?”

苏豫先说了母亲的原因,又提起了之前曾经有过的一次面试,“当时要进那家单位总共需要经过三场面试,从人事经理到部门经理,再到公司总经理,那是一个台资企业,三位面试负责人都不约而同的问了我同一个问题‘作为一个河南人,怎么看待河南人被歧视这个问题?’”

苏豫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不想多说我当时的感受,相信每一个河南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有相同的感受,我当时只是说我自己心中的河南人,我的亲人、朋友、师长,都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河南人,至于说那些害群之马,相信每一个地方都会有,不单单是河南人。”

苏豫观察到其中一位面试考官微微的点了点头,只见这位考官五短身材,面目可亲,虽然没多说话,却一直在主导着面试的节奏和进度。而另一位考官则纯粹是陪衬,完全没有在这场面试里有任何表现。

面试结束了,苏豫可以感受到考官对自己的满意,可是结果如何他却不能预测。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它去吧,只要努力了,奋斗了,经历了,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一卷 初入媒体 第四章 昔日荣光

两个月之后,苏豫接到了报社录用的电话通知。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久的足以让人失去信心。等待的第一个月,苏豫还满心焦虑,时时期盼,也打过几次电话问过,要么是没人接,要么接电话的人很不耐烦的说:“等通知!”后来干脆也不抱什么希望了,彻底不去想这件事情,继续投入到找工作的大业中去。

接到电话的时候,苏豫正在进行一个面试,是一个台资公司在郑州的办事处,招聘市场推广经理,薪水福利都还可以,对方负责人对他也很满意,希望他能尽快到岗。他犹豫了一分钟的时间,就决定放弃眼前的这个机会,非常诚恳的跟对方负责人说,他刚刚接到另一个单位的聘用通知,出于个人兴趣和理想的原因,他决定到那边去,非常感谢对方给予自己的肯定,并为耽误对方的时间感到抱歉。

这位招聘负责人听到苏豫这么说,对他更加欣赏,也表示很遗憾不能与苏豫共事,并希望如果以后有机会可以再合作。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双方就这样交换了联系方式,居然成了“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朋友,事隔多年之后,两个人还偶尔在msn上聊聊天,那个叫Leo的台湾中年男子,总是在苏豫烦恼的时候,给予他一些建议,并十分关注苏豫的成长,成了苏豫成长途中亦师亦友的好兄长。

入职报到的时候,苏豫站在新闻大厦门前,在心中呐喊:“哥们,我终于来了!”

虽然等待的过程太漫长太煎熬,不管怎样,总算有了一个好的结果,终于有一个崭新的开始,即将展开一段不一样的人生,实践一段不一样的历程。

终于走进了这栋新闻大厦,不再是客人的身份,不再是报考者的身份,而真正的成为这里的一员,成为他们中间的一份子。

每个城市好像都有这样一栋新闻大厦,坐落在城市的中心,吸引着众人的目光,进进出出的人看起来既神气又神秘,他们穿着随意、行色匆匆,背着大大的摄像机,奔走在这个城市的角角落落,他们是众人心目中的“无冕之王”,掌握着老百姓的新闻话语权。这里对于局外人来说,总觉得有着无限的荣光,以及新闻发布的无上权威。

这座城市目前有四家都市报,各有优势,互为水火。

《大江报》隶属市报集团,大至国家大事,小到鸡毛蒜皮的街坊小事,无所不包。《城市信报》隶属广电集团,结合电视台的优势,更侧重于娱乐新闻,号称全省唯一的纸上“电视台”。《东方商报》则隶属新华社分社,擅长以经济的视角看新闻,以新闻的视角写经济,别具特色。

而苏豫所进的这家报社,《绿城早报》,则属于省报集团,是一份具有悠久历史的市民都市报,覆盖全省,无所不包,无所不有,可是也因为其全,反而没有明确的市场定位。特别是随着报纸市场化的进程,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早就在四家都市报之间打响。《大江报》以后来者居上的姿态一跃成为绿城报界的老大,《城市信报》和《东方商报》也分别以黑马的姿态跑出重围,在绿城报媒占据一席之地,《绿城早报》在前有狼后有虎的状态下,艰难生存,勉强维持绿城老二的江湖地位。报纸媒体的战国时代已经到来,群雄纷争,逐鹿中原,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绿城早报》,如果用一首歌名来形容,那就是:“不做大哥好多年”。

这是一份与共和国一起成长的报纸,毛主席题写的报头赋予了这份报纸特殊的政治意义,它所经过的历程有坎坷、有风雨、有成功、也有辉煌,它是共和国的一个缩影,从人民公社到改革开放,所有的一切,一起走过,记录和见证了这个城市和中国在发展进程中的风风雨雨。

《绿城早报》曾经在上个世纪90年代达到过辉煌的顶点,可是在以后的日子却江河日下,江湖地位不保,只能在其他报纸的风头之下,回忆昔日的荣光。总是会有人不服气其他报纸如今的风光,总是会有人说省会的新闻人大多从这里出发,这里就是省会媒体人的“黄埔军校”,那种不服和自欺欺人总让人想起鲁迅先生在《阿Q正传》里面所写的那句话“咱祖上也富过”,调侃中透着点辛酸,辛酸中透着点滑稽。

可是历史是挂在墙上供人观瞻的,现实才是我们真正要面对的。辉煌的历史属于过去,不管情愿不情愿,那份荣光和骄傲都已成了昨日黄花。如果依然固守着昔日的荣光,不积极的寻找对策,不主动寻找机会,只会被对手远远地甩在后面,真正成为一段历史,尘封在故纸堆里。

入职报到的第二天,在报社的大会议室里举行了规模盛大的“新人入职大会”。

会议入场的时候,苏豫见到了面试他的那位主考官。听消息灵通的新人们说,这位是报社的社长助理,姓黄,人称黄总,主管报纸的宣传推广,据说是80年代的北大高材生,又被人称为北大“黄”,在本地很有几分名气,做过几个很有名的大策划。

苏豫心想,怪不得呢,看来的确是“大神”啊,以后他应该是自己的主管领导吧!

这时候只见一位身材高挑、容貌秀丽的美女走过来,亲亲热热的跟黄总攀谈起来,顾盼之间有种说不出的韵致。

听旁边的同事说,这位美女就是自己的直接领导,企划部主任秦明月。

企划部是报社新成立的部门,据说原来暂定的企划部主任不是秦明月,而是面试苏豫那位咄咄逼人的女考官,现在省会新闻部做主任的鲁冰燕,后来不知道什么缘故,走马换将,这也是隔了那么久才给苏豫他们下聘用通知的原因。

会议在雄壮的军乐声中正式开始。

只听会议主持人介绍报社领导,苏豫大致听来,好像报社有9位常委,钱社长是报社的老一,主管经营,文总编辑是报社老二,主管采编,几个副总编辑,一个社长助理,还有两个总编辑助理,这就是整个报社的领导班子了。

钱社长作为报社老一,当仁不让的作为压轴最后上台。

他首先代表报社领导层表达了对入职新员工的欢迎,然后对报社的辉煌历史做了庞大而又系统的回顾,又对如今的现状表示深感痛心,表示要在自己的手上恢复《绿城早报》昔日的辉煌,成为绿城报界的,让早报人重新找回往日的地位。说到动情处,钱社长禁不住哽咽起来,后来,偌大的礼堂只听见钱社长声嘶力竭的呐喊:“为了曾经的辉煌和荣光,我们要更加努力,我们必定要更加努力,王者必将归来,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一时之间掌声雷动,群情振奋。

报社的新人们一时有种无与伦比的使命感和责任感,好像《绿城早报》的未来全在自己这些人的身上了,不由得充满了干劲,只觉得从肋下都能生出风来,带着自己呼呼的往前走。

与钱社长的激动人心和极富煽动性不同,文总编辑的讲话风趣、幽默,还带着点微微的自嘲,明显的带着文人气质。

文总带着幅金丝边眼镜,五官端正,举止温文儒雅,算是媒体界难得的既有才又有貌的男士,又有着几分风度,遂成为报社女记者们或明或暗的偶像。曾有一名女记者趁着向文总敬酒的时候,表示了自己对他的崇拜和好感,说文总“*潇洒、风度翩翩、别具风采”,从此之后,文总在报社里又被称为“文三风”。

文总以他极富磁性的声音说道:“《绿城早报》是一份有历史的报纸,什么是历史,历史是昨日的新闻,新闻是明日的历史。有历史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未必是好事,如果只惦记着昔日的功劳簿,那还不如白手起家从头开始,索性不提之前的那些辉煌比较好。”

他喝了口水,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下去:“不要说什么以报为家,或者说为报社奉献自己的青春,作为报社,应该为所有的成员提供好的工作环境,好的工作氛围,如果报社都揭不开锅,也不能要求大家饿着肚子奉献,是不是?当然了,同样,大家也应该恪守自己的职责,做好自己的本分,把工作做好了。只有这样,报社才能发展,大家才有收获,才有好日子过么!”

文总的话同样引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只听下面还有人叫好的声音。

苏豫敏感的直觉报社里分管经营和采编的两个巨头,好似有点面和心不合,而且各占山头各有各的拥护者,只从这新人入职大会上的讲话就可以听得出来。

不过他想,自己只是一个小喽啰,也不知道这里的水深水浅,还是别去多想上层领导们之间的矛盾,踏踏实实干好自己的活,顺利的过完试用期才是正事。

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树欲静而风不止”,由于经营和采编天然阵营的划分,特别他的直属领导秦明月更是钱社长的亲信,作为小喽啰的他也难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成为钱社长和文总斗法的炮灰。

这是后话不提。

作者题外话:苏豫终于进了梦寐以求的传媒,接下来会怎么样呢,请大家拭目以待!

第一卷 初入媒体 第五章 秦时明月

俗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作为报社这样文化人扎堆儿的地方,更是江湖中的江湖。

江湖中什么最引人瞩目?老大和美女!

秦明月初到报社,有关她的传言就以雨后春笋般的速度,迅速的传播开了。

暧昧是谣言的温床,特别是经过别有用心的人特别加工之后,有些话就越传越离谱,越传越无聊,听到苏豫耳中的时候,就多少有点不好听。

特别是别的部门的同事以异常暧昧的语气说起秦明月时,总有种意淫的成分在里面,事实上人家秦明月可能压根就不认识他。

所以,当有人意有所指,说苏豫在秦明月手下干活“艳福不浅”时,苏豫勉强压制住内心的反感,才不至于当场给人家难堪。

综合各方面的信息,关于秦明月,苏豫大致理清了一个头绪。秦明月毕业于河南大学播音主持专业,之前是省电视台一档不知名栏目的节目主持人,不知怎么的,被钱社长挖过来做企划部主任,负责报社品牌推广方面的工作。

经过为期一周的新人培训,企划部第一次例会,秦明月一身淡薄荷绿的职业套装,素淡妆容,让人在炎热的夏天感动一丝清凉,仿佛吃了薄荷冰激凌似的,从汗毛眼里透出舒服来。

就这样,秦明月第一次明明白白走进苏豫的视线中。

在苏豫看起来,与报社里其他同事相比,秦明月不管是什么来路什么背景,起码从衣着和外表看起来显得更职业一点,有点外企白领的感觉,显得格外鹤立鸡群。

新人入职大会的时候,苏豫已经注意到这里的人不大注意穿着。本来就是夏天,那些男记者们很多穿着大裤衩和拖鞋就来了,而女记者们则穿着吊带装、热裤,高跟凉拖,那种感觉,凉快倒凉快了,可是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够庄重。苏豫想,这样的打扮就去采访,人家采访对象会怎么想呢,会重视的起来么?

反而是广告中心的一帮人,看起来倒是似模似样,西装革履一丝不苟,虽然那西装有些不是那么合身,而肋下夹着的公文包又显得有些廉价。即便是报社的领导们,除了文总之外,大多数也像是土大款一样,衣服倒是好牌子好料子,可是穿在身上要怎么别扭就怎么别扭,好像是过年串亲戚借了邻居家一身新衣服,人跟衣服活生生的被分离开来,衣服是衣服,人是人。

对于苏豫来说,这些都是之前未曾见识过的。

外企的白领们,别的不说,讲起吃穿打扮来,那都是一套一套的。什么衣服配什么鞋,什么颜色的领带配什么颜色的西装,休闲的,正式的,宴会的,各有各的风格,各有各的品牌,一点儿都错不得。有时候也会觉得他们矫情的过分,整个一社会主义的“苗”,硬生生要装资本主义的“草”。可是回过头再想想,人家的“草”愣是比咱们的“苗”看起来枝楞、漂亮、帅,倒真真是没办法的事儿。

因此,在苏豫的眼里,秦明月无疑是与众不同的。

这与众不同在这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可是正因为这格格不入,虽然有着漫天的流言蜚语,他对面前这位女上司仍然存上了几分好感,颇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在里面。

企划部第一次开会,加上主任秦明月,总共有五个人。

苏豫之外,还有两个女孩儿,一个男孩儿。

大家依次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后,才知道,两个女孩一个叫宋佳,设计人员,另一个叫徐敏行,跟苏豫一样做策划的,三个人的年龄差不多,都是二十五、六岁。

年龄最小的是齐鲁未,刚刚大学毕业,中央美院版画专业的。一看就没有经过职场的洗礼,青涩中透着单纯,让苏豫一下子想起自己刚毕业那会儿,一转眼已经三年过去了。真是“昨日之日不可留,今日之日多烦忧”,李老白算是把话说到人心里去了,苏豫恨不得回到千年之前到李老白面前“狗腿狗腿”,赶明儿个也学人家“青藤门下走狗”,搞一个“李白门下走狗”?哈哈!

企划部的第一次例会,在主任秦明月的主持之下,既活跃又轻松。

“很高兴能够认识大家,我叫秦明月,比你们大几岁,你们可以叫我明月姐。能够相识就是有缘,能够共事更是几辈子修来的缘分,希望我们在一起的这段日子里,珍惜我们的善缘。”

秦明月的一番话,让原本略显局促的几个人一下子放松起来。

本来都是年轻人,交流起来也没什么障碍,没多大一会儿,几个人之间已经熟悉起来。

不像别的部门,彼此之间的称呼都是“*老师”、“*主任”之类的,在企划部,大家统一叫秦明月“明月姐”,其中苏豫在几个人中间年龄稍大一点,人称“苏哥儿”,齐鲁未由于年龄小,只好哥哥姐姐的叫起来。

在苏豫看来,部门里的几个人,看起来都是不错的。秦明月且不说她,其他的几个人,宋佳时尚潮流,徐敏行大气舒朗,最小的齐鲁未虽说个性尚未分明,却纯真质朴,十分难得。

例会还没开完,秦明月桌上的电话叮铃铃地响了。

“钱社长,是,我马上过去。”秦明月挂了电话,简单跟大家交代了一下,就急匆匆的出去了。

企划部办公室面积不大,有两间房子的大小,做了一个小隔断,设了一个小单间,秦明月就坐在里面。外面的空间设了几个隔断,苏豫他们几个就在那里办公。

第一天正式上班,几个人都还没有具体的任务,看了会儿报纸,一看时间,已经该下班了。苏豫提议,中午一起找个小馆子去搓一顿,AA制,反正午饭总是要解决的么,人多点热闹,还能多点几个菜,大家一起吃。

这项提议一经“颁布”,就获得了大家的广泛好评。

而且,在以后的日子,这样的“聚餐”成了家常便饭,不见得吃的多好,从大米炒菜的家常菜馆,到冬日里的羊肉烩面,又或者简单如王三米皮,几个人都吃得不亦乐乎。四个人更是把报社周边的几条街吃了个遍,还评出个红黑榜出来。以至于后来苏豫每每回忆起初到报社的日子,都分外的温馨,“我的兄弟姐妹,我的青春时光。”

而秦明月则很少加入其中,一来参加报社的应酬也多,二来她也不大喜欢这种小饭店。说句实话,苏豫也着实难以想象她身着职业套装到小饭店吃饭的情景,那么油腻腻的桌子,摩肩擦踵的人群,呵,难以想象!

苏豫他们一顿饭,把彼此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下午再上班的时候,气氛就活跃了很多。秦明月还没有到办公室,现在还没有什么具体任务,几个人就看看报纸、聊聊天,交流交流以前的经历,熟悉熟悉报社的环境和情况。

很快苏豫他们就知道,眼前是他们难得的悠闲时光。

伴随着秦明月踏进办公室,第一次任务随之而来。

“上午报社中层以上领导开会,随着新员工的到来,报社的改版大幕就要拉开,企划部主要负责这次改版的宣传活动,包括改版广告宣传、相关活动的策划,新闻发布会的举行等。”

秦明月简单介绍了一下背景情况,接着说:“我知道,大家刚刚入职,就要接手这么重大的活动,肯定会有点紧张,不过我相信凭你们的能力和实力,我们一定能够打好这场仗。有为才有位,企划部在报社的地位,各位在报社的地位,全看这一次的表现了。”

接着,根据之前每个人的工作经历和特长,秦明月给几个人分配了各自负责的工作,苏豫负责改版广告的文案创意,新闻发布会的方案策划,宋佳负责改版广告的设计和跟广告公司的联系,徐敏行则负责跟兄弟报社、电台、电视台、户外媒体、分众传媒等合作单位联系,安排改版广告的发布和更新,齐鲁未由于经验尚浅,还不能独当一面,主要负责一些跑腿、打杂的工作。

就这样,几个人还没愣过来神,秦明月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分派好了工作。

看着大家茫然的表情,秦明月笑了笑,“大家都别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所有该协调的该负责的都有我呢,只管把自己手头上的事干好干漂亮就行了。”

于是,在秦明月的雷厉风行中,企划部像一个高速运转的齿轮,磨合着报社这个大齿轮,慢慢融入,逐渐成为报社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在很多重要时刻和重要场合发挥着日益重要的作用。

第一卷 初入媒体 第六章 崭露头角

接下来的半个月,企划部忙得如陀螺被抽着转一般,连点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这半个月来,没有一次在中午2点之前吃午饭的,没有一次在晚上10点之前下班过,苏豫几个真是叫苦不已,可是也没办法,看着秦明月也跟大家一起熬,也只能咬咬牙撑下去,不能叫人小瞧了去。

午饭是从外面叫的盒饭,虽然是变着花样,鸡腿、排骨、小酥肉,今天这个,明天那个,吃来吃去都是一个味。丽华快餐,红旗快餐,百胜快餐,几个快餐公司也快吃了个遍,就没一家好吃的。吃来吃去,嘴巴里可以淡出个鸟来。真不知道这些做快餐的怎么做的,这么难得做的味道都差不多,而且长年累月的这样不长进,也是很稀罕的一件事。

苏豫他们是真怀念萧记的烩面,王三的米皮,扁食坊的饺子,还有鑫隆福的大米炒菜,简直连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可是没办法,熬吧,等忙完了这阵好好去吃一顿,把这段时间没吃的都给补回来!

真没想到秦明月干起活来,这么狠,对下属狠,对自己更狠。

她好似不会疲倦的机器一样,熬到晚上十一二点,第二天一大早又精神奕奕的出现在办公室里,一头短发还有点湿,有一种好闻的洗发水味,清清爽爽。

有一天齐鲁未迟到了,小伙子刚刚参加工作,猛一下还不适应这样快的工作节奏。当他不好意思的去跟秦明月解释时,秦明月只是淡淡的说:“不打勤不打懒,专打不长眼,这么关键的时刻,全报社的人都在盯着我们企划部,看我们能干出什么名堂出来,有人专等着看笑话呢,还有人说几十年没有企划部,报社也照常运营,要你们这些人是干么的呢,一不能写稿,二不能拉广告,三不能跑发行。”

说着秦明月停顿了一下,看了看齐鲁未涨得通红的脸,有一丝不忍,可是还是接着说下去,“我不是针对你,我们部门每一个人都要有这样的危机感,怎么样让报社的人认可我们,是我们目前的当务之急。何况这么关键的时候,采编上,广告上,发行上,都在忙,我们不能让人家说我们企划部的人日上三竿了才来办公室。”

秦明月一番话,柔中带刚,说得大家都低下头来,特别是齐鲁未。

努力总有结果,付出总有回报。

企划部的辛苦总算有了一点成绩。在秦明月的领导下,报纸改版的宣传造势迅速启动,每天一个半版广告,在集团内部的几份报纸上同时刊登,再加上电视台、电台,和几个户外媒体,仿佛一夜之间,关于《绿城早报》改版的宣传已经铺天盖地,彰显了这次《绿城早报》改版的决心和信心,让同城几家报纸的领导人如坐针毡,继《绿城早报》招揽人才挖自己墙角之后,又一次被沉重打击。

而以苏豫为主创的几个系列改版广告也备受报社内部和同城业界的好评。

“凤鸣九天,敢为天下先。传说,凤凰涅磐,浴火重生,其羽更丰,其音更清,其神更髓。而今,《绿城早报》,全新改版,其声更坚,其意更深,其路更远。”

“凤凰浴火,瑰丽天下惊。古有神鸟曰凤凰,为王者之鸟。其翱翔于九天,非梧不栖。五百年,集香木浴火重生,百鸟皆朝,瑰丽天下惊!《绿城早报》雄踞中原报业之林,历经磨难,涅磐重生。以上行精神不断前进,一如凤凰浴火,再振雄风!”

“芙蓉出水,清香四海倾。芙蓉者,荷花也。其资质高洁,出淤泥而不染。芙蓉出水,映日娇容凌碧水而亭亭,沁人香气绝清波而袅袅,百花皆妒,清香四海倾!《绿城早报》,以完美服务为理念,以“做有价值的新闻”为宗旨,定位省内高端人群,打造中部第一市民都市报,如芙蓉出水,独领省内报业市场之*!”

苏豫的文案,宋佳的设计,简直是完美结合,恰当的传达了《绿城早报》如凤凰涅槃的改版理念,说出了早报人心中有却说不出的话。

钱社长对这次宣传非常满意,特别到企划部开了一个短会,肯定了企划部近期的工作,并对大家辛苦加班表示感谢和慰问,特别表扬了苏豫,最后对秦明月说,等这段时间忙完,要给大家开个庆功会,这段日子,还得多辛苦大家了。

接下来,企划部的工作重点就是全身心筹备《绿城早报》的改版酒会。

这次改版酒会的规格之高前所未有。特别设在绿城最富盛名的五星级酒店裕达国贸,并邀请了央视著名主持人为特邀主持。除了请了《绿城早报》各行各业的广告大客户之外,更是邀请了省里、市里各主要部门的领导,省委宣传部副部长刘部长、新闻出版局张副局长更是在特别邀请的行列。

正是因为如此,这次改版酒会钱社长一再交待,要出彩,更不能出错,《绿城早报》能不能顺利打响这一炮,全看能不能开门红了。

一时之间,各部门全部动了起来。广告上抓紧与大客户的沟通和协调,争取在酒会当日,报纸改版的版面上有尽可能多的广告和恭贺信息。采编上也抓紧时间做改版方案,希望能给大家一个眼前一亮、全新的《绿城早报》。

企划部协调办公室等部门,主要负责此次酒会场地的布置、嘉宾的接待和安排,以及酒会流程设置、节目安排等工作。

在秦明月的带领下,企划部加班加点,一会儿要去酒会现场协调舞台,一会儿又要跟表演公司商量节目,还有印制给嘉宾的邀请卡,又要跟各部门敲定嘉宾名单和职务,还得把流程和主持词搞好,跟主持人进行沟通。这其中,每一个细节都要注意到,一个不小心,可能到现场都会酿成不可弥补的失误。

“细节是魔鬼”,一个接线板接触不良,或者麦克失灵,都会前功尽弃。

因此上,苏豫他们几个都是检查再检查,审核再审核,生怕有一丁点儿的疏漏,到了酒会的前夕,一个个都熬成了熊猫眼。

就这样,还是出现了不可控的因素。央视主持人太大牌,一直没法直接联系,主持词和流程无法跟对方沟通,秦明月急得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的打过去,还是无法跟对方直接对话,到后来,好不容易联系上了,人家满不在乎的说,没关系,开场前15分钟把流程和主持词给我就可以了。

没办法,也只好如此了,希望上天保佑不会出什么差错吧。

改版酒会终于如期而至了。

今天是《绿城早报》的节日,《绿城早报》的领导们一早就在大门口迎接。

只见迎宾区一个个恭贺的花篮摆放在两旁,五颜六色的气球营造着热烈的氛围,迎宾的领导们一个个西装革履,胸前佩朵紫色的蝴蝶花,满脸的喜庆。随着嘉宾们陆陆续续的到场,一时间,恭贺之声不绝于耳,主宾之间相互寒暄,气氛十分热烈。再加上现场音乐的表演,更是把酒会现场渲染的极富节日气氛。

酒会开始前半个小时,只见秦明月在跟钱社长小声说着什么,两个人的神色都有点焦虑,一扭头,秦明月招手把苏豫叫过去,叫苏豫跟表演公司的负责人说好,把表演的节目移到前面去,尽量往后拖一点时间,不要让嘉宾们感觉到有变故。

这时候苏豫才知道,还是出岔子了。央视那位主持人下飞机太晚,这时候还在赶往酒会的路上,如果按照正常时间开始的话,肯定是赶不及的。现在也没有别的补救办法,只能把节目往前移,能拖一刻算一刻了。

苏豫想,这人也真是的,既然要耍大牌,那就不要来,既然要来,也收了不菲的出场费,那就有点敬业精神,提前来一会儿不好么,非要到最后时刻,这么多人都等着开场呢!可是,谁让人家大牌呢,也没辙,连省里的领导也没辙。

万幸万幸,进市区的路上没堵车,央视主持人在节目表演的当儿到了,趁着他收拾,苏豫赶紧把流程和主持词给对方,然后捡主要的问题沟通了一下。

“各位领导,各位嘉宾,女士们,先生们,大家下午好!现在是北京时间17:00整,《绿城早报》辉煌改版答谢酒会在这里正式拉开帷幕……”

伴随着主持人的开场白,改版酒会正式开始了,秦明月、苏豫他们的一颗心才放进肚子里。活动这种事,没有开始之前费劲心思,把所有可能出的问题都要在脑子里过上一遍,一旦活动开始,就像启动了的潘多拉盒子,只能照着既定的轨道往前进行,即便发现错误,即便及时改正,也会给现场留下不和谐的印象。

历时三个小时的酒会顺利结束了。嘉宾们一个个离席而去,每个人手里拎着一份《绿城早报》给的价值1000元的高档礼品,。

一时之间,宾主尽欢。

第一卷 初入媒体 第七章 各路神仙

做完善后工作,已经是晚上9点半了。

幸好秦明月向社领导争取,为工作人员预留了工作餐,大家才不至于饿着肚子回家。

吃饭的时候,虽然大家很累,可是因为酒会的顺利完成,更是得到了社领导的肯定和表扬,大家更多的是放松和兴奋。

就好像打了一场大仗,连着一个月的辛苦和劳累,没日没夜的加班加点,总算没有辜负,总算以圆满的成功来画上一个短暂的顿号,顿号之后,虽然还得继续下一次的战斗,可是好歹可以喘口气,暂时歇一歇,为下一次胜利积蓄更多的力量。

又过了半个月,报社举办了一场规模盛大的庆功宴,各方神仙都一一登场。

办公室主任邢雁秋,东北人,年届四十,风韵犹存。听说是报社的老人儿,历经五任社长而不倒,号称“不倒翁”,是个难得的人物。

只见她端起酒杯,走到钱社长的面前,以熟卖熟的说:“钱社长,一定要给我个面子,喝完这杯酒啊!”

只见周围的人们都在起哄,“来,喝个交杯酒,钱社长一定给喝完。”

邢雁秋笑骂道:“一帮无事生非的家伙,交杯酒就交杯酒,谁怕谁。来,钱社长,给他们看看。”

钱社长在半胁迫半享受下,异常尴尬的喝完了交杯酒,满脸通红,一时也不知道是酒劲儿还是心虚脸红的,只见下面鼓掌、叫好声此起彼伏。而邢雁秋大大方方的把酒喝完,又给钱社长满上,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苏豫心想,这位倒是个豪放的主儿,女人真是不容小瞧的一种“动物”,有时候为了点前途身家,还真能放得开。

企划部的人大多都是新人,第一对报社各色人等也不太熟,第二也都比较年轻,对此类应酬交际还不习惯,只是在领导来一桌一桌敬酒的时候,一个个既紧张又惶恐的把杯中的酒喝了,然后就只顾着埋头吃菜。

突然听到一声炸雷似地声音响起,“钱社长,我就是您的一条狗,您叫我咬谁我就去咬谁,你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叫我撵猪我绝不打鸡。钱社长,我干了,你随意。”

苏豫一抬头,只见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在向钱社长敬酒,心想,这位更牛,狗都当上了,只是不知道这又是哪位神仙?

秦明月看苏豫一脸不屑又一脸迷茫的神情,低声笑着说,“这位是万店联盟的主任,苟二山,人称老苟,之前是采编中心热线新闻部的主任,没有什么真才实学,被文总淘汰下去了,不知道怎么地竟抱上了钱社长的大腿,去万店联盟当了个主任。”

万店联盟是一个新成立的部门,目前只有一个主任,还没有兵,也就是说还是个空壳子。这个部门的成立主要源于前几天秦明月、苏豫他们的一个想法,跟钱社长汇报了之后,觉得不错,叫做了一个简单的方案交上去。谁知道就被老苟捡了个便宜,让他负责了。

按照苏豫他们的设想,万店联盟主要吸纳一些中小商户做会员,免费为对方提供报架,并不定期的组织一些商户的活动,或者是经营投资之类的讲座,久而久之,发展成一个具有核心竞争力的项目,也有了与其他报纸区别开来的差异化卖点。不过领导既然另有安排,他们也没有办法再多说什么,只好祈求苟二山能够把这个项目运作好,不要改了这个项目最初的想法。

秦明月和苏豫都没有想到的是,正是这个苟二山,这个像小丑一样的人物,在后来的日子里,成了他们避无可避的人,并让他们经历了许多不足以向外人提的痛苦,此是后话不提。

这边儿苟二山还在跟钱社长拍着胸脯响当当的承诺,只见坐在钱社长旁边的文总掩饰不住的不屑,以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觉得是在看一场蹩脚的表演,只是演的人投入,哪管看的人是不是恶心到要吐呢!

在这次庆功会上,苏豫还见到了考试报名时的老郭,老郭是总编办的主任,看到苏豫,就亲热的把他拉过去,一起喝了杯酒,还跟同桌的人说这可是我们的大才子啊,这次改版广告都是他的手笔啊,我也算是慧眼识英才啊。一番话说的苏豫很是不好意思,连忙谦让,说郭大哥太夸张了。

而鲁冰燕依然是面试时咄咄逼人的样子,只见她正在跟文总敬酒,看样子文总对她还是蛮欣赏的。不过据说她很有才,苏豫心说,怪不得呢,有才的人是有资本嚣张一点儿。

黄总依然很亲切,跟每个人都亲亲热热的说话,亲亲热热的喝酒,到了苏豫他们这桌,一边对他们这次活动的成绩表示了肯定,一边对他们提出更高的要求,希望他们在将来的工作中更上一层楼。秦明月代表企划部向黄总表了个态,说企划部一定在黄总的领导下,更加努力,不辜负领导对我们的期望。

而秦明月作为这次改版酒会最直接的负责人和协调人,无比的低调。

办公室主任邢雁秋一路笑一路喊着:“大美女,大功臣,今天你是全场的主角啊”

只见秦明月落落大方的站起来,端着酒杯说:“邢姐姐,你就别取笑我了,我可担不起,我们也就是给大家跑个腿儿,幸好没出什么岔子,没有丢了大家的脸。”

然后一仰头一饮而尽。邢雁秋直说:“大美女真是痛快,真是给姐姐面子。”

当钱社长和文总等领导们来到企划部所在的这一桌时,秦明月率众连忙站起。

钱社长说:“这次企划部的功劳不小,配合采编、广告把工作完成的不错,值得表扬。”

秦明月连忙说:“这都是钱社长领导有方,也是各部门主任大力支持,企划部不敢居功,如果说表扬的话,我们部门的员工这段时间辛辛苦苦、兢兢业业,努力把领导交代的工作做好做漂亮,钱社长倒是应该表扬表扬。”

一番话既恭维了领导,又不得罪其他部门的主任,也为下属请了功,独独没有说自己的功劳。苏豫心想,这个秦明月,倒是有点不一样。

也是,作为部门领导,如果跟自己的下属抢功劳,又能怎么样呢?本来这个部门的成绩都是你的,不用抢也是你的,可是有许多人就是想不通,领导责骂的时候是下属无能,领导表扬的时候又是自己英明神武,好处全被自己占了,不管好与不好自己全立于不败之地,可是事实真的如此吗?下属会信服么,领导会信任么!呵呵~真是想不通。

秦明月此举,让苏豫他们几个觉得心里热乎乎的,感觉跟着这样的领导,值!知道为自己的弟兄争取,也给下面人出头的机会。

钱社长听秦明月这么说,对苏豫几个笑着说:“这次活动,你们几个确实辛苦了,特别是苏豫广告创意的好,这样吧,每个人200元加班费,苏豫300,钱不多,主要是个表示,也是对大家的一种肯定。”

秦明月赶紧替苏豫他们几个对钱社长表示感谢,“谢谢钱社长,我代表企划部敬钱社长一杯,先干为敬。”

说完,秦明月一仰头,一大杯啤酒就见了底儿了。

钱社长一看,挺高兴的说:“大美女都干了,我也不能落后啊。”说完自认为挺风趣的哈哈大笑了起来,也把杯里的酒喝光了。

接下来,秦明月一一跟其他几位领导碰了杯,把礼节一一走到。

钱社长和众位领导去下一桌敬酒去了,黄总落在后面,回过头对秦明月他们说,“这次做的不错,好好努力。”又特别对苏豫点了点头,说:“小伙子不错,以后可要加油啊,我可很看好你啊!”

苏豫被黄总点名表扬,一下子既紧张又激动,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一转眼看秦明月笑着看着自己,心一下子定了下来,连忙对黄总说:“谢谢黄总的栽培,一定不辜负您对我的期望。”

庆功会细节无法一一细表。在这里,苏豫只觉得如一个缩小版的舞台,各路神仙一一登台表演,让他一时骇笑莫名,一时又感慨万千。

一如职场深似海。虽然苏豫之前已经工作过了两三年,可是相对这里来说,之前的工作环境真是算单纯的了,外企虽然也有人事纷争,也有逢迎拍马,可是毕竟一个个自认为是精英,而且又由于外企的企业文化,总是要含蓄的多,与今日之所见相比,无疑于小巫见大巫。

邢雁秋,苟二山……一个个名字在苏豫脑海中盘旋,再忆起他们的表现,不仅失笑无语。原来还有这样的人物。特别是苟二山,那得需要多无耻才能说出那样的话啊,可是真的值得么,为了一时得意全然放弃自己的尊严,不过他又有什么尊严可言呢!这样的人,只会媚上欺下,在领导面前做“奴婢”,回头在下属面前又要做“大爷”了吧。

苏豫就这样,一时想想这个,一时想想那个,慢慢的进入梦乡。

而明天,明天又是一天。

作者题外话:不好意思,家有小宝儿,这几天持续高烧未退,没日没夜的照顾他,没来得及更新,见谅!

第一卷 初入媒体 第八章 西安之行

行走在秋意微凉的早晨,苏豫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秋天来了。

这个夏天显得格外的漫长。苦夏苦夏,这个夏天苦乐参半,忧喜交加,对苏豫来说,再没有一个夏天比这个夏天经历得多,感受的多。

而北方的秋天总是来得急、来得快、来得突然,仿佛一夜之间,树叶黄了,落叶缤纷。夏与秋之间好像没有任何的过渡,昨天还是短袖短裙,今天就要长裤长衫了。

上班的路上,金水河畔,闻到一阵桂花淡淡的香味。苏豫突然怀念起江南的秋天来,那些个桂子飘香、香沁心扉的日子。上学的时候,满校园的桂花树,平时都视而不见的,到了这个时候,到处闻过去都是桂花香甜的气息,特别是晚上或者是清晨,下自习或者晨跑的时候,深深地吸口气,真是可以让人醉过去,醉在花香里。

苏豫又想起那个女孩子,曾与自己一路同行,走在校园宽阔的林荫道上,一路欢笑一路歌,以为这就是天长地久,永不改变。现如今,自己身在家乡却思“乡”情浓,人在天涯却心如咫尺。而当初曾语笑嫣然对着自己的女孩儿在哪儿呢?耳边还仿佛听见她一声一声的叫“苏豫、苏豫,你到底喜欢不喜欢我么,苏豫、苏豫,你不要回去好不好?”

人海茫茫,两个人就这样分开了,一南一北,天各一方,只是空留惆怅。

到办公室了,苏豫收拾心情,全身心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也免得自己想得太多,伤神伤心。

半晌的时候,秦明月从自己办公室里出来,跟大家说要宣布一个好消息。

原来10月底,第12届中国广告节将要在西安举办。由于苏豫在改版系列活动中的精彩表现,被秦明月大力推荐,作为《绿城早报》代表团的成员,参加这次广告节的活动。

初听到这个消息,苏豫高兴的一下子就跳了起来,然后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秦明月看着他失态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神情,就像看自己家弟弟一般,透着自豪又带着点宠爱。

苏豫看到秦明月的眼神,一下子脸就红了,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突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秦明月还是一副姐姐模样,交待苏豫好好收拾收拾,到广告节上见识见识,又要苏豫到西安好吃好玩,天冷了要注意好身体。

等秦明月出去后,设计宋佳就酸溜溜的说:“苏豫可真是咱们秦主任的得意爱将啊,什么好事儿都惦记着他呢!”

徐敏行干脆利落地说:“你也别不服气,人家苏豫是应该的。”

齐鲁未则一脸羡慕的说:“苏哥,记得给我们带礼物啊。”

苏豫急忙回答:“一定一定,要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我都给带回来。”

与苏豫一起参加此次代表团还有几个人。办公室主任邢雁秋,是这个代表团的负责人,安排此次活动的吃、住、行,以及广告节现场的宣传活动。还有发行中心副主任廖华清和工作人员马丽丽,广告中心大客户部主任俞小倩和工作人员夏湖洲,再加上苏豫作为企划部的代表,统一服从邢雁秋的安排和调配。

临出发的时候,苏豫发现报社钱社长和黄总也跟大家一起去。苏豫上去跟领导打了个招呼,就忙活着往车上搬宣传用的东西,东西搬完,人员就位,发现大部队坐的这辆依维柯上已经坐不下了,苏豫就准备在车上垫张纸,挤一挤。

只听见邢雁秋大嗓门喊着:“小苏,来这辆车上。”

苏豫一扭头,看到领导们坐的别克商务车上还有个空位,他迟疑了一下,觉得不合适,就推辞起来,说:“没事,邢主任,我坐这边可以的。”

这时候黄总也说话了,“苏豫,坐过来吧。”

苏豫没法,只好到前边的位置上,跟当司机的邢雁秋打了招呼,别别扭扭的坐下来了。

终于出发了,一路无话。

当车下高速,要进西安市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只见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一副万家灯火的景象。在夜色的渲染下,西安这座古城一番现代都市的繁华景象,乍看起来,与其他城市也没什么不同,苏豫不由得一阵失望。

这时候黄总问:“苏豫,第一次来西安?”

苏豫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是的,以前没来过,只是在书上和电视上看过。”

黄总又说:“那这次忙完了工作,你可以抽空好好看看,西安可是一个值得一来再来的城市,不说别的,单单一个陕博,那都是一个观之不尽的宝藏啊。”

邢雁秋一边开着车,一边接着说:“西安的小吃也很有名啊,贾三儿的包子,老孙家的羊肉泡,都不错。钱社长,要不咱们到了西安,就去回民街上吃饭吧,反正咱们的宾馆就在那附近,走路过去也不过十多分钟。”

钱社长看来也是常来西安的,只听他说:“邢主任看着安排吧,这一路你可是咱们的管家婆,我们吃啥住哪你说了算。”说完就哈哈笑了起来。

邢雁秋也哈哈一笑:“钱社长就会打趣我,那就听我安排了,可不许有意见啊,嗯,有意见也保留,不许跟我提,哈哈!”

一时之间车里几个人都笑了起来,一路的沉闷气息一扫而光。

邢雁秋把车上的音响打开,一首陕西民歌《信天游》在车里回荡起来。

对于西安,苏豫一直是十分向往的。

俗话说:“江南的才子,山东的将,陕西的黄土埋皇上”

这座十三朝古都的城市,该有着多少厚重的历史和多姿多彩的故事啊。一提到西安,脑海中就会浮现盛世大唐的风采,想起四方来贺的辉煌过往,更想起李白,想起那首著名的《长相思》。

“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渌水之波澜。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

苏豫在心中不禁叹息起来,长相思,长相思,如今我在思着谁,谁又在思着我?爱着的那个女孩儿,也是“美人如花隔云端”,再思念,也是“梦魂不到关山难”吧!

正沉浸在忧伤的情绪里,突然一声“下车了”打断了他的思绪。

瞧,这就是活生生的现实,连忧伤都没有时间忧伤,遑论相思,那可是太奢侈的一件事,苏豫自嘲地想。

到酒店大堂办完check in,帮着邢雁秋为大伙儿安排好房间,放下行李,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回民街走去。

晚上十点钟,回民街上依然是人来人往,灯火辉煌。

一行人一路上也没吃啥东西,都饿坏了,也顾不上耐着性子找那些小吃了,在“识途老马”的带领下,直接奔进老孙家羊肉泡馍店,一人一碗羊肉泡,几个荤素凉热。

在西安吃的羊肉泡跟别的地方不一样,汤还没有端上来,每人面前上了一块馍,摸起来硬硬的,苏豫不知道这是要干啥,看看了别人,原来是要把馍掰成小块先放在碗里,于是就按照人家的步骤亦步亦趋的跟着来。

邢雁秋一边掰着馍一边说:“这馍啊,要掰得越小越入味,越好吃。”

苏豫心说,原来吃个羊肉泡馍还有这么大学问呢,真是“三人行,必有我师”,孔老夫子说的真不错。

大家热热闹闹的吃完饭,都已经晚上11点半了,又累又困,也没心情再去逛了,直接回酒店休息,一夜无话。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忙着布展台,忙着搞宣传,忙着跟西安当地媒体联络,就是顾不上四处看看、逛逛,苏豫忙碌的同时,又觉得遗憾,可是也没有办法,毕竟这次出来,更多的是为了工作,而不是为了旅游。

不过这次广告节上的仿古入城仪式倒是别开生面,让人眼前一亮,让人仿佛回到了盛世大唐,厚重的历史隔着千年的风烟扑面而来,不由得一阵心神恍惚。

好在,到了第三天,基本上没什么事情了。

钱社长说这几天大家也都辛苦了,今天我们就要回去了,不过我们下午5点再出发,今天就在西安好好转转吧,也都放松放松,也算来西安一趟。

一个上午的时间,苏豫哪都没去,只去了陕博,从头到尾,细细的看了个遍。看的时候异常震撼,栩栩如生的兵马俑,价值连城的秘色瓷,绿锈斑斑的青铜器,大名鼎鼎的唐三彩,丰满韵致的唐仕女,做工细致的金器,无一不让人为之夺目,为之神秘。等到看完了出来的时候,回想自己都看了什么,除了恍惚还是恍惚,仿佛初见一个美人,见的时候一心都扑在了这人的身上,一举一动左右着自己的视线,牵扯着自己的神经,可是一旦美人离去了,反而想不清楚美人具体长什么模样,只是觉得那种神采已经让自己为之目眩神迷,无法一一说出对方的好来。

出了陕博,苏豫看着面前那类似紫禁城风格的建筑,由于将金色的琉璃瓦换成了青色,更显凝重大方,与这个城市的气质互相融合、相宜得章。据说这座建筑是梁思成的女弟子张锦秋的作品,一代大家,名符其实。

离开西安的时候,领导们特别提议绕城转上一圈再离开。

于是,行走在车上,远望大雁塔,遥望古老的城墙,钟鼓楼,看着这些古老的建筑,苏豫突然想起,有人说,一个城市的灵魂,是隐匿在青墙石瓦中的叹息,是飘逝在如烟长河中的传说,是沧桑与辉煌的相互见证,是古朴与现代的华美乐章。那么,西安的灵魂就在这一砖一瓦中吧,古老而又厚重。

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初初谋面,便要离去。

苏豫心想,我终将会再来,再来细细探寻。

第一卷 初入媒体 第九章 小升半级

日子就在忙碌的工作中悄然滑过,一转眼又到年底了。

回顾这一年,有得有失,有喜有悲。

对于苏豫来说,这一年,有失去亲人的痛苦,也有理想照进现实的残酷。

很多时候,他都在想,父亲的离去,对于自己意味着什么呢?好像他早已离去,在自己的生活里根本就没有他的痕迹,因此他离去后,好像表面上看来对自己毫无影响,正常生活。然而夜深人静的时候,每每想起父亲已不在这个人世的事实,他仍然一阵阵心酸。那个在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那个与自己有着血缘至亲的男人,无论是恨,还是爱,都已过去,都已不在。

而自己对于新闻的热爱,对于媒体的向往,种种理想遭遇现实之后,也就觉得无非如此。当理想变成谋生的工具时,就显得格外脆弱,也格外滑稽。什么“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如果说记者还可能有这样的机会,还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发出民众的声音,还可以为老百姓谋点福利的话,苏豫心想,自己所干的全是歌舞升平、粉饰太平了。即便连“救助患儿”这样的大型慈善活动,也被媒体和企业所利用,成为他们宣传的工具。

每每在这样的场合看到那些企业老总,声情并茂的说着自己的慈善梦想,惺惺作态的面对苦难的被救助者时,苏豫就想,这里面又有多少真心呢?可是即便这样的假仁假义,仍然是被需要的吧!即便是将自己的苦难摊开在公众面前,自己的生活被晾晒,自己的私隐被公开,然后接受各种各样的评判和眼光,对于苦难者来说,仍然是没有办法拒绝的。个人的力量太渺小,各项福利措施又不够完善,当我们每一个人遭遇到灾难的时候,求助仍然是最有效的方式,虽然悲哀,却也是现实。

对于媒体,虽然有着些许失望,可是苏豫明白,理想是理想,现实是现实。工作了这么多年,苏豫已经不再是刚毕业时的无所畏惧的少年了,哪有理想的工作,哪有完美的公司?用苏豫以前一个上司的一句话说,“没有完美的公司,只是看谁的不完美更少一点。”而秦明月说的更好,“这里只是一个平台,发挥自己能量的平台。”

所以,失望归失望,苏豫仍然抱着极大的热情投入到工作中去。特别是完成了某项工作,在报纸上看到自己努力的结果,或者搞了一个活动,看到客户和参与者满意的笑脸,苏豫就会觉得异常的满足,一种被认可了的满足,这时候他就会自嘲的想,原来我这人“虚荣心”是如此之强。

这一日,是企划部正常召开例会的时间。

秦明月首先总结了上周的主要工作,然后苏豫、宋佳、徐敏行、齐鲁未几个人也一一就自己手头上的工作进度做了简单的汇报。

这时,秦明月说:“马上年底了,大家从入职以来也有小半年的时间了,工作都很努力,也很辛苦,在这里对大家表示感谢,也提出表扬,我们为自己来鼓鼓掌。”

听到领导这麽说,企划部几个人都挺高兴,兴奋的鼓起掌来。

只听宋佳奉承的说:“这都是明月姐你领导有方啊,要说感谢么,我们得感谢明月姐啊,你们说是不是?”

秦明月笑了笑,接着往下说:“特别是苏豫,表现非常优秀,做的方案和活动也在社领导那里得到了认可,钱社长和黄总对你的评价也很高,希望你能再接再厉,为报社发展发挥更多的作用。”

停顿了一下,秦明月接着说:“鉴于你最近的表现,经过社领导的商议,决定给你小升半级,担任企划部的主任助理,协助我做好企划部的日常工作,虽然职务不高,你可不能懈怠,要好好努力啊!”

一时之间,恭喜不断。

只听宋佳说:“恭喜你了,苏豫,荣升了啊,当官以后可得罩着我们啊。”

徐敏行马上说:“瞧这话说得,苏豫别听她瞎说,以后继续努力,为咱们企划部多争光啊!”

苏豫一听,连忙说:“一定一定。大家也都别‘寒碜’我了,我自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叫我去干活还行,当官我可不会当,好歹有明月姐呢,我以后就是多干活多跑腿,多为大家服务。”

齐鲁未在一边叫着:“苏哥,你得请客啊,上一次你从西安回来就给我们带了点小玩意儿,你说的那么多美食我们都没吃到,这次得让我们大饱口福啊!”

苏豫急忙说:“没问题,没问题,我一定请客,大家商量商量去哪,咱们不醉无归啊!”

秦明月也在一旁凑趣:“大家定好地方叫我一起啊,咱们也让苏豫出出血。”

苏豫在一旁做心痛状,“我的钱包啊,又要瘪了,唉!”

徐敏行笑哈哈的说:“苏豫你可别小气啊,我们也不会狠宰你的,大家一起高兴高兴么。”

除了宋佳笑得有点勉强外,企划部里欢声笑语,一派喜乐气氛。

就这样,苏豫在2005年即将结束的前一天,小升半级,工资涨了区区200大元。

苏豫觉得这事儿挺可乐,升一次职,每月多了两张红票子,还不够去饭店里吃顿饭呢,就这儿,还有个别人看着眼红,也是蛮独特的职场风景。

《绿城早报》的工资一般,并没有外界上想象的那么高。据说在2000年前后,当时报社的工资在这个城市是数得着的,那个时候《绿城早报》还挺红火,还有着江湖老大的余威,效益也好,媒体的威信也高,如果能在这里工作,大家都会羡慕得不得了的。可是随着时代的发展,整体工资水平的上涨,《绿城早报》却一直固守不前,工资早已从“领头羊”的位置成为中等偏下了。这次还是因为改版,为了吸引人才,才稍微涨了一些,也不过是中等偏上的水平。

苏豫当初进报社的时候,只是一片盲目,根本不知道工资会有多少。第一个月拿到工资单的时候,看了看上面的数字,不高不低,虽然比不上以前的水平,他自我安慰的想,好歹城市的消费水平也低了呢,还算不错了,总是比那个广告公司老板开的高一些吧。

现在又涨了200元,虽然不多,可是总比没有强吧,苏豫心想,自己可真够阿Q的,鲁迅先生也算是把人性里的劣根性写绝了。

第二天,苏豫升职的消息就像长了腿似地传遍了整个报社。

有人真心恭喜的,有人酸溜溜地妒忌的,还有说闲言碎语的。

苏豫去办公室复印文件的时候,老远就听见有人在说,“这个秦明月,一边儿靠上了钱社长,一边儿还拉上了小帅哥,真是两不耽搁啊。”之后就是一连串别有意味的笑声。

苏豫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心里非常愤怒。秦明月跟钱社长的事情他不清楚,不敢妄言,可是他跟秦明月之间可是清清白白的,如果说他对秦明月还有一点爱慕的心思,那秦明月对他可是完全坦坦荡荡,毫无私情。

可是他又不能直接闯进去,去质问对方,这些事情越解释越糟糕,只会越描越黑,只能装作没有听到,装作毫不知情。他心想,或许秦明月跟钱社长的事情,也是无中生有出来的,一个女人,一个漂亮女人,想在工作中做出点成绩,还真是不容易,他不由得对秦明月心生怜惜起来。

他心想,自己是一个男人,再谣传能对自己怎么样,说自己是“小白脸”么,靠着女人往上爬?自己的努力自己的成绩都在那放着呢,他一点也不怕。可是秦明月呢,她的名誉算是毁了,被别人恶意揣测,然后肆意传播,可是她从来不解释、不抱怨,这个女人,真是挺难得的。

苏豫停了一会儿,等屋子里的人不说了,才进去,只见那里面的几位神色诡异的冲着他笑,还有人别有用心的问,“你们秦主任呢,很久没见她了啊。”他只是笑笑,也不答话,该怎么还怎么样。一群人觉得无趣,也就散了,这真是“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当天晚上,苏豫请客,企划部聚餐。

为了庆祝苏豫的升职,为了送别2005年最后一天,更为了迎接2006的到来。

当大家吃完饭,喝完酒,醉意朦胧的走到街上,已经是晚上10点钟了。元旦的前夕,人来人往,灯火辉煌,冬夜的寒冷,挡不住人们的热情似火。

苏豫喝的有点多了,跟齐鲁未勾肩搭背,齐鲁未也喝的有点多,一口一个苏哥的叫。对于齐鲁未,苏豫有着几分不同的感情,就好似看见了自己当年,而齐鲁未对这个年长几岁的师兄,也是又亲近又崇拜。

走在2005向2006迈进的路上,所幸还有兄弟,还有朋友。

苏豫心想,这一年终于结束了。

“2005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苏豫默默地说。

第一卷 初入媒体 第十章 承欢膝下

过完元旦,时间正式迈进2006年,自己也已经26岁了。

有时候,苏豫不免在想,时间过得可真快,以前年纪小,总是爱在作文里写“时光如流水,一去不复返”,那时候可真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细想想,可不正是时光如流水,滴滴答答,一点点渗透,平时让人觉察不到,光阴就倏忽而过,渺不可寻,等到意识到了时光的流逝,却已是无可奈何,徒呼荷荷。

还记得以前小时候的时候,母亲经常播放的一首歌,不知道歌名是什么,歌词苏豫却记得异常清楚,“时光一逝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忆童年时竹马青梅,两小无猜日夜相随,春风又吹红了花蕊,你已经也添了新岁,你就要变心像时光难倒回,我只有在梦里相依偎……”,不知道是谁唱的,一把嗓音醇厚温柔,把对往事的回味和情人变心的无奈唱的低回婉转,让人忍不住想要叹息。

苏豫在想,母亲年少时也是与父亲有过一段爱恋的吧,也曾无奈忧伤,也曾迷离彷徨,对曾经有过的那段好日子是无比的怀念。以前的时候,他只是觉得,母亲就是母亲,从未想过母亲也会有青春红颜,有爱断情伤,有心事流动。

后来离开家,经常往家打电话,有一次电话里传来一阵音乐声,好像是2002年的第一场雪,突然想起来,他就问:“妈妈,你现在怎么不听那个歌了啊,什么时光一去难再回…”记得当时母亲讪笑的说:“多老的歌了啊,妈妈现在也得与时俱进。”看来母亲也想跟过往说声bye-bye,苏豫心想,这也是好事。

终于要过农历新年了。

虽然还有两三天才要放假,可是工作已经基本停止,大都留到年后再办了,再加上单位里这两天不时的发点年货,更是把过年的气氛挑动了起来。

而且这两天没什么工作的同事已经可以放假了,比如采编上,或者广告上,可是苏豫他们不行,虽然搞活动的时候都要加班,但是平时没事儿的时候还得上行政班,不过可以看得出来,大家的心都早已飞回家了。

这一天,秦明月把大家召集起来,简单的对工作做了一下总结,又说马上要过年了,希望大家高高兴兴过一个好年,并提前祝各位新年快乐、阖家幸福。

“还有两天就要放假了,按说咱们都得在这儿呆着。”秦明月说到这里,看到苏豫、齐鲁未眼里的失望,不由得笑了起来,“不过咱们这么着吧,家不在绿城的今天就可以离开了,我和宋佳这两天轮流值班,这样也好有时间准备准备过年的东西,也陪父母置办置办年货。”

这样一来,苏豫、齐鲁未、徐敏行家都在外地,一听可高兴坏了,特别是齐鲁未,一个劲儿的说“明月姐你真是太好了,我都快爱死你了。”把大家逗得直乐,秦明月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你可别爱我,要不然女朋友该吃醋了,哈哈!”

齐鲁未有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用他自己的话说,从光屁股的时候俩人就常在一起玩,一起上幼儿园,一起上小学,一起上高中,谁料上大学的时候,齐鲁未上了中央美术学院,他那位女朋友却因为成绩问题只在本地读了一个大专。都想着这下俩人该分了,谁料大学几年下来,两个人的感情却日益深厚,再加上双方家长也都满意,结果大学一毕业,就先订了婚。因此,齐鲁未目前是企划部唯一有家有口的一个,其他几个人,包括秦明月,还都单着呢!

当天下午,苏豫就收拾东西,又把报社发的年货带上,然后直奔汽车站,回家。

以前因为离家远,自从参加工作之后,总是紧赶慢赶到最后一刻才回到家,现在离家近,又能提前放假,客车飞速地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一个多小时之后,苏豫就到家了。

说句心里话,这半年来,虽然离家近了,可是因为工作忙,总是周末加班,也很少回过家,屈指算来,也只不过两三次而已。就这样,母亲已经很知足了,大概从心理上,觉得离得近,需要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回去,跟之前离家千里之外的感觉大不相同。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母亲正在厨房里做晚饭,因为知道苏豫今天晚上回来,今天的晚饭格外丰盛,苏豫看过去,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葱香排骨、可乐鸡翅、蒜蓉西兰花、红烧茄子,再加上现包的大馅饺子,还有酸辣肚丝汤,直把苏豫的口水引出来。

苏豫一把搂出妈妈的脖子,撒娇道:“妈妈,做这么多好吃的,我的馋虫都要被引出来了。”

母亲笑骂道:“猴儿,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了,还只顾着撒娇呢,快洗手吃饭。”

苏豫笑嘻嘻的说:“长再大,在妈妈面前也是小孩子。”

母子俩对着满桌丰盛的饭菜,一边吃一边聊,好久不见,母亲也顾不上说什么吃饭的时候不准说话的规矩了,只听苏豫讲自己工作中碰到的趣事,一边听一边给苏豫夹菜。苏豫说着说着,眼看着自己面前的菜都要堆出来盘子外了,才对妈妈说:“妈妈,不要再夹了,吃不完了,肚子要撑破了。”然后夸张的摸摸自己的的肚子。

母亲方才停下筷子,开始自己吃饭,然后对苏豫说:“苏豫,你也不小了,过完年都26了,工作么,现在暂时也稳定下来了,该考虑考虑女朋友的事儿了。”

苏豫听到这话,顾左右而言他,大声说:“饱了,饱了,我要出去消消食儿了。”

母亲一把按下想要逃出去的苏豫,语重心长的说:“我知道你心里还惦记着明媚,我何尝不觉得明媚是个好姑娘,可是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你也得往前看啊。”

明媚是苏豫的大学同学,也是他以前的女朋友,更是他唯一的女朋友。他当时要回来发展,明媚却立志要在上海混出个名堂。

当时分别的时候,明媚抱着苏豫对他说:“苏豫,我不是不爱你,可是我不想做你的附庸,失去自我,或者是我更爱自己吧。我不希望我跟着你回了家乡,时间久了,我埋怨你,你厌弃我,然后我们过着同床异梦的生活,苏豫,我希望有自己的一片天地,有自己的事业和追求。”

说着说着明媚哭了起来,眼泪把苏豫的肩膀都打湿了。

苏豫忍着泪,强颜欢笑,“瞧瞧,是谁要跟我分手,还哭得这么伤心?我理解你,我确实也没资格要求你跟我一起走,我不能留下来陪你一起奋斗,是我对不起你,别哭了,别哭了,擦干眼泪,咱们明媚还要做女强人呢,是不是?”

一番话说的明媚又想哭又想笑,只听明媚哽咽着说:“我知道,我一定会后悔的,我会后悔放你走,会后悔没有跟你一起走,我再也不会爱一个人像爱你一样,可是我现在做不到,我还不甘心。”

苏豫何尝不是这么想,两个人从大学走到现在,一转眼在一起已经五年了,五年的感情岂是一句话说断就断的。还记得大二的时候,寝室联谊会他认识了杭州姑娘明媚,明媚人如其名,一张笑脸明媚如花,娇俏灵动,在不经意间就叩开了苏豫的心扉。

两个谈恋爱的时候,郎才女貌,羡煞旁人。校园的三号路上,留下了两个人多少足迹和欢声笑语,每每想起,明媚如银铃般的笑声就仿佛在自己耳边,一刻也不曾忘记。

可是还是分开了,或者不是不够爱对方,只是更爱自己。

母亲的话,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虽然表面上仍然是波澜不惊,苏豫内心,其实已经千回百转,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思绪,与无可奈何。

他只看见母亲的嘴一张一合,可是母亲说什么却一句也没有听进耳朵里,只听到最后母亲斩钉截铁的说:“我决定了,过完年你就去给我相亲,你舅舅、你大姨都说要给你介绍女朋友呢,都是好姑娘,你去见见也好。”

苏豫很无奈,又没有办法,只好调侃的说:“妈妈,你儿子我这么帅,又这么优秀,还能找不到女朋友?哪至于要相亲了啊,你就别多操心了,好不好?”

母亲却不为所动,坚持说:“我儿子当然优秀,不过相亲也是需要的。先这么决定,过完年再说。”

一句话就下了定论,苏豫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得了,那就得过且过吧,过一天算一天,先陪母亲好好过完年再说吧,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是“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第二天,母子俩欢欢喜喜一起去买年货,走到街上见到熟人,听到人家夸苏豫的时候,母亲笑得合不拢嘴,全然不顾眼睛旁边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他嫂子,你家苏豫长这么大了,你这么多年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熬出头了啊!”路上碰到的一个阿姨感慨的说。

“可不是,还记得他那时候才这么一点儿,好像一错眼的功夫,就这么大了,长成一米八的大小伙子了。”母亲擦擦眼角,笑着说。

苏豫心想,我还有什么可反抗的呢,母亲为我付出这么多,这么多年这么不容易,让母亲开心开心也是应该的。

接下来的一天,贴对联、放鞭炮,炸丸子,包饺子,除夕像个花媳妇,穿戴一新的,浑身喜庆的,热热闹闹的到来了。

第一卷 初入媒体 第十一章 被逼相亲

春节期间,苏豫陪着母亲四处拜年。

大年初一,不用说,那是一定要在家里过的。

初二舅舅家,初三大姨家,初四小姑家……在家休息的几日,没有一天是闲着的。

最最让人无奈的还不是串亲戚,而是不管舅妈、姨妈还是姑妈,都步调一致的要给他介绍女朋友。一见面就把苏豫拉过去,亲亲热热的问这问那,一会儿又问要不要吃这个,一会儿又问要不要吃那个,搞得苏豫狂尴尬,唉,还以为我是没长大的小孩子呢!

可是立马正题就来了,就说,苏豫啊,你年龄也不小了,该考虑对象的事情了,找个合适的,谈个一年半载的成个家,你妈也就放心了。

苏豫心里暗想,真是一会儿么,把我当成七八岁的小孩子,一会儿呢又恨不得我立马结婚生孩子,这些长辈啊,真是随着自己的心意,说你大你就大,说你小你就小,真是没辙。而且,人老了就是爱管闲事,怪不得说三姑六婆呢,嘿嘿,这女人老了就爱做媒、八卦。

这时候舅妈、姨妈、姑妈同时打个喷嚏,暗骂一声,这是哪个小兔崽子说我呢!

不情愿归不情愿,大年初六这天,苏豫还是照着母亲的意思,去相亲了。

这个对象是姨妈介绍的,说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又漂亮又温柔,现在绿城一所中学当老师,又说当老师多好啊,时间多有假期,将来孩子的学习也不用操心了,一时之间,竟然把多少年之后的事情都给考虑好了,好像见了面马上就要结婚生孩子了一样,这速度,真可以赶上“神七飞天”了,搞得苏豫哭笑不得。

姨妈跟对方约在了上岛咖啡,再三叮嘱苏豫一定要提前到,以示礼貌和对人家姑娘的重视,又说我们介绍人就不掺和了,你们单线联系,免得你们不好意思,说完还别具用心的笑笑。苏豫心想,真是不错,姨妈老了老了,还那么天真可爱,十分难得。

到了上岛,苏豫环顾四周,看看对方还没来,就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在等待的间隙,苏豫随便找了本杂志翻翻,正好这期杂志在说都市里的“剩男剩女”,以及相亲已成为如今的流行趋势。苏豫暗笑,难不成自己一不小心又赶了回时髦?过去总说相亲是老土,自由恋爱才是王道,现如今又旧调重弹了,自己谈来谈去又觉得相亲靠谱了,呵呵,也是,相亲么,对象都是亲戚朋友了解的,知道的,太离谱的也不会给介绍的,否则不是徒惹人笑么!

突然有个温柔的女声惊喜的说,“苏豫,你怎么在这儿啊,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苏豫抬头一看,竟然在这里遇到了自己的高中同学,真是既惊又喜,连忙站起来,跟对方寒暄道:“葛安柔,这么巧,我去年回来的,一直忙着也没顾得上跟老同*系,真是该打该打!”

葛安柔抿着嘴儿笑了起来:“苏豫,大班长,还是这么会说话,对了,你在这有事儿?”

一句话问的苏豫尴尬异常,真是不好意思跟对方说自己在这相亲呢,吭哧吭哧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葛安柔善解人意的表示理解,又说:“我是跟人约好了,在这儿见面呢,还不知道对方来了没呢?没来的话咱们还可以好好聊一会儿。”

说着掏出一个最新款的三星手机,打起电话来,葛安柔耐心等待电话接通的神情,在苏豫看起来就像回到了高中时代,这个温柔不善言谈的女生,就坐在苏豫的前面,每次上课认真听课的神情就是这样,专注认真,让人心生敬意。

苏豫正在浮想联翩的时候,突然听见手机在响,连忙说:“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拿起电话,说了声:“喂!”

只听手机那边也说了声“喂”,可是这声音怎么仿佛在自己身边发出的呢?他抬头一看,看到葛安柔也朝他看过来,两个人看看电话,突然同时捂着肚子狂笑起来。

这个世界真是小,原来姨妈给苏豫介绍的对象就是对面的葛安柔,也是他的高中同学。

两个人笑着坐下来,虽然是相亲,可是老同学相逢,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原来葛安柔当年高考之后,上了省内一所师范大学,大学毕业之后,就进了绿城一所重点中学,当了一名物理老师。

“葛安柔,怎么会是你啊,真是太欢乐了。”苏豫笑着问。

“我没想到是你才是真的,我妈只是说,对方是青年才俊,又一表人材,说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了,非逼着我来。”葛安柔语气里透着点揶揄,笑嘻嘻的说。

一句话闹了他一个大红脸,苏豫暗想,这个葛安柔倒是伶牙俐齿了许多,以前倒是没有发现。

“我姨妈也说对方温柔美丽,叫我一定要把握住呢。呵呵!”苏豫也开起对方的玩笑来。

葛安柔正在喝水,忍不住笑一口喷了出来。

双方家长谁都没想到,好好的一场相亲,硬生生被苏豫和葛安柔搞成了同学聚会,如果这时候他们在旁边,一定会郁闷的吐血。

只听葛安柔说自己已经被老*着相了好几次亲了,说起前几次相亲的经历时,说到那些*老男人相亲时的种种表现,她忍不住叹息道:“唉,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一男更比一男糟。”

苏豫忍不住笑了起来,“有那么夸张吗?说来听听。”

葛安柔以一种夸张的表情说:“你还别不信,我遇到的有一个,人看起来倒是文质彬彬的,可是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约的我去吃饭,可是吃完饭之后,居然说自己忘了带钱了。”

听到这儿,苏豫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葛安柔郁闷的说:“我倒不是不愿意请客,可是这事儿闹得,真让人哭笑不得,这个吧,就pass了。”

“还有一次,人家给我介绍了一个商务局的,说是公务员什么的,这个更绝,特意把时间约在了午饭之后,约到了公园门口,我们俩就在公园里来回走了十来趟,我还穿着高跟鞋wrshǚ.сōm,把我的脚磨得啊,唉,而且到最后,连杯水都没舍得买给我,就这,还说对我印象不错,还跟我约下次见面呢,我心想,还是算了吧,姑奶奶奉陪不起。”

葛安柔异常困惑的说:“苏豫,你说这是怎么了,现在的男人怎么都这样呢,算盘打得贼精,可是要求么却又多多。再这样下去,我还不如出家当尼姑算了。”

苏豫本来正闷着头狂笑,听到葛安柔这麽说,看到她困惑的表情,一下子觉得这样一个女孩子,长相么,端庄贤淑,也算得上漂亮,起码可以打80分吧,言谈举止,气质教养,工作家庭,各方面都很不错,却没有遇到合适的人,再想想她说的那些*男人,让人不耻那些人之余,对葛安柔也生出一丝怜惜来。

“葛安柔,你可别这么想,这说明缘分还没到呢,那些人啊,都配不上你,你也用不着为他们难过,你这么优秀,一定会有好男孩配你的。”苏豫发自肺腑的劝说道。

葛安柔甩甩头,好像把烦恼都甩掉一样,“不说我了,说说你吧,这么多年没见了,你一切都好吧,我记得你有女朋友了吧?怎么了,分开了?”

苏豫一下子沉默下来,半晌才说:“有过女朋友,后来分了,这不才被我*着来相亲么!”

看着苏豫沉默悲伤的表情,葛安柔拍拍苏豫的肩膀,温柔的安抚道:“好了好了,我们俩是同病相怜啊,可是你好歹还有过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啊,而且也曾经有过甜蜜时光,还是很值得羡慕的,你看我,连个喜欢的对象都没有,岂不是更可怜?”

两个人就这样,你安慰我,我安慰你,同学聚会又变成了诉苦大会了。

到后来,葛安柔感慨的说:“还是老同学好啊,我都多长时间没有这么诉过苦了,快憋死我了。”

苏豫这会儿也恢复如常,“咱们也别只顾着诉苦了,得祭祭五脏庙了,来,随便点,今天我请客,而且我可带钱了啊。”

说完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两个人都饿了,而且“酒逢知己千杯少”,这顿饭,吃的是少有的痛快和舒服。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10点钟了,俩人聊得依然是意犹未尽。

“葛安柔,你家在哪,你怎么回去?”苏豫临出门的时候问。

“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你也赶紧回去吧。”葛安柔连忙回答。

苏豫笑了笑,“那哪行啊,咱可得要有绅士风度啊,我先送你回去吧,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了多不安全。何况,真出了什么事,我姨妈会饶不了我的。”

葛安柔也不多推辞,两个人站在寒风里,好容易等来一辆出租车,一起进去。

“师傅,先到建设东路教育局家属院。”苏豫上车就对师傅说。

两个人坐在车上,看着窗外星星点点的灯光,一路无话。

苏豫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11点了。

母亲还没睡觉,一直等着苏豫回来。

“这么晚才回来?怎么样?是不是有戏啊?”,母亲很高兴的问。

苏豫强忍着笑意,说:“嗯,还不错,妈妈,你就别多操心了。”

说完就去洗澡准备睡觉,躺在床上,他心想,有戏?有戏么!呵呵,不过倒是多了个老同学,多了个好朋友,也不错。

第一卷 初入媒体 第十二章 停刊风波

春节过后,上班第一天,苏豫就发现,报社的气氛有点怪异。

只见各部门人来人往,交头接耳,纷纷传言,说什么《绿城早报》将要被新闻出版局停刊一个月,还有人言之凿凿说因为一篇什么报道之类的。

问及具体情况,大家又都说不清楚,也不知道这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直闹得整个报社人心惶惶。本来过完春节来上班,大家还从节日的氛围里没缓过劲儿来,这样一来,更是无心工作了。

就这样过了几日,虽然仍有传言,报纸还是正常出版,各个部门的工作也都慢慢开始正常运转。大家在将信将疑之中,恢复了日常工作。

苏豫心想,难道真的是谣言?这玩笑可开大了,报纸停刊这种事可不是说着玩的。又想“空穴来风,必定有因”,再加上这几日看社领导来来去去都是行色匆匆,面色也多了几分凝重,连秦明月都没有开会交待企划部近期的工作安排,他心想,或许暴风雨就在眼前。

果不其然,刚过完正月十五,《绿城早报》停刊的正式文件就下来了。

办公室邢雁秋通知各部门,按照新闻出版局、报业集团的指示,马上召开报社全体大会,不许请假,不许迟到,没有任何借口和原因,必须每个人都必须出席此次会议,否则将被停职查看。

依然是上次开“新人入职大会”的会议厅,半年前钱社长的豪言壮语犹在耳边,那番关于辉煌和荣光的回顾,以及对未来的期盼和憧憬,一句句声嘶力竭的呐喊,“王者必将归来,我们必能取得下一次胜利。”依然仿佛在这个会议厅里回荡。在今天看来,一切都成了一种讽刺,成了一个笑话。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今天的钱社长是异常沉默和凝重的,与上一次的神采飞扬完全不一样。他简单的介绍了自己身边的两位,一位是新闻出版局的张副局长,一个是集团主管《绿城早报》的韩副总。然后就宣读了新闻出版局下发的关于《绿城早报》停刊整顿的文件。

文件并没有就停刊原因做出过多说明,只说是因为不实报道,所以要停刊一个月,这样的遮遮掩掩,让人忍不住猜疑,到底是什么不实报道,会引起如此大的反应。停刊一个月?这是《绿城早报》近60年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事情。而领导们对此讳莫如深的态度,让人不由得觉得这事儿有点诡异。

钱社长宣读完文件,张副局长接过话筒开始发言。

“早报的同仁们,大家好!想必大家对这次停刊会很震惊,也会觉得很难过,我也是感同身受啊,作为从早报走出去的一员,我跟早报的感情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分也不分不开啊。不过,这次停刊整顿不是对早报的否定,更不是对大家的否定,可能看起来这是件坏事,可是也可能是件好事么,俗话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大家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好好学习党的政策,好好学习新闻知识,我相信,在未来的日子里,早报一定可以卷土重来,重战沙场。”

钱社长带头鼓掌,下面的掌声也响起来,这热烈的掌声听起来却有着几分萧索的味道。

集团的韩副总并没有多讲,只是说好好听张副局长的话,好好学习之类的。

倒是钱社长又说了几句,“同志们,张副局长说得好,这次停刊虽然是件坏事,可是也是对我们的一个警示,我们可以借着这次机会好好反思,然后更加努力的前进。希望大家不要灰心,我不灰心,我坚信我们的未来一定会更美好。”

听到钱社长的话,苏豫心想,能做到领导位置上的人,不管能力如何,总有几分过人之处,光是这心理素质,这不怕挫折失败的劲头都值得人学习。

会议就在这种怪异而凝重的气氛中结束了。

会后,苏豫才在消息灵通的人士口中,了解到停刊的真实原因。

原来年前的时候,《绿城早报》发表了一篇新闻报道,《真假记者狂发矿难财》,说是据知情人爆料,有众多“媒体记者”纷纷前往鲁州“领工资”。

这件事情还得从头说起,新闻发生的起因源于一场矿难。鲁州市寄料镇一煤矿突发透水事故,正在井下作业的多名工人得以逃生,但还是有人员伤亡。鲁州市寄料镇发生矿难的消息被知情人透露给省内多家媒体,而后这一信息又通过手机短信广泛传播开来,接到手机信息的媒体记者称传告消息者为“奔走相告委员会”。于是,得知这一信息的“记者”陆续来到鲁州市,鲁州市各大宾馆、饭店、小旅社都住满了闻讯而来的“领工资”人群,这其中的记者有真有假,纷纷领取100-1000元不等的“封口”红包。

这事儿被《绿城早报》的记者范大头知道了,就假借领红包到了鲁州,通过深入了解,写了一篇稿子,然后经《绿城早报》新闻顾问马如龙判断,这事儿可以引起广泛的关注,对如今死气沉沉的《绿城早报》来说,要么可以起死回生,要么就“置之死地而后生”,与社领导商议之后,决定赌一把,于是这个新闻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这条新闻发了出去。

果不其然,这条新闻以第一时间被各大网站转载,一时之间,真假记者狂发矿难财的消息传遍了大江南北。这一下,本来就因为一本《中原人惹谁了》,妖魔化了中原人,让中原人在全国人民心目中的形象备受争议,因为这条新闻的发布,更是火上浇油,中原记者名声被毁,形象受损,给整个中原新闻界造成了沉重的打击。

省领导知道这件事后,非常震怒。

“天子一怒,便伏尸百万”,省领导一怒,《绿城早报》就要被停刊整顿,钱社长和文总更是被新闻出版局领导叫过去骂个狗血喷头。

这样一来,范大头被停职查看,顾问马如龙也被逼离开。

关于这个马如龙,可是中原新闻界的传奇人物,更是中原新闻界的泰斗人物。据说当时一个张金柱案的报道,使《大江报》声名鹊起,而后一举超越《绿城早报》,成为绿城报业的龙头老大。

这个人苏豫是没见过,可是总是听别人提起,记者们以得到他的一句指教为荣,其他人员更是以跟他打过交道来显示自己的身份。

可是也正是这个马如龙,据说是个堂吉诃德式的悲剧人物,在如今*的境况下,屡屡不得志,不得已从《大江报》离开后,更是被新闻出版局领导暗中点名不许再担任绿城任何一家报社的总编、副总编。

无奈之下,恰逢《绿城早报》改版,被急于求成的钱社长请来做了新闻顾问。

没承想,还没半年,就又出了这档子事,老爷子是郁郁寡欢,暗淡收场。

“唉,新闻不自由啊,马如龙已经举步维艰了,看来只能回家休养了,再有才华也没人敢用了啊。”总编办老郭说完前因后果,缓缓喝下一杯烧酒,感慨的说。

苏豫听完老郭说完,一时心里也是沉甸甸的,说不清什么滋味。

新闻自由?无冕之王?好像跟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可是这不一样又是这样的现实,这样的让人难以阻挡。

苏豫也知道,其实像马如龙这样的人现在太少了,更多的新闻记者和媒体从业人员,哪还有什么新闻理想呢,估计都已抛在脑后了吧,那些原先心中的理想。他们在现实的压力下,在同行的熏陶下,慢慢失去了自己的坚持,开始放任自己,用自己手中的笔,写出一片虚假天地,为自己谋私利,为他人做嫁衣。

很早前就听人说记者是“妓者”的传言,就象税官是“睡官”一样,因此约定俗成,只要有活动举办,总是要有一些红包,300、500,800、1000,记者一来就把红包送上,如果没有及时给还会有记者来要,然后他们晃一下就匆匆走掉,去赶下一个场子。据知道行情的朋友说,有时候一个记者一天能赶3个这样的场子,就这样跟那些给企业和产品写软文的、写有偿新闻的比,这些还只是小角色。

可是如马如龙这样坚持理想的人,可是又如何呢,又得到了怎样的下场?

苏豫想也想不清楚,索性不想,也学老郭那样,将一杯烈烈的烧酒浇进喉咙,一股火辣辣的滋味麻木了自己的神经,随之而来,胸中浮起一阵热热的真意。

“兄弟,别想了,咱们都是凡夫俗子,过完自己的日子要紧。”老郭劝道。

也是,我们只是凡夫俗子,做不了英雄,只希望不要做狗熊。

苏豫暗自下决心,不敢说什么理想,也没资格说什么理想,自己永远也达不到马如龙那样的境界,自己这样一个小人物,只能在别人的故事里过过瘾,然后遐想一下。

可是他希望自己能够有自己的坚持,坚持最初的一点真心,坚持别为了利益丧失做人的尊严,如苟二山那样。

这样就已经足够。

第一卷 初入媒体 第十三章 报社子弟

接下来的一个月,苏豫竟是前所未有的悠闲。

每天就是培训学习,学习新闻政策,听报社领导和新闻前辈们讲课,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代,每日上课下课,过着无比逍遥自在的日子。

周末闲暇无事的时候,苏豫也会约上葛安柔,两个人一起吃吃饭,逛逛公园,看看电影,美其名曰打发无聊的单身生活。

有同事看到最近总有美女来找苏豫,于是开玩笑道:“苏豫,有女朋友了啊!”

苏豫总是满不在乎的说:“哪的事儿啊,是老同学,千万别瞎说。”

同事接着调侃道:“都说兔子要吃窝边草,老同学才好呢,知根知底的。”

苏豫装作很纯情的说:“太熟了,不好意思下手。”

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

从苏豫心里面,确实从来没有考虑过与葛安柔的可能性,对他而言,葛安柔是同学,是妹妹,他跟她在一起玩起来很放松。在他看来,爱情是要心动的,爱情是要心痛的,一见面便紧张,心里面扑通通直跳,不见面又想念,朝思暮想茶饭不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可是他对葛安柔这两样都没有,见面了也觉得高兴,不见面也没什么想念。

这段时间,由于所有工作暂时中止,又全报社集中培训,苏豫很是认识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渐渐发现了一个以前不知道的“怪现象”,或者说应该是正常现象,只是他少见多怪罢了。

报社里有一个非常独特的群体,那就是报社子弟。

《绿城早报》近60年的历史,有多少前辈在这里贡献了青春付出了汗水,当他们老了,他们的子女们,或因为出于对这一行业的热爱,或因为别无出路,在前些年还有内部招工的时候,进了报社,成为报社一个独立而又奇怪的群体。

在这里,有父子,有翁媳,有兄弟,有姐妹。

他们普遍文化层次不高,到现在还多是工人身份,可是他们又有着比苏豫他们强得多的主人公优越感,以报为家,对他们来说是真真切切的一句话。

他们既自尊又自卑,对于苏豫这样招聘进来的大学生们,既羡慕又排斥,羡慕他们一进报社就是干部身份,排斥他们更是觉得太不公平,凭什么他们一进来就高高在上,而“我们”却只能一步一步从底层做起,可能一辈子到头也只能是工人身份。

可是同样招聘进来的大学生们,面对他们也是异常矛盾,一方面是看不上对方,既无文化也无能力凭着父荫就进了报社,另一方面羡慕人家压根不用什么考试轻轻松松就进了报社,而且因为老子的原因,在这里如鱼得水,领导们碰到也会问一声老爷子怎么样。

而且,再怎么“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存在这个问题,他们生于斯长于斯,也可能终将老于斯。有时候,会让人有这样的感觉,这个报社,这栋楼的主人既不是钱社长的这样的社领导的,也不是苏豫这样招聘进来的大学生们,而是这群报社子弟的,他们是这栋楼真真正正的主人,看报社兴衰,看人事更迭,看风云变幻。

苏豫就认识这样一个报社子弟,人称他坤哥。

坤哥今年37岁,高中勉强读完,报社内招的时候,进报社做了一个排字工,后来随着科技水平的发展,电脑照排普及,排字工成为历史。然后他就转岗做了校对,校对做了一段时间,又因为某种原因改做画版工。后来又改为电脑绘图,坤哥因为知识层次的原因,又一次跟不上时代步伐,不得已再次调岗。这一次调岗到发行中心,一直做到现在,去年又升职做了某发行站站长,一时风生水起。

坤哥算是报社里大名鼎鼎的人物,这大名鼎鼎不是因为他自己,而是他老子。

坤哥的父亲是《绿城早报》的老社长,曾经领导《绿城早报》达到过辉煌的顶峰,绿城新闻界一大半人才都是他当年带出来的,如今已经分布在各个报社担任重要职能,有做了总编辑的,有做副总编辑的,至不济的也是采编中心某一部门的主任。

正是因为这样,老爷子虽然已经退下来了,可是当政者总是要卖几分面子给他的,这也是坤哥能够一次次转岗而不下岗的原因所在。

而且,据说坤哥的媳妇儿,坤嫂,也是报社职工,现在发行中心做财务工作。

人们戏言发行中心开的是“夫妻店”,可是说归说,人家的小日子是过的红红火火。

在这批新进的大学生里,坤哥对苏豫是很看重的。

认识坤哥是通过总编办主任老郭介绍的,后来他们几个在一起喝过几次酒。

他觉得苏豫有文化,人爽快,喝起酒了么,又没有文化人酸不拉几的那个劲,很痛快,就爱跟苏豫一起喝上几杯,然后吹吹牛、聊聊天。

有一次坤哥喝多了,大着舌头跟苏豫说:“兄弟,别觉得你坤哥没什么能耐,就看不起你坤哥。”

苏豫急忙说:“哪能呢,您吃过的盐比我吃过饭都多,我还得多跟您学习呢。”

坤哥拍拍苏豫的肩膀,“兄弟,咱别整这虚的,你这个兄弟我是很看好的,有什么难处尽管跟你坤哥说,这报社里上上下下没有你坤哥搞不定的事儿。”

老郭在旁边笑着说:“那是,坤哥可是报社里响当当的人物,连钱社长都不敢轻易得罪。还记得钱社长刚来的时候,要大刀阔斧的搞人事改革,结果轰轰烈烈的开始,悄无声息的结束。报社里看起来不起眼的人物,人家的后台都很硬很强大。”

坤哥听到这话越发精神抖擞的起来,“那个…那个钱社长,想拿我开刀呢,结果呢,第二天去我们家,听我们老爷子训…训了半天话,灰溜溜的离开了。”

“想让我下岗,也不问问老子的爹是谁?还有校对室那帮人,想动他们,也没想想,那些人哪个不是报社子弟,你想动他们,他们的爹和娘就敢来你钱社长办公室找你算账。”

老郭拦住坤哥的话头,“好了好了,知道你厉害,你喝多了,赶紧喝点水消消酒气。”

老郭趁着坤哥去洗手间,语重心长的对苏豫说,“可别小瞧了这帮报社子弟,别看他们好像不得势,在报社里也是籍籍无名,不显山不露水的,可是如果得罪了他们,光是这些人的势力集团就可以让你吃够苦头。”

看苏豫有点不以为然,老郭接着说:“我知道你心底里对坤哥这样的人有点瞧不上,可是不管你内心里真实想法是怎么样的,面子上绝对不能露出一丝一毫。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大俗话都有大道理。”

苏豫听着老郭的话,不禁感动起来。从工作以来,鲜有人对他这样耳提面命的教导,更别说指点这些内部情况了。这个老郭,初初接触感觉有点冷淡,可是内在里却是一副热心肠,又加上对苏豫又有着格外的好感,因此格外关照,格外提点。

苏豫发自内心的说:“郭大哥,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我会记得的,你放心吧。”

一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虽然没有正常开展工作,在苏豫看来,这一个月时间却没有白过。

在这个月里他了解到了更多自己身处的这个大环境,也认识了更多报社里各色各样的人,这些对于他将来的发展,都是极有好处的。

对于在报社的未来,苏豫还是有着很强的野心的,希望能够在这里一步一步出人头地,能够在报社乃至绿城新闻界创下一个名头,能够在报社大发展中创下一番成绩。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只有事业和野心,才能够让人热血澎湃。

一切还未可知,一切还需努力。

不管对苏豫,还是对《绿城早报》,这一个月是停顿,是休整,是短暂的搁浅,可是反过来说,这一个月也可能是扬帆起航前的酝酿,是再掀波澜之前的平静。

而眼前,才只是刚刚开始,

苏豫暗想,一切远未到结束的时候,牌才刚刚到手,只看你怎么打好这一局。

第一卷 初入媒体 第十四章 明月关情

又是一年春来早,柳絮漫天飘。

在经过了一整个冬天的孤寂后,终于盼来了这个生机盎然的季节。

报社门前有一条路,这条路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流花路”。

还记得去年刚到报社的时候,就曾经在这条路上徜徉良久。在骄阳如火的夏日,这条路依然是那么清凉、沉静,让人不自觉地收起汗意。

只见高大的梧桐树林立两旁,枝繁叶茂,整条路都被树荫遮蔽起来,偶尔透过的阳光,让人感受到光与影的美丽。路上很清净,路旁多是酒吧和画廊,让人想起上海的衡山路,那个兼具怀旧和时尚气息的街道。

而如今的流花路呢!

在初春的清晨走到这里,看到梧桐树一天一天缓缓的抽出枝芽,苏豫总会想起那句话,于是“清露晨流,新桐初引”,随即想起《世说新语》里的那个故事,那个看着初春美景想起自己政敌的王恭,无比怅然的说“王大如自濯濯”,意思就是王大那个家伙实在是优秀,让人没话说。

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大景观,只是一个春日绝早的清晨,只是清晨的阳光映照着露水,只是露水妆点下的梧桐树刚抽了芽,遂使得人也变得纯洁清灵起来,甚至强烈地怀想起那个虽有嫌隙、却可以共享无限清机的老友。

苏豫想,会有哪些人,会在一些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刻想起我,在天清地阔之时,在叶嫩花初之际,在霜之始凝,夜之始静,果之初熟,树之初绿,在船之启航,鸟之展翼,在小婴儿第一次微笑的刹那--想及我。

或许,我会在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刻想起谁?最希望把美好的事物与谁分享?比如这样的时刻,我最想与谁一起度过?唉,明媚,明媚,曾经有你,不再有你。

经过一个月的停刊整顿,《绿城早报》终于复刊了。

复刊大会上,文总引用了英国诗人雪莱的一句诗:“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让大家再一次热血沸腾起来,也坚信《绿城早报》的春天总会到来。

最让人没想到的是,这次停刊,虽然表面上是沉重的打击了《绿城早报》,可是在坊间却流传着这么一句话,《绿城早报》是敢说真话的一张报纸。这真是祸福两相依。

复刊后的第一天,秦明月把大家召集起来,传达报社领导的意见。

“一个月的停刊,对我们来说是个致命的打击,所有业务都不得不暂时中止,大家在这段时间里很悠闲,不过社领导和中层主任们可都没有闲着,都在开动脑子想办法。”

秦明月扫视大家一圈继续说:“通过什么样的办法打响复刊之后的第一炮,让广大读者恢复对《绿城早报》的信心,是目前的重中之重。希望大家也都开动脑筋,打开思路。大家也都说说看。”

憋闷了一个月,逮着这个机会,大家七嘴八舌的就说起来。

秦明月听了一会儿,发现听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就开始点名:“苏豫,说说你的想法。”

苏豫想了想,说:“目前我们要做的就是三点,一是恢复读者对我们的信心,这点儿需要从发行着手,除了顺延一个月的报纸订阅外,我觉得我们可以适当赠送一到两个月的报纸给读者,也算是我们的补偿。”

他看秦明月点了点头,就信心十足地继续往下说:“二是要让同行看到我们的声音,表示《绿城早报》并没有被打垮,依然信心十足,竞争力十足,这点儿就需要一些自宣和活动来支持了;三是恢复广告客户对我们的信心,建议广告政策在这一段时间给予一定的优惠和补偿。”

说完之后又顿了顿说:“我的想法比较粗陋,权做抛砖引玉吧,大家多批评指正。”

苏豫讲完,宋佳、徐敏行、齐鲁未又补充了几点。

秦明月表示满意的点了点头:“都讲得不错,可见这段时间大家也都没有闲着,还是考虑我们复刊之后的工作开展的。苏豫讲的几点,跟我们开会讨论的结论差不多,只是怎么做一个叫得响的活动,这个是个难题。”

“我考虑是请郎小平来,郎小平号称是最敢讲真话的经济学家,而现在《绿城早报》在读者心目中也是一份敢讲真话的报纸,这样两者就有了结合点,彼此相互衬托。而且,郎小平的名气也足够大,对读者和广告客户都有足够的吸引力。”

“只是怎么能请到他是个问题,大家都觉得请他来是个好主意,可是对能不能请到却是不大看好。”

苏豫说:“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不试怎么知道呢?”

秦明月也表示赞同,“我们可以多做几个方案,如果郎小平能来当然是最好的,如果不行,也有备选方案。”

就这样,秦明月把工作一一分派下去,紧张而忙碌的工作又开始了。

报社里也有一些闲言闲语,说秦明月好大喜功,居然想请郎小平过来,注定会徒劳无功,如何如何的,又说钱社长也真是美色当前,利令智昏了,居然也就答应了,真是浪费报社的人力物力,耽误工夫。

而秦明月好似没有听到这些闲言碎语一样,只是忙自己的工作,做自己的事。

只见她通过各种渠道试图联系上郎小平,天天马不停蹄,加班加点,可是事情的进展并不顺利,大家的反对声音也越来越多,连钱社长也开始有点儿动摇了,劝说秦明月换一个方案。

这一天,已经晚上十点钟了。

苏豫回到家才发现手机忘在办公室了,没办法,只好返回去拿。

到了报社,他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只见秦明月办公室半开着门,透出一线灯光。

这时只听到秦明月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叹息,然后悠悠的说:“宋佳么,饭盒买回来了?”

她微微侧着头,叹口气,房外暗,她没看到是苏豫。

“什么都坏了,打印机,影印机,我几时崩溃呢?”她轻笑,“我这是何必呢?”

苏豫没有回答。

他像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秦明月的声音嘶哑低沉,仿佛有着无限的伤感与痛楚。苏豫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这么软、这么弱,道道地地、彻彻底底是一个女人。

这样的秦明月与苏豫之前见到的完全不一样,苏豫见到的秦明月一直都是精神抖擞的,英明神武的,神采飞扬的,甚至可能有点儿犀利尖锐的。这时候,秦明月不像是他的上司,不是报社里精明能干的企划部主任,不是那个绯闻满天飞却毫不在乎的女金刚,她是这样的消沉,低迷,让苏豫深深的意识到,她是一个女人,需要人疼的女人。

“宋佳?”她从椅子上起身,扬声问。

“是我,不是宋佳。”苏豫说。

在暗地里,苏豫看到秦明月的耳朵都涨红了,衬着雪白的皮肤,仿佛可以看到耳朵上的毛细血管。

这时候,宋佳推门而进,“明月姐,只有炒河粉了,没有你要的牛腩饭了—咦,苏豫?”

苏豫呆立半晌,猛然醒觉过来,连忙说:“我回来拿手机,不阻碍你们了。”

说完逃一样的离开了办公室。

宋佳在后面说:“这个苏豫,今天怎么神神叨叨的,回来拿手机?咦,手机怎么还在桌子上呢?苏豫,苏豫!”

宋佳连忙出门去追,已经看不到苏豫的影子了。

这时候苏豫已经乘电梯下楼了,木木呆呆的,一路走一路恍惚。

“我几时崩溃呢?我几时崩溃呢?”秦明月低沉而嘶哑的声音一直响在耳边,那种震荡感一直消散不去。

到了住的地方,顾不上跟室友方刚打招呼,径自到厨房灌下一大杯冰水。

方刚在客厅里问,“苏豫,怎么了,怎么神不守舍的?”

苏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去办公室拿手机了。”

一摸口袋,手机呢?好像刚才只顾着往外奔,手机也忘记拿了。

原来她有这么艳丽的声音,疲倦的有点媚态,十分抱怨的说:“……我几时崩溃呢?”有血有肉,仰起的脸有股孩子气。

方刚说:“专门去拿手机,还能忘了拿,真有你的。”

苏豫依然在回想刚才的情形,她的动作化为一格一格底片,她缓缓自安乐椅上坐起来。她发觉是我,脸色发烧,我看得见她耳珠上的嫣红,她戴着珍珠耳环。

方刚仍然絮絮叨叨个没完。

她说:“……我几时崩溃呢?”强烈对比的郁郁寡欢与委曲,尽在不言中。

原来,在倔强的外表下,一个女人不过只是一个女人。

方刚看着呆呆愣愣的苏豫,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莫名其妙的说:“这没发烧啊,怎么出去兜了一圈就成这个样子了?”

苏豫面对着方刚,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好了,我看你是累了,赶紧休息吧。”方刚说。

当看见她的时候,她一身白衣白裤,伏在案前,衬着昏黄的灯光,通体笼罩在落寞的情怀之下,她在叹息:“……我几时崩溃呢?”

一定是那一刻的寂寞捕捉了我,一个妙龄女子的寂寞。

苏豫闭着眼睛,躺在床上静静地想。

第一卷 初入媒体 第十五章 与“郎”共舞

第二天,苏豫一大早到了办公室。

秦明月正在冲咖啡,看到苏豫进来,脸一红,强自镇定的打了声招呼。

然后转身进了自己办公室。

苏豫没敢与秦明月的目光对视,只是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

秦明月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外套,黑色的裤子,珍珠耳环,越发显得面如皎皎明月一般。

只是看起来昨夜没有休息好,眼圈有点发青,脸色有点苍白。

一会儿,徐敏行、齐鲁未、宋佳也陆陆续续到了办公室。

忙碌而紧张的一天又开始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宋佳看到苏豫,不由得想起昨天的事儿,“苏豫,昨天怎么回事啊,手机也没拿,就慌里慌张的跑了,在后面怎么叫都叫不应。”

苏豫脸孔涨得通红,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宋佳还在说个不停,从苏豫落下手机,说到今天的早餐太糟糕。

徐敏行盯着苏豫看了半天,看他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神色微微一滞,不由担心起来。

电脑上的小企鹅一闪一闪跳动起来,苏豫打开一看,原来是徐敏行。“苏豫,怎么了,没出什么事情吧?需要帮忙吗?”

老好徐敏行。

苏豫感动的冲她笑了笑,然后回复道:“没事儿,就是没有休息好。”

徐敏行看了之后,松一口气,连忙回复:“那就好,如果有事儿,一定说话啊,还有很多工作呢,调整一下,努力啊!”

一整天,秦明月都没有叫苏豫。

以前总是苏豫这个,苏豫那个,今天则比较沉默,即便有事也叫宋佳和徐敏行。

苏豫一时觉得轻松,不用紧张的面对秦明月,一时又觉得失落,不能名正言顺的跟她说说话,真是思绪烦杂,难以言说,煎熬极了。

临下班的时候,秦明月高兴的对大家宣布,郎小平同意来绿城演讲了。

熬了这么多天,终于盼来了最好的结果,企划部一阵欢呼声。

苏豫看到秦明月高兴的样子,不由得也开心起来,心里暗想,真像拿到糖果的小孩子。

秦明月一眼看见苏豫目光灼灼的注视着她,心头一阵慌乱,下面说了也记不得了,只有苏豫那双明亮深情的眼睛,仿佛刺到了她心灵深处,让她无处可逃。

来不及细细思量,就要投入下一波的工作。

定日期,找场地,协调各方领导,打出广告宣传,联系广告客户。

一系列的工作等着去做,两个人谁也没有心思去想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只好压制一旁。

苏豫和秦明月之间,共守着一个小秘密,使得两人之间多了几分尴尬,更多了几分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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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小平即将来绿城的消息一经传开,就引来了广泛的关注。

一时之间,“郎”烟四起。

郎小平,时任香港中文大学讲座教授,著名经济学家,最具争议的经济界焦点人物,以牙尖嘴利、敢说敢言、善于造势而闻名全国。

2004年6月17日,郎小平质疑TCL产权改革方案。

2004年8月2日,郎小平四问海尔管理层,试图得出海尔高管人员曲线完成MBO的结论。

2004年08月11日,郎小平质疑顾雏军,“七板斧”伎俩席卷国家财富。郎小平将顾雏军的巧取豪夺归纳为“七大板斧”——安营扎寨、乘虚而入、反客为主、投桃报李、洗个大澡、相貌迎人以及借鸡生蛋。

三个月时间,一场关于“国退民进”国企改革的大辩论,奠定了郎小平的公众心目中的地位。

“郎旋风”迅速蔓延全国。

有人说他善于炒作,有人说他危言耸听,可是不管如何,郎小平以独特的个性魅力和鲜明观点征服了广大民众。

与广大体制内的学者相比,这是一个敢说话的人。

这也正是《绿城早报》请他来的原因所在。

郎小平来了。

企划部的订票热线火爆异常,三天时间,500张票出售一清。

就这样,还有很多读者打来电话,说你们的票太少了,我们都买不上,全然不顾1500元一张门票的高额票价。

钱社长笑得合不拢嘴,秦明月现在更成了全报社的红人儿。

多少想要郎小平签名的,想要人情票的,都扎堆儿凑到了她面前,奉承、巴结、恭维随之而来,真是之前有多失意,如今就有多得意。

看着如今意气风发的秦明月,苏豫突然觉得陌生起来。

那天晚上偶尔流露的脆弱,好似清晨的一滴露珠,太阳一出就消失不见。更好似一场春梦,梦醒之后了无痕迹。

苏豫不禁一阵恍惚,他对秦明月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刚刚萌芽,一旦遭遇现实,即刻凸显出种种不合适来,就像见不得光的幽灵,只能在暗处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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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5日,清明,郎小平高层报告会在大江饭店准时召开。

演讲的题目是《中原企业战略突围》,与会的更多是房地产企业老总们。

在会上,郎小平一如既往的言语犀利、字字诛心。

郎小平说中国的房地产市场是一个天生的畸形市场。其产生是这样一个历史过程:深圳学香港,广东学深圳,全国学沿海。

又说,中部要崛起,地产发展是既是契机,又是束缚。[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郎小平担心,通过“中部崛起”和“产业转移”等概念炒作地产升值,对中部城市的持续化发展未必是好事,相反,“高房价”会成为中部崛起和谋求“中心城市”的绊脚石。

郎小平还认为,“如果将沿海地区低水平、低附加值的产业转移过来,结果只能是一个二流城市的龙头老大,永远也当不了第一。就像上海想成为国际金融中心,高房价就成了很重要的制约因素;北京想成为国际大都市,其交通就是一个非常大的障碍;同时广州的情况也非常艰难,由于政府以前鼓励中小企业的发展和引进外资,但渐渐发现低水平、重复的太多,将有碍于整个城市的发展。”

他认为,房地产反映一个城市的价值理论基础是对的,但容易被市场非理性因素所操控。房价被国际炒家炒高,真正受害的是老百姓,所以,高房价所影响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城市繁荣问题,而是一个城市过高的房价所带来的城市衰退问题。

他又说,我们所应该追求的是这个城市独特的竞争力,以竞争力发展一个城市的未来,这个城市的经济上去了,民生富裕了,房地产是一个后续的工作,要发展一些配套的措施,推出来才会有人去买,这个过程如果颠倒过来,拿房地产作为经济增长产业将会是什么代价?到最后你会发现房地产泡沫反而阻碍了这个城市的发展。

我们对于房地产行业寄予了太多的厚望,缺乏行业的组织,更多是缺乏一个主要的思路。我们很浅显地认为这个城市短暂的繁荣最重要,短暂的繁荣当然可以靠房地产,对各种原材料增加内需,各个行业短期内看起来很红火,但是长期之下怎么办?都去炒房了,农村资金不能回炉的结果造成高利贷盛行,让人感到更为忧心的是87%的高利贷不是用来再生产,而是用来交学费、看病、吃饭等永远没有偿还能力的投入,这样的农村经济不令人担忧吗?如果生产力不前,各地的政府都是以发展房地产来振兴经济,房地产泡沫带给我们的是立即的经济危机。

很多人对郎小平的观点不以为然,可谁也没有料到,2008年,席卷全球的一场金融危机,给众多房地产商带来了沉重的打击。

大家更意想不到的是,政府出手救援,地产起死复生,房价一高再高。

这是2006年的初春,绿城的房价高不过3000元/平方。

谁也无法预料到几年之后,绿城已难寻6000元/平方以下的房子,更遑论东区动辄上万的新楼盘了。

很多人回过头来看的时候,都会想,如果当时买了房,或者如果当时多买几套房,那该是多少利润啊。

整个演讲下来,在苏豫看来,激情有余,理性不足。

或许这就是郎小平的特色,也不能要求太多。

会议即将结束的时候,郎小平提到了林觉民。他说,我最崇拜的英雄是林觉民,今日清明,我想在这里为我最崇拜的英雄说上几句,于是念起那首著名的《与妻书》,“意映卿卿如晤,吾今以此书与汝绝别矣……”

郎小平说,79年前,林觉民在给妻子的遗书《与妻书》中写道,“我为什么要去赴死呢?是因为,我要让天下有情人,像我们一样恩爱的夫妻,能够继续恩爱下去。要如此必须有人跨出第一步,那么这个人就是我林觉民。”“当我死了之后,我的愿望是,如果我们生了女儿,就像你一样温婉娴淑;如果生了儿子,希望能像我一样当个学者。”

郎小平说:“79年后,我考上台湾大学经济研究所读研究生。有一天,一位姓林的老先生来给我们上课,他是台湾文化大学的经济学教授,没有想到,他的父亲就是—林觉民。”

郎小平问道:“你说,我们国家,需不需要像这样拥有这种信仰的人?”

台下一片掌声雷动,久久不息。

就这样,郎小平,一个哗众取宠争议极大的经济学家,林觉民,一个怀着一腔热血的爱国文人,两个人竟然奇异的融合在一起。

让人在不自觉中接受了郎小平,同时也接受了他的剑弩拔张。

第一卷 初入媒体 第十六章 酒能乱性

这是一场极其成功的演讲。

当天晚上,《绿城早报》联合绿城各大房地产商,为郎教授举办庆功酒会。

庆功酒会上,郎小平风度翩翩,灰白的头发更显睿智。

只见他在人群中妙语如珠、风趣幽默,与演讲时的激情澎湃、剑弩拔张相比,又是另外一个模样。

苏豫一眼望过去,看到秦明月站在郎教授旁边,微微侧着头,专心听郎教授讲话,不时露出迷人的微笑,浑身散发出一股不可逼视的艳光来。

秦明月今天穿着一袭黑色晚礼服,耳边带着璀璨的钻石耳环,画过妆的脸越发显得晶莹剔透,如一块温润的玉一般,而一双眼睛更是如镶嵌在玉石上的两颗黑宝石,璀璨闪亮,寒星点点,妙目扫过,让人为之目眩神迷。

而那些平时自持身份的企业家们,如苍蝇见了血一般,团团围在秦明月的周围。

苏豫不禁暗自一声叹息。

今天的秦明月,是来者不拒,谁敬酒都喝,而且还喝的特别爽快,只见她一杯接一杯的红酒喝下去,眼睛都不眨一下。

办公室主任邢雁秋笑说:“大美女,今天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这酒都喝得特别痛快。”

秦明月趁着酒劲儿,爽朗的哈哈一笑,别有一番风情。

这时候,灯光转暗,音乐响起。

郎教授起身,异常绅士的伸出手来,第一个向秦明月发出邀请。

秦明月眼神迷醉,裙摆飞扬,一曲“恰恰”跳的让人如痴如醉。

一时间,三三两两的人们走到舞池中央,舞会正式开始了。

今天秦明月是当仁不让的主角,不管众人对她的看法如何,是羡慕,是嫉妒,或者是不屑,都无法忽视她的存在,都*于她的光彩夺目。

酒会结束了,嘉宾们一一离场。

郎教授拉着秦明月的手,再三表示对她的欣赏,并说如果日后愿意可以到他那去工作。

秦明月只是笑着,并不说话。

当所有的嘉宾都离开之后,苏豫发现秦明月喝多了。

她笑着唱着,在空无一人的大厅中间轻灵的起舞,像一只蝴蝶在暗夜里飞翔。

她的舞姿毫无章法,却端的好看,勾人心魄。

苏豫在想,这个秦明月,简直就是个千面女郎。

一会儿端庄稳重,一会儿精明干练,一会儿呢又温柔的像邻家姐姐,一会儿呢又脆弱的让人心伤,现在呢,又妩媚又*,像个妖精。

到底哪一面才是她呢?就像站在彩色七棱镜前,折射出一个又一个的她,有白色的,有红色的,有绿色的,有蓝色的,多姿多彩,让人目不暇接,又心生期待。

这个颜*郎。

舞着舞着,苏豫耳边仿佛又听见秦明月的低低叹息:“我什么时候崩溃呢……?”七魂顿时去了六魄,一时之间,不知道身处何处。

等到意识过来的时候,秦明月已经站在他的面前,说:“苏豫,开我的车,送大家回家。”

苏豫开着车,企划部的同事们坐在车上。

大家都很兴奋,一边笑一边说。一会儿说郎教授的演讲多么富有煽动力,一会儿又说今天来了哪些领导,说着说着,又说到秦明月今天多么迷人,一支舞曲顿时成为全场的焦点,还说那办公室主任邢雁秋,看到秦明月这么风光,一张脸是多么难看。

苏豫一直保持沉默,一句话也没说。

按照路程顺序,先送齐鲁未,然后送徐敏行,最后宋佳。

一个个送到地点之后,车上就只有苏豫和秦明月两个人了。

车里的气氛一下子从热烈变得沉默。

车从西往东行驶,已经是晚上11点了,平时有点堵的金水路,现在一路通畅。

车里的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音乐广播台my radio正在播出,一首接一首的情歌在这样的夜里响起,更添几分别样情怀。

突然,一首《往事只能回味》悄然响起,一把温柔醇厚的嗓音随着音乐舒缓的唱着:“时光一逝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忆童年时竹马青梅,两小无猜日夜相随,春风又吹红了花蕊,你已经也添了新岁,你就要变心像时光难倒回,我只有在梦里相依偎……”

秦明月听着听着,轻轻的说:“我挺喜欢这首老歌的,真是情歌还是老的好啊。”

苏豫看了看坐在身边的秦明月,只见她醉意朦胧的大眼睛里水汪汪的,如一汪春水在流动,禁不住心里一跳。又急忙静下心神,说:“这首歌是蛮好听的,我小的时候妈妈经常播放这首歌,那时候不懂,听的耳朵都生茧了,宁愿去听郭富城的《对你爱不完》,还有小虎队的《青苹果乐园》,呵呵。”

秦明月微微笑了起来:“年轻人哪晓得听老歌啊,这都是有故事的人才听的,在别人的歌里感受自己的故事,想必你妈妈也是有故事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苏豫突然有一种想要倾诉的冲动。

那些过去了的日子,一直埋藏在心里从未提起的日子,那些与妈妈相依为命的日子,那些妈妈苦苦煎熬的日子,一下子全都涌上心头,忍不住对秦明月一一诉说。

情感像打开了闸门的洪水,随着苏豫的诉说倾泻而来。

车早已停在了秦明月家门口,两个人谁也没有意识到需要下车了。

只见一个人认真的说,另一个人专心的听。

说到那些艰难的日子,苏豫忍不住眼圈红了起来,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时。苏豫隐忍了这么多年的情绪,随着这次倾诉一下子爆发起来,连自己也控制不住。

而秦明月一句打断的话也没有,甚至没有试图去安慰,因为任何安慰在这个时候显得那样的微弱、敷衍和力不从心。

当看到苏豫眼眶红了,一双眼睛里浸满了泪水时,秦明月一把搂出了苏豫,搂的紧紧的,一边在他耳边喃喃低语:“可怜的苏豫,可怜的苏豫~~~”

苏豫一下子怔住了,愣了一下反手抱紧秦明月。

耳鬓厮磨之际,耳垂之后,发际之间,一股幽香暗暗浮动,*着苏豫敏感的神经,他一时间心猿意马、无限遐思。

只见两个人如溺水的人儿飘零在大海里,抱得紧紧的,互相温暖,互相安慰。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俩深深的*起来,热烈的索取着对方嘴里的热情。同时,苏豫的一双手用力的抚着秦明月的背,从上到下的摩挲,想要把秦明月柔弱的身子,深深的嵌在自己的身体里。

秦明月也在热情的迎合着,双手抱着苏豫的脖子,仰着头,双眼迷蒙,脸色潮红,整个人紧紧的贴着他,隔着薄薄的衣服,身体火热发烫。

苏豫迷乱之中,伸出一只手去解秦明月的衣服,一粒一粒扣子在背上慢慢的被解开,白腻腻、滑溜溜的背一下子露了出来。

被冷风一吹,秦明月激灵的的打了一下寒战,猛一下清醒过来。

缩在苏豫的怀里,红着脸小声的说:“不要~~”,苏豫一惊,停了下来。

秦明月不好意思的说:“不要~~不要在这里……”说完就把头埋了下来。

苏豫一喜,一把抱起秦明月,打横从车里出来。不忘把秦明月的衣服掩一下,然后一路抱着秦明月到了她家里。

没有开灯,趁着窗外昏黄的月光,和路灯照进来的灯光,苏豫直接把秦明月抱到了床上。

苏豫急切的去解秦明月的衣服,却怎么也在背上找不到胸衣的扣子。

秦明月拉着苏豫的手,放在她的前胸,轻轻的说:“前面。”

苏豫大喜,三下五除二,就把秦明月的胸衣解开,一双大手抚摸在双峰之上,只听一声“嘤咛”,秦明月浑身酥软下来,任凭苏豫上下其手。

秦明月平日看起来高而苗条,可是脱下衣服,身材却是惊人的好。胸部虽然不大,却小巧圆润,像一只倒扣的玉碗,腰身更是不盈一握,双腿修长而紧绷,整个人沐浴在月光下,像一只绝美的*雕像。

苏豫抱着秦明月,像捧着一只绝美的瓷器,爱是爱极了,却不敢肆意妄为。

秦明月看苏豫如痴如呆的表情,不由得笑了起来,真是个傻孩子。

她主动的吻上了苏豫,软而温香的舌吮吸着,苏豫热情的回应起来。

星星之火,如燎原之势,一发不可收拾。

窗外,繁星点点,月牙弯弯。

一会儿,月儿好像被所看到的景象羞红了脸,渐渐躲在了云后面。

只见窗外夜凉如水,窗内春意浓浓。

(作者的话: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描写这一章,憋了两天,参考了无数文章,到最后,实在是不得不写,不写这一章下面苏豫的感情就推动不下去了,可是写自己又实在不会写,只好一边边揣摩人家写的,一边像挤牙膏似的连抄带编,见谅见谅。)

第一卷 初入媒体 第十七章 部门合并

接下来的日子,甜蜜而忧伤。

相爱的日子是甜蜜的,可是面对现实又是无奈忧伤的。

姐弟恋,又是上下级的关系,不用想,一旦大家知道之后,会如何看待,又怎样指指点点。可是正因为对于未来缺乏自信,两个人反而都额外珍惜这段难得的日子,甜甜蜜蜜,好像要给彼此留下最美好的印象,好像是过得一天少一天似的。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不说苏豫和秦明月之间的感情进展,报社内部又发生了一件大事,足以震动许多人。

钱社长以雷霆之势,将采访中心和编辑中心合并,成立了新的新闻中心。

事情的起源是这样的。

停刊整顿之后,各部门都在积极努力,通过策划活动和专题,吸引读者的眼球,希望尽力在停刊的影响降到最低。

采访中心有一位老记者,人称老崔。

这个老崔,资历够老,人脉够广。居然凭借他的私人关系,联系到了一家儿童水上乐园,在初夏即将到来之际,联合做了一起声势浩大的订《绿城早报》送水上乐园门票的活动。

活动效果非常好,热线电话不断,上门咨询的读者更是快把采访中心的门都踏破了,每天都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而《绿城早报》三天之内,更是订出近3000份。

《绿城早报》在读者中的影响,因为这个活动,尤胜往常,让绿城其他几家报社瞠目结舌,心里恨得牙痒痒的。

钱社长那个高兴啊,看到老崔就仿佛见到了福星,嘴巴都快裂到眼睛边上了。

而老崔在报社的风头,一时无两,风光无限。

这一阵,大家见到他,都笑称,老崔别看体态臃肿,现在走起路来,都轻飘飘得了。

听到这话,老崔就哈哈一笑,故意显得“飘飘欲仙”起来。

可是,那臃肿的体形,配合着他现在的动作,就像大胖子在跳天鹅湖一样,要多好玩有多好玩,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众人都哄笑起来。

这个老崔,倒是个妙人儿。

这一天,因为活动进展的需要,需要刊登一篇活动的后续报道,也为下一步再造声势。

于是,老崔拿着稿子,信心满满的去找采访中心主任签字。

采访中心主任叫沈默,人称沈黑犬。

这个沈黑犬是钱社长来之前文总提拔上来的,年纪三十有三,算是后来者居上。

之所以人称黑犬,一个原因是因为名字,另一个原因是说会咬的狗不叫。

这个沈黑犬看起来蔫蔫乎乎,不吭不响,可是手段却是出了名的毒辣,不动声色置人于“死地”,对于不服他的下属尤其如此。

也是因为他太年轻,在报社威信不够,一群资深记者,一个年轻领导,也难怪如此。

可是这个沈黑犬却又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因此搞得采访中心怨声载道、叫苦连连。可是碍于文总,大家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对于老崔这一次搞的活动,这沈黑犬是早有微言。

他甚至怒气冲冲的去找过文总,说老崔要去抱钱社长的大腿,搞的什么订报纸送门票的活动,有辱斯文,于采编上没有一点好处,都是为经营上作嫁衣裳。

文总作为总编辑,心里虽有小小的不满意,却也没有表现出来。

反而好好劝说了沈黑犬,叫他以大局为重,又说采编经营是一家,采编本身就是为经营服务的。话是这麽说,可是话里话外也有对老崔隔过他直接找钱社长的不满。

说起来,沈黑犬入报社的时候,刚大学毕业,那时候文总还是负责采访中心的总编辑助理,可以说,沈黑犬是文总一手栽培起来的,因此,两人之间,说是上下级,可是看起来更像师生关系。

文总的心思他如何猜不出来,只是领导碍于面子,只能强装大度。

因此,当老崔拿着稿子找他签字的时候,他就东找毛病西找刺,一会人说稿子广告痕迹太重了,有损《绿城早报》的名声,一会儿又说明天版面不够,改天再登吧。

说了一堆,反正就是不肯签字。

开始的时候,老崔还耐着性子,一一解释。

后来看沈黑犬那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看来是拿定主意要为难他了。

老崔也在这报社混了十几年了,别看面上嘻嘻哈哈,对报社里错综复杂的关系心里透亮的很,明白了这沈黑犬是借机找茬,存心为难他了。

老崔心里想,你沈黑犬真是给你脸不要脸,拿着鸡毛当令箭,老子要是不发威,你真当我是面团,想咋捏就咋捏了。

再想起这小子自上任之后,对中心同仁的“荼毒*”,这气儿就不打一处来。

其实这个老崔也不是个简单的主儿,据说早些年脾气很火爆,动不动就给拍桌子,可是他又确实有能力,有才华,领导们对他是又爱又怕。

可是他也受了这脾气不好的苦,这么多年下来,始终没升职,中心主任、副主任提拔了一个又一个,眼看着一个个比他年轻、资历浅的记者都上去了,也没他的份儿。领导给他一个首席记者的名头儿,算是对他的一点儿安慰。

随着一年比一年老成,这老崔也慢慢活明白了,脾气渐渐圆润起来,整天嘻嘻哈哈,跟周围人都打成一片,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神气,人缘么,却一下子好了起来。

可是他沈黑犬这次明摆着欺负人呢,再想想其他人在他手下遭的罪,老崔一下子就爆发起来,在采访大厅当着几十号人的面跟他吵了起来。

这沈黑犬本身就不得人心,大家一看这架势,都没人说话,任由老崔把沈黑犬说的狗屁不是。只听老崔骂道:

“你个沈黑犬,大家抬举你,看在文总的面子上不跟你一般见识,你是蹬鼻子上脸,不识好歹。我这稿子凭什么不能上?这是大会小会上说定的,文总也当着大家的面表过态,采编上全面支持这次活动,你现在又出什么幺蛾子?”

这沈黑犬本身口齿就不伶俐,一急之下更是连话都说不清楚,只是脸憋得通红,大声的反复的叫喊着:“老崔,你等着,你等着……你,你,你太过分了!”

老崔不屑的说:“沈黑犬,我等着,你能怎么着我吧,瞧你那点能耐,话都说不清楚,我捂着半张嘴也能把你说哭了,说残了。”

采访大厅的人轰的一声全笑起来。

看到沈黑犬如今的窘样,大家心里痛快极了,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可是又担心老崔,怕沈黑犬背地里咬人,老崔吃了暗亏。

于是,有几个跟老崔比较铁的同事就在旁劝说,可是老崔这次打定主意要把事儿闹大,拼着自己被辞退也要把这沈黑犬整废整残了。

有道是,拼着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一会儿功夫,沈黑犬和老崔发生矛盾的事情就传到了钱社长和文总的耳朵里。

钱社长雷霆震怒,文总暗暗埋怨。

钱社长把办公室主任邢雁秋叫过去,喊得震天响,

“这个沈默,怎么回事,连个下属也管不好,当着全采访中心的人吵架,成何体统,没有能力那就下去,换个有能力的上来。还有那个老崔,也是毫无上下级观念,去,把他们俩都叫过来。”

邢雁秋赶紧一路小跑到了采访大厅,看着像斗鸡的两个人,一个脸红脖子粗,一个气定神闲,暗暗叹了口气,赶紧上前劝说,

“两位祖宗呀,都别吵了啊,钱社长在办公室发火呢,叫你们赶紧过去。”

听到邢雁秋去叫沈默和老崔,文总这边是心急火燎,这沈黑犬,太不会来事了,跟下属吵什么,吵得赢吵得输没有区别,都是输,这下子,名声是臭了。

沈默和老崔一路吵着到了钱社长办公室,钱社长一眼扫过去,吓得俩人都不敢吭声了。

“怎么?还想来我这继续吵?我看你们俩是活得不耐烦了!……”钱社长把他们俩是好一顿臭骂,整整骂了他们半个多小时,嗓音之大,整个楼里都听得见。

除了采访中心,其他部门开始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打听,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都说这个沈黑犬,真是该骂!

又说老崔不值得,为了这种人把自己也搭上了。

一时之间,满报社的人都在关心这件事会怎么处理,老崔会怎么样。

事情的结果出乎所有的意料。

老崔目无上级,被停职,回家反省,反省清楚了再继续上班。

而沈黑犬,也被停了职,除了手头上目前负责的采访专题之外,部门一应工作都由编辑中心主任葛建国负责。

一句话,沈黑犬被撸下来了。

采访中心人心大快。

过了几天,报社下文正式宣布,采访中心和编辑中心合并,成立新闻中心,原编辑中心葛建国任中心主任,原采访中心三位副主任全部被撤,去做普通记者,而沈黑犬,连提也没有再提。

真是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采访中心的三位副主任才是欲哭无泪,本来因为讨好巴结沈黑犬,又暗地里通过沈黑犬送了礼,才被提升为副主任,而采访中心也因为副主任多而闻名全报社。

这一次,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倒霉透顶了。

就这样,老崔做了导火索,间接成全了钱社长对采编上的改造。

而文总,在大势面前,也只能舍卒保车,好在新闻中心主任葛建国也是自己人,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吧。

就这样,一场斗法以沈黑犬和老崔起,以钱社长和文总终。

而老崔,在一个月之后,又被文总召回,成功复职。

说不上谁赢谁输,只能说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事情不可以做得太绝,该出手时出手,该让步时让步,这才是职场政治。

第一卷 初入媒体 第十八章 有你在场

暮春时节,早已是绿肥红瘦。

这一段时间太忙,苏豫和秦明月除了上班时候见见面,在QQ上聊聊天,就很少有机会单独在一起。偶尔约着一起吃饭,还胆战心惊,担心被熟人碰到。

时候一长,双方心里都有着难解的疙瘩。

既不想影响各自的前途,又觉得这样偷偷摸摸下去,让人难受。

又不是见不得人的婚外情,又不是人人喊打的小三,男未婚女未嫁,相爱也是正常,如今却因为种种原因搞成这样,不由得让人心烦。

有好几次,苏豫郁闷极了,都说要辞职,辞职后光明正大的跟秦明月谈恋爱,要堂堂正正的牵着秦明月的手,从单位门前走过,让大家都看看,看他们能说些什么。

而秦明月考虑的却没有那么简单,更是怕苏豫将来会后悔,只是不断地劝说。

冷静下来之后,苏豫也会想,自己凭什么让秦明月毫无顾忌的跟着自己呢?

要事业没事业,要房子没房子。

如果再辞了职,短时期内也不好找到合适的工作,自己是更没有自信跟秦明月在一起了。难不成让自己靠着秦明月,那不真成了靠女人的小白脸了,那是绝对不成的。

要想跟秦明月在一起,自己就要有足够的能力,有能带给秦明月幸福的本钱。

可是,这又谈何容易呢?

这一日,苏豫异常苦闷,就跟室友方刚在一起喝起了闷酒。

方刚是苏豫的高中同学,两个人关系一直不错,苏豫回绿城之后,两个人就经常在一起。

刚回绿城找工作的时候,由于工作没确定,一直住在表姐家。表姐比他大得多,对苏豫照顾的也很周到,表姐夫人也不错,也没把苏豫当外人。到报社工作之后,苏豫觉得借住亲戚家毕竟不太方便。恰好方刚自己租了一套房子,就去跟他一起合租,互相有个照应,还能分摊房费,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俗话说,借酒浇愁愁更愁,抽刀断水水更流。

几杯烧酒下肚,苏豫是满腔心事,无处诉说,忍不住叹起气来。

方刚最看不惯苏豫这种酸不拉几的劲儿,用他的话说,整天搞得自己跟斯文秀才似的,一会儿忧国忧民,一会儿相思情重,你自己不累我看着都累。

看着苏豫这样儿,方刚猛的灌了一杯酒,很不耐烦的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老子可不耐烦在这听你唉声叹气,亏你还是个男人呢!丢人不?”

苏豫早就习惯方刚这种说话方式了,知道他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的狠,可是对朋友那是真好,但凡有事儿,你但凡开口,他绝对是有多大能力尽多大能力,绝对不会让朋友失望。

苏豫犯酸的时候,就说方刚是“及时雨”宋公明,又说他是“赛孟尝”,那方刚就很自得,然后又用很不以为然的口气说,“我是及时雨方刚,哈哈!”两个人就相对哈哈大笑起来!

这段时间,他跟秦明月之间的事情,实在是压在心里太久了,沉甸甸的,无处诉说。借着酒劲,苏豫把他跟秦明月在一起的事儿跟方刚说了。

方刚初听到的时候,惊讶的下巴都要掉出来了,一句“老牛吃嫩草”脱口而出。

苏豫看了方刚的反应,心里越发郁闷起来。连方刚都这么惊讶,别人就更不用说了。同事们知道了会怎么说,朋友们知道了会怎么想,还有妈妈,唉!不敢去想。

自己受点委屈、受点闲言碎语倒没什么,可是秦明月呢?难不成让秦明月为此受大家的指指点点、冷嘲热讽么?

苏豫越想越觉得没有信心,脸色也越来越沉重,越来越难看。

方刚看着苏豫这样儿,又看不上了,说:“这有什么啊,男子汉大丈夫,想喜欢谁就喜欢谁,人家杨过还喜欢小龙女呢,多少人反对啊!”

说着又咕咚灌下一杯酒,继续说:“你这算什么啊,不就是个姐弟恋么,她比你大几岁,三岁?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呢,嘿嘿!你们俩真成了,你小子有福了,哈哈!”

接着又说:“何况你们俩才刚谈呢,合适不合适的还不知道呢,考虑那么多干么?现在人家秦明月不让公开也是对的,感情发展到一定程度了,彼此确定了,再公开也不迟么!现在,珍惜眼前每一天,其他的,就别多想了!”

一番话,爽朗痛快,落地有声。

苏豫一直头疼的难题到了方刚这儿,完全是没事找抽,自寻烦恼。

真是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别看方刚看起来粗粗拉拉,可是人家真有大智慧,苏豫想,自己跟方刚相比,真是差太多了,还得多跟人家方刚学习才行。

说着,苏豫端起一杯酒,恭恭敬敬的递给方刚,然后又给自己端了一杯,诚心诚意的说:“兄弟,多亏你的一番话,大恩不言谢,我先干为敬。”

说完,一仰头,一杯酒下肚,然后把杯子翻过来,示意把酒全喝光了。

方刚爽朗的大笑起来,拍着苏豫的肩膀,瓮声瓮气的说:“这才是爷们么,痛快!”然后一仰头把酒喝光了。

与方刚聊过之后,苏豫的心情敞亮了许多。

凡事不再苛求那么多,只是异常珍惜每一次跟秦明月见面的日子。

秦明月是一个多么玲珑剔透的人儿,苏豫的转变自然上看在眼里,也觉得心里喜欢,两个人的关系经过一段时间的矛盾之后,反而更好了起来。

这一天,又是周五。

苏豫正埋头工作的时候,看到电脑上的企鹅头像一闪一闪,好像有人在说话。

打开一看,原来是秦明月,发来了一张笑脸,说:“明天一起去开封玩吧,趁春天还没结束。”

看到这句话,苏豫会心的一笑,一句“好”信手就传了过去。

又仔细的看了秦明月这句话,苏豫猛然想起了一首歌,好像是什么“春天该很好,你若尚在场”,不禁心荡神摇起来。

正想着,秦明月又传给他一首歌,一看原来正是张国荣的那首歌,《春夏秋冬》。

“秋天该很好你若尚在场,秋风即使带凉亦漂亮,深秋中的你填密我梦想,就像落叶飞轻敲我窗;

冬天该很好你若尚在场,冬天多灰我们亦放亮,一起坐坐谈谈来日动向,漠视外间低温这样唱;

能同途偶遇在这星球上,燃亮飘渺人生,我多么够运,无人如你逗留我思潮上,从没再疑问,这个世界好得很,暑天该很好你若尚在场,火一般的太阳在脸上,烧得剪如情痕极又痒,滴着汗的一双笑着唱。

能同途偶遇在这星球上,是某种缘份,我多么庆幸,如离别你亦长处心灵上,宁愿有遗憾,亦愿和你远亦近,(独自重温当天吻)

春天该很好你若尚在场,春风仿佛爱情在蕴酝,初春中的你撩动我幻想,就像嫩绿草使春雨香。”

“哥哥”的一把嗓音仿佛有一种魔力,让人不由自主的深陷。他的歌听完之后有一种历经沧海洗尽铅华的味道,或者人生是一个圆,我们走过这一圈,终究要回到原点。

还记得“哥哥”离去那一年的4月1日,他以这样的方式选择离去,凄厉而壮美,给他的人生划上了一个大大的惊叹号。

一转眼,“哥哥”离去已经3年了,可是在喜欢他的人心中,似乎他从来没有离去,“用心地望,温馨的老地方,有着你”,这是萦绕众多歌迷影迷心间的愿望——原来他就在那里,他还在那里。

“春天该很好,你若尚在场。”苏豫又想起“哥哥”生前与唐生的一段爱恋,一段当时不被世俗接受,过后却又被真心祝福的一段爱恋。

不知道,这个春天,唐生想起哥哥,会不会想起这首歌,“春天该很好,你若尚在场。”

其实,与有情人在一起,做快乐事,只要你在场,四季都很好。

苏豫听着歌,神思恍惚了半天,给秦明月发了这样一句话:

“这个春天,乍暖还寒,有你在场,绿意更浓。”

作者题外话:------------------------------------------------------------------------------------------------(作者的话:喜欢哥哥,喜欢这首《春夏秋冬》,特别在这里,用这样的方式,向哥哥致敬,与喜欢哥哥的朋友们共享。)

第一卷 初入媒体 第十九章 开封开封

周六一大早,苏豫与秦明月就动身往开封行去。

天微微的下着点小雨,车子平稳的行驶在绿开大道上,只见道路宽敞,两侧垂柳掩映着红花,在雨丝的洗涤下更显鲜亮。

“这真是‘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秦明月望着窗外的景色,忍不住低声吟咏起来。

苏豫笑问:“想不到你还喜欢听戏啊,让我好好想想,这好像是汤显祖《牡丹亭》里的一句唱词,我说的不错吧?”说着,笑着学那柳梦梅,用昆腔唱白道:“姐姐~~~咱一片闲情,爱煞你哩!”

直惹得秦明月娇笑连连,笑骂道:“你这个小色鬼,敢调笑我!”

苏豫心情舒畅,看着秦明月娇娇柔柔撒娇的样,心神一荡,接下来说道:“说我色吗,那我说一句色的给你听听?这《牡丹亭》里别的不清楚,唯独这色的我可好好研究了。”

苏豫轻声用两个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说:“见了你紧相偎,慢厮连,恨不得肉儿般和你团成片,也。逗的个日下胭脂雨上鲜。”

一句话,把秦明月羞的抬不起头,又想起昨夜两个人翻云覆雨,无限情事,恩爱非常,不由得春情荡漾,难以抑制。

苏豫见了她这般模样,哪还忍耐得住,情不自禁的就去亲了秦明月一下,车子一下转了个弯,把秦明月小脸儿吓得煞白,连忙说:“别来了,小心开车,幸好刚才没出事,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苏豫连忙定下心神,专心开车,两个人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一会儿说说开封的小吃,一会儿又说说绿开大道和绿汴一体化的意义,一路上倒也不愁寂寞。

这绿开大道是今年刚刚竣工通车的。

绿开大道,原名绿汴快速城市通道,是一条连接绿城和开封的快速公路。

之所以开通这条绿开大道,说起来很富有传奇色彩。

原来,在2005年的时候,美国《纽约时报》发表了著名专栏作家克里斯托夫的一篇文章《从开封到纽约——辉煌如过眼烟云》。文章中说,今天的开封,连省会都不是,小得连机场也没有。但很多人也许不知道,在11世纪的时候,开封是中国宋朝的都城,人口超过100万人,而当时的伦敦,人口只有1.5万人。

这篇文章,回忆了开封曾经拥有的辉煌,又提及了如今的没落。说1000年的开封“人口上百万,富丽甲天下”,可是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如今的开封却成了一个破落户儿,抬眼望去,除了灰色还是灰色。

这篇文章触动了时任省委书记***的神经,感慨之余,他表示,开封之所以如此,我们不必过多地深究其历史原因,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如何把开封建设好、发展好,使之成为一个繁荣发达的现代化大都市,从而展示我们共产党人坚强的执政能力。

省委书记一番话,促进了绿开大道的通车,提出了“绿开一体化”的发展思路。再加上近年来,省委省政府努力加快以中原城市群为主体的河南经济建设步伐,以及“中原崛起”口号的提成,更进一步促进了这一工程的尽快完工。

绿开大道的开通,确实加速了开封的发展。开封本来已经是被遗忘在一个小小角落的小城,通过绿开大道的开通,也开始更多的亮相在众人面前。

对于前来旅游观光的人们来说,他们完全可以在著名的开封鼓楼广场吃完美味的小吃之后,轻松回到绿城的索菲特饭店下榻。当然,他们也可以自由地选择在品尝了绿城的烩面拉面之后,谈笑间来到开封的包公湖边漫步。

绿开大道竣工所带来的“融城”的快乐,并不仅仅只是某一些人生活状态的改变。它的建成通车,标志着绿汴一体化发展的阶段性胜利。这同样仅是一个新的起点。着眼长远,围绕绿汴一体化所展开的产业布局调整,使绿汴区域内经济发展的新态势已清晰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且不多说绿开大道的竣工通车所带来的政治意义和经济意义。但只是对于苏豫这样的老百姓来说,确实方便了许多,开着车,一路向东,畅通无阻,40分钟不到,就从绿城到了开封。

秦明月对开封可是太熟悉了!

从小在这儿长大,长大了又是在河南大学读的播音主持。这里的一砖一瓦都留着她年少时的印迹,以及年少轻狂时候的记忆。

车一驶进开封,秦明月就迫不及待的指引着苏豫,先到了大梁门,到指定的摊位上,从一个老太太那里,买上二斤黑花生。一边吃一边说,以前的时候,总是在这里买黑花生吃,只有这里才有黑花生卖。还说那时候,青梅竹马的男朋友惹她生了气,总是会到这买了黑花生来讨好她。

说着说着,秦明月不禁伤感起来。

苏豫笑着劝她:“怎么了?怀念旧情人了?现在有我啊,以后你想吃我就来给你买。一直买到地老天荒。”

一句话说的秦明月笑了起来。

两个人互相看看对方,手拉着手,走在斑斑驳驳的旧城墙边,淋着淅淅沥沥的细雨,如白娘子与许仙的断桥相遇,更如苏小小初遇情郎的欢喜自在。

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眼神放肆纠缠在一起,默默无言中激情涌动,直觉得眼前这一刻就是天长地久,就是地老天荒,就是朝朝暮暮永不更改。

雨中游开封,别有一番滋味。

特别是一对有情人在一起,处处景语皆情语,更添缠绵。

清明上河园、龙亭、包公祠、天波杨府、宋都御街,一个个景点,都留下了他们俩的足迹,留下了他们爱的见证。

虽然这景色并不真的那么美,仿古的建筑也让人觉得有些不相称。

可是驻足停留,依稀能够感觉到从它根底深处生长的北宋气息,即便衰败,也散落着一身的淡定从容。像一段沉睡的历史,偶尔被周遭的喧嚣惊醒,复又闭合双目,营造属于自己的梦境。近了又远去,飘摇荡漾。却总是激起世人无数的猜测。

当天晚上,先去开封第一楼吃了名震大江南北的小笼包,果然如大家所说,“提起像灯笼,放下像*”,咬一口,满口流汁,鲜美异常。

苏豫一个接一个的吃下去,让秦明月笑个不停。后来还是秦明月说,不要吃多了,再晚一点去鼓楼夜市吃小吃去,苏豫才恋恋不舍的放下筷子,准备下一场“饕餮盛宴”。

通宵达旦、热闹异常的小吃夜市是开封这座古城的一大特色之一。据《东京梦华录》记载:“夜市直至三更尽,才五更又复开张,耍闹去处,通宵不绝。”

苏豫一路逛过去,只见品种繁多,味道各异,有老开封人喜欢的黄焖鱼、馄饨、火烧夹羊肉、油茶、豆沫、胡辣汤,也有年青人喜爱的杏仁茶、八宝粥、冰糖红梨、花生糕等。他只恨自己没有两个肚子,一会儿吃吃这个,一会儿吃吃那个,到最后揉着滚圆的肚皮,望着炒凉粉眼馋,可是肚子实在是吃不下去了,再吃就要爆了。

直把秦明月笑得一个劲说,“苏豫,你真是个猪八戒,亏你看起来这么斯文,哈哈!”

苏豫故意做出猪八戒贪吃的动作、神情,把秦明月逗得狠了,笑得直打嗝。

快乐时光容易过,一天转眼就过去了,两个人都觉得这真是他们俩最幸福的日子,真希望时间就此停留,就这样,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用面对,只是这样在一起,快乐的在一起,就好。

秦明月笑着笑着,突然在大街上扑进了苏豫的怀里,柔声的说:“苏豫,咱们今晚上就在这儿住下吧,好吗?”

看着秦明月眼里满含的柔情,苏豫忍不住把秦明月拥得更紧了,只听秦明月低声呢喃道:“紧点,再紧点。”他心里竟泛起一股想将她揉进身体里好好抚爱她的痛楚。

那一夜,极尽缠绵。

秦明月是前所未有的主动,双手紧紧的搂着苏豫,低声的呻吟着,呼唤着他的名字,一遍一遍的说着“苏豫,我爱你”,一遍一遍承受着他对她的抵死缠绵。

两个人犹如树与藤交缠在一起,在黑暗里此起彼伏,无声地迎合着对方。

苏豫对秦明月的热情既惊讶又感动,又觉得有一点微微的不对劲,可是在情欲的纠缠当中,他无力也无暇考虑那么多,只是沉醉在秦明月为他营造的温柔乡里,永远不愿醒来。

这一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窗外,雨滴滴答答下个不停,是呢喃,是细语,是情的音符,是爱的伴奏。

(作者有话说:真正的郑开大道于2006年11月份才正式通车,在这里根据情节的需要,让它提前通车了,希望熟悉情况的朋友不要挑时间上的BUG,小说么,还是多是虚构,勿当真勿当真!O(∩_∩)O哈哈~

另外,这一章已埋下伏笔,苏豫与秦明月始终还是要分手的结局,其实写着写着,我蛮喜欢苏豫和秦明月这一对的,可是我早已为苏豫设好了未来老婆的人选,无奈,只能让他们分了,唉,人生不如意十之*啊!先是明媚,再是明月,苏豫的情路真是一波三折啊!)

第一卷 初入媒体 第二十章 铁塔湖畔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第二天,他们起了个大早,雨中清晨,格外清新自然,连呼吸都闻到雨后青草的鲜香味。

去吃了开封有名的早点,胡辣汤和鸡蛋灌饼,胡辣汤倒也罢了,跟方中山的胡辣汤有的一拼,可是那鸡蛋灌饼入口真是*,脆酥软香,回味无穷,这绝对是苏豫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鸡蛋灌饼。

吃过饭一结账,每人合下来还不到三块钱,便宜的让人惊讶。

苏豫再一次对开封留下了美好的印象,东西好吃,价格又便宜,真是物美价廉、全家旅游之所在,开封人民真幸福。

只是这个城市实在太破落,到处都是低低矮矮的破房子,坑坑洼洼的小马路,还有在城市里无处不见的“蹦蹦”。

“蹦蹦”是三轮车的别称,因为其行驶在崎岖不平的马路上,把客人颠的一蹦一跳而著称,倒也真是很贴切。

如果这个城市外部环境再好一点,我真不介意将来到这里来养老,苏豫暗暗盘算。

吃完早饭,两个人边走边聊。

秦明月轻轻的依偎着苏豫,高挑苗条的秦明月,配着高大阳光的苏豫,怎么看都是一副绝美的风景画,端的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苏豫,陪我回一趟母校吧?”秦明月突如其来的说。

苏豫微微一怔,连忙说:“好啊,早就听说河大校园古朴厚重,景色怡人。正想去瞧瞧,咱们现在就去。”

说着拉着秦明月的手,伸手打了辆的士,往河大老校区走去。

刚下车,抬头望去,一个古色古香的大门赫然眼前,只见椽飞起翅,四角如翼。上书四个大字“河南大学”,是北宋书法家米芾的字样,庄重严正。

进了校门,只见大门内侧门楣正中上额横书“止于至善”,左书“明德”,右书“新民”。“明德新民,止于至善”,取自《大学》开篇:“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苏豫不禁暗自赞叹,果然不愧是百年名校,俨然大家风范。

见苏豫见什么都一副稀奇模样,秦明月不禁好笑起来。

只听秦明月故弄玄虚的说:“苏豫,我考考你,你知道红楼十二钗吧,在河大,也有自己的“红楼十二钗”,你知道是什么吗?”

苏豫看了看去,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眉目来,瞎猜道:“嗯,我知道,是河大的十二个校花吧,有姐姐你没?呵呵~”

秦明月淡淡一笑,说道:“就知道校花啊,美女啊,这里啊有‘河大十二斋’。”

说着顺手向右一指,一顺溜的灰色清水砖墙的建筑,一字排开,大概有十多栋之多。

“河大十二斋之前是学校的宿舍,十二斋自东十西二,遥遥相对,外观一致。特别是东十斋,一字排开,如同琴键,精巧华丽的入口垂花门饰,淡雅朴素的灰色清水砖墙,简洁明快的几何形窗套,尺度宜人富于变化的坡屋顶、女儿墙,还有室内红色油漆的实木房门、楼地板,做工细腻的木质楼梯、扶手、栏杆,别有风情。”

秦明月说起河大的历史,如数家珍,娓娓道来,透着引以为傲的自豪感。

苏豫看秦明月一本正经的样子,“扑哧”笑了出来,“姐姐,你可以做河大的专职导游了,这样吧,今天你就领着我好好领略领略河大的美来。”

秦明月微微点点头,说道:“这是自然,要不然岂不是白来一趟?”

两人一路行来,只见草木森森,庭院深深,少年学子晨读声。

青砖绿瓦之间,翠竹掩映之中,只见三三两两的学生,有的在读古文,有的在读英语,朗朗书声,有的铿锵有力,有的则委婉动听,真是一派校园晨读景象。

顺着路走进去,校园里绿树掩映、姹紫嫣红,一树一树的碧桃开的灿烂无比,而稀稀疏疏的玉兰花也别有一番风韵,特别是衬着民国初期的那些老建筑,仿佛走在历史的风烟里,让人沉吟、让人感慨。

走近博雅楼,秦明月领着苏豫走了进去。

这博雅楼据秦明月说已经有90年的历史了,如今看来,依然风采不减当年。绿树掩映中,叠檐飞阁,古朴典雅,灰色天空下,雕梁画栋,大气磅礴,果真是一处博览优雅之所在。

这里是河大新闻学院的院办所在,踩着木楼梯上去,只听咚咚咚的响声在楼道里回响。用心去想一下,从这里走进了多少风华正茂的青年学子,又走出了多少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据说国学大师王立群就在这博雅楼里,与新闻学院的办公室只是一墙之隔,

苏豫心中暗想,这真是个读书的好地方,而我却没有了大块读书的时间。

又想起了自己的母校,也是古木参天,气象万千。

十*岁时候的自己,徜徉于其中,如鱼得水,自由自在。

而如今,少年子弟江湖老,一切已成为过去了。

而这里,再次唤起了苏豫读书的心情,唤醒了内心深处求知的欲望。

如果能在这里读书,该是多少幸福的一件事情。

走进河大,青砖绿瓦,飞檐走兽,雕梁画栋,中西交融。品读着掩映于翠绿中的近代建筑群,一种历史的厚重和艺术的美感不知不觉在周身蔓延。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即将到来的6月份,河南大学近代建筑群会获得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光荣称号,让更多人的目光聚焦在了这里。

最后,他们去了铁塔公园。

据百度百科介绍,铁塔公园位于中国河南省开封市城区的东北隅,是以现存的铁塔(开宝寺塔)而命名的名胜古迹公园,占地面积公顷,是中国100家名园之一。

铁塔位于铁塔公园的东半部,是园内重要的文物,也是主要的景点,始建于公元1049年(北宋皇祐元年),是1961年我国首批公布的国家重点保护文物之一,素有“天下第一塔”的美称。铁塔高米,八角十三层,因此地曾为开宝寺,又称“开宝寺塔”,又因遍体通彻褐色琉璃砖,混似铁铸,得以命名。

他们是从河大的后门静悄悄的走进去的。

园子不大,游人很少,特别是在仍然有着阵阵凉意的暮春时节,风淡淡的吹着风,雨微微的下着雨,两个人走在这个安静的园子里,听声声佛音禅乐,人也顿时显得空灵起来。

秦明月轻轻的说:“上学的时候,我总是喜欢到这里来玩,每每在学校里散步,总是不由自主的走到铁塔公园,好在守门的老头儿也跟我混熟了,每次总是不收我门票就放我进去了。”

说着说着,秦明月仿佛已经沉浸在往日的美好回忆里,半眯着眼,仰着头,感受着如牛毛般的细雨,轻轻打在脸上、发间。

秦明月穿了件淡绿色的衣服,短发湿漉漉的,在风景秀丽的院子里,更显得明眸皓齿,清新自然,“濯濯如春日柳”。

苏豫情不自禁的牵着秦明月的手,慢慢行走在铁塔湖畔。

杨柳岸晓风吹来,隔着对岸桃花,有一种错觉,仿佛行走在梦里江南,人在画中游。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江南梦。是《诗经》里的江南,“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有位伊人,在水一方。”是《古诗十九首》里的江南,“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

两人徜徉在这暮春雨中,十分静默,一时之间,不知今日是何日。

苏豫早已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考研,就考河大。

不为别的,只为这氤氲着的书香气息。

这里是开封,铁塔湖畔,乍暖轻寒,而我已启航。

作者题外话:作者有话说:

1、这一章对我读研的母校河大致敬。一直很喜欢河大,喜欢那个远离尘嚣的所在。有人说因为开封的没落,河大没落了,我倒认为,因为远离省城的繁华,反而成就了河大。

2、第一卷已经结束了,这一卷主要是表述苏豫初入媒体的种种境遇,这只是一个开始,请大家继续关注第二卷,更多故事、更多人物将陆续出场,敬请期待!

第二卷 一路上行 第二十一章 闪亮登场

一转眼,从开封回来已经半个多月了。

苏豫与秦明月之间,依然保持着以前的状态,没有更好,也没有更坏。

开封一行,仿佛是一个顶点,一个高潮,接下来就是日常琐碎的生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多少夫妻就是这样慢慢相敬如宾,多少理想就是这样渐渐沦落。

对于苏豫来说,当初的理想,早已被残酷的现实打碎,眼前的这份工作,无非是生存的手段,向上的平台。

新闻大厦依然高高的矗立在市中心,可是对苏豫来说,却失去了以往的神秘与向往。有时候苏豫站在门口,看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不禁在想,这些人所为者何?两个字,名利而已。

铁打的报社,流水的兵。

一转眼苏豫已经来了快一年了,一年来,有人来,有人走。

来的时候都是满怀激情,“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有一番抱负要实现。

走的时候呢,如果是无奈离开,却是黯然神伤,“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最近报社又来了一个风头人物,据说是钱社长花大价钱从别的报社挖过来的。

此人姓蒋,名胜男,看长相打扮,大约30岁左右。

苏豫曾与蒋胜男打过几次照面,也一起开过几次会。这个蒋胜男看起来是个典型的北方女人,说起话来刮辣松脆,举止言谈干脆利落,化妆打扮大方得体,一看就是一个做事爽爽气气,利利落落的人,让人平添几分好感。

苏豫暗想,这年头出色的女人真是多,秦明月之美丽干练,鲁冰燕之霹雳火爆,又有一个蒋胜男,刮辣松脆,这些女人,要能力有能力,要性格有性格,绝不黏黏糊糊,也不磨磨唧唧,生生把全报社的男人都比了下去,让人想来,真是惭愧。

这一日,企划部开完会,秦明月边收拾边跟苏豫交待:“苏豫,这次活动你负责配合校园记者站的蒋主任。”

苏豫有点惊讶的看着秦明月,疑惑的说:“我直接负责么?部门与部门对接不是一向是你吗?这样合适吗?”

秦明月没有抬头,从桌子里找什么东西似的,说道:“哦,没事,我已经跟蒋胜男说过了,我有事要出去几天,跟报社请过假了,部门的事情你暂时负责。”

要出去几天?怎么之前没听她说过,怎么这么突然,苏豫暗想,可是看办公室的同事都在,也不方便详细问,只好按下满肚子的疑惑。

@奇@“那好吧,如果有什么事的话,我再给你打电话。”苏豫回答道。

@书@秦明月神色犹豫了一下,抬头说:“那好吧,有事电话联系。”

苏豫回到自己位置上,就忍不住在QQ上问秦明月,“怎么了?”

秦明月一直在忙,也没顾上看电脑,把苏豫急得恨不得冲进去问她到底怎么了,之前她出差啊,或者有事出去都会提前跟苏豫说一声的,很少像这样,开会的时候才说自己要出去,完全给苏豫一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