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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阎王也穿越》》 · 暗夜随风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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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小虎,你怎么学了这么多天还是连个马步都蹲不好?”

一声清脆的童音懒洋洋地响起,循声望去,只见在一个旮旯角落里蜷着一个什么东西,黑黑的脑袋从里面拱出来,露出精美的五官,漂亮的凤眸,修长的柳眉,像一把小扇子似的睫毛忽闪忽闪,挺鼻薄唇,一张脸魅惑而妖娆,端得是眉目如画,俊秀风流。

她站起身,挺起小身板儿,伸了个懒腰,揉揉半睁的眼睛。她身穿一袭白色女衫,鹅黄色的及地长裙,可能是嫌裙子有些麻烦,她将裙摆挽起,掖在腰间,但是并不显得粗鲁,反而更显可爱。

她把那名叫小虎的孩子拉起来,拍拍他身上的土,然后“蹭蹭蹭”地耍了几套拳,一个漂亮的后弓翻,接着纤细的腰身一扭,双腿笔直地劈开,然后双臂一展,足尖一点,跃上了旁边的一颗高树,神情颇为得意,这几招可是弟弟自创的呢。

少卿扫视一周,不悦地皱了皱眉头,“怎么都没有掌声吗?”

那群小孩早就看愣了,少卿人才五岁,可是个子却有一般六七岁的孩子那么高,人长得又美,嘴巴又甜,性子又机灵,常常把大人小孩迷得团团转。

她刚刚一袭动作下来,如行云流水一般,端得是好看的很。大家听她这么一说,这才缓过神来,掌声哗啦啦地排山倒海而来,少卿这才眉眼弯弯地笑起来,露出一拍白皙整齐的小牙齿。

“小虎小虎,你这孩子原来在这里呢,天都这么晚了,赶紧跟我回家吃饭去!”

一个胖胖的大婶跑过来,拉着小虎的胳膊,连声喊道。那是小虎他妈,少卿眼尖,老远地就看见了挎在她胳膊上的菜篮子,她“蹭”的一下跳下树丫,小虎妈吓了一跳,看见是她,顿时眉开眼笑的,一手摸着她的头,一边笑呵呵地说,“少卿今天怎么又穿女装啦?”

周围的小孩子一听这话齐刷刷地往后退了退,谁都知道,这是少卿的痛点,得罪她的下场是很凄惨的。谁知她竟然不生气,头一低,垂下长长的睫毛,垮着一张小脸,委屈地道,“我想吃糖葫芦,可是娘不给我买,还说我不是好孩子不听话。”说着眨巴眨巴眼,雾水蒙蒙的,甚是招人怜爱。

小虎妈一看,连忙从篮子里掏出几根糖葫芦就往她手里塞,她的眼睛顿时一亮,既而装作怕怕的样子,可怜兮兮地道,“可是,可是娘说不能随便要人家的东西……”

“你这孩子,这是大婶给你的,拿着!”

然后少卿连忙道谢接过糖葫芦,小虎被他妈拽着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少卿仰着脖子看了看天,糟了,已经很晚了,再不回去他那个娘又要发飙了。

“猫咪。”软软的慵懒地唤了一声,立刻窜出了一只威猛的吊睛白虎,少卿笑眯眯地拍拍它的头。

“哼!”一声不悦地哼声,接着从旁边慢步踱出一个英挺的少年,年纪和少卿一般大,面容生的俊美非常,眼睛是好看的杏子眼,剑眉斜飞入鬓,虽然带着孩子的稚气,但是一双眼冷冰冰的,事实上,他整个人都是冷冰冰的,他不与生人亲近,也没有玩伴,他唯一的嗜好就是练武和看书。

他就是传说中的冷场大王,他才刚刚一出场,另外几个孩子都吓得瑟瑟发抖,缩到角落里去了,他冰冷的眸子往他们身上轻飘飘地那么一扫,众人顿时作鸟兽散。但这丝毫吓不倒眼前笑眯眯的少女。少卿歪着脑袋,眉眼都弯弯的,眸子亮亮的,柔柔的,似乎是泡在水中的星星。她甜甜的叫了一声“弟弟,你来啦!”然后就一下子窜到少年的身上挂着,对着他的脸“吧唧”就是一口。

少年冷着脸将她从身上扒下来,面无表情地道,“我是哥哥!”

“连娘都不知道咱们两个哪个大,你怎么知道?”

“哼,看你那样子就知道了,哪里有姐姐的样子?”

“那姐姐应该是怎样的?”

“反正不是你那样的!”

“哼!”

少卿脸一扭,“嗖”的一下子跳到猫咪的背上,不再理他,小手一拍猫咪的脑袋,猫咪立刻骄傲地昂起头,飞奔起来。少年苦笑一下,施展轻功追上去,轻轻地落在老虎的后背上,伸手圈住少卿的腰,不然她一准要掉下来。

“姐……”

少年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少女立马笑逐颜开,很是大方地,喜滋滋地递给他一只糖葫芦,“乖,呐,少司,这是姐姐给你的。”

然后她欢快地甩着两根小短腿,嘴里吧嗒吧嗒地舔着糖葫芦,“猫咪,今天没有跟你玩,是不是闷坏了,改天带你出去逛逛好不好?”

那只被叫做猫咪的老虎一听这话,仰头吼了一声,可是立马遭到残酷地镇压,额头被重重地拍了一下,头顶传来不悦的声音,“笨蛋,你是要把人都吓坏了吗?哎,其实真不知道他们都怕你什么,你长得这么可爱又听话,可是我那个笨蛋娘总是把你关在家里不肯放你出来,哎呀,糟了,猫咪我们赶紧回家,不然我和你都得脱一层皮,搞不好不只是我,连你也要被迫穿女装。”

话还未说完,猫咪狠狠地打了一个冷战,撒腿就狂奔起来。

要说这丫头不爱穿女装,是受少司的迫害,他从小就讨厌那些缠着她转来转去的家伙,像苍蝇一样,索性就让她穿男装,她自己也觉得穿男装舒服帅气又洒脱,以至于好长一段时间她都认为自己是男的。

要说这只猫咪,那来头也是有故事的,少卿和少司才两岁大的时候就把家里的宠物都玩腻了,鸡鸭鹅的都成了秃瓢,羽毛一把一把的掉,兔子跑的还没有他们快,她整天哭着喊着没有人陪他玩。

她有个很好的叔叔,心疼地抱着她出去寻宠物,挑来挑去地什么也没有看中,后来有一次叔叔带着她到树林里打猎,不经意间发现了一只刚刚出生的小老虎,少卿可谓是一见钟情,二话不说就抱回了家。

有一次,猫咪一怒之下一爪子拍在了一只上蹿下跳的大花鸡身上,那只鸡立刻筋脉尽断,吐血而亡,少卿大叫一声,好!于是从此,小老虎就成了她的专属宝贝坐骑。

再说她的那个娘,总是嫌她长得太惹眼,太招摇,从小就不给她买好看的衣服穿,还是叔叔好,常常给她买好吃的好穿的。娘瞪叔叔一眼,叔叔却笑的很开怀。

其实叔叔人特别好,但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小虎他们都喊爹爹,他和少司要喊叔叔,后来有一次她喊了一声爹爹,娘气坏了,把她狠狠地揍了一顿,她委屈地哭了好久,这次连叔叔也没有来安慰她,最后还是娘摸着她的头说,他跟你长得哪里像了,怎么会是你爹爹?

她想说,可是娘你也长得和我不像啊,但是看了看娘的脸色,终于什么都没有说,反正无所谓了,在她心里叔叔就是爹爹,爹爹就是叔叔,别人家的孩子,他们的爹爹都没有自己的叔叔好呢,叔叔人长得好,武功又好,对自己好,对弟弟好,对娘更好。

其实他们这一家子很奇怪,四个人没有一个长得相像的,她那个娘常常对着叔叔念叨,飞云啊,这俩孩子怎么看怎么像那两个人的种,他们到底是不是我生的啊!然后叔叔就会瞅她一眼,你耽美看多了是不是。耽美是什么,她不懂,记得娘第一次趴在叔叔的耳边说这个词的时候,叔叔的耳朵都红了,然后气得脸都绿了,还咬了娘一口。叔叔这两年跟娘学了不少的新鲜词,娘真的好厉害哦!

娘有时候出远门,一两天不回家,叔叔就会坐立难安,饭也不吃,觉也不睡,站在门口不住地张望,常常娘出门一趟回来,叔叔就会瘦一大圈。

…………………

“飞云,你在干嘛啊,快进去吃饭吧,嘿嘿,尝尝我今天的新手艺。”

飞云正站在门槛上向外张望,听见喊声,回过头来,那人一身简单的粗布衣服,大眼睛像美玉一般纯洁无瑕,肌肤水嫩嫩的,仿佛岁月的流逝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可是自己已经老了很多很多。

其实苏琪也不过才二十多点,出落的比之前更加美丽动人了。当年她生产时大出血,若不是飞云用自己一半的血液挽救了她,恐怕自己早就不在人世了,但是从此飞云就留下了病根,身体伤了精元,体质衰竭的很快,仗着有好的武功底子,再加上年轻,才保住了性命。他年纪轻轻的,双鬓却已经染了微霜,这一直是苏琪心头的一根刺。

苏琪顶着一头的干草凑过来也往外瞧了瞧,黑乎乎的手指抓抓凌乱的头发,“你在看什么啊?”

飞云好笑地给她摘下头上的草叶,“在看少卿,你累了就先进去休息一下吧。”

苏琪一扁嘴。颇为不屑地道,“你不用管那个小兔崽子,放心,少司能照顾好她。倒是你,天还凉,怎么不多穿点衣服。”

飞云赧然,头微低,双颊通红,苏琪刚要调笑两句,忽然听见远处一声高喊,“娘,叔叔!”

抬头,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浅笑盈盈,眉眼弯弯,人如玉,衣如蝶,一手拍着猫咪的额头,一手捏着糖葫芦摇晃着小短腿,喜滋滋甜腻腻地叫了一声。忽然,身后的人伸手圈住她的小腰呼的一下子飞起来,盈盈落于苏琪面前,身姿翩然,宛若游龙,身后的少年比她要高一点,但是样貌神态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苏琪看看少司,长叹一声,哎,她这个儿子真是面瘫之神中的神,自小到大话少的可怜,一直到三岁半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第一次说话是少卿发烧那年,他淡然地走到苏琪和飞云面前,清冷地吐出一句话:妹、妹、发、烧、了。苏琪因为这句话差点高兴地抽过去,喜极而泣,声泪俱下地抱着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结果人家只是皱了皱清秀的眉头,又干巴巴地拧出一个字:脏。

虽然他平时话不多,但是却极为聪明,飞云教他的心法口诀从不重复第二遍,看书时过目不忘,只是他不像那个不孝女少卿,到处显摆炫耀,因此知道的人很少。他很安静,安静地常常让人忘记,但是也因此,苏琪比较偏心他。

“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啊,教你的功课还没做完是不是,晚饭不许吃了,做完再吃!”

少卿一听,这可是晴天霹雳啊,立马垮着小脸,堆起讨好的笑容,可怜兮兮地望着飞云,“叔叔……娘又欺负卿儿了。”

飞云刚要说话,苏琪大手一挥,斜着眼睛瞅了瞅女儿,“少来装可怜,这次叫叔叔也没用,除非做完功课,否则一切免谈!”

“哎呀,娘,那个夫子胡子都一大把了,讲话都说不清楚,我不想听啦,弟弟教我就好了嘛,对吧,少司?”

少司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往房间走去。教她?开玩笑,那还不闹翻天了,比教只猴子还麻烦。她常常准备工作就要花去半天的时间,左手边放着香茶,右手边摆着小短剑,脚底下踩着猫咪的背,嘴里叼着蜜饯,脖子上还挂着小木马,半眯着眼睛瞎嚷嚷。

“哎呦呦,弟弟,你先等等,茶好像有点凉了。”

“这个毛笔我不会用啦。”

“不对不对,我这个会,你不用说了,是下面这个,这个!”

“哎呦,你说话能不能一次说完啊,这么慢吞吞的,不听了不听了!”

“弟弟,你说,明天咱们去哪里玩啊,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吧。”

“哎哎,你那是个什么眼神啊,有你这么看姐姐的吗,我怎么觉得不是敬佩和崇拜呢?”

“不管,你一定要把这个做出来,我想吃。”

…………..

少卿一看弟弟叛变了,娘的眼神又诡异的很,忽然大吼一句,“娘,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告诉叔叔昨天谁又来找你了!”

40

40、屎壳郎事件 ...

苏琪反射性地向飞云看去,果然,那家伙青了一张脸,苏琪还未来得及澄清自己的清白,飞云俯身将少卿抱进怀里,声音温柔的如阳春三月,“乖,叔叔带你去吃饭,以后不喜欢夫子,叔叔教你。”

苏琪满头黑线,自己被完全无视了,这个不孝女不仅学会了撒谎,还学会威胁人了!牙齿嘎嘣嘎嘣地咬着,可是最后头一垂,脑袋耷拉着挂在胸前,今天居然被女儿给陷害了,她的面子要往哪里搁?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去哄那个大孩子吧,不然一定十天半个月的不理自己了。

不知道为什么,前几年刚来这里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他们是小两口,都像看神仙似的看他们,眼睛也直了,闪闪发亮,哈喇子直流,可能是乡下人没怎么见过这么有气质的人吧,苏琪暗暗得意。

但是时间一久,大家都知道他们不是两口子,麻烦接踵而至了,上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飞云就不用说了,迷得那些个大姐姐小妹妹的整天幻想自己是白雪公主。苏琪顶着一张欺骗大众的娃娃脸,讨得老少皆欢喜,提亲的人也不是一般二般的多,苏琪还沉醉在万绿丛中不可自拔的时候,飞云黑着一张脸把她抓了回去,关禁闭半年不准出门。

说来也怪,自从苏琪大难不死,醒来后觉得有愧于飞云,待他好多了,而飞云以前的霸王脾气也上来了。苏琪苦笑,自己还真是把这家子人宠地不像话了。

但是想归想,她还是屁颠屁颠儿地跟着飞云后脚跟进了屋,飞云全当看不见围着自己像个陀螺一样转的苏琪,嬉笑着逗少卿开心,少司自是自顾自地端坐着吃饭,脊背挺得很直,动作很是优雅,大概是受飞云耳濡目染的缘故,举手投足间都彰显着一种内在的高贵气质,自然,他的眼里也没有抓耳挠腮的苏琪。

“那个,飞云。昨天王媒婆没有来……”

话还未说完,飞云嗖嗖地射过一只小飞刀,苏琪捂住嘴,噤若寒蝉,飞云冷淡道,“我有说过王媒婆来了吗?”

额,貌似是有点此地无银的味道,但是,她苏琪挺胸昂头向上帝保证,昨天真的没有人来过嘛!

“飞云飞云,我现在绝对是标准的封建社会迫害者,比起那些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啥的毫不逊色,你看我都整整两天没有出门了,整整两天啊!”

飞云鄙视地瞥了她一眼,放下埋头贼笑的少卿,拍了拍她的头,放到一边去,她的那点小心眼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哦?是吗?”他低头吃了一口菜,好咸,不过还是一口一口吃的极认真。

“是,绝对是!”苏琪眉眼弯弯地,眼睛里精光一闪,往飞云身边靠了靠,看他没有不愿意,干脆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在他身旁,飞云仍是低头吃菜,但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苏琪老老实实地道,“看在我这么听话的份上,你是不该奖励我一下呢?好吧,奖励我已经想好了,就准许我出去玩一天好不好?”

飞云停下手中的筷子,不说话,少卿偷偷地瞥了一眼,嘴角一歪,他眼睛里满是笑意。

少司慢条斯理地吃完了饭,擦擦嘴角,看也不看这几个白痴,转身坐到一把椅子上,随手拿起一本医书慢慢研究起来。

“飞云,飞云,你就让我出去好不好,再待下去,咱家里都要长蘑菇了。”

飞云抬起头,细细碎碎的短发轻轻一晃,黑亮亮的眸子溢满了笑意,他淡淡道,“那你保证不出去惹祸。”说完又略略皱了一下眉头,“最近外面风声有些紧,有传言说北国皇帝韩非在四处找人。”

苏琪怔了怔,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少司,然后嬉笑道,“好,我保证出门时小心翼翼的,就连只蚂蚁也甭想跟踪我。”顿了顿,敛去几分不正经,附在飞云耳边低声道,“我知道轻重的,少司这孩子长得太像韩非,长久在这里待下去也不是办法,等过些日子你把王老板那里的工作交接一下,咱就离开这个地方好不好?”

灼热的呼吸轻轻擦过飞云的耳边,以耳垂为中心,顿时红了一大片,他心里微微一荡,轻轻点头应声,好。

苏琪笑嘻嘻地又捏了一下他的脸颊,这小子,越大越害羞了,可是看见他双鬓的一缕薄霜,心中一阵紧缩,她晃晃头,过去的一切就当是个梦吧。如今孩子也越长越大,卿儿越发的像极了那个人,苏琪甚至都不敢认真地看她,每次眼光只是轻轻一扫就落在别处,那个人就像是她心头的一把匕首,轻轻一拨,就会鲜血淋漓的痛。

她微微笑了一下,告诉自己,幸好自己还没有来得及爱上他,只是淡淡的喜欢吧,不是爱,所以不会很疼,总有一天会忘记他吧。而且如今有了飞云,他静静地陪着自己这么多年,说不动心是骗人的,即使无关情爱,却是再也无法割舍了,离了他,她或许会过得很好,可是他却不行。

飞云看着她脸上一阵黯然,悄悄地别开眼,长长的睫毛垂下,像是一只受伤的蝴蝶,遮住了眸子里的一抹痛色,这么多年了,她还是没有忘记那个人吗?

…………………………………………………………………………

“云兄弟。”

“云兄弟?”

“云兄弟……”

王老板推了推在一边发愣的飞云,自从早上来到酒店他就一直心神不宁的,此刻他手里握住的毛笔已经悬在半空大半盏茶的时间了,愣是一个字都没有写,浓黑的墨汁顺着光滑的笔尖低落下来,打湿了一片宣纸,像是晴朗的天空突兀的多出了一大片莲花状的乌云。

飞云被这么一推,登时发现自己刚刚的失神,歉意地放下手中的笔,诚心地道歉。王老板也不生气,他一向爱惜人才,像飞云这样的青年才俊在这里给他当账房先生他高兴还来不及呢,自从几年前他来到这里,店里的生意便一日日红火起来,经他手的账目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但是一旦他家里那位有什么事,他就会反常的很,就像今天。

王老板笑呵呵地道,“莫不是你家里那位有什么事让你挂念,反正今天店里也不忙,若是真有事,你就先回去看看吧。”

飞云轻轻一笑,眼睛里浮现出不易察觉的温柔,“她今天外出,有点不放心,不知道会不会惹祸,她又是个路痴。”

王老板一听,笑的更是开怀,“这里不过是个小地方,哪里会迷路,你不放心倒是真的。今天你就不用来了,回去陪陪她吧,反正你人在这里,心也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飞云脸上一窘,不自然的微红了脸,当下也不再推脱,略一躬身道谢,就疾步出了酒店,背后的王老板仍旧是笑的畅意。殊不知这一切都落在了角落里一个身穿紫衣的女子身上,她用手托着下巴,懒洋洋地往窗外望了望,难道这世间还真有这样的痴情种子?丢下一锭银子,也随后出了门。

飞云站在一个卖纸鸢的小摊面前,想了想,挑了一个做工精美的纸鸢买走,纸鸢上画着一对相依相偎的小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想买,手指轻轻划过画面,嘴角不自觉地含笑。待要再往前走,发现前面的路都被堵了起来,站了满满的一圈人,好像在围观着什么,他本不是多事的人,刚刚要绕道而行,忽然从里面传出了一女子的哭喊声,当下顿住了脚步。

“爷,求求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求你放过我吧。”出人意料的是,这女子长得倒是样貌极好,身段婀娜,着一身红艳的彩衣,料子也算是上好,她的发髻有些散乱,一张小脸梨花带雨,令人好不疼惜。但是周围围观的人虽是不少,却无一人上前拦阻。

“靠,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逃什么逃,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丫丫个呸的,真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看我不操死你这个臭娘们。”

站在女子对面的是一个肥头大耳,满面流油的男子,也是一身的华服,但是动作语言都粗鲁的很,他的周围还站着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每人手中持一截短棍,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虚张声势罢了。

飞云看着那男子,忽然就想到苏琪说的,就像是黄金纸包裹的大便。他眼前立刻浮现出她一双眸子笑得弯弯的样子,嘴角一扬,若是她在此,这闲事也是管定了吧,她肯定会得意的说,看,飞云,又一个屎壳郎。

这几年,她仗着跟自己学了几下三脚猫就到处跑到外面当好汉,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在江湖上跑龙套的,过过当大虾的瘾。

于是再没有多想,飞身而起,“噔噔噔”的几下,将那几个人就撂倒了,扶着腰躺在地上直哼哼,人群里发出一声声惊叹,这个小山村里原来还有这等人物?

飞云看也不看瞠目结舌的屎壳郎,径直往前走去,人群自动向两边退去,留出一条路,哗哗地像退去的潮汐。可是脚下刚刚迈出一步就被人抱住了腿,他低头,不耐的皱起眉头,那个女子声泪俱下地抱着他不撒手。

“多谢少侠搭救,可是若是你就这么走了,我少不得还是会被他们抓回去的。”

她哭的喘不上气来,任谁看了都会动恻隐之心,何况是个美人,然而飞只是觉得烦躁,女人真是个永远的麻烦,当然,那一刻他忘记了苏琪也是个女人。他从来就不是个良善,更没有多余的善心大发慈悲的普度众生,从小生活在皇宫里,骨子里流的血液都是冷的,他们从小学的就是冷漠,何来心慈手软一说,在那样的环境里只怕一步错就会万劫不复。

只要和苏琪无关的事,他手指头都懒得动,他的柔情只有在那一个人面前才展现出来。心里想到苏琪,再看看拖住自己的女子,心里更是厌恶至极,冷冷地道,“放开。”

那女子惊愕地抬头,脸上又白了几分,手指变得僵硬起来,身后的屎壳郎一看,邪恶地笑了起来。

“还以为是你的老相好,看来人家并不认得你,花满楼里的女人也不过如此,真是个骚货,见了男人就抱住不撒手。”

说着就要走上前,伸出黝黑锃亮的手臂,然而手指离着那女子两寸远的距离时突然手背一痛,已经红了一大片,只是肤色过于黝黑,看不分明,他哀嚎一声,退后几步。

飞云震惊地看着身前凭空多出的一名紫衫女子,她身姿轻盈,挺拔修长,一张美到极致的脸庞玲珑剔透,大大的眼睛,弯弯地眉毛,樱桃小嘴,尖尖的下巴,肌肤雪白如玉,吹弹可破,身后一头墨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腰际,一袭淡淡的紫衣清秀素雅,整个人灵动的似一只翩然欲飞的蝴蝶,只是她的眉宇间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邪魅之气,惑人心魄。不知道为什么,飞云总觉得她有几分眼熟。

围观的人更是看的痴迷,不自觉地往前移动着脚步,那女子倒也不在乎,大大方方地任人观赏,并没有觉得有丝毫的不妥。

她盈盈一笑,宛如皓月,眼睛里却是几分戏谑,“这位少侠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飞云在最初看过她几眼之后便瞥开了视线,他淡淡的道,“既然姑娘有菩萨心肠,那这位姑娘就交给你了。”说完抬脚就走出了人群,他刚刚并没有看见那女子出手,屎壳郎的手背就被打得一片通红,她的动作真是快到鬼神莫测的速度,想来也是个中翘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是谁与自己何干。

紫衣女子看着远去的那人,嘴角含着笑意,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呢,一会儿多情,一会儿却又是无情。眼角一扫,看见跪在自己脚边已经哭花了一张脸的女子,不禁皱起了眉头,可恶,还真是个麻烦。不过既然是花满楼里的姑娘,看在哥哥的面子上怎么也要帮一把才行。想罢提着那女子的衣领就飞了起来,瞬间消失在原地,众人石化中。

41

41、生活在改变 ...

苏琪像是一只被关了许久的小鸟,雄赳赳气昂昂地奔赴热闹的街市,可是刚走出家门没多久就碰到了迎面而来的飞云,她扁扁嘴,他又请假了吗,自己又不是只耗子,干嘛没事老盯着她。

“你怎么回来了?”

“少卿和少司呢?”

“在家里呢。”

“你怎么能把他们自己放在家里?”

“不是啊,还有猫咪呢。”

飞云无奈地摇摇头,拉起她的手往家走去。苏琪的小手被包裹在一只温暖的大手中,心怦怦直跳,下意识地往回抽,飞云仿佛是赌气一般,反而将手握的更紧了,苏琪看了看他的脸色,臭臭的,于是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抬头看看他们走的方向立马不乐意了,往后弓着身子,双手拖住飞云往后拉,两只脚定定的立在地上,再不肯往前迈一步。

“飞云飞云,你说好了今天让我出来玩一天的,怎么可以反悔?”

飞云也不答话,径直拖着她往前走,今天见了那名紫衣女子之后心情就变得莫名的烦躁,总觉得有些不安。苏琪急了,一把抱住飞云的腰,头抵在他的背上,声音闷闷的传出来,“不回去,不回去,死也不回去,你说话不算话!”

飞云感觉到缠在自己身上的小手,身体一僵,心中流过一阵暖意,眼睛里是满满的化不开的温柔。他将苏琪拉到身前,手臂裹在她的腰间,苏琪见他不说话,抬头对上他一双幽暗的眸子,似乎有熊熊烈火在燃烧。她心里一惊,顿时觉得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变得滚烫起来,她不着痕迹地挣脱着,飞云眸子一暗,她不愿意,她还是在抗拒着自己。

心一点点凉下来,放开双手,平静地看着别处,淡淡的道,“回家带着孩子一起出来,他们自己在家,不放心。”说完也不等苏琪回应,径直走去。苏琪看着他慢慢变得有些发白的脸色,心里也是一点点的下沉,他早就把那两个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了吧?

苏琪闭了闭眼,快步追上去,从后面拉住他,“飞云,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我,会忘了他。”飞云看着她,淡淡的应道,“好。”

若是以前他听到这话一定会很欣喜,可是现在,他怕时间来不及了。

苏琪倒是没有想那么多,拉起他的手,微微一笑,往家的方向走去,飞云见她如此,心里反而更是苦涩难当,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够过多久。

于是,原本的打算泡汤,苏琪拖家带口的去郊游,猫咪难得的出来放放风,那股子兴奋劲就别提了,像打了鸡血一般,走不了两步就仰着头长啸一声,吓得树上的鸟儿呼啦啦的飞走了一片,兔子山鸡什么的在树林里不安地乱窜,而它似乎是觉得是什么好玩的游戏,以前都是它受少卿的压迫,今天难得有机会能够吓唬吓唬别人,耍耍威风。它不愧是山中之王,如果不是从小养大,这会儿肯定会被它的气势吓倒了,不过这里没有什么人,也不担心会惹出乱子,苏琪也随它去了,毕竟野外才是它真正的家。

少卿和少司那两人自从得了飞云买的纸鸢就开始在草地上飞奔,少司虽然性子冷,但毕竟是孩子,爱玩是孩子的天性,再加上少卿的软磨硬泡,这会儿也跟着她在那里不住的叫喊,“高一点,再高一点。”

苏琪和飞云做在池塘边垂钓,苏琪的性子自是坐不住的,眼看着飞云稳如磐石,一条鱼一条鱼的往外跳,心里就像有千百只猫爪子在挠,她挪到飞云身边,嘟起嘴不满道,“这些鱼怎么都是母的啊?”

“恩?”飞云终于肯把头转向了,眸子里满是不解,他低头看了看鱼篓里的鱼,不是啊,很多都是公的,不对,是雄的。

“这还用问了,看见帅哥就往上跳,不是母的是什么?”

飞云拿鱼竿的手一颤,这是什么谬论?不过他刚刚这一抖,一条本来上钩的鱼就那么重新落回了水中,那鱼倒似乎并不急着逃走,反而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苏琪乐的拍手叫起来,“天啊,终于有一条是男的了!”

飞云的脸皮剧烈的抽动起来,男的,鱼?可是苏琪还是自顾自地笑,神情颇为得意,指着还在水中不肯离去的鱼道,“那条鱼定是被本姑娘的美貌所蛊惑,迷恋着不肯离去,我要把它收回家收做夫郎!”

飞云啪的一声扔掉手中的鱼竿,一把将苏琪扑倒,压在身下,恨恨地道,“你敢!”

苏琪怔了怔,继而大笑起来,“哈哈哈,飞云,你在吃醋,哈哈哈,你在吃一条鱼的醋!”

飞云满头黑线,貌似自己真的是在吃一条鱼的醋,真是太荒谬了。可是身下的女人却还在毫无顾忌地大笑。他忍不住猛地低头,堵住她的嘴角,四片薄唇相贴,苏琪脑子里的一根弦“啪”的一声就断了,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地炸开了,顿时浑身僵硬的无法动弹。

飞云也是一愣,刚刚只不过是一时情急无意识地贴了上去,可是瞬间,温度从唇角一直漫延到了全身,他本来想马上离开,可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这么亲密的接触让他舍不得马上离开,错过了这次,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他握住她窄窄的腰身,低头轻轻地啃噬那一抹香甜。

苏琪下意识地想要闪躲,但是看着他已经有些意乱情迷地眼神和笨拙青涩的吻不禁心里一痛,这,是他的初吻吗?他为了自己究竟是付出了多少,自己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吧,她闭上眼,心里微微泛疼。

飞云见她闭上了眼睛,心下一阵欢喜,看着她有些憔悴的小脸,心里又是疼惜,又是酸涩,指腹轻轻拨开她搭在额前的一缕乱发,在她闪动的睫毛上落下火热的一吻,然后顺势下滑,含住她的嘴角,撬开她的贝齿,寻找那香甜的滋味,手指在她背上胡乱地揉搓,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没有像此刻这般幸福。

苏琪僵硬着身子,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然后重重的落下,猛烈地跳动起来,她心里的不安一点点扩大,恐惧地挣扎起来,她用手推着飞云的胸膛,头不停地摇晃,口里呜咽出声,“不要,不要这样,离风,离风……”

声音很轻很轻,可是却像是平地的一声炸雷,飞云蓦地惊醒,胸口被狠狠地一击,心碎成了粉末。他睁开眼,看着怀里同样震惊的女子,她慌手慌脚地想要推开他,他忽然一阵火起,一手紧紧地钳住她的手腕,一手握住她的细腰拉向自己,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子里去。

苏琪害怕地看着他,极力地挣脱,“飞云,你别这样,你,放手。飞云你说过答应给我时间的。飞云……”

“娘,叔叔,你们在吵架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少卿和少司已经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少卿大眼睛水蒙蒙的,好像有些害怕,在她眼里,叔叔从来没有这样过。少司冷漠地看着他们,然后拉着少卿的手,抿抿嘴,不说话。

苏琪连忙抽回自己的手,飞云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手掌,苦笑一声,站起身,淡淡的道,“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苏琪看着飞云,他虽然脸色恢复了平静,可是眸子似乎是比以往更加的幽深了,那样的沉寂让她莫名的心疼,总觉得在那平静的背后深深掩埋着无尽的绝望和痛楚。

飞云站起身走到孩子面前,一手牵着一个,微笑着说,“在和你们的娘闹着玩呢,你们玩得开心吗?”

“开心!”

“饿了吧,叔叔给你们烤鱼吃好不好?”

“好!”

一切似乎是恢复了原样,生活还是照旧,那天的事好像是个梦一样的不真实,没有人再提到过,可是苏琪总觉得是有哪里是不一样了,面对飞云的时候,总是说不出的别扭,或许,如果最先遇到的是他,那该有多好,他们可以平平淡淡的过日子,他有一份简单的工作,她可以学着相夫教子,就那么简简单单的过一辈子,也未尝不好。

…………………………………………………………………………….

“哎!”苏琪叹口气,摇摇头,不想了,如果不能死去,那就要勇敢的活着。以前怎么样,以后怎么样,与她何干,关键是,今天是一年一度的花卉节,飞云难得的批准她出门怎么可以错过,自然,保镖还是少不了的。

大街上花红柳绿,人嚷嘻杂,车水马龙,苏琪像是一条鱼一样在里面钻来咱去,擦着人的衣服过去,看见一个卖捻捻转儿的,一时心下欢喜,就买下来揣进了怀里,抬头对飞云笑笑,“卿儿一定喜欢。”

走了两步,忽然顿住,有些苦恼地抓着头发,飞云不解,满眼的疑惑,苏琪尴尬地笑笑,“我好像还不知道少司那孩子喜欢什么,从小到大,他都没有要过什么,整天就钻在那些个书本里。”

“爱读书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只是和他一般大的孩子都整天知道玩,他却是连个玩伴都没有,毕竟是个孩子,难免会孤独,让人看着不忍。卿儿那孩子没心没肺的,自己玩的很高兴,我常常看见小司盯着她玩闹的身影,眼睛里也是羡慕的。”

飞云一只手揽过她的肩头,轻轻拍打两下,“孩子自有孩子的想法,你也不要太过于担心了。”

苏琪点点头,其实飞云对孩子比她要上心多了,孩子第一次学说话,第一次学走路,都是飞云在旁边一点一点耐心教导的,想到这里心下一阵心酸。

“哎呦,这不是苏妹子和云兄弟吗,真是巧,在这里遇见了。”

飞云和苏琪闻声抬头,来人一身绛红色春衫,身材略微有些高大粗壮,袖子半挽,露出半截黝黑的手臂,肌肉紧绷,一脸的络腮胡子,浓眉大眼,发丝有些硬,只随意在脑后束起,这是村子里的刘大哥,为人很是豪爽,平日里和飞云最是投缘,不知道为什么,近来去家里的次数渐渐少了。

“嘿嘿,刘大哥,你今天怎么有空出来,不用在家陪老婆孩子了?”苏琪打趣道,刘大哥的老婆是出了名的河东狮。

刘大哥呵呵一笑,“今天是一年一度的花卉节,我怎么能错过呢。”然后一只手拍了拍飞云的肩膀,“兄弟,既然遇见了,不如去喝喝酒如何?”

飞云本想拒绝,但是苏琪抢道,“你就去吧,难得你们哥俩高兴,我自己随意走走就好,一会儿我就回去,你也不用等我了。”

沉思了一会儿,飞云勉强点头,“那你自己小心些,玩够了早些回去。”

“哎呦,你真是啰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快去吧快去吧。”

飞云还想说什么被刘大哥硬拉着就走了,飞云回头,那个小小的身影很快就跳跃着钻进人群不见了,他心里隐隐不安,总觉得今天不应该让她自己出去。刘大哥说的什么,他也没听进去,只是心不在焉的笑笑。

刘大哥叫了一坛杏花酒,又点了几个精致的小菜,絮絮叨叨地继续说他听来的八卦。

“云兄弟,云兄弟?”

“恩,啊?怎么了?”飞云回神,刘大哥面带疑惑的看着他,他低头,自己手里端着一只空空的酒杯,已经半个时辰了。

“是不是这里的酒菜不合你的口味?”刘大哥关切道。

“哦,不是,酒菜很好。”

“那就是想苏妹子了?”

飞云垂头不语,不置可否,刘大哥哈哈大笑一声,给他添满酒杯,郎声道,“我就敬重你这样有情有义的汉子,不过既是喜欢就该早早说明了的好,不是我说你,都这么些年了,你还是老样子,真不知道是该说你笨还是说你傻?”

飞云也笑笑,端着酒杯,轻轻啜了一口,姿势优雅。

刘大哥接着道,“你呀,喜欢她就赶紧弄到手吧,不然到时候哭都找不到地方,像苏妹子这样灵动清秀的人,喜欢她的人也不在少数,前些日子小虎他妈还说要给她找个好婆家呢,据说是人家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飞云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尴尬地捏着酒杯,停在半空,心里哼道,那个女人回去一定不能再让她出门了,可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美好的东西哪里是说藏就能藏住的。他垂眸,细碎的刘海挡住眼里的一丝黯然,转开话题,“不说这个了,刘大哥刚刚给我说到哪儿了?”

刘大哥见他不想提,也便住了口,忽然想到刚才的话题,又兴奋起来,猛灌了一口酒,清香的酒液顺着下巴流了下来,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面上激动的有些发红。

“哎,你不常出门不知道啊,咱们这里来了两个神仙似的人物啊,一男一女,都跟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我也不会说什么好词儿,总之跟观音菩萨身边的金童玉女似的。”

飞云淡淡一笑,“是吗?”

“你还别不信,这两个人啊,说来也奇怪,看上去应该是小两口,可是他们偏偏做事毫无章法。男的整天出入红粉青楼,身边莺莺燕燕,花红柳绿的女子就没有断过,奇就奇在,那女子不但不阻止不生气,反而跟着他一起胡闹,今天他男扮女装,明天她又女扮男装,出入青楼就跟进自己家门似的。”

听他这么一说,飞云也被吊起了兴趣,没有想到除了苏琪以外,这世间还有这样古怪的人,问道,“那人具体长相如何。”

刘大哥想了想,把自己生平所有的好词都搬出来了,说那女子是如何如何的倾国倾城,如何如何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如何如何的美艳不可方物,总之形容词说了一大堆,愣是没让人明白她究竟是长了个何种样子。

一顿口水喷射之后,刘大哥忽然眼珠子一转,低声道,“云兄弟,我看那女子不错,你不若去看看,说不定能讨回来当老婆呢……”

41、生活在改变 ...

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一看他的脸色,顿时话锋一转,又扯向了那名男子,这次飞云听明白了。

狭长的凤眸,斜飞入鬓的睫毛,眉宇间若隐若现的邪气,挺鼻薄唇,雌雄莫辩的脸庞,精致的五官,妖娆多姿的身材,举止间的风流,尤其是那一双魅人心魄的眸子,潦倒众生。飞云忽然手脚冰冷,浑身血液渐渐凝固,他自以为镇定,可是说出的话,却是颤抖的支离破碎,他说,“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42

42、再相见 ...

苏琪甩着两条腿在大街上逛荡,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花卉节,无非就是赏赏花。这里有乍然开放的紫鹃,粉嫩晶莹的桃花,浓郁醇香的木樨,花团锦簇,万紫千红,可是若要说苏琪有什么感触,那就是,人比花还多。于是,赏花,不如赏人。

忽然前方一阵骚动,于是正在瞪着几十万伏大灯泡眼的苏琪被很不幸地挤在人群里,滚过来,滚过去。苏琪一伸手,忙拉住从自己身旁匆匆跑过的一中年男子,“大哥,前面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大家都往那里跑?”

那男子一开始被人拦住了去路心里很是不耐烦,眉头皱的那叫一个紧,但是一看见苏琪的脸后立刻态度大变,笑地跟朵喇叭花似的,“姑娘是外地来的吧,这是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啊!”

苏琪囧,自己来这里五年了,算不算是外地来的呢。她呵呵干笑几声,问道,“不是花卉节吗?”

“对啊,但是每年的花卉节上都会举行花魁大赛,好事成双嘛。”

“哦,原来是这样。”

那男子见苏琪意兴阑珊,不由得附在她耳边低声道,“据说今年的花魁大赛有些特别,嘿嘿,有传言说,新来的那两个外地人也会凑热闹参加,走吧走吧,一起去看看,我有一哥们曾有幸见过一次,回来后就得了相思病……”

苏琪本来是要回去的,这几年的平淡生活过惯了,早就不复当年的热情了,可是眼下被那男子硬是拖着往前挤去,她抬头看看天色还早,索性去玩玩也好。

苏琪不是没有见过大场面的人,但此刻的情景还是着实吓了她一大跳,天王巨星的场面也不过如此了吧,她忽然有了一种回到现代挤公交车的错觉,整个人脚不沾地地被挤着往前移动。她的一根胳膊被前面两个人夹住了拖不出来,那两个人在往前走,可是自己却无法移动半步,疼得她冷汗直冒,妈的,这是分筋错骨手吗。

那男子倒是也厉害,硬是带着她穿越了重重阻碍,冲到了最前沿,他们就像是些疯子一样嗷嗷的尖叫着,欢呼声一浪压过一浪,震耳欲聋。苏琪痛苦地扭曲着脸问旁边的男子,“你说的那两个人呢?”

男子笑笑地说,“别急,一会儿就来了,看这阵势,他们要是今天不来那就太对不起大家了,再说了,那两个人最爱热闹,即使不参加什么花魁夺冠大赛,也定会前来观赏的,尤其是那男子,据说跟这里的楚楚姑娘最是要好。”

忽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自发的鼓掌声哗啦啦地就响了起来,苏琪也跟着狠命地拍起来,受气氛的影响,自己竟是也有些激动了。可是伸着脖子看了半天,愣是没有看见人在哪里。

男子干笑道,“咳咳,其实刚刚路过的是一卖菜的大妈。”苏琪一看,果然,那大妈被这阵势吓得腿脚直哆嗦,半天没有迈出一步,只是一个劲儿的连连摆手。苏琪噗嗤一下子笑出来,真是羊群效应啊,大家都在盲目地跟着鼓掌,就像是此刻大家都盲目的觉得那人肯定是神仙下凡,这么想着,忽然就没有了兴致,天下间再没有谁能比得过那人了。

苏琪转身刚欲要走,人群忽然像爆发的泥石流一样,瞬间汹涌澎湃起来,耳边一阵阵地雷鸣声,苏琪转身不及,脚下被人一绊,身子斜斜地倒地,苏琪心中大惊,这一倒下去,八成就再也起不来了,非被这些失去理智的疯子踩死不可,那岂不是冤枉地很。

可是有句话说的好,一切皆有可能,她非但没有被踩成人肉馅饼,反而是周围的人齐刷刷地退后了几步远。苏琪正纳闷,摸摸脑袋,眼前多出了一双白色的金丝镶嵌的木槿花纹短靴,苏琪视线缓缓上移,一袭白色暗纹紧身长衫,衬出修长挺拔的体态,宽肩窄腰,英姿卓尔,倜傥风流。狭长的凤眸,斜飞入鬓的睫毛,挺鼻薄唇,雌雄莫辩的脸庞,微微一笑,摄人心魄,弯弯地眸子里神波流转,溢彩流光,妩媚横生,整个人风流如画,魅惑入骨。

苏琪的心脏有一瞬间停止了摆动,她直直的看着那人,似是隔了万水千山,又似是咫尺天涯,这样的容颜,天下间,绝无仅有,即使化成了粉,她都不会忘记,她如在梦中一般呢喃,离风……

“姑娘,你没有事吧?”

还是一样的声音,一样的容貌,可是他说,姑娘。他不认识她了。

苏琪怔怔地看着他到自己面前的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似是用白玉削成的一般。她只是低头看着那只手,迟迟没有动作,眼泪却吧嗒吧嗒地滴落下来,她说,离风,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一别五年,没有一天不在想着他,他回来了,终于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可是他竟然不认识她了。

“夕哥哥,怎么了?”

声音甜甜脆脆的,苏琪猛地抬头,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站在他的身侧。她一身淡淡的紫装,眉眼间皆是风情,顾盼神辉,眼波流转,微微一笑可倾城。她不是浓妆艳抹,却自有一番风味。眉若远黛,唇若朱丹,双颊似桃花,娇柔纤腰,凝脂玉肤,手指似是白玉雕刻而成的,人如仙子,衣如蝶翼。

苏琪的一颗心蓦地下沉,坠入冰窟,她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粗布衣服,袖子半挽着,露出的手指已经有些粗糙,这几年练武的缘故,指节处有一层薄茧,裤子上甚至有些灰土。

她蜷起手指,紧握住衣角的下摆,她不敢抬头,她不想让他看见这么邋遢的自己,他还是一样的神采飞扬,意气风发,可是自己已经老了太多。她也不敢眨眼,害怕有什么东西会摔碎,她只是看着自己眼前的那只手,一点一点的收回,她很想去抓住那只手,再也不放开,然而此时此刻,她竟是没有勇气。

“云罗,我也不知道,这位姑娘摔倒了,可能是摔得有些疼了。”

“哎呦,你笨蛋啊,那你还不赶快拉人家起来。”说着自己跳出来伸手将苏琪拉起来,苏琪低头不语。

“姐姐你没事吧,自己要小心点呦。”苏琪点点头,依旧不语。

“夕哥哥走吧,再不走你就走不了了。”

然后两人就并肩迈了进去,身后果然再次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气势,苏琪被冲的连连退后了好几步,她知道周围的人都在议论她,都在看她,有羡慕的,有猜疑的,更多的则是鄙夷,她咬咬唇,站起身随着人流往里走去。

清风起,杨柳随,一缕青烟拢枝头,樱花落,夕阳坠,半点碎星乱江河。

玉宇琼楼,参差错落,曲折的小道蜿蜒伸展,渐渐隐没在杨柳的尽头,穿过一地的碎琼乱玉,绕过三两道石阶,一座精雕细刻的楼宇乍然出现,抬头,几个流金大字在夕阳的余晖下熠熠闪光:花满楼。

竹制的门扇,略显一丝淡雅,不但没有一般青楼的庸俗和浓烈的脂粉气息,反而多了几分文人雅客的味道,苏琪没有想到,在这样一个不知名的小村落里竟然有这样的地方。

门扇右手边写着一行翩若惊鸿的大字:少年不堪弄情愁,泛小舟,付水流。可怜彩蝶,风雨花满楼。

字迹潇洒风流,遒劲有力,大气而不失文雅。她略一犹豫,然后就抬脚走了进去。

舞台上各色女子轻歌曼舞,罗衫轻扬,笑颜如花,每一个都是身段婀娜,脚如莲花,轻盈起跳,歌声响亮穿透云霄。

一批一批的女子退下,一批一批的女子重新上场,苏琪已经看的有些眼花缭乱了,似乎每一个都很美,但又似乎每一个都是一样的,毫无特色,美则美矣,只是难以让人记住。

苏琪扭头对旁边的大哥戏谑道,“真是花满楼,楼满花,花满楼里楼满花啊!”后者听不出褒贬,只是点头称是。

音乐暂停,一白衣女子从半空中飘然而落,面容清秀如出水芙蓉,或许她的模样不是最美的,但却是让人最舒服的,她微微含笑,丝带轻扬,脚尖缓缓落地,自有一股脱俗的气质,她玉指一抬,一柄长剑落于手中,挽了一个剑花,轻轻起跳,剑舞如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柔中带刚,刚中有柔,每一次起落,墨发飞扬,衣带连成好看的浪花状,如霰雪飞散。

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的,苏琪有些看呆了,旁边的男子用手捅了捅她,有些得意地道,“这就是那位楚楚姑娘,不错吧,真让人恨不得搂在怀里,呵呵。”苏琪附和地点点头。

然而她刚刚退去,另一人便跳了上来,有人惊道,咦,莫非楚楚姑娘不是最后一人?但看清台上的人以后,人们更加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了,虽然早就想到了,但是亲眼看见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苏琪看着台上的人,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她僵硬地坐在那里,目光直直的落在舞台上浅笑盈盈的人身上。就像是第一次见面那样,他又穿上了一身鲜艳欲滴的大红衣,眉间点着朱砂,转眼间,顾盼神辉,流光溢彩,整个人像是黑夜中的一颗璀璨的夜明珠,凝聚了所有人的目光,举止间风流尽洒。若说那位楚楚姑娘想让人恨不得抱进怀里,那么这一个人则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他长袖一挥,抱着一张琴席地而坐,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划,音符像跳跃的精灵一般从指尖蹦出,时低时高,时缓时急,有时温柔如三月春风,有时灿烂若初融的朝阳,有时像雄鹰振翅高空,破云而出,有时似蛟龙潜入海底,翻云覆雨。每拨动一下琴弦,都仿佛在湖中投下了一颗石子,荡起层层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开来,撞入人心,震撼着深处的灵魂。

一曲终止,余音绕梁,于耳不绝。他缓缓起身,绝世的容颜露出罂粟一般的笑容。此刻花满楼的老板已经站在了他的身侧,向他投去一记赞许的目光,接着趁着大家还未回神的功夫,清了清嗓子,大声道,“今年的花魁依旧是楚楚姑娘,但是——”她故意拖了拖音调,有些故弄玄虚的意味,“但是不同的是,今年还有一位特别的客人,相信大家都已经很熟悉了,就是这位云夕公子,他主动要求在今晚拍卖自己,老规矩,价高者得,不分男女!”

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台下已经是一片唏嘘,有人说,云夕公子高深莫测,有人说,云夕公子很可能是为了广交四海朋友,也有人说,云夕公子,随性而为,风流一世,但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一人口出污言秽语,仿佛他在做的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苏琪定定地看着台上的人,他勾着嘴角,带着一点妩媚的邪气,眼神懒洋洋的,好像大家在讨论的事情与自己完全无关,自己就是一个纯粹的旁观者,他比之以前少了几分深藏的忧郁和城府,眸子清澈黑亮,苏琪忽然有些不确定了,那个人,究竟是谁?别人都说,他叫云夕。

“一千两一次。”

“一千两两次。”

“一千两三……”

当苏琪回过神来的时候,拍卖已经即将结束,她骇了一跳,想也没想的道,“两千两!”

话一出口全场皆惊,毕竟不是京城,这里也没有什么皇亲国戚,大多是些朴实的乡下人,能出得起一千两已经是天价了。但是当时苏琪只有一个念头,他是她的,也只能是她的,她不允许任何人碰他。但是当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她身上的时候,她也愣了,她哪里有什么两千两,她最缺的就是钱了,她此刻恨不得变成一只鸵鸟,把头埋进土里。

“我……”可不可以收回刚刚的话?

但是不等她后悔,老板已经笑呵呵地喊道,“两前两三次!”好了,没有疑问了,今天晚上那人是她的了。

老鸨花枝乱颤地走过来,意思也很明白,就是交钱呗,苏琪窘迫地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她甚至知道,那人正用一丝玩味的眼光看着她,她不敢抬头,恨不得立刻昏倒,看吧看吧,又少不了两块肉。

自己居然会花两千两银子买阎离风一夜?太搞笑了,苏琪恨恨地咬牙,阎离风,这账先给你记着,回头你再给老娘还回来!我管你是不是真的忘记了我,反正这次你是跑不掉了。

苏琪抿着嘴笑着,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心里的喜悦仿佛破土而出的种子般,哗啦啦地就冒了出来,顺着发丝往下流,脸上堆着层层叠叠的笑容,正如一句话所说的,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两千两银子,我给。”突兀地声音响起,苏琪蓦地抬头看向来人。

43

43、谁在卖身? ...

苏琪抬头,震惊地看着云夕,事实上,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云静,风止,世间万物,转瞬幻化,好像天地间就只剩下了那张带着樱花笑容的绝世容颜。

云夕好笑的看着她,眼睛里有一丝戏谑,然后移开视线,一个转身,衣带轻扬,风情万种地往楼上走去,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道路,走了几步,见苏琪没有跟上来,他微微侧头,眉宇轻皱,有些不耐地道,“怎么还不来?”

“啊,噢噢!”苏琪还有些愣愣地,但是脚下已经虎虎生风,快走两步跟了上去,背后理所当然地一片议论声,新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诞生。

绫罗幔帐,白玉石阶,青花瓷器,琉璃杯盏,清香四溢,还带着一点点的甜味。

苏琪跟着云夕步入一个装饰雅致的小间,云夕也不管她,径直穿过屏障,一把掀开床上的幔帐,一俏丽女子正翘着腿晃动,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摸索着探向案几上的点心,眼睛懒洋洋地闭着,嘴角还沾着零星的碎末。她墨发如云,杏脸桃腮,不施粉黛之貌,清水芙蓉之姿,肤若凝雪,指若削葱,没想到这红粉青楼之中,还有这样一位奇女子。

帐幔被拉开,阳光涌进去,打在她淡淡的紫衣上,像一个坠落凡间的仙子。她微微眯眼,看清了眼前的人后,嘻嘻一笑,一个打挺,跳起来挂在云夕的身上,“你回来啦,怎么样,是不是很过瘾?”

“哼!”云夕哼了一声,脸色不怎么好看,孩子一样赌气般地坐在床边,也不理她。女子趴在他肩上,略有些撒娇地摇晃着他的肩膀,丝毫没有惧怕。

“夕哥哥,你快跟我说说,当时的场面,一定很壮观吧!”

“想知道为什么不自己去看?”

她扁扁嘴,有些不高兴,“别提了,遇到个神经病,撞了我还不道歉,我告诉他我的身份后,他竟然有些愤恨的目光看着我,我招谁惹谁了?上次还把雅儿姑娘丢给我就不管了。”

“呵呵,你也有吃瘪的时候啊!”云夕嘴角勾着,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你这是夸奖我吗?”

“好了,不逗你了。”他稍稍收敛了几分笑意,指了指自打进这个房间就一直被严重无视的苏琪,口气有几分不耐烦,“呐,就是她了。我还倒贴上了两千两银子呢,以后这样的玩笑再也不要跟我开了。”

那女子这才看见苏琪在门口站着,略略端详了一下,忽然叫道,“啊,是你啊!你就是刚刚在门口被人挤倒的女子对吧?”

苏琪大窘,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刚刚她一直沉默地看着两人,无论是动作,还是对话,都默契的很。阎离风狭长的凤眸,干干净净,澄澈地不带一分杂质,他是真的不记得自己了,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苏琪笃定了他就是阎离风,不因为他的容貌,不因为他的嗓音,那是一种天生的性情和气质,世界上绝对不会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

云夕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苏琪也算是听明白了,原来这次的事件不过是他打赌输了的一个惩罚而已,苏琪有些疑惑,怎么会有这样的赌约,真是奇怪的两个人。

既然事情只是一个误会,那么按理说苏琪现在可以撤退了,作为配角,她已经没有戏份了。但是她的脚就像是生了根一样站在那里不动分毫。五年的等待,他终于回来,无论他们现在站得有多么远,她不想就这么离开。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够一个人想清楚一些事情,如果过去是他一直在追随着她,那么这次,就换她守着他吧,不管什么身份,不管什么结局,她都会好好的守护住他的幸福。

云夕自始至终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自己坐在床上生闷气,也不知道是在气恼些什么。云罗看出了苏琪的尴尬,开口解围道,“你先回去吧。”

“可是,那两千两……”什么狗屁的两千两,她只是不想走而已,她只是打定了主意不走而已。

“那……”

云罗歪头想了想,道,“若是真想还,不若给云夕当个小丫鬟吧,哥哥生性风流不羁,身边也没个固定的人照顾着,就以三个月为限,到时候你便可以离开了。”

苏琪从花满楼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夕阳如血,绿水红云,走出一段路,蓦然回首,花满楼前,门庭若市,灯火辉煌,亭台楼阁,片片璀璨。

等到她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苏琪远远地模糊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影立在门前。她的心突的一跳,她竟然开心的忘记了回家。是啊,她竟然一直在开心的笑着,哪怕只是当那人的一个小厮,竟然也会这么开心吗?

云清风淡,晚来夜寒,星芒搅碎,小院新凉。

快到家的时候,苏琪的步伐反而慢了下来,她迈着小碎步往前走,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对飞云说,或者干脆什么也不要说,毕竟,认为那个人就是阎离风还只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

飞云穿着单薄的衣衫站在门口,衣炔轻舞,发丝微扬,风止,那人微笑,眸子黯然,似破碎的山河。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快步走过来将她拉进怀里,絮絮叨叨地寻问自己去了哪里,他的眼神淡淡的,笑容淡淡的,连整个人也是淡淡的,仿佛要把自己完全隐没在这昏暗的夜色当中,让人看着一阵心慌。

“回来了?”

“恩。”

“回家吧。”

“好。”

话虽这么说,可是人却没有动,只是定定地看着彼此,苏琪伸出手,触摸到一片冰凉,衣服上沾了不少水汽,她皱皱眉,不悦地道,“怎么穿了这么少?”

“无妨,我不冷的。”

“以后天晚了就不用等我了嘛。”

“好。”

他淡淡的应道,这令苏琪心里更加的不安起来,他这分明是在生气。可是他不说,自己也就当做不知道好了。越宠他,他就越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他此刻说好,也只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抬脚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还未走至门口,身后传来很轻很轻的一声呼唤,似是叹息,又似是哭诉,他说,我怕……

苏琪身子一僵,那么轻,那么轻的一声呼唤,差点让她以为是一次错觉。回过头,看见他发白的脸色和夜风中微微颤抖的双肩,忍不住走回来拉住他的手,轻轻呼出一口气,给他暖暖,随口问道,“你怕什么?”

“我怕,你不认识回家的路了。”

苏琪心里一跳,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是深不见底的恐慌,她扯出一抹微笑,躲开他的注视,“说的还挺像真的一样。”

“如果我说是真的呢?”

“……”

“我跟你开玩笑的,你还真当真了,真是个傻丫头,你不知道自己是个路痴吗?”

苏琪重新抬头,飞云的眼里已经恢复了平静,一片澄澈,仿佛刚刚的一切只不过是错觉,他脸上温和的笑笑,语气轻快,似乎刚刚说的真的是一个玩笑,也只是玩笑而已。

可是,她刚刚明明感觉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绝望。

“我们回家吧。”飞云拉起她的手,也不等她回答,就转过了身。

“哦。”

“今天玩得很开心吧,这么晚才回来?”

“恩,很开心。”

前面的人不再说话,苏琪看着他近在眼前的身影,为什么明明牵着他的手,却仍然感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浓浓的孤寂和落寞?

门一被推开,屋子里便闪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她像个快乐的小精灵,蹦跶蹦跶地扑到飞云怀里,然后又拱到苏琪身上,眼睛亮亮的,眉毛弯弯的,小嘴高高的扬起,挂在胸前的小木马,随着她的跳跃,一摇一摆。很久以前,苏琪问她,你最喜欢什么运动,她说,蹦跶。

“娘,你回来啦!”

苏琪摸摸她的头,心情好了一些,微笑着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捻捻转儿递给她,她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然后迅速地接了过去,无论什么时候,爱玩是孩子的天性。

“弟弟,弟弟,快出来看啊,娘给我买了玩具哦。”

少司慢吞吞地走出房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道,“无聊。”然后又抬头看了看苏琪和飞云,依旧是面无表情地道,“饿了。”

飞云麻利地收拾好桌子,苏琪在桌子旁边坐定,像个大爷一样招呼少司过来。

“乖儿子,过来娘亲亲。”

少司头一偏,避开了,然后转到飞云的身旁坐下,若无其事地拿起筷子,一本正经地吃起来,少卿嘿嘿地贼笑起来。

“娘,弟弟不喜欢人家碰啦。”

苏琪尴尬地笑笑,然后埋头扒饭,刚吃了两口,少卿又嘟囔起来,戳戳少司的胳膊。

“弟弟,今天叔叔和娘都好奇怪哦,怎么都不说话。娘平时不是个话篓子吗?还有叔叔,今天笑的好可怕。”

话一说完,不等苏琪发飙,立马蹦起来一溜烟钻进了里间,留下一句,“我去看看猫咪”。少司抬头看看怒目而视的苏琪,又看看低头吃干饭的飞云,然后端起自己的碗,起身,极其淡定地也进了里间。

饭桌上只剩下了苏琪和飞云,她忽然有些不自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饭,眼睛偷偷瞟了瞟飞云,他的脸色的确阴沉,握筷子的手指明显地僵硬。

“咳,那个,飞云,我有件事想要告诉你。”

“……先吃完饭再说。”声音冷冰冰的。

“哦。”

她轻轻应了一声,连忙端起饭碗,把头埋了进去,眼睛偷偷地往上瞟了瞟,忽然一口气没有喘上来,被呛得直咳嗽。几乎是立刻,她的背上就有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拍打,那种温暖一直缓缓地流到心底。

“慢一点,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

“那个。”苏琪咳嗽了半天终于停下,脸被憋得有些发红,飞云低着头,没有看她。

“那个,我从明天起要出去工作了。”

飞云放在她背上的手顿了顿,但也只是一瞬,他淡淡地道,“那,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你不问我是去哪里工作吗?”

“去哪里?”

“花满楼,不过你不要担心,我去做的事情很简单的。”

“哦。”

仍旧是淡淡的回答,听不出悲喜。飞云看着她的眼睛,良久,才笑着说,“无论你做什么,记得我就在你身后。”

“飞云,这么多年,你一直跟着我,都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前途吗?我知道你胸怀笔墨山河,论谋略,论武功,论才情,都丝毫不差,你真的甘愿一生都在这山野之间度过吗?你本应该是一只翱翔九天的苍鹰,你真的甘愿收起自己的翅膀不再飞翔吗?”

“可是如果没有风,光有翅膀又有什么用?”关住苍鹰的那把枷锁不是在它的身上,而是在它的心头,她不知道,苍鹰是该在天空中翱翔,可是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天空?苏琪啊,有你的地方,才有天下。

苏琪看着他,忽然,噗嗤一笑,大咧咧地拍着飞云的肩膀,“飞云呐,我这是认识了一个诗人啊,还是认识了一个哲学家啊?”

飞云一怔,继而失笑,他摇摇头,罢了,这样的生活,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已。

苏琪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她的心情出奇的好,只是眉头稍微有点锁着,今天本来不是那个叫云夕的家伙卖身吗?那么自己从明天开始服务人民是怎么回事,那个卖身的家伙,怎么感觉,是自己呢?

44

44、打工小妹(一) ...

苏琪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勤劳过。一大早她就悄悄溜出了家门,然后一路千山万水的爬到了花满楼,再然后,就“哼哧哼哧”地开始当牛做马,但是很显然,她这个牛马做的,人家大爷很不满意。

“你在做什么?!”

云夕站在门口,额上青筋突突直跳,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原本整洁干净的地板变成了活脱脱的震灾现场。琴棋书画,瓶瓶罐罐,大杯子,小茶盅,竹桌子,木椅子,铜镜子,铁盆子,锦被子,绸毯子,满满当当地摆了一地板,他站在门口,下一步都不知道脚该往哪儿放。

“我在找抹布擦地板啊!”

“你说什么?抹布?”

他不傻,也不笨,甚至还很聪明,可是此刻,他无论如何也看不出这一切跟找抹布有什么联系。

“哦,是这样的。”苏琪随手从地上扶起一把椅子放在自己的屁股底下,打算了长期作战的准备。

“这就说来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

云夕实在受不了这个女人了,自己一大早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家就变成了这副样子,若不是肇事者还大摇大摆地在这里,他一定会以为是进了江洋大盗,然后去报官。

“我想抹布一般放在台子上的,就去找,结果台子上没有,我一转身,不知道怎么,这个花瓶就掉了下来,为了拯救这个花瓶我扑过去,不小心力气没把握好,就把梳妆台撞翻了,于是,上面的镜子什么的就掉下来了。我想,安全第一啊,不能被砸着不是?于是转身快跑,可是这裙子太长了,一下子绊倒了,身子撞在桌子上,我躲闪不迭,脚下一乱,顺便也把椅子勾住了。”

“那床上的被子毯子是怎么回事?”苏琪说的眉飞色舞,云夕听的目瞪口呆。

“桌子撞击后,上面的杯子不知道怎么就飞了出去,然后倒了我一身水,我随手拖了你的被子擦了擦,然后反正被子什么的也都脏了,我就干脆丢到地上算了,一会儿再洗就好了嘛!”苏琪不屈不挠地解释着。

“你可真是个天才啊!”

“嘿嘿,不敢不敢,过奖过奖。”

云夕看着惨不忍睹的房间,忍了好几忍,自己的小宇宙才没有爆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呼吸,再呼吸。然后嘴角开始邪恶地缓缓地,上扬,上扬,徐徐绽放出一个笑容。美,很美,非常美,可是苏琪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那你就慢慢地收拾吧,收拾不完,不许吃早饭!哦,我忘了告诉你,在这里的饭钱是要你自己付的。”然后又是妩媚的一笑,像只花蝴蝶一样,施施然的飞走了。

苏琪看着他挥一挥衣袖,走的潇洒至极,她一路乒乒乓乓跋山涉水地追出门去,人已经不见了,她长叹一声,哎,为了给你留下一个特别的印象,我容易吗我?哎,还不是因为你昨天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不过,她原本神采飞扬的一张小脸立马垮了下来,这一屋子的破烂倒真是令人头疼啊头疼!

等到苏琪收拾完准备去吃饭的时候,某人幽灵一般的出现在了眼前,苏琪乖乖地在一边站好,腰挺得笔直。

“恩,不错,很干净。”云夕大摇大摆,畅通无阻地迈着悠闲的步子进来,左手还勾着一个女子的柳腰,苏琪飞快地抬了一下眼皮,是那个舞剑的女子,叫什么楚楚来着的吧。

“很累吧?”

“不累!”苏琪立马答道,精神越发的好了,怎么着也不能在情敌面前丢人啊。

云夕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背上的寒毛噌噌的立了起来,他微微转头,眸子看向楚楚,一手风骚地勾起她的下巴,声情并茂地道,“是吧,楚楚。”

那个什么楚楚相当配合地点点头,似百花娇羞状,眼角都没有扫苏琪一下,呵气如兰,“恩,有点累。”

我圈圈你个叉叉的!苏琪心中大怒,你累个毛啊!

云夕悠悠地道,“那我们先到床上休息一下可好?”说完也不等那个什么楚楚答话,径直半搂半抱地和她往前走去。苏琪恨恨地咬牙,作凶神恶煞状,可是白森森的小白牙刚刚露出两排的时候,云夕蓦地回头,苏琪怔住,然后飞快地整理好表情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云夕看着她浑身上下灰扑扑的,像一只小麻雀,不由得心情大好,诡异的笑了笑。

“那个,你今天辛苦了。”

苏琪眼睛盯着脚尖,瞳孔缩小缩小再缩小,你叫谁?没听见啊没听见!

“咳,那个,苏姑娘,云夕公子在同你说话呢。”

苏琪一愣,她竟然知道自己叫什么?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这个房间也没有第四个人了,于是很不大畅快,很不大乐意地答道,“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楚楚怔了一下,然后掩嘴一笑,“苏姑娘真是个幽默的人呢,云夕公子怎么会让你做些下人做的事情呢?”

苏琪被噎了一下,也不知道她这话说的是褒是贬,抬头正好看见那个楚楚娇嗔地看了云夕一眼,云夕握着她的小白爪在唇边落下一吻,苏琪大恶,怒目而视。

云夕朝什么楚楚眨了眨眼,放出万道流光,楚楚被电晕,云夕扭头看向苏琪,眼神已经变得相当邪恶,“那你就不要干这些下人做的事情了。”

苏琪怎么觉得他现在的口气就像是拯救众生的释迦摩尼呢,她想也不想的反驳道,“不!劳动人民最光荣!”

于是乎,一句话,定下了她未来很长时间的悲催命运,苏琪后悔的泪流满面,心里第一百遍地告诉自己,冲动,绝对不是天使!

云夕懒洋洋地打发走了什么楚楚以后,才似乎不大情愿地想起了还在面壁思过图破壁的小苏苏同学,他伸了个懒腰,衣衫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露出精美白皙的锁骨,风情无限地凑到苏琪面前。苏琪被摄魂了,苏琪被夺魄了,苏琪移不开眼了,苏琪不会动了,苏琪流口水了。于是,苏琪被鄙视了。

“你长得还真是——短小精悍啊!”

一句评价把苏琪劈晕又劈醒,他这是夸奖啊还是夸奖啊?

苏琪说,“我饿了。”

云夕说,“吃饭的时间已经过了。”

苏琪说,“可是我还没有吃。”

云夕说,“那就攒着下一顿一起吃。”

于是第一回合,苏琪毫无悬念,毫无意外地,落败。

好不容易折腾了一上午,苏琪终于可以吃午饭了,不过还好那家伙并不小气,饭菜油水挺多的,苏琪喜滋滋地端起一碗粥,她现在对生活的要求已经非常的廉价了。

“好喝吧?”

妖魅一般的声音突兀的响起,苏琪刚刚喝下去的粥差点喷出来,咳咳咳咳的咳了起来,她放下碗,仰起头,戒备地看着在面前悠闲落座的人。

“你干嘛?”

“吃饭呀!”

嘎?他要和自己一起吃饭?天大的喜讯啊。

“怎么,不欢迎?”

“哪里哪里。”

苏琪乐呵呵地拿了个空碗,盛了些粥给他递过去,比狗腿子还狗腿子。可是心里一激动,手指一颤,手腕一抖,胳膊一哆嗦,粥就华丽丽地洒了出来。苏琪大惊,眼看着他飘若仙人的白衣就那么盛开了一朵浆糊,实在有些惨不忍睹,她想也没想的就拿袖子去给他擦。

云夕收敛了笑意,眼角漫不经心地扫过她的手背,那里被打翻地粥烫的红通通的,实在是难看,她是个白痴吗,她都没有感到疼吗?云罗那个家伙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本来还好心情的要逗逗她,这下子兴致全无了。他不悦地起身,一句话也没说的就要往外走,袖子被人拉住,他冷着一张脸回头,对上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黑亮黑亮的。

她挠挠头,似乎是有些窘迫,“对不起啦,我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开心了。”

开心?云夕冷笑,又是一个势利之徒,无非是想着攀龙附凤,乌鸦变凤凰。当下狠狠地一甩袖子,苏琪“彭”的一下子撞在桌子上,汤汤水水的洒了一地,碎了一地,苏琪还有些没有回过神来,她刚刚真的是很高兴,因为她以为自己跟他又进了一步,可是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一时间竟然连武功也忘记了,没有躲闪开来,额头撞在桌角上,很疼,又或者,不疼,其实,疼不疼,又有什么重要呢?

看见云夕微微皱了皱眉头,苏琪咧嘴一笑,“我没事。”

云夕哼了一声,“谁管你,只是可惜了这一桌子好菜,吃饱了就赶紧收拾干净。”

“我……”还没有吃。苏琪垂头,有气无力地道,“哦,我马上收拾。”

低头的一刹那,额头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滑落下来,她伸手抹了一下,猩红一片,她怔了怔,这是血吗?再抬头时,那人已不在。

苏琪端着一盆水在院子里走,迎面走来一紫衣女子,她今天似乎很高兴的样子,衣衫飘飘地走过来,明明看似走的很慢,可是一眨眼就走到了苏琪的面前,她长得很美,宛如画中走出来的人物一般,苏琪认得她,她就是那个叫云罗的女子。

“嗨,苏琪姐姐。”下意识里想要躲开的苏琪听到喊声,顿住了脚步,她回头,朝云罗笑笑,“云罗姑娘!”

“哎,什么姑娘不姑娘的,难道我还是大老爷们不成?以后叫我云罗便是了。咦,你额头这是怎么了?”

说着指尖已经放在了苏琪的额角上,轻轻拂过伤口,苏琪只觉得一股暖流在游走,笑着道,“没什么大事。云罗,你这是出去了吗?”

“啊?哦,我刚刚去买了两件衣服,你看看好看不?哎呀,你不知道呀,我今天买衣服的时候还遇到了一个讨厌鬼,他也看好了这件衣服,可是最后吵来吵去还是我赢了,哼!”

“呵呵,是吗?”那那个人可真是个倒霉鬼啊。

“恩。咦,苏琪姐姐,你喜欢吗?”

“喜欢,挺好看的。”

“那就送给你好了。”

“啊?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本来我也不缺衣服穿,只是跟那人抢着玩罢了,再说你这衣服…..哥哥也真是的,怎么可以小气成这样,改天我一定好好说说他,他还真当自己是大爷了呀,他忘了是谁花钱买了他一晚上的吗?”

其实,事实上,云夕之所以对苏琪态度如此不好,如此的不待见她,也和这件事有关,一个大男人被人花钱买了一夜,说不恼火是骗人的,里子面子都丢光了,找不到人发泄,他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见了苏琪自然而然就想着整整她了,只不过这事谁也不知道罢了。

苏琪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原来真是已经脏的不行了,她稍稍往后退了退,笑道,“我没有什么,乞丐服和龙袍穿在我身上感觉都是一样的。”

“哈哈哈,姐姐,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一点。不过呀,这衣服你一定得收下,你在哥哥这里其实也受委屈了,其实哥哥他人不坏的,只是有时候有些小脾气罢了。”

“我知道的。”

云罗把衣服往苏琪胳膊底下一塞,然后就飞快地跑开了,远远地朝着苏琪打了个摆手的招式,苏琪笑着摇摇头,心情一时好了不少,然后端着盆神采飞扬地去侍候大爷和那个什么楚楚去了。

到晚上回去的时候,苏琪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从早到晚,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自己就喝了那半碗粥,其余时间她都是在路上。这下子走出花满楼的大门,她的腰杆儿就再也挺不起来了。

耷拉着脑袋往前走了两步,看见前面站了一个人,抬头,震住,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飞云正定定地站在她面前,一袭贴身的青色长衫,臂弯里搭着一件厚实的外套,右手还提着一个纸包,细细碎碎的发丝在晚风中微微飞扬,眸子带笑地看着她,他的眸子很黑很亮,他的笑容很轻很淡,可是却带着一份深深的宠溺和海枯石烂的温柔,只是除了,双鬓那泛白的青丝,刺得人眼睛睁不开。

“怎么,傻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拿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忽然手指划上她的额角,眸子一缩,指尖越发地轻柔起来,然后眸子扫到了她灰扑扑的衣服上,眸子里添了一抹痛色。

苏琪鼻子一酸,一下子扑到飞云的怀里,“飞云!飞云!”

飞云被她撞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伸出双臂将她掩在怀里。今天本来看好了一件衣服要买给她的,只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最终不愿意和她争吵,便把那衣服让给她了,说来,也不是第一次见那奇怪的女子了,只不过隐隐察觉那人身份不简单,不愿意多生是非罢了。

“飞云,你最好了,飞云,我想你了。”

她把头埋在他的怀里,这一刻,她只是想哭,白天里没心没肺地笑着,装傻充愣地围着云夕转,她只是想展示他们最初相识时的自己,可是却不知其实自己的心境早已不是当年不谙世事的小丫头了,不能装作不懂爱,不能装作不知道痛,不能装,可是却偏偏要装,装作糊涂,一切,是为了什么?

飞云轻轻拍着她瘦削的脊背,他知道她肯定受了委屈,那个人肯定伤害了她,可是他不问,如果她不想要说,他就装作不知道,她不想他问的,他就不问,他只是想这么守护着她而已,阎离风,如果你不可以再给她带来快乐,我是否,会有这个机会?

月朗星疏,晚霞映天。飞云和苏琪一直一直地站在晚风里,相依相偎,那一幅画,很美,那一双人,很美。

“咦,这是什么?”苏琪盯着飞云手里的小纸包,目不转睛。飞云好笑地拍着她的头,然后将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是几块精致的绿豆饼,生怕

44、打工小妹(一) ...

她路上饿着,就随手做了些小点心带来。

苏琪大喜过望,手舞足蹈地抢过去,刚刚的满脸阴郁顿时撤退,换成了神采奕奕,她是真的真的快要饿死了,而现在,在她面前的是她最爱吃的小点心,她怎么能不得意忘形,她咬了一口点心,然后踮着脚尖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

飞云呆若木鸡地看着她,心跳在那一刻停顿了一下,他的眸子落在她红肿的手背上,他情不自禁地想要用手去抚摸,那是一片烫伤。那一刻他忽然好恨,阎离风,求你,至少,不要伤害她。

45

45、打工小妹(二) ...

几天下来,苏琪倒是也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对于云夕的刁难,她多少也有所了解了,不过是那厮要面子好强,花魁大赛上偏偏被自己摘了这朵娇滴滴的鲜花,他心里到底是意难平,因此平日里对她也多少横鼻子竖眼睛的。再加上苏琪天生没有服侍人的本事,硬生生的把些很简单的事情搞的复杂无比,往往把他气得一个头好几个大,于是后期,云夕对她的不友善就更甚了,不过苏琪倒是满不在乎,兴致勃勃的当小厮。

花满楼里楼满花,此话倒是不假。美人儿像仙女似的在眼前飘来飘去的,她心里也是桃花朵朵开,美女看多了,就觉得自己也美了起来,来了这么多天,看见如此多的美女,她依旧有一种眼神不够用的感觉。

这一天天雷滚滚的,苏琪正在后院里收拾衣服,有一个小丫鬟火急火燎地往这里跑,“苏琪,苏琪,快点,云夕公子在找你呢!”

苏琪手上动作一停,那个祖宗又怎么了,当下鼻子朝天哼了哼,对那小丫鬟道,“王大爷正在让我帮忙收拾衣服呢,过会儿子还得去给他送些茶水。”

这话倒是不假,这些天来苏琪除了照顾云夕外,还要兼职照顾着王老三。要说这王老三是谁,在这芝麻大的地方倒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就是那一夜要花一千两银子买云夕初夜的人,不过是个村野之人,名字什么的都不是很雅观,但是苏琪见他第一面的时候就愣住了,光听名字怎么也不会想到王老三会是这样的一个人物。

第一,他并不老。第二,他并不丑。第三,他并不粗野。相反,他还很年轻,二十五上下的样子,而且他不但不丑,甚至还相当的英俊,与云夕的俊美不一样,他是那种充满男人的味道,总之,很men。

那一天的相遇其实并非偶然,他只是很想见识一下,这个能身无分文却出手阔绰,前一刻买下别人一夜,后一刻就卖身为人的人,究竟是长得怎么样的奇特。两人一见之下,倒是聊得颇为投缘,于是,王老三就从此常来花满楼逛荡,不过是品一杯酒,一盏茶而已。

而苏琪在被云夕压迫之余能得空去休闲一下倒是也乐得很,于是一来二去的,两人也成了朋友。

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苏琪就问,你明明是个文雅之人,一看就知道胸中有丘壑,为什么名字这么的不奇特。那人笑笑说,名字自是由父母所取,自己岂能随意取舍,再者,这名字也没有什么不好,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而已,难道说,你为自己取名西施,就真的变成了西施不成?

苏琪还在沉思之中,那边小丫鬟已经急破头了,她恨不得上去把苏琪拖着就回去,里边那位主子,别看平时嘻嘻闹闹的,说话也没个正经,但是发起脾气来,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活脱脱的一个地下修罗。对着别人倒也好说话,偏偏跟这个苏琪,不知道上辈子结了什么仇,不见面的时候就找,见了面不过三句话,就像点了炸药包。

“他怎么了?”

“云夕公子说他饿了。”

苏琪本不愿搭理,但是一想到那厮瘦的跟条龙似的,就怎么也狠不下心不管他了,于是施展轻功,呼啦一下子将衣服收好丢到小丫鬟手里,然后呼啦啦地飞走了,小丫鬟已经石化了,半响说不出话来,天啊,什么时候神仙这般的多了,连个打杂的小妹都能有这般出神入化的功夫。当然了,她并不知道,苏琪的这些功夫不过是唬唬外行人罢了。

苏琪想着二十一世纪的菜色,每每变着花样的给云夕做饭,这些日子训练下来,竟是进步神速,以前五年时间也没有练好的厨艺,最近竟是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的习武者一般,手艺大展。

可是为什么飞云每次吃到她做的菜的时候反而眉头间有些萧索呢?苏琪摇摇头,端着饭盒推开了云夕的门。

云夕半躺在床上,拿着一本书心不在焉地翻着,见她进来,连头也不抬一下。苏琪笑笑,随手放下饭盒,从他手中抽走了书,“先吃点东西吧,你不是饿了吗?”

云夕心头莫名火气,回头冷冰冰地瞪着她,“出去。”一个字就像是一个冰粒,生生地砸在苏琪头上。

苏琪有些莫名的看着他的脸色,“你怎么了?”

“我让你出去!”

苏琪不理他的火爆脾气,这些日子也多少的了解了一点,也不在意,笑呵呵地拿过饭盒,用筷子夹了一点菜往他嘴边送。

“这是我刚刚学着做的,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云夕唇角邪恶地扬起,眼睛半眯,广袖一挥,饭盒哗啦啦地坠落在地,苏琪低头,看着在脚边碎成的瓦烁,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她还记得昨晚,她刚刚缠着飞云教会了她这套菜,她记得当时,自己一遍遍的练习,飞云陪着她一起手忙脚乱,她记得,她总是学不会,烫伤了手指,也没有放弃,她还记得,昨天飞云本来有让她给自己做个简单蛋炒饭,可是苏琪忙着学新菜色就把这事忘记了。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少卿在她怀里小声的问道,娘,叔叔今天的生日,你送给他什么好东西了?

苏琪顿时哑然,她竟然完全忘记了,她,再一次忘记了,忘得那么干脆,那么彻底。他不过是简单的要求她做一个菜,一个属于自己的菜,然而,就连这么微薄的乞求和希望,也硬生生地被她打破了。

飞云知道她不喜欢自己,可是却一直一直没有放弃,苏琪知道阎离风忘记了自己,可是也一直一直没有放弃,到底傻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苏琪抬头,看见云夕灿烂的笑容,还是那样的耀眼,他永远都是那样的耀眼的吧?即使当他一个人孤单落寞,立在江边,即使当他满身风尘,一身疲倦,即使当他纵马驰骋,横扫千军,即使,即使当他血流如注,合上眼遮住了那绝世的风华,可是,他永远都是那么耀眼的存在。

云夕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随手挥了挥,像在驱赶一只令人厌烦的苍蝇,“收拾干净了就出去吧,我要睡了。”

然后一个翻身,旁若无人的睡去,不久,就发出了轻轻的鼾声。苏琪收拾了碎片,但是并没有离开,只是在床边坐下,眼神肆无忌惮地落在他的身上。

只有在他睡着的时候,她才可以和他这么近,那么火爆脾气的一个人,睡着了,却是这样的安静,像个婴儿一般的睡姿,他好看的眉宇舒展开来,嘴角挂着一丝戏弄人的浅笑。苏琪苦笑,就算是在梦中,他也总是在捉弄人吗?是啊,他像个叛逆的小孩,恶劣的本质毫不掩饰,可是怎么办呢,苏琪贪婪地看着他罂粟一般的笑容,即使有毒,她也不会后悔。她欠他的,是注定要偿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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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打工小妹(三) ...

“老三,你整天流连花丛中,你就不怕你家夫人恼怒?”

苏琪趁着云夕和那个什么楚楚在温存,就找了个空闲跑出来,恰好遇到了万绿丛中的那么一点红。说是不在乎,可是,看见自己喜欢的人一头扎进了美人堆,温香软玉的,她不是自虐狂,不想在他面前失态,她还没有不自量力到认为自己的自控力有多么的好。

“我若是说我还没有夫人你可相信?”

“这有什么信不信的,关键是,即使你现在没有,将来也会有啊,你就不感到愧疚吗?”

“哈哈哈,以后怎么样,以后再说,人生漂泊无依,有如浮萍菱花,随水飘流,得欢乐时且欢乐。”

王老三自己倒了一杯酒,接着抬手又给苏琪添了一杯茶,苏琪也不阻止,在他面前,本没有那么多的约束,看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似乎比那上好的白瓷还要好些。

“再说了,若不是常常留恋花丛中,又怎么会遇见了你?”

苏琪笑笑,这话说的也是,不由得一声感叹,人生若是有缘,何处不相逢呢?当下也不再多问了,而且,自己一介女流能来这个地方,尚且不顾颜面,又有什么资格来评判别人呢?

“你最近还好吧?”

“哎,托你的福,还没有翘辫子呢?老三,若是哪一天我死在这里,别忘了在我坟头多烧点纸钱,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你就这么口没遮拦,这话能是随便乱说的吗?”

苏琪吐了吐舌头,“我这不是被他气得吗?”

王老三但笑不语,轻摇折扇,听她倒苦水。

“那厮折腾人的本事,真可谓是个天才了。”

“你说说,我吃个饭,他都能搞成法西斯,说什么一盏茶之内必须吃完,一盏茶之后,没吃饱也不准再吃了,害得我连碗汤都没得喝。”

“更可恶的是,我吃多少饭只能打多少饭,而且打的饭一定得吃完,说什么是为了节约国家粮食,然后就是全国还有多少多少的灾民一日三餐不继,浪费一粒米都能被他说成是天理不容。”

“你不知道吧,他动不动就进行什么经济制裁,明明知道我没有钱,动不动就威胁着要扣我的钱,嘿嘿,我知道,他就是想把我逼走,他看着我心里就堵得慌,我知道,但是我偏偏不走,哼,他可是我两千两银子买的呢,额,不对,好像是我在还他两千两……”

“反正,你知道的,我这人最不喜欢欠人家人情了,两千两银子这么大的事,咱当然得仁义不是?我怎么能随随便便的赖账就走人了呢?所以我不能走,这一走,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呢?呵呵,不走,我不走……”

明明喝的是茶,苏琪怎么觉得自己有点醉了呢,舌头也大了起来,脑袋也晕乎乎的,说出的话就像是铅笔磨在砂纸上,沙哑的很,她抬头,看见王老三有些呆愣的眼神,手里连折扇都忘记了扇,她笑呵呵地道,“我说了这么多,你怎么都不给点面子啊,你就不同情一下我这么个悲催的人?”

不等王老三回话,她又豪气满天的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不说我了,说说你,你有事没事的捏着那把破扇子扇啊扇的就不怕得风湿吗?哎哎,你那是个什么眼神,不信啊,我告诉你,我其实会一些中医的,来我给你看看,你哪里不好……”

苏琪自顾自地说着,没有看见王老三看她的眼神已经近乎绝望了,她怎么就不能像一般女子那般文文静静的呢,好像每一次见她都是得得瑟瑟的,就像是现在,她明明心里难过的紧,可是面上还是笑的这么没心没肺的。破扇子?他这可是正宗的上好白玉制的的好吧。

“哦?那你看看我哪里不好?”

“别吵,我这不是给你看着吗?”

话一说完,就有些愣了,那个声音不是王老三的,那个带着点阴森森的笑意,似糖衣裹着的炮弹。苏琪回头,云夕的脸上挂着一层冰凌,目光凌厉地看着她,她不禁打了个冷战,他不是泡在温柔乡里吗,怎么有空来对她管手管脚的了?

“难怪找不到人,原来是在这里私会相好的啊!”他慢条斯理地说着,笑的风姿绰约,白衣翩翩,媚眼如丝,凤眸一转,流光溢彩。可是,任谁也看得出,他长长的睫毛下掩饰不住的熊熊烈火。

苏琪嘿嘿嘿嘿地笑起来,云夕冷哼一声,眸光一暗,气氛骤冷,“你最好搞明白自己的身份,你是来侍候谁的?”

“她是一个人,不是你呼来唤去的一条狗,你也最好不要忘记你的身份,你不过是她花钱买下的一个人而已。”

王老三的话令在场的人都一愣,苏琪没有想到这么温温吞吞的一个人,说出的话竟是这般的凌厉。

云夕脸色铁青,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一道精光,然后一转身,潇洒而去。苏琪想也没有想的就要急急忙忙地去追,却被身后的王老三拦住,“你喜欢他?”

苏琪默然不语。

“不要说他根本不喜欢你,就算暂时喜欢你,待你也不会真心,他一向花前月下,风流不羁,即使对花满楼的花魁楚楚姑娘尚且如此不在乎,又何况是你,你又何必想不开。”

苏琪忽然回头一笑。

“你是不是要劝我,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及时悬崖勒马?是不是要说,他就是通向地狱的曼珠沙华?呵呵,老三,谢谢你,但是,他喜不喜欢我是他的事,我喜不喜欢他是我的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王老三看了她一会儿,微叹一口气,“既然如此,倒是我枉做小人了,朋友一场,我祝你幸福。”顿了顿又道,“我有些事情要离开一段时间,恐怕这些日子不能听你诉苦了,你自己,小心,照顾好自己。”

“恩。”

“还有,你,不要太信任别人了。”

“哦?包括你?”

“是啊,包括我。”说完便笑了起来,苏琪也笑笑,然后便转身跑了出去,王老三看着她的背影,良久,才慢步出门,是啊,也包括我。

云夕看似走的潇洒至极,心里的火可是大着呢。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第一眼看见苏琪,他心里就隐隐有着一种危机感,这种危机感让他下意识地想要远离她,可是好死不死的,她偏偏成了他的贴身丫鬟。

每一次看见她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就格外的心烦,格外的恼火,可是隐隐的,又似乎感到一种欣然。看不见她应该没有问题了吧,可是看不见她的时候,心里的烦躁不减反增。对着美人美酒,也是无趣的很,那么多的美食他食不甘味,反而偏偏惦记着她那些味道不怎么样的小吃,或许只是图个新鲜吧,他想,不然,他为什么会对她做的东西那么在意呢?那一次楚楚想要尝尝,被他拒绝了,他说,那个笨女人会做什么好东西,不要胡乱吃坏了肚子。是吧,应该,是这样的吧?

今天他来找楚楚,本想着再找机会羞辱羞辱那个女人,可是她竟然不在,他一直一直等待着,她终还是没有出现。他顾不得维持自己的形象,一路横冲直撞地来到了王老三这里,他知道那个女人一定在这里。这样的认知让自己心里很不舒服,非常的不舒服,连骨子里都似乎在冒着酸水。那是他的丫鬟啊,那个女人究竟知不知道什么是本分,她竟然敢背着他偷懒?她难道不知道谁才是自己的服侍对象吗?所以他才会难受的吧,才会恨不得立刻把她抓回来吧?是吧,应该,是这样的吧?

当他看见王老三和她坐在一起,谈笑风生,语笑嫣然,那样的自然,那样的不羁,他忽然很想撕碎这一切,他不知道自己的愤怒来自何方,他不应该会愤怒的,那应该,不算是愤怒吧?自己的小丫鬟跑去服侍别的人,任谁也会恼怒的吧?

他懒得再看他们一眼,冷冷地扭头,像往常一样,潇洒的离去,可是,只有他知道,那样的潇洒,只是做给别人看的而已。

苏琪一路猛冲过去,她的脑子里想的都是刚刚他离开的时候,那个单薄,萧索的背影。那个身影是那样的削瘦和单薄,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明明是那样的潇洒,明明还是那样的风华,可是为什么,在那一瞬间,她似乎觉得,那一切,都不过是他做给别人看的呢?

当苏琪推开门的时候,心里悬着的担忧才悄然而落,她微微一笑,走上前去。云夕此刻正懒洋洋地闭着眼躺在床上,右腿自然地曲起,左腿摇摇摆摆地搭在右腿上,姿势慵懒,好不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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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打工小妹(四) ...

“喂,你又哪里不舒服了?”

“你不是会看吗,你自己看啊。”

“呵,我看啊,你哪里都挺好的,就是心眼不好。”

苏琪走到床前,命令道,“翻过身来。”

“干嘛?”

苏琪不等他废话,一巴掌拍在他的胸口,云夕被拍得直想吐血,那一声咳嗽还没有蹦出喉咙,整个人却被腾空抡起,苏琪拽着他的衣袖随意一扯,他身子在半空转了个圈,然后瞬间失重,华丽丽地落下来,云夕措不及防地跌落,整个人毫无形象地趴在床上,下巴磕在硬邦邦的枕头上,有些疼,可是心情,却莫名的好了很多,心里的阴霾,随着那轻飘飘地一掌,烟消云散。

一弹指六十刹那,而这些事情的发生,仅仅是在一个刹那,云夕虽然人被摔得晕晕乎乎的,可是脑袋还算是清醒,这样怪异的招式和动作,只有云罗才会的,不禁心下诧异,她还有这本事?

苏琪倒是没有考虑这么多,她只是看着他整天花前月下,美人在怀,美酒在手,天不拘,地不束的样子就恨得牙痒痒,这一招是以前的阎离风教给她防身用的几招之一,现在用出来,只是一种本能。谁让这小子刚刚让她担心来着,不小小的教训一下,怎么能解了她的心头之恨!

“啊!”一声惨叫从小竹楼上传出来,压过了丝竹声,琴笛声,嬉笑声,直直地钻入人的耳膜,房客都不由得一怔,背后的寒毛悄悄地立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冒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人间惨剧呢。

苏琪只不过是把云夕给简简单单地分筋错骨了一下下而已,哪里知道这个不争气的家伙,会这么忍耐不住,心里翻了个白眼,他的风华气度,瞬间打了个八五折。

“你要谋杀吗?”

“我在给你治疗,难道你平时不是一直手臂发麻吗?痛则不通,通则不痛,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咦,你怎么知道?”

苏琪没有答话,只是随即手指一转,从神庭穴到百会穴,一一点下去,最后又在风池风府穴上按下去,借助内力输送体内的真气。要说武功这东西,以前不知道,还以为有多神秘,一旦知道了,额,发现更加的博大精深了,只是并非像小说杜撰的那般困难,这些年来,她和少司跟着飞云也学了不少。

“喂,你又在干什么?”苏琪对他的问题丝毫不理会,只是专心手下的工作,她怎么会知道的?其实,只要对一个人用心了,又有什么是不知道的呢?她前世也多少涉猎过一些医学的知识,只不过,以前她没有什么机会显摆显摆罢了。

他的左臂常常发麻,有时候拿东西和阴天下雨的时候总是会无意识的锤两下,他看书时间一长,就会头晕头疼,有时候即使在梦中也微微出汗,苏琪握住他的脉门,隐隐觉得他的身体筋脉很奇怪,与一般人差别很大。

云夕看上去像个仙人一般,其实身子底子很不好,甚至说有些千疮百孔也不为过,苏琪紧皱眉头,好好的,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连着问了几个问题都被苏琪直接无视过去,云夕的大男人尊严受到了严重的挑战,终于被她的漠然态度激怒了。

他一把握住苏琪的手,迫使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眸子里凝了一层寒冰,狭长的眸子露出一丝狠厉,阴沉着脸道,“不要以为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苏琪知道自己玩得有些过火了,用手摸摸鼻子,吐了吐舌头,退后一步,讨好地笑笑。

“我只是在为你看病”

“滚出去!”

“我……”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云夕手上一用力,苏琪猝不及防地向前跌倒,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扶。苏琪本来凭着身体的调节平衡,能够自己站稳,可是这时看着他伸出的手,眼珠子一转,顺势继续往前跌去,直直地压在云夕的身上,眼观眼,鼻观鼻。

云夕被她压得胸口有些发闷,低头一看,她就像只八脚章鱼一样,紧紧贴在自己的身上,他的衣衫本来就松垮,被这么一拉一扯,领口大开,隐约透出里面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可是苏琪这个女人,此刻不但不知道回避,反而大大方方的观赏起来,甚至伸出冰冷的指尖在他的脖颈处轻轻划着。云夕脸上的黑线一条一条的,刚要发怒,却听见一道很轻很轻的声音。

她说,“阎离风,我,喜欢你……”

屋内恢复了安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一下猛似一下的心跳声,云夕看着那人出去后,狠狠地扯□上的被子丢在地上,她凭什么,对自己指手画脚,她凭什么,可以对别人谈笑风生,对自己漠然处之,他讨厌她,从一开始就讨厌,从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心里就似乎堵上了什么,再不是清明。他尤其讨厌她的笑,她对别人的笑容是那样的刺眼和夺目!

她刚刚说了什么?阎离风又是谁?她喜欢阎离风与他何干,她不会是脑子有毛病了吧?可是,为什么她刚刚哀伤的语气和痛楚的眼神深深地刺痛了他,令他心头紧紧一揪呢?那个笨蛋,原来也有喜欢的人啊。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有人说,“苏琪,我,其实......喜欢你。”

“你说……你喜欢我?其实……我一开始……其实我也……唉~跟你直说了吧,其实我也挺喜欢我自己的。”

是谁?那是谁说的?谁又喜欢谁?可是为什么,他看不清,听不清,那些话语,仿佛久远的是前世的故事。他想,也许,自己真的是病了。

…………………………………………………………………………………..

那天忽然情动之下说出的话,没有人再提起,但是苏琪知道他听到了,不管怎么样,他没有当场拒绝不是吗?苏琪的顽强精神得到了彻底的发挥,每天给他端茶倒水,每天给他做一次同样的治疗,当然,也是每一次都被云夕骂出去,苏琪暗暗得意自己有武功,果然是非暴力不合作运动啊。

不过苏琪越来越觉得他像他们家的小猫咪了,看上去凶巴巴的,时不时的炸毛,但是哄哄就好了。

日子就这么呼啦啦地过去了,长恨浮生欢愉少,时间总是过的很快。

48

48、打工小妹(五) ...

“苏琪,苏琪!”

“啊?”

苏琪一听见这个小姑娘的喊声就浑身哆嗦,耳朵嗡嗡直响。

“雅儿姑娘,是雅儿姑娘,你快去看看吧!”

苏琪哼哧哼哧地跑到楼上,一脚踹开房间的门,一个肉团骨碌碌地滚了出来。肥头大耳,油光满面的,又是一只屎壳郎?这就是苏琪的第一反应。

雅儿姑娘也被惊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脸上还挂着一排泪珠,面上的表情僵化了,看着大咧咧闯进的人。

苏琪大手一挥,指着雅儿道,“你,出去。”雅儿看见了苏琪背后的小丫鬟后,才明白原来是救场的来了,于是二话不说,头也不回的逃了出去,那架势,一直让苏琪怀疑自己才是那罪大恶极的人。

屎壳郎心里那个郁闷啊,自从上次在大街上被无名氏教训了一顿之后就没敢再来,但是今天实在忍不住又来偷偷荤,谁知道就碰到了这么个阎王。

不过细细的打量了苏琪的样貌之后,就开始贼兮兮地笑,笑的只见牙齿不见眼睛,这女子虽然穿着一身粗布衣服,面上不施脂粉,发髻也是随意的扎着,甚至连个耳洞都没有,凶巴巴的半点女子的样子都没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性子反而惹得人心里直痒痒。

他用肥嘟嘟地手摸着下巴,脸上油光满面的,眼神那叫一个猥琐啊。苏琪自然是没有古代女子的矜持,被人这么看着也没有觉得什么不妥,只是看着他的样子就想教训他一下,正好最近手指头痒痒。

于是她嘿嘿一笑,眉眼弯弯,眼睛亮亮的,身子一扭,甜腻腻地叫了一声,“大爷~~”顿时,鸡皮疙瘩哗啦啦地落了一地,她抖了抖身子,自己都打了一个寒战。

所谓楼上的人在看风景,而看风景的人也成了别人的风景,此刻的苏琪怎么也想不到,这一切都落入了对面楼的人眼里。

“云夕公子,云夕公子,你怎么了?”

那个什么楚楚看着面前的云夕,他的脸色阴沉沉的,手指紧紧握住杯子,指节有些发白了,嘴角挂着一丝带着冰渣的笑容。

她不禁往后缩了缩,他最近实在是反常的厉害,常常一个人走神,有时候嘴里会嘟囔几句,有时候脸色会突然很难看,有时候又会不自觉地一个人傻笑,但是无论什么表情,他的眼睛都有一层令人不易察觉的温柔,那种温柔不是对着花满楼里的姑娘那样的用心,也不是一种刻意,那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深处的温柔。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一直竭力地讨好他,取悦他,但是无论怎么样,他似乎都不甚在意,他看不到,也听不见,他的眼睛总是透过她,落在了别处,就像此刻。

楚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很巧,对面那个小楼的窗子是半开的,苏琪站在一个男子的身前,背对着窗子,那个男子身形过于庞大,挡住了她娇小的身影,并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她转眼一想,随即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声音略带惊讶地说道。

“咦,那个不是你的贴身小丫鬟吗,怎么没有在一边侍候着,反而去侍候别的老板了呢?真是不守本分。”

这一次云夕听见了她说的话,他转过头,眸子里寒光乍现,楚楚一愣,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表情,那不是一种玩笑,而是真真正正的,一种愤怒,就像是冰山里燃烧的一座火焰,仿佛是地狱里的魔鬼,伸出手紧紧掐住你的咽喉,让你无法呼吸。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站起身,径直走了出去,他可以自己捉弄她,欺负她,可是,却容不得别人说她的半句不是,那是他的小厮,要打要骂,别人也无权干涉,不是吗?

楚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萧索,那个人,即使在笑着的时候,也好像与你隔着千山万水,他就像是,没有心,不知道忧愁,亦没有烦恼。他就像是一只寂寞的苍鹰,孤傲地清冷地看着脚下的江水,滚滚东流,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有了人的感情了呢?他那颗失落的心,似乎又回来了呢,他也会愤怒,也会高兴,可是,这些感情,却不是对她。

“小娘子,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

“哎,我命苦啊,一时不甚,欠了别人两千两银子,无奈之下,只好卖身青楼,沦落风尘。

若说苏琪现在想干嘛,那就是一个字,玩!这么好玩的事,她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以前在电视上,小说上常常见什么卖身葬父啊,江湖卖艺啊啥的,觉得真是过瘾。

于是此刻就肆无忌惮地开始唱大戏,反正云夕那厮现在又在跟那个什么楚楚鬼混,她也客串一下青楼女子好了,虽然眼前的男主角长得实在是让人倒尽胃口。

“哦?竟会有这样的事?”

很显然,某男的雄性激素开始大发,“姑娘你莫怕,有我在,以后不会再让你受这种委屈。”说这话的时候,他似乎是忘记了,刚刚谁骨碌碌地滚出来着。

“真的?”苏琪眨巴眨巴眼,企图挤出几滴眼泪,伸出手准备擦擦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实在是黑的可以,于是作罢。

她举起一杯酒摇摇晃晃地去敬酒,屎壳郎自然是二话不说,一仰而尽,苏琪暗笑,叫你程英雄,看我呛不死你。

如此灌了十几杯,那屎壳郎哪里还能把持的住,伸手一拉,就要把苏琪拉过来,苏琪猝不及防,那人力气又大的惊人,一个踉跄不小心跌在了他身上,还未等她发飙,门轰隆一声被一掌劈开。

苏琪和屎壳郎齐齐抬头,只见云夕铁青着一张阎王脸站在跟前,他冷冷的看着苏琪,开门的一刹那,他恰好看见苏琪跌进了那个人的怀里,顿时心头火起,胸中好像有什么在一阵阵的翻腾,搅的他心里难受,他毫不怜惜地一把拽起苏琪,手指紧紧钳住苏琪的手腕,力道之大,仿佛要把她的手生生斩断。

“你是哪里来的……”狗杂种.....

话还未说完,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苏琪将这只屎壳郎狠狠地一脚踢飞,妈妈的,今天这事儿万一让他们家小风风误会了怎么办?好不容易这两天,他们的关系才刚刚有点起色。

屎壳郎倒地,很配合地昏迷。云夕吃惊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像是塞了只蟑螂,啥话也说不出来了,但是心里的火气不自觉的消了一大半,看样子,她应该不是喜欢这个人的吧?喜欢,他怎么会想到这个词呢,即使喜欢,那个女人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她爱喜欢谁喜欢谁去,可是,可是,她是他的丫头,竟然敢背着他见别的男人!

想到这里,于是刚刚缓和的脸色又拉了下来,苏琪看着他又拉下了一张马脸,连忙拽着他的袖子摇晃,“云夕云夕,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不过是想教训一下这个人啦。”

“哼!所以就主动的投怀送抱?”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此刻他的语气有多酸,模样有多别扭。

“这个,其实是个误会啦,我……”

“你闭嘴,你以为你是谁,你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警告你,最好仔细做好你自己的工作!不要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等你的期限一过,你愿意当妓子也好,愿意当乞丐也罢,与我何干!”说完就一挥袖子,转身准备离去。

苏琪怔了怔,期限?是啊,马上就要三个月了,或许他们之间的缘分,只有这三个月了吧。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间有些不甘,又是一个背影,这丫的就这么喜欢背对着她吗?她不想再和他争吵下去,展开双臂,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云夕的腰。

“你,你这个无赖!”云夕气得额头上的青筋砰砰直跳,从来都是他调戏别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来调戏他了呢?更可恶的是,他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允许这种状况的发生。

“我就是无赖,我就是无赖,我是无赖又怎么了,你以前还不是一样的无赖!”

云夕的身子蓦地一僵,这个疯女人到底在说什么,到底把他再三再四的认成了谁,是那个离风吗?想把她的双手掰开,可是身后的声音悠悠地传来,一下下撞进了他的心脏,胸腔了有什么地方,似乎是鲜血淋漓的疼,他的脸上忽然苍白的可怕,下意识的用手捂住胸口。

她说,“离风,我喜欢你。”

原来那天,不是错觉吗?

“离风,三个月马上就过去了,我不会再缠着你,但是我要告诉你,我喜欢你,不管你记不记得,我就是喜欢你。”

突然间,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们二人,那个女子紧紧的抱着他,一声声轻声诉说,他说的不是云夕,是离风,离风是谁,谁是离风,她认错人了吧,为什么一次一次,说出这么伤感的话,一次一次,她都是在说,离风,离风……不是别人,不是他,而是离风,离风……

心里为什么空荡荡的,好像缺失了什么,那一刻,他是真的嫉妒了,嫉妒那个叫做离风的男人。他没有掰开腰间的那双手,因为他害怕一旦没有了那双手的支撑,他会不会倒下?

49

49、打工小妹(六) ...

红云绿水,青山翠柳,车水马龙,斜语笑清风。这里虽不是天子脚下,没有京城的繁华,但是却也别有一番风味。苏琪纳闷,为什么在过去的四五年里,她竟一点都没有发觉呢?

苏琪跟在云夕和那个什么楚楚的背后,怀里抱着一大堆的东西,不时的东张西望,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但是总感觉有一道视线穿过重重人群,热乎乎的黏在自己的身上。她抬头,偶尔瞥见前面那两个人有伤风化的咬耳朵的时候,她就在后面张牙舞爪,心里像长了野草一样,凌乱的纠结。

云夕也时不时的回头看看累的东倒西歪,满头大汗的苏琪,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着,就心情大好。

有时候苏琪会看着看着就走神,前面的那个男人,无论走在什么地方,都是一样的耀眼,那一袭洁白的衣衫,永远的不染纤尘,皎如皓月,似乎一天要换十八套衣服。他身姿肆意风流洒脱,穿白衣的人很多,像那些皇亲贵族的公子哥,或是暴发户都喜爱一身白衣,然而只有这一人,能把单一的白色穿出这样的味道和阳光,令人移不开眼。

那天的事,苏琪想起来就满头黑线。云夕一语不发地回了阁楼躺着,她有些诚惶诚恐地迈着猫步进去,站在床边看着他孤单的脊背,有些懊悔自己说的那些话,不知道会不会吓坏了他。可是不等自己道歉,床上背对着她的那人忽然一个翻身,伸手一拉,将她拖到床里边去了。她还瞪着两只金鱼眼,没有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那人已经气哼哼地拉过她的一根胳膊枕在脑袋下面了,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睡觉!”

云夕忽然回头,看着某人又在发花痴,不由得微微一笑,可是他不知道,那个笑容令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呆了,狭长的凤眸,飞扬的睫毛,神光流转,流光溢彩,眉眼弯弯,露出樱花一般的笑容,魅惑到极致的容颜,可是这一个笑容,却只是为她。

然而这个笑容也只是昙花一现,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他清淡地道,“怎么,又在丢人了,还不快走?”看了看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和胸前有些微湿的衣衫,他转过头,听不出悲喜的道,“前面有个茶楼,咱们先进去歇歇脚再回去吧。”

话是对楚楚说的,但是没有等楚楚的回答,便径直往前走去,楚楚怨恨地回过头,狠狠地剜了苏琪一眼,然后似杨柳随风一般的飘了过去,后面的苏琪先是一怔,想了想,然后喜滋滋地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定定地站着一个身穿浅色青衫的人。那人逆着阳光,颀长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细细碎碎的短发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余晖,长长的刘海半遮住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不清隐藏在里面的落寞。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周围的人群熙熙攘攘,衬得他单薄的背影格外的突兀,周围一切都在不停的动,只有他是静止的。

他把王老板那里的工作匆匆做完,看着时间还早,脚下不由自主地就往花满楼走去。可是当他走到那里时刚刚好看见苏琪和阎离风走出来,他悄悄地隐在他们身后,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一直走一直走,眼睛里再也看不见其他,脑子里再也想不到其他,白茫茫一片,像是一具没有了灵魂的躯壳。

他看着那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茶楼,与自己越来越远,若是她对他有对那人的一半好,那么他就是死了也是甘愿的。他垂下头,手指缩在袖子里紧紧握起,眼前一阵晕眩,身子微微晃了晃。

算了,这样也好,自己的身体已经破败的不像样子了,就仿若是一盏将要燃尽的枯灯,微弱地散发着最后的光和热,根本不能再继续守护她了,说不定,也只是个累赘,他再次抬头看了看那个茶楼,然后转身隐匿在人群中。

进了茶楼,苏琪一屁股坐在最近的一张凳子上,怀里的东西哗啦啦地撒了一桌子,她一把撸起袖子,端起桌子上的茶壶就咕咚咕咚起来。她仰着脖子,从嘴角流下的茶水顺着优美的脖颈一直下滑,带着一种晶莹剔透的美丽。她一口气喝完,随意用手背抹了抹嘴角,一手抄起竹筒里插的筷子,乒乒乓乓地敲打着扣在桌面上的小瓷碗,一边敲打一边扯着破锣嗓子喊道,“要饭啊,要饭啊!饭呢?”

直到此刻苏琪才发现整个茶楼里的人都在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楚楚愕然地盯着她,嘴巴里像是撑着一根小棍,怎么也合不上了,那眼神仿佛在说,“我不认识你,我不认识你!”然后脸上一窘,迅速地别过头,不敢再和苏琪进行眼神交流。

而云夕此刻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真是丢人丢到老家去了,她是个叫花子吗,什么叫“要饭啊,要饭啊”!最令人吐血的是,她竟然敢把袖子撸上去,露出了半截雪白的藕臂,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害羞?就连在大街上卖菜的大妈都比她矜持!

苏琪看着云夕像只喷火龙一样的看着她,心里一个咯噔,我又闯祸了?还没有等她分析明白,云夕一个大步跨过来,提着她的领子,咬牙切齿地往楼上拎去,殊不知这个做过几百次的动作在此刻做来,是那样的自然而然。

苏琪在他手里手舞足蹈地挣扎着,惹得云夕越发的不耐,他将她打横夹在腋下,右腿踩在一张凳子上,将苏琪往腿上一按,抬起手,啪的一巴掌打在她的屁股上,“我叫你胡闹,我叫你不知道好歹,我叫你……”

两巴掌下去嘴里就没有词了,想来想去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发这么大的火,可是一想到她大咧咧地在众目睽睽之下,露手露颈的心里就像烧了一把火,接着又打了几巴掌才稍稍解气。

“知不知道哪里错了?”

“哪里?”

“啪”的一巴掌。

“啊!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该在主子没有坐下的时候就自己坐下了。”

“还有。”

“我不该给主子丢脸。”

“还有!”

“额,还有?”

“啪”的一巴掌。

“啊!还有……”

苏琪可怜巴巴地抬起头,眼眸雾水涔涔地看着云夕,看见他又抬起手,不禁瑟缩了一下,云夕一怔,手掌缓缓落下,手指划着她的脖颈,那里已经没有了水珠的痕迹,苏琪也呆住了,心里砰然一动,感觉自己的肌肤在他的指腹下燃烧起来。

云夕冷着脸,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才将苏琪放下地,然后若无其事地招呼过还在石化中的店小二,大大方方地点了几个菜,懒洋洋地眯着眼,顺手搂过嘴巴还没有合上的楚楚。然后才对着苏琪淡淡的道,“去,看看有什么菜,帮着端上来,没看见人家小二哥腿脚不灵便吗,尊老爱幼,懂不懂?”

正在前面走着的店小二,忽然脊背一僵,身子一晃,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他还尚未娶妻的好吧?

苏琪一听,如蒙大赦,再一看,那店小二果然是腿脚不灵活,顿时兴高采烈地跑过去帮忙了。

“大叔,大叔!哎呦,你等待我呀!”店小二的脸色更黑了。

云夕看着苏琪一蹦一跳的身影,心里一悸,似乎有什么在缓缓地裂开,很陌生的感觉瞬间填满整个胸膛,酸酸的,甜甜的,胀胀的,说不清,道不明。

苏琪一只手支在柜台上,有一答无一答地和店小二瞎聊着,手里接过饭菜,刚要转身离开,一个人从门外跌了进来,跟在他后面的是几个身形强壮的人,腰间还别着短刀,他们手里拿着一张画像,苏琪低着头从他们身边经过,悄悄地瞅了一眼,脸色瞬间大变。

50

50、别扭 ...

从茶楼里回来,苏琪就一直心神不宁,好不容易熬到晚上,连外套也没有穿就急急忙忙地出了花满楼。那几个人手中的画像,虽然有些不清,但还是可以一眼看出,那画中人就是苏琪和阎离风,后来苏琪找了个机会蒙混过关,阎离风长着一颗七窍玲珑心,纵使记忆有所变化,但却马上意识到危机,留下楚楚与众人周旋,带着苏琪从后门溜走。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观察,苏琪也发现,现在的云夕真的与以前的阎离风有很大的不同,开始她以为是阎离风失去了记忆,但渐渐的发现,他并非没有记忆,而是有一种与曾经完全不同的记忆,换句话说,他的人生并没有空白,而是经历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认识,那个人生里,没有她。而且他曾经傲人的武功,竟是一点也不剩了,这让苏琪一度以为,他真的不是阎离风了。

心神恍惚的出了花满楼的大门,飞云一如往昔的站在夜风中等她,心下一阵感动,连忙快步走上前去。飞云朝她温和的笑笑,抬手将外套给她穿上,佯怒道,“怎么又忘记穿外套了,说了多少遍了你就是不听,怎么比少卿那丫头还不听话。”

“呵呵,谁不知道少卿就是你的心肝宝贝,别人都说不得骂不得的,哎呦,我命这个苦啊!”

飞云用手给她拢了拢披风,小心翼翼地系好带子,听见她这么一说,呵呵地笑起来,宠溺道,“你啊……明知道我最在意的人是谁,还这么说,真是没有良心呢。”

本来是调侃的一句话,苏琪却惭愧的低下头,飞云抬起她的下巴,指尖将她额前的乱发捋到耳后,认真的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极淡极轻地道,

“北林有燕雨露雪兮,朔风哀哀 比翼南飞,欲折雨兮奈之若何,诺风凛凛终不离兮……”

“啊?!”苏琪茫然的抬头,刚刚他说了什么?

“我……”

“哼!”

飞云刚要开口,却被一声冷哼打断,苏琪回头,云夕正站在门口,脸色铁青,臂弯里搭着一件雪白绒毛的裘衣,此刻目光冰冷地看着苏琪背后的飞云。

“咦,云夕,你是要来给我送披风的吗?”苏琪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冰冷的沉默,没有人说一句话,苏琪正在尴尬,忽然从花满楼里跑出一只身穿淡紫色绒毛小坎肩的小狗,苏琪认得,这是云罗养的宠物,平时宝贝的不得了,名字好像是叫……苏琪不自觉地回头望了一下飞云,嘴角忍不住的抽搐,好像是叫小飞云。

云夕自是不知道苏琪在想什么,只是看见她回头望着身后的男人,脸上露出那么灿烂明亮的笑容就心头一阵火起。刚才他见苏琪慌慌张张的出门忘记了穿外套,好不容易体贴一次下属,还特意拿出了自己最喜欢的裘衣来给她穿,可是他出来看见的是什么?她竟然和一个男人在这里卿卿我我?!她到底知不知道羞耻,就这样光天化日之下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笑意晏晏!(小云夕一时激动忘记了这是月黑风高夜,而不是光天化日之下。)

他虽然不会武功,但是自小耳力极强,那个男人说的那几句话她没有听清,他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北林有燕雨露雪兮,朔风哀哀 比翼南飞,欲折雨兮奈之若何,诺风凛凛终不离兮……”

云夕眯起眼,手指紧握,冷笑一声,“看来我是打扰两位亲热了。”

话说的极其露骨,苏琪脸上尴尬,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飞云则是站在她的身后静静地看着她,自始至终,他除了第一眼看见云夕以后,就再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视线。云夕看到这一幕,脸色更是难看,他把裘衣狠狠地往地上的小飞云身上一扔,盯着它骂道,“还不赶快穿上,难道你想冻死不成?!”说完转身回了内院,小飞云汪汪地叫了两声,也跟着跑了进去。

苏琪怔怔的望着地上的裘衣,慢慢地走过去,捡起来,细细的拍打着上面的尘土,然后抬头朝飞云一笑,“走吧,我们回家。”

飞云也笑笑,等她走过来,两人肩并肩,在微凉的夜风下,一步一步往家走去。

“飞云,你刚刚说的什么,我没有听清。”

“没有什么,你今天……还好吧。”

“恩,没事。”

“……”

“飞云,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

“飞云,我今天看见了有人拿着我的画像,我想,韩非已经找到这里来了,再不走怕是来不及了。”

“那,他呢?”

“他,有云罗在,我相信会没事的。”

“……”

“不管怎么说,我不想孩子有事。至于他,我会找时间告诉云罗带着他离开这里的,相信以云罗的本事,他们要逃脱不难。”

“好。”

“飞云,也许,他真的不是阎离风呢……”

……………………………………………………………………………..

第二天苏琪照常去了花满楼,只是走到云夕门前的时候,他的房门紧紧关着,敲了几下并不见有人应,然后略一叹息,就转身去了别院。

云夕侧躺在床上,懒洋洋地闭着眼睛,听见敲门声的那一刻,心里不是不激动的,差点就忍不住去开门,可是一想到昨晚的不愉快,索性就让她敲去吧,当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心里又变得黯淡下来,烦躁地起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这可是惹恼了正坐在桌边嗑瓜子逗小飞云玩的某人。

“哥,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吗,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对小飞云的,看你把他吓得,一直在哆嗦。”说着,又低头去摸摸小飞云的脑袋,提着它的两只前爪站在膝盖上,看着它温顺的样子,不禁想着那个人如此温顺的样子,嘴里忍不住噗嗤笑出来,然后越看越是欢喜,忍不住索性将它抱起来揽在怀里。

云夕本来不知道那个人就叫飞云,此刻知道了,又眼见自己的妹妹对着一只叫那个名字的狗发花痴,心里不由得更是郁闷,脸色也越发的难看,一个大步走上前,大手一抓,就要把小飞云提起了,小飞云吓得吱哩哇啦地大叫,云罗一看也急了,慌忙抱着它往后飞退了几步,怀里将小飞云揽得更紧了。

“哥,你干嘛?”云罗一脸戒备地看着他,手里一下一下安抚着小飞云,小飞云委屈地低头在她怀里蹭了蹭。

“哼,养只狗起什么名字不好,非要叫那么个名字,我告诉你,你离那个人远点。”

“哥!”云罗不乐意了,“我跟那个人又没有什么,你发什么脾气啊,哥,你见过他?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不怎么样!”

“咦,我觉得挺好的呀,温柔又专情,体贴又……啊,哥,你干嘛!”

云夕冷冷的看着云罗,恨不得掐死她,她哪只眼睛看着那人好了,怒道,“你给我出去!”

云罗被这一吼,顿时想起自己进来的目的了,忙道,“哥,我这就出去,但是你好歹吃点东西吧,从昨天到现在你还一点东西没吃呢,你在跟苏琪姐闹别扭?”

“滚!不要以为你是我妹妹我就不打你。”

“好,好,我走就是了嘛。”云罗说着往外走,心里想着还是去请苏琪姐姐过来看看吧,她这个哥哥的脾气自己最了解了,八成又是在使小性子,估计是在吃飞云的醋了,想到飞云,口里微一叹气,摸摸怀里的小飞云,径直去找苏琪。

51

51、风云变 ...

“咳咳,咳……”

“叔叔,叔叔,你怎么了,叔叔?”

飞云忍住咳嗽,用袖子掩去嘴角渗出的血丝,他的头微微后仰,靠在床边竖起的枕头上,扭头对少卿笑笑,抬起右手摸摸她的头,虚弱地道,“我没事的,不要告诉你的娘亲,听到了没有?”

少卿漂亮的凤眸闪了闪,长长的睫毛像是一只翩然欲飞的蝴蝶,她看了一眼飞云苍白到不正常的脸颊和鲜血染红的嘴角,心里莫名的不安。她低下头把玩着挂在脖子上的小木马,白嫩嫩的小指头戳了戳小木马的黑眼睛,喃喃地道,“为什么,娘亲说了,好孩子是不能说谎的。”

飞云有些无语,这个孩子真是成精了,平时里说的慌话还少吗,怎么这会子又这么懂事了,不禁叹道,“乖,叔叔没事,我只是不想让你娘担心。”

“可是,叔叔病的这么严重,到时候娘知道了,会更伤心的啊!”

飞云心中一惊,握住她乱动的小手,“这话谁告诉你的?叔叔没病,只是有些累了而已,休息一下就会好的。”

少卿的小嘴一扁,美丽的眸子变得雾水盈盈,“才不是呢,哥哥早就告诉我了,说叔叔得了,得了什么血虚之症,还说,还说是没救的,呜呜,叔叔,卿儿不要叔叔有事,卿儿害怕,以后卿儿都会好好的,不再惹叔叔生气了好不好,呜呜……”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少卿忽然大哭了起来,飞云心中一痛,他倒是忘记了,少司那孩子虽然年幼,但是在医术上早已经颇有小成,定是这些日子以来发现了什么,这两个孩子,真是聪明的不像话。手里用力将少卿往上一提,揽在怀里抱着,点了点她的小翘鼻,心疼地拍着她安慰。

站在窗外的苏琪已经不能动了,她打理好了花满楼的一切,然后就早早地回家准备全家迁移了,可是一走到门前便听到了这令人心痛一幕。

她手脚冰冷地站在那里久久地不能动弹,仿佛置身于九重地狱,胸口仿佛有千万斤巨石压过,飞云,飞云,你竟是已经病重至此了吗?可是为什么你从来不在我面前表现出来,为什么你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日复一日的,照顾着这个家,你每天除了工作,照顾孩子以外究竟还有多少时间可以休息呢,你为什么还坚持着拖着病弱的躯体一天天接我回家,飞云飞云,你是怕我找不到家了吗?

苏琪失神地站在窗前,往日一幕幕浮现在脑海,撕心裂肺般地疼,温柔的你,霸道的你,阳光的你,深沉的你,飞云飞云,我竟是欠你至此了吗?血虚之症,本是绝症,你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在生活的呢,你总是一个人摸摸扛起这一切的吗,你也会孤单,也会寂寞,也会害怕,也会寒冷的吧,可是我却不知道呢。飞云飞云,你怪我吗?

飞云飞云,你可知,如果有一日,你真的离开了这个世界,我定是要跟着你一起去的,你可知,没有了你,我们要怎么过?飞云飞云,你说过会好好的,守护我一辈子的,你忘记了吗?飞云飞云,你曾说,“北林有燕雨露雪兮,朔风哀哀 比翼南飞,欲折雨兮奈之若何,诺风凛凛终不离兮……”其实我听到了呢……飞云飞云……

少司仰着头,看着娘亲无声的流泪,眼泪一滴滴垂落,打在自己浓密的睫毛上,他轻轻一颤,像是有什么东西直直地打在了胸口,心头一酸,忍不住也落下泪来。他用手拽了拽娘的衣襟,心里难受的皱皱巴巴的缩成了一团,他不要叔叔死,他不要妹妹和娘难过,他要努力的长大,努力的变强,强大到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他的家人。

苏琪感觉到儿子小小的手指头紧紧攥着她的衣襟下摆,低下头,眼泪又流了出来,啪的一声打在他的脸上,碎成了无数瓣。她用手抹平了儿子凝起的秀气的眉宇,抹了抹他脸上的泪花,这个儿子是从来不会哭的啊,她牵起他的小手,静悄悄地往外走去。

苏琪领着少司来到了院落外面的后山,山不是很高,却仿佛离天很近,山不是很雄伟,却很秀气,微风擦着耳际过去,面颊微红,似哭红的双眼。

苏琪带着少司不一会儿便登上了顶峰,他们停在一个小小的石碑面前。俯□,用手指轻轻拂开上面的尘土,石碑上没有一个字,但是石碑的周围并不显得荒芜,甚至有些过于热闹,夏天的时候,这里总是花团锦簇,姹紫嫣红,蝶舞纷飞,然而此刻,竟是意外地有几分萧索,是为了谁的心伤吗。

少司大眼睛疑惑地看着苏琪,他知道娘以前常常带他来这个地方,但是从来不曾说过这个石碑的来历,只是现在却不常来了,他有预感,这次很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来这里,忽然间他有些不舍地望了一眼石碑,冷漠的脸上出现了罕见的复杂感情。

“少司,磕一个头吧。”苏琪坐在石碑旁,曲起膝盖,淡漠的眼神望着遥远的天际,一只手臂搭在石碑上,温柔地抚摸着,少司乖乖地跪下,对着石碑就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挺起笔直的腰杆,轻声道,“娘……”

苏琪垂眸,静静地看了他良久,然后才伸手将少司扶起来抱在怀里,细细的看着他的眉眼,轻声道,“你长得跟你爹真是像了个十成十呢。”

少司不解,眉宇微皱,娘不是经常对妹妹说妹妹才是跟爹十二分的相像吗,可是他跟妹妹长得完全不一样呀,娘为什么要这么说?

苏琪又看了一眼墓碑,然后才起身,抱着少司坚定地往山下走去。这次,是真的要告别这个地方了,莺儿,再见,云夕,再见……

苏琪抱着少司往山下走,这时候天也变得越来越阴沉了,厚厚的黑云黑压压地聚集在头顶,浓密地遮住了上方的天空,风抖得转凉,刮得脸有些生疼,苏琪皱皱眉,这场雨,怕是不会小。

“娘啊,猫咪,是猫咪啊!”

苏琪胸口狠狠一震,听着儿子的呼喊,抬眸,只见远远奔来的正是少卿的坐骑猫咪,它从来不会离开少卿自己跑出来的,难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仅是晃神的功夫,猫咪就已经冲到了眼前,它低吼一声,发出的悲鸣让风云都为之变色,有些焦躁地在苏琪面前踱步,扭着头不时的望向来路,尾巴烦乱地摔打着地上的尘土。

“娘啊,是妹妹,一定是妹妹出事了!”

苏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拍了拍少司的头,万分肯定地道“你妹妹不会有事的。”是啊,少卿不会有事,只要有飞云一口气在,她就不会有事,恐怕即使他死了,也不容许少卿出事的吧。然后又颤抖地拍拍猫咪的的额头,“乖儿子,别慌,我们这就赶回去救你的小主子。”

猫咪自小被养大,及通人性,此刻一听,立马半蹲□子,扭头看着苏琪,苏琪也明白了它的意思,抱起少司跨上猫咪的背,猫咪又是一声低吼,狂奔起来,寒风刮过面颊,脸上微红,苏琪替儿子挡了挡风,心中默念,飞云飞云,求你千万不要有事!

52

52、皇子 ...

“哥,哥!”

云夕一听见云罗慌慌张张的大叫,心里已是猛地一跳,他打开门,冷着脸道,“做什么这么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

“哎呦,我的亲哥哥哎,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什么礼仪气度?”云罗气喘吁吁地说着,一手拍打着胸脯,一手还拿着那件白色裘衣,心里还在嘀咕着,也不知道她那个哥哥是怎么想的,这么暖和的天气他拿出这么件裘衣做什么。

云夕的眸子闪了闪,打开门的第一眼他就看见了那件裘衣,他故作镇定地道,“难道天下大乱了不成?什么事慌张成这样,怎么没有看见苏琪,她又跑到哪里去偷懒了?”装作不在意的往她的背后看了看,没有那人。

云罗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是谁不正常,平日里恣意风流,玩世不恭的样子哪里去了,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在掩饰些什么?叹道,“不用看了,就我一个人。就是你那个苏琪有事啊……”

话还未说完就被云夕提起了肩膀,“她怎么了?”

云罗苦笑着一张脸,他哥哥的手劲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她,她,她没事,你不用担心。”

云夕一听,有些尴尬自己刚刚的失态,于是干咳一声,松开了按住云罗的手,修长的手指抖了抖雪白的衣衫,漫不经心地问,“到底是什么事啊?”

“哦,就是我刚刚去找苏琪姐姐看见她不在,结果就发现在她的床头端端正正地摆放着这件裘衣,上面还放了一封信……”

“云罗,你就不能一次把话说完?!”云夕的心一紧一松复一紧,实在控制不住要揍她一顿的冲动。

云罗看看哥哥不善的脸色和似笑非笑的神情,心里一个咯噔,吞了吞口水道,“信上说是什么三个月期限已到,她不会再来了,还说,让我带着哥哥赶紧离开这里,哎,哥哥,你这是要去哪儿?”

云夕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外走去,“你要是还想见你的小情郎就赶紧去给我找人!”云夕心里暗暗恨道,苏琪,被我逮到你就完了。可是他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去找她,但是潜意识里,他隐隐觉得,也许这一走,便再无相见之日了,这样的认知让他很不安。

“哥哥,哥哥你别怕,不会有事的。”云罗虽然在安慰着哥哥,可是乍看见院子里的情况,自己心里的不安也是在隐隐扩大,仿佛身体的某个地方破了一个洞,呼呼的吹着冷风,飞云,你这个该死的家伙,不会有事的吧。

云夕绷着脸没有说话,他和云罗一路打听着来到了苏琪家里,远远地就看见他们家大门敞开着,摇摇欲坠,脑子里嗡的一声,世界开始旋转。急匆匆地闯进去一看,更是倒吸一口凉气,院子里一片狼藉,桌椅都碎成了一片片的,院子里种的蔬菜都被踩成了烂泥,地上还有一些凌乱的脚印,显然来人不在少数,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一些深深的爪印,看上去像是什么凶猛的野兽留下的。

当看到地上大滩大滩的血迹时,他的心口一窒,从未有过的慌张和恐惧瞬间充斥着整个胸膛,不会的,不会的,她不会有事的,她怎么会有事呢。他踉踉跄跄地走进房间,屋内的摆设很是精简,看上去日子过的很是清苦,他一阵茫然的心酸。

此刻所有的家具摆设没有一件是完整的,他低头,看见脚下有一只小巧精致的木马,他木然地弯腰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血迹,紧紧收入掌中,心疼地仿佛要裂开一般,他的冷汗湿透了衣裳,弯着腰跪在地上,身子弓成虾米状,不住地发抖,云罗见状大惊,连忙将哥哥扶起来,安慰道,“哥哥别怕,有云罗在,不会有事的,我们现在去救他们还来得及。”

“哥哥,哥哥。”云夕不答,只是手指越攥越紧,脸色发白,冷汗透衫。

“哥哥,你看,他们打斗的虽然很激烈,但是显然对方并不想伤害其性命,大概只是想活捉,再说,这里也不见有任何的伤亡,依我看,他们很可能已经逃脱了,只是眼下,怕是也有人紧追不放,我们要马上找到他们才行。”

“真的?”云夕抬头,狭长的凤眸里燃起点点星火,若黑夜里的繁星点点。

“恩。”

所谓关心则乱,凡事只要一碰到自己心上的人,再聪明的人也变得不理智了,此刻云夕也已经恢复了清明,知道云罗所言非虚,于是当机立断和云罗追出去找人。

“咔嚓”一声,天空打了一个响雷,接着又是一道绚烂的闪电,如银蛇一般钻出厚厚的云层,划破长空,接连不断的响雷在头顶轰鸣,大雨如瀑布般飞流直下。瞬间打湿了世间万物,树叶泛着点点新绿,地上冒出大大的蘑菇。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飞驰而过,溅起更大的水花,四散飞扬。

两匹快马在暴雨中丝毫不减速,雪白的鬓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随着飞驰的动作,不时的甩出经营的水珠。马背上的两人,早已衣衫浸湿,然而这丝毫不能遮掩本身散发的光华,轻盈的身姿,男女莫辩的容颜,长长的墨发贴在身上,雨水顺着发烧蜿蜒流淌,滑过脸颊,流过锁骨,绽放出阵阵清香。

寒风吹过,脸色泛白,浓密的睫毛沾着淡淡的雾水,轻轻颤动,狭长的凤眸,掩藏了绝代的风华,幽深地凝望着远方,嘴角的线条紧抿着,没有一丝弧度,玉白的五指紧紧握住缰绳,骨节分明,身子随着马儿的奔驰轻轻晃动,像一只风雨中的孤雁。

一天后,苏琪正和飞云以及两个孩子在一辆疾驰的马车上,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幕,简直惊心动魄。

那天苏琪刚刚回到家,就看见一群人把屋子围得滴水不漏,飞云孤傲地站在人群中间,紧紧将少卿护在怀里,一手持刀,眼神冷如刀锋,胸前有一滩血迹,苏琪心中一揪,不由地失声喊道,“飞云!”

众人闻声回头,见是苏琪,其中一人道,“老大,没错,我们要找的人就是她。”那个被称为老大的人双手握拳,恭敬地道,“奉我皇命令,还请苏姑娘跟我们回去。”

“放屁!你们是来请人啊还是杀人!”

那人不吭不卑地道,“刚刚是我们多有得罪,但是我皇有令,只是说不得伤了苏姑娘,至于其他人……”他的眼神斜斜地瞥向飞云和少卿。

苏琪冷笑一声,随即闪开身子,露出身后的猫咪和耷拉着两条小短腿垮在猫咪背上的少司,慢条斯理地问道,“那他呢?”

看见突然出现在苏琪背后的一只威猛的吊睛白虎,众人无不大骇,面色陡然突变,等到看见瞥见虎背上的小人儿,更是震惊。他们细细的打量着骑在虎背上的少年,脸上神色变换不定。那漠然的神情,幽长而浓密的睫毛,刚毅的下巴,棱角分明的轮廓,再加上那双好看的杏子目,简直就是他们亲爱的皇帝陛下的翻版。

那老大身子一抖,颤声问道,“这,可是皇子?”

“哼,你说呢?”

众人一听,脸色一白,齐刷刷地跪地,“参见皇子殿下。”

其实根本不必怀疑,单看那十成十的样貌,谁还会有什么质疑呢,若不是皇上的子嗣,那才叫有鬼呢!

“娘……”

少司再怎么懂事,也毕竟是个小孩子,此时被一群人围着下跪叫皇子,心里惊恐不定地看着苏琪,苏琪抱了抱他,“乖,别怕,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是的,他们不会伤害少司,也不会伤害自己,现在最危险的人就是飞云和少卿。其实飞云也想让苏琪赶快带着孩子离开,只可惜现在少卿在自己这里,他无法把握能把少卿安全带出,这些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苏琪不再多想,让自己跟着他们回去那是不可能的,让他们放自己走那也是做梦,让他们放飞云和少卿走,自己和少司跟着他们回去,估计飞云第一个就不同意,于是一咬牙,趁着众人发愣的空隙,松开揽着少司的手,一个跳跃冲进人群,紧紧靠在飞云身边,回头对着少司大喊,“好孩子,快走!”

众人也早已反应过来,齐刷刷地挺身,重新拾起手中的家伙,那老大喊了一句,“一个也不要放走,不要伤害苏姑娘和皇子,其他人,杀!”

飞云握住苏琪的手,发自内心的笑起来,她没有自己走,她留下来了,她与他一起并肩作战,即使死在一起,又有何妨,可是他不会让她死的,这辈子,能有这一次,便已经足够了。苏琪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用手捏了捏他的手背,“我们都要好好的活下去。”飞云含笑点头,苏琪又抬头对少卿道,“卿儿,你可是害怕?”

那小家伙歪着脑袋,狭长的凤眸眯了眯,慢条斯理地斜睨了一下围着他们的人,似乎是在看一群讨厌的苍蝇,懒洋洋地把玩着胸前的小木马,最后对着苏琪和飞云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娘啊,什么是害怕?”

53

53、一路追寻 ...

那小家伙歪着脑袋,狭长的凤眸眯了眯,慢条斯理地斜睨了一下围着他们的人,似乎是在看一群讨厌的苍蝇,懒洋洋地把玩着胸前的小木马,最后对着苏琪和飞云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娘啊,什么是害怕?”

苏琪大赞,真有乃父之风啊!可是还不等她夸奖女儿几句,那群人已经挥舞着刀枪冲不要命似的了上来,苏琪和飞云背靠背应战。她的武功大多是跟着飞云学的,此时配合起来,自然是无比的默契,一招一式,只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知道对方的打算和路数,他们的动作,一个刚,一个柔,一个攻,一个守,进退有略,防守有度,一时间竟是让人莫可奈何。他们现在哪里是在用武功,简直就是舞功,弄得人眼花缭乱,不知道是该打好,还是该欣赏好。

少卿更是乐得眉开眼笑,当真是半点没有害怕的样子,反而兴冲冲地也跟着冲出来打起来,无论怎么样厉害,也不过是个五岁的小毛丫头,在这些大内一等一的高手面前,就像是一只小虫子,还是一只不自量力的小虫子。不过没有人能够厚着脸皮真的跟一个小娃娃打,因此束手束脚的。少卿可不管那么多,仗着自己的身子灵活娇小,在人群中不停地游窜,像一只狡猾的白狐狸。

苏琪和飞云见状,心里都是一惊,手下几分紊乱,顿时被人钻了空子,飞云和苏琪险险地避着刀锋,桌椅都惨遭毒手,被大卸八块,苏琪暗自咋舌,娘的,还来真的啊,瞧这架势,是非要我们把命交代在这里了吗?

一个失神,没有躲开迎面而来的刀锋,眼看大刀就要朝自己的天灵盖劈下来,苏琪甚至都感到了一股寒气。可是下一刻,飞云直接将她整个身子包裹了起来,大刀劈在了他的背上。也许是那持刀之人在看清苏琪躲闪不开的时候也在急急地收敛刀势,因此被反震回去,当下吐了一大口鲜血,飞云虽然中了一刀,但是伤势并不十分严重,只是皮开肉绽的,看上去恐怖了些。

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少司惊恐地喊着,“妹妹,叔叔,娘”。原本已经带着少司冲出院子的猫咪,陡然间听见少司的喊声,又回头正好看见少卿被一个人抓在手里,不由得大吼一声,声震百谷,所有人面色陡变,面对着这么一只巨大威猛的吊睛白虎,是个人就会吓得腿哆嗦。

猫咪在人群中横冲直闯,所过之处,无一完好,提着少卿的人被猫咪一掌打在胸前,生生撕裂了一块肉,惨叫一声,松开少卿,跌倒在地。少司马上展开手臂,环腰将少卿提到猫咪背上,这时候飞云和苏琪也已经趁乱赶到了猫咪身边。

“哥哥,玩烟烟。”少卿适时地说道,媚眼如丝,嘴角钳着樱花一般的笑容,这个孩子,从来都是越危险的时刻就越是出奇地冷静。

苏琪和飞云对视一眼,这丫头还真是聪明,只见少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人群中投掷了一枚烟雾弹,接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丸,手指轻轻一捏,只听“噼啪”一声脆响,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数“滋滋”的声音,千万条蛇向这个小院子潮水般的涌来,不止那一群看不清前后左右的倒霉蛋,就连苏琪飞云也大惊失色,不知道这些蛇认不认主子。

接下来,苏琪一行人便逃了出来,说来也巧合,在半路上又遇到了一个赶着马车走路的青年壮汉,一看见那只威猛的吊睛白虎,吓得丢下马车屁滚尿流地就要走,最后被苏琪逮着,乖乖地留在马车上赶路。苏琪他们上了马车,猫咪就跟在马车后面,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匹马天生的迟钝,对着这么一只大老虎竟然视而不见,照样悠闲地往前走。

马车内,苏琪给飞云草草地包扎了一下,飞云本来就有血虚之症,现下经过一番打斗,早就疲惫不堪,他朝苏琪安慰地笑笑,“没想到少卿和少司都这么本事了,是我拖累了你们。”

苏琪不悦道,“胡说,最本事的就是你了,我们这些人哪一个的本事不是你教的。要说少卿那两下子,还不够惹麻烦的呢!倒是少司这孩子,真是不简单,小小年纪就会制烟雾弹了,还有,那是个什么药丸,我怎么没见过?”

对于娘的偏心,少卿已经见怪不怪了,抢着卖弄道,“是专门引蛇出洞的药丸,还是我当时央求着哥哥做的呢,对吧,哥哥?”

少司依旧是面无表情,眸光华丽却冷清,此刻听见妹妹这么一说,才低低地“恩”了一声,苏琪暗笑,还真是绝了,少卿是个话篓子,少司却是个闷葫芦。

低头看见飞云有些疲惫的脸色,心疼地让他躺下,靠在自己的腿上,飞云说不用,马车里空间本来就小,可是这次少卿和少司却是齐声道,“不挤。”然后少卿小身子一下子跳到少司腿上坐着,少司有模有样地抱稳了她,手里重新拿起一本书,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那本书。

苏琪给了飞云一个“看你还有什么话说”的眼神,飞云觉得虽然是在逃亡,可是却没有比这一刻更幸福甜蜜的时候了,于是乖乖地闭上眼。

可是没过多久就被一阵吵闹声吵醒了,苏琪一边问着车夫什么事,一边伸手掀开了帘子。

来人正是一路追寻而来的云罗和云夕兄妹两人,苏琪定定地看着云夕,他的眸子在看清马车里的人之后,瞬间变得流光溢彩,暗暗汹涌着喜悦的波涛,眉眼不自觉地弯起来,脸上紧绷的线条也柔和起来。

他显然赶了很长时间的路,一直纤尘不染的衣衫沾满了尘土,滑入颈间的发丝上还带着一枚青翠的落叶,他的脸上也略带风尘。然而,从来没有哪一刻,苏琪觉得他比现在更加的光彩照人。

他的眉毛一挑,异常俊美的脸庞上绽放了一朵浅浅的笑容。那一刻,苏琪忽然觉得,仿佛周围都一树一树的花开,仿佛有千朵万朵的烟花在夜空中绚烂地盛开,仿佛樱花在漫天的轻舞,仿佛霰雪在一片片地飞散。

风动,树动,云动,天地间万物都在不停地旋转,只有那个人, 笔直地挺拔于雪白的马背之上,直直地与她对望。下一刻,他的身子微微一晃,旁边的云罗扶了他一把,再抬头时,他的笑容已经逝去,神色变得冷漠淡然。

事实是,云夕本来担心的要死,连续两天不眠不休地赶路,中途还曾多次走了岔道,好不容易追上了,本来心里还挺欢喜的,可是一看,那女人竟然舒舒服服地坐在马车里抱美男?一阵气血翻腾,再加上已经两天没有吃一口东西了,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幸好云罗眼尖,及时地将他扶住。

而此刻云罗的心思并不在这两个人身上,她第一眼就瞥见了飞云身上的血迹,心里一急,脱口而出,“飞云,你怎么了?”

苏琪和飞云被他们火辣辣的眼神一瞪,顿时尴尬无比,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飘,少卿和少司则是一脸黑线,眼神明明白白地望着苏琪和飞云,意思是,你们给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54

54、兵分两路 ...

等到云夕和云罗发现马车里的小少卿时,更是震惊地一个头无数个大了,云罗结结巴巴地道,“哥哥,哥哥,你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云夕比她还震撼,直接在马背上石化了,半响吐不出一句话来,半响后的第一句话竟是,“云罗,你确定你没有第二个哥哥?”收到云罗的目光后,又讪讪扭过僵硬的脖子,“苏琪,你,你从哪里捡来的孩子?”

小少卿一听不乐意了,嫩白的小指头戳了戳苏琪的胳膊,嘟着嘴道,“娘啊,这个漂亮姐姐在挑拨我们母女的感情。”

众人头大如斗,黑线唏哩哗啦地流了一地,斜着眼偷偷地瞄了瞄某人,他额前一跳一跳的,是青筋吧?苏琪马上捂住少卿的小嘴,冷汗涔涔地放下帘子。

可是从此,他们的生活便再不得安宁了,那两个人像个陀螺一样整天跟着马车转。

“苏琪,你这个家伙给我出来说明白,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飞云,飞云,你怎么会受的伤,严不严重啊,我给你看看。”

“苏琪,你竟敢不告而别,还敢招惹那么多刺客,你不要命了吗你!”

“哎呦,小飞云你淡定啊,我也很想见见那家伙怎么样了,要不,你进去刺探刺探情况?什么,你说上次被人扔出来,受的伤到现在还没好?”

“苏琪,那,那个小鬼,她……苏琪,你到底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好好的一个孩子被你教的男女不分!”

少司还算是镇定,只是拿书的手有些颤抖,少卿则忍不住用手指戳戳苏琪又戳戳飞云,“娘,叔叔,外面的那人是谁?他为什么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叔叔,你说那么漂亮的人,真的不是美女姐姐,而是美人叔叔吗?”

“娘啊,你以前不是常说,我跟爹爹长得像极了吗,那那个人是不是我爹爹?”

“飞云叔叔,那个女人为什么整天围着马车转来转去的,眼睛像强力胶一样黏在你身上?”

“叔叔,你确定不认识那个女人吗,为什么她知道你的名字?”

“叔叔啊,那个漂亮姐姐为什么一直对着她怀里的小狗狗叫你的名字?”

少司虽然不说话,但是那眼神比说话还要命,那简直就是□裸的鞭尸啊。

苏琪痛心疾首,她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个好孩子。于是,这样不淡定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他们迎来了第二批大内高手。

这一日,其实天挺好的,起码阳光是媚的,风是柔的,景色是醉人的,就连马车里的两个小家伙也难得的闭着眼睛迷糊,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车轮碾过地上残枝断裂的声音,以及树从里清脆的虫鸣鸟叫。

苏琪掀开帘子,看了看马背上依旧板着一张脸赌气的某人,心里就一阵好笑,他此刻的样子跟少卿生气的时候一模一样。

狭长的凤眸懒洋洋地半眯着,遮住了里面的芳华,长长的睫毛不悦地高高挑起,薄唇抿成一个魅惑的弧度,神情似笑非笑,风华肆意地与天地争夺着光彩,毫不掩饰地散发着魅人心魄的气息。

暖风撩起几缕垂落在胸前的发丝,软软地擦着耳际,衣衫有些松垮,露出精美白皙的锁骨和颀长优美的脖颈,肆意地绽放着自己的美。白衣飘然,姿态风流,潇洒不羁地斜睨着众生,那样绝世的风华,那样出尘的气韵,天下间,再找不出第二人了。

与他并行的马背上挺立着一绝世美女,眉眼与身旁的人有几分相似。她一身淡淡的紫衣,腰间坠着几条璎珞,白玉一般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怀中的宠物,神情优雅中带着几分俏皮,此刻正专注地把玩着掌中那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不时的轻笑出声。

苏琪像是想到了什么,扭头看飞云时,只见他正一顺不顺地盯着自己,眸子平淡而深沉,细碎的短发搭在额前,遮住了原本张扬的眉眼,脸颊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打湿了双鬓的斑斑白发。明明是那样年轻的一张脸,却偏偏有着那样饱经沧桑的一双眸子,每一根白发就像一根钢针一般扎着自己的心,手中一暖,飞云捏住了自己的手指,他轻快地笑起来,已经多少年了,他没有这样笑过了呢?

“你在看什么?”苏琪道。

“看你。”他毫不犹豫地答道。

苏琪一窘,嗔道,“胡闹。”

“这些天我其实想了很多,我不该这样束缚着你的,这样的不放过你,也不放过我。”

“飞云?”

“听我说完,这几天,我看的出,你是很快乐的,我知道是你的快乐是因为他,不管他是阎离风还是云夕,我知道,这辈子,你只有跟他在一起才会快乐。去找他吧,不要再放弃了。”

苏琪低头不语,眼睛酸涩发胀,飞云,你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才放开了你的双手了吗,你想要的,仅仅是我的幸福吧,飞云,可是这样的你,让我怎么忍心去自己幸福?再抬头看看那一袭薄如蝉翼的紫杉,或许,那是他的幸福也未可知。

忽然,云夕突然拉住缰绳,侧耳倾听,神情一敛,眸中寒光乍现,冷淡道,“他们来了。”

声音不大,但是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云夕漫不经心地看了看马车,细长的手指把玩着胸前的一缕长发,神情似笑非笑,懒洋洋地道,“事到如今,只有兵分两路了。”

云罗心里不屑,她这个哥哥心里打得什么主意她会不知道?虽说兵分两路的确是最好的打算,但是她可不相信她那个哥哥会这么的好心和伟大,若不是有目的,他会管什么几路人马?

苏琪不语,只是低头沉思,手指有一下无一下地抚摸着少卿的头。云夕不耐烦地道,“你们到底想好怎么分了没有,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就凭你一个人能带着两个孩子和一个伤号逃走?”前一句貌似还很民主的对着大家说,后一句则是直接对苏琪说的,云罗撇撇嘴,就知道是为了谁。

的确,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云罗带着飞云走,毕竟以云罗的能力,这不算什么,只是,这两个孩子呢?

少卿也早就不耐烦了,其实她谁也舍不得离开,习惯性地摸向胸前的小木马,那里已经空荡荡的了,小脸上不禁一阵黯然。云夕见状,纵马上前,缓缓地伸出手掌。阳光打在他的手指上,衬出干净剔透的指甲,他果然猜的不错,这个小木马是这个孩子的。少卿咦了一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小木马,狭长的眸子里盛了满满的疑惑,她歪着小脑袋问道,“怎么在你这里?”

云夕实在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孩子,只恨不得立刻就抱起来捧着怀里,但面上只是淡淡地笑道,“那就说明咱俩有缘,看来咱俩要是不在一路,那就是天理不容了,至于某人,要是放心只让咱爷俩上路,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言外之意,苏琪,你是非和我一起不可了,我不会武功,我可保护不了你的女儿,你自己看着办吧。他的话说的有些急,以至于并没有发现其中的语病。

苏琪黑线,这人怎么可以如此腹黑?不过看着一大一小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也着实不想让他们分开。一转眼,瞥见少司,还不等她细想,云罗早抢先一步道,“我还要照顾我的小飞云呢,想来你们母子连心,也是不忍分离,事不宜迟,咱们再不走的话就来不及了。”

话未落音,早已一探身子将飞云从马车里抱了出来置在马背上,动作快到人眼不可分辨,苏琪只觉得耳边一阵小风刮过,然后身边的人便不见了,趁着众人尚未回神,云罗一甩马鞭,绝尘而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苏琪石化,这个女人,真绝!自己还没有和飞云告别呢,不过这样也好,要真是分别,反而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翻了个白眼,看见立在一边的云夕,脸色那叫一个惨不忍睹,他恨恨地咬着牙,面上神情狰狞可怖,少司难耐地动了动身子,苏琪马上拍了拍他的头表示安慰,对云夕怒目而视道,“怎么,要是不喜欢我儿子,那咱们就此别过吧。”

云夕的确是不待见少司,不知道为什么,打从第一眼见着,心里的火苗就没有消停过,不过眼下不怒反而嬉笑道,“我可是手无缚鸡之力,你就忍心丢下如花似玉的我任人糟蹋?”

苏琪恶寒,感觉他骨子里的因子越来越像阎离风。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住少司光滑的脸蛋,狞笑道,“对吧,小鬼?”少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脸上神情淡漠,反而是少卿忍不住道,“美人叔叔,你弄疼我哥哥了。”

正在说着,云夕忽然动作一停,脸色一变,道,“不好,他们来了。”心里又开始大骂云罗,这个家伙就不能留在这里断断后吗,他虽然不惧死,但也着实还没有活够。

话刚出口,猫咪大吼一声,就从后面飞窜出数条黑色的人影,像流光一样,刷刷刷地就如春笋一般冒出来了,不一会儿,以马车为中心,他们就已经被重重包围起来了。

苏琪左右盘算了一会儿,觉得无论怎么样,都是自己举白旗来的比较划算,反正最后终不过是要跟他们回去,与其将来被弄得身上一个个的窟窿,不如现在衣着光鲜的回去,再说飞云此刻也已经离开了,自己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可是就在她准备束手就擒的时候,变故横生,来了一个多年不见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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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受伤 ...

救他们的人,竟是多年不见的暗影,这一变故,让苏琪差点跳下马车磕头拜佛。原来这些年来暗影一直在江湖上游荡,后来发现韩非暗地里派遣了一股人马四下寻人,于是就尾随在那些人马的背后,也恰巧有了今天的相遇。

不过不是所有的人都如苏琪一般的淡定,当年他可是亲眼看着阎离风断气的,今天乍见之下,还以为是见到了鬼。不过看上去,那个人并不认得他,于是,他自我感觉良好的认为,那只是跟主子长得十分相像的人而已。

几年不见,暗影的武功越发的神出鬼没,变换无形,颇有几分当年阎离风的样子,苏琪担忧地看了一眼立在身旁的云夕,考虑着要不要上前去帮暗影的忙。只见云夕正专注地看着打斗的几人,神情颇有几分认真,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薄唇微启,淡淡地开始指导暗影的招式和心法。苏琪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从脚到头的看了一遍,丫的,这厮竟然在学王语嫣!

那些个大内高手一惊,想不到云夕竟然还有这等本事,于是几个人使了个眼色,对着暗影虚幻几招,便朝云夕袭来,其中一人还用了暗器,苏琪将他往旁边一丢,就迎了上去。

一番混战,由于云夕一直在旁指导,苏琪倒也玩得游刃有余,暗影趁着一个和她擦肩而过的机会耳语道,“先带他们离开,我随后再去追赶你们。”

苏琪瞥了瞥云夕和少卿少司一眼,心里也明白,继续纠缠下去也不是办法,这里有暗影和猫咪也够了,以后有猫咪在,暗影要寻他们也容易的多。于是再斗了一会儿,就跳到了马车上,一甩长鞭,疾驰而去。

云夕大大方方地躺在马车上,少卿和少司就像两只壁虎一般直接贴在了车壁上。苏琪掀开帘子,一看这个情景,真不知是该怒还是该笑。她用脚踢了踢云夕的肩膀,他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瞬时染了一层薄雾,他睁开狭长的眸子,不悦地瞪了她一眼。

苏琪道,“大路上沿途都是些鬼鬼祟祟的人,我觉得咱们还是走山路保险一些,你觉得呢?”

云夕无精打采地摆了摆手,懒懒的道,“随便,那就小路吧。”

苏琪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合上帘子,继续驱着马车赶路。道路越来越崎岖不平,马车颠簸不休,苏琪自己都快被颠地散架了,也不知道那个人和两个孩子怎么样了,苏琪自嘲的笑笑,什么时候把那个人当风筝待了,他只是不会了武功而已,又不是残疾了,正这么想着,忽然听见马车里传来少卿的一声惊呼,苏琪一把掀开了帘子,正好看见云夕修长的手指捂住少卿的嘴,而他的身下已经一片殷红。

苏琪的头嗡的一响,想也不想地就把云夕半拖半抱起来,这一看,更是心如刀绞,他什么时候身上多出了个血窟窿?

可是看他的样子,似乎还浑然味觉,依旧懒洋洋地打量着众人,察觉到苏琪的目光,他朝她微微一笑。

“不用担心,死不了人,你进来做什么,还不快去赶车?”口气虽然微弱,但仍然十分地霸道。

“你受伤了?”苏琪惊呼。

他似乎是很不满地冷哼了一声,冷冰冰地道,“他受了伤你就当了宝贝,整天在怀里抱着,我受了伤,你都不知道。”语气里竟是有几分撒娇的味道。

“那你又不说!”苏琪也有些急了,伤口看上去已经开始恶化了,“你到底是什么做的,就这么不关心自己的身体,你这伤,即使将来好了也要留疤。”她实在看不得他这种万事不上心的样子。

他满不在乎地道,“男人多几个伤疤有什么大不了的,怎么,我要是长得不美了,你就不要我了?”

苏琪只觉得胸口一窒,那一年,她说,你看你的样子,丑死了,你不漂亮了,我就不要你了,所以你要赶紧好起来。可是,他却死了。

她的身子猛地一震,喃喃地道,“不会的,不会的,你不丑的,你最漂亮了,我怎么会不要你,怎么舍得不要你,你不要死,不要死。”

看她那样子,云夕心里也说不出的不舒服,他慢条斯理地道,“滚,你才要死了呢,你要是觉得我是个累赘,直接把我丢下去就好了,省的麻烦。”

苏琪把手一紧,下巴搁在他的肩头,摇着头道,“不放开,不放开,就是不放开,再也不放开了!”

云夕低着头,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意,眼珠子一转,正好瞥见少司在看他,于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复又垂下眸子,一副病怏怏地语气道,“真的不放开?”

“恩,不放。”

“苏琪,记得你说过的话,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苏琪这次说什么也不离开马车了,这辈子,她是第二次看见阎离风中剑流血,第一次,他死了,不管多少年,这在她心里已经深深地种下了阴影,那样的事情,若是再发生一次,她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苏琪随便从路边抓了个倒霉鬼过来赶车,自己就窝在马车里抱着云夕,一步也不肯离开。

云夕感觉到她的身子在一直不停的发抖,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眸子总是那么美,像是坠落在湖中的星子,他轻轻地勾起嘴角,淡淡地道,“都多大的人了,也不嫌丢人,别把我……咳,把你女儿教坏了。”

苏琪这才想起马车里还有两只坐上观的壁虎,不好意思地朝他们笑笑,“你们的美人叔叔受伤了,需要人照顾,你们,哎,你们就再坚持一会儿当壁虎吧。”

苏琪一路上心惊胆战,生怕云夕会有个好歹,偏偏这一路上不停地颠簸,每颠簸一下,他的脸就苍白一分,虽然他依旧是那副懒洋洋,漫不经心的样子,但是白如纸张的脸色表明他实在不好过。

苏琪心里难受,也只能尽力的抱着他,可是天气炎热,两个人靠在一起更是汗如雨下,但是云夕并不觉得,还很得意地任其抱着,时不时地朝少司瞪上一两眼,然后一直嚷嚷着热死了,但只要苏琪一放手,他,马上就会变脸,赌气一个人面对着车壁侧躺着,再疼也不吭一声,苏琪无语,当年哄这两个孩子也没有这么麻烦。

好不容易坚持进了城,可是……

“各个城门口都张贴了我们两人的画像,难道你就想这么大大方方的出去?”苏琪看着云夕抖抖衣衫,已经准备下车了。

云夕看了她一眼,眼神古怪,“那还能怎样?已经吃了这么多天的干粮,现在还不能改善改善伙食?”

“娘啊,我想吃云片糕。”小少卿道。

“看看,孩子都这么说了。”云夕一边说着,一边动手想要将她抱起来,却被苏琪拦住,开什么玩笑,身上不疼了是不是?

这一路上少司倒是极少说话,此刻苏琪见他的脸色也有点泛白,不禁担心道,“少司,你是不是不舒服?”

“哎呦。”云夕忽然夸张地喊了一声,顺势往苏琪怀里一躺,头埋在她胸前,眼睛虚弱地闭上前还犀利地瞪了少司一眼,苏琪吓了一跳,连忙接住他,焦急地问怎么了,少司鄙夷地看了云夕一眼,冷冷的别开头。

苏琪见状,也知道是云夕在搞鬼,叹息一声也不揭穿,这样的招数,他一路上已经不知道用过多少次了,偏偏苏琪明知道他是装的,也不忍心将他推开,这个怀抱,她已经渴望了太久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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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麻烦的人 ...

“哎?官差大哥,最近城里发生了什么事吗,怎么好像把守的人多了不少?”

“是不少,咱们可是奉了皇命,在各处关口都严格地把关,看见了没有?”他指了指贴在城墙上的画像,画里的人男的美,女的俏,“就是这两个人,你们看见过没有?”

“咦,这是江洋大盗吗,看上去倒是及般配的一对呀,抓到了会不会有奖励?”

“什么江洋大盗,别在这里胡说八道,据说那女的是皇帝的重要之人,小心胡说丢了性命,哎,你们到底知不知道啊,不知道就赶紧滚!”

“哦哦,好好,我们马上走,马上走。”

“等等!”

另一个官差走了过来,打量着来人,感觉这个小伙子有些面熟。然后又看了看他怀里的美人,不禁惊叹,天下间竟是有这样的美人吗?他虽然是穿着一身青灰色的土布衣裳,头发也有些凌乱,脸上甚至由于生病出现了死灰色,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她的美感,反而有种让人心疼的感觉。这时候躺在他怀里的美人不安地动了一下,小伙子连忙安抚地拍了拍。

“哎呦,官爷大哥,你看我老婆已经病的这么严重了,我们急着进城去看大夫,大哥,你看这……”

“好了好了,赶紧走吧,省的死在这里,晦气!”

小伙子连忙点头哈腰地应了几声,回头又朝着两个小家伙道,“我们赶紧走吧,天黑前还要找家大夫呢,这病可不能再拖了,哎,两只小兔崽子,你们躲那么远作什么,这病虽然会过给人,但是她好歹是你们的娘……”

一听说这病会过给人,守卫之人连连退后了好几步,手里像赶苍蝇一般挥舞着,一家四口不再拖延,上了马车,甩着马鞭,疾驰而去。看着已经远去的马车,官差大哥哥不禁一阵唏嘘,长得这么美,可惜命悬一线了,哎,自古红颜薄命啊,还是自己的老婆好啊!

自然,那远去的几人,正是苏琪一行人,为了掩人耳目,苏琪化妆成男子,云夕则黑着一张脸化成了女子,若不是看见少卿喜上眉梢,他恨不得杀了那个罪魁祸首。他们就这样颠鸾倒凤的,一路上大摇大摆的骗过了众人。

这些天云夕就一直窝在苏琪的怀里,吃饱了睡,睡饱了吃,高兴了就招惹招惹少司,少司被他弄的不胜其烦,脸上挂着的冰凌越发的多了。

“我说,咱们出去游游山水,赏赏景色怎么样,整天这么闷在马车里,身上都要长白毛了。”

云夕一边不乐意地说着,一边狠命地摇着手中的折扇,可是脸上的汗水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滚,苏琪心里愧疚,想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可是他们就这么冒冒失失地出去,万一又撞见那些人,暗影又不在,那可如何是好?

云夕丢下手中的扇子,慢慢腾腾地站起身,一手搭在腰间,一手抬起,轻轻抚摸着头上的竹簪,样子妩媚至极。苏琪看呆了,只见云夕嘴角缓慢地勾起一个轻轻浅浅的弧度,露出的笑容似花间纷飞的蝴蝶,令人心神恍惚,狭长的凤轻轻一眨,露出不胜人间的娇羞,苏琪傻掉了,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魅人心魄的女子。

“弟弟,叔叔好美哦!”

少卿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少司,少司别开眼,冷冰冰的,不置一词。云夕也冷哼一声,心想这个小鬼还真是不可爱,哪里及得上少卿这丫头的万分之一。

不悦地瞪了苏琪一眼,“你看我这个样子出去会有危险吗,我都已经男扮女装了,谁还能认出来?你要是不让我出去,我马上去换回男装得了。”

苏琪白眼,拜托,就你这长相,但凡见过的人,谁会记不住?不过虽然这么想,口上还是答应了出去逛逛,反正人生处处是风景嘛,浪费了也可惜,于是,苏琪拖家带口的来游湖了。

“哎呦,弟弟弟弟你快点呀,把他们都比过去,快点!哎呦,还是我跟你一起划吧!”

少卿兴高采烈的跑过去,船被她踩得一阵乱晃,不过只要她高兴,苏琪也不阻止,自从猫咪和他们分开以后,小家伙就一直闷闷不乐的,难得让她开心一次,虽然这两个孩子年纪小,但是水性也不知道随谁,倒是极好的。

唯一让苏琪郁闷的是,岸边上越来越多的游人是怎么回事?要单说游人多了也没啥奇怪的,但奇就奇在这些人的眼睛都长在了云夕身上,然后随着他们的船越划越快,也有越来越多的人下船跟在他们屁股后面一路追随。

扭头看看云夕,他正舒舒服服地躺在船上,万事与他无关的样子,脸上遮了一把折扇,懒洋洋地扇着,神情极是无辜的很,但苏琪也分明看见这厮眼里的一抹得意之色。

气得苏琪大喊一声,“少卿少司,把后面的那群人给我甩开!”这时候她完全忘记了这两个小人即使再厉害,短手短脚的也使不出多大的劲儿。

云夕看着跳脚的苏琪不由得一笑,长臂一伸,就把她揽在了怀里,动作再自然不过。苏琪惊了,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主动抱她,顿时所有的恩怨情仇都烟消云散地抛诸脑后了,喜滋滋地任他抱着。

云夕只是挑眉看了看乖乖躺在他怀里的人,这么听话?见她脸上升起一层薄薄的红晕,他心里一暖,脸上的笑意更是浓了几分,像灿烂的桃花,一朵朵妖冶而妩媚。

殊不知他们的这一举动引起四周一片唏嘘声起,要知道,现在苏琪是男人,而云夕可是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啊!这算是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赤、裸裸的,勾、引啊!

说出这话的人其实纯粹是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他们心里痒痒着呢,巴不得现在美人在怀的是自己。苏琪他们四人,随便挑一个都是天上有地下无的极品,眼巴巴地瞪掉了无数人的眼珠子,这不,还在船上当跟屁虫的人一阵心神巨震,噼里啪啦地就往水里掉,这景象真是,壮观啊!

苏琪目瞪口呆地从云夕怀里爬出来,这一下子众人可算是回神了,顿时慌了手脚,掉下船的人中有不少都是旱鸭子,苏琪黑线,不会水跟着掺和啥?于是也跟着众人一阵手忙脚乱的救人,云夕顶着一张大黑脸,十分不悦地看着苏琪将一个又一个男人拖上岸。

半天后,人是都救上来了,可是还有一个昏迷着的,苏琪凑过去看了看,原来还是个小美男呢,长得清清秀秀,斯斯文文的,年纪也就在二十岁左右,要是一般人苏琪才懒得管,可是一看见帅哥,心就软趴趴了,于是二话不说,挽了挽袖子就跪在他旁边,将他半抱起来,左臂托住他的头,微微后仰,深吸一口气……

“你在做什么?!”

苏琪刚刚吸好的气噗的一下子就破功喷了出来,抬头,云夕一脸阴霾地看着她,眼神犀利,冷如寒冰,苏琪急忙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要救人,溺水的人……”

话还未说完,人就被他一把拽了起来,目光凌厉地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男子,然后眉头一拧,索性自己俯身嘴对嘴给那人度起气来。

此刻,周围已经没有人能够说出话来了,只恨不得溺水昏迷不醒的人是自己才好。但是苏琪呆了,令她惊讶的是,云夕怎么知道这样救人的方式,除非他就是小阎王,若说以前只是靠着自己的第六感,那么这次的事,让她彻底的相信,云夕就是小阎王,但究竟是什么样的事让他的记忆彻底改变,她不清楚。

苏琪还在发愣的时候,人就被黑脸的云夕一把提着领子走了,后面还跟着两个浑身湿嗒嗒的小家伙,只是他们不知,在他们刚刚转身的时候,被他们救的那名男子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看着救他的那人,然后一跃而起,径直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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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回宫 ...

若是早知道出去有游湖都能游出这么大的麻烦,苏琪打死也不会出去,有她这种想法的人,显然不止她一个,云夕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喂,你,不许再跟着我,听到了没有?”

那人不说话,眼神巴巴地望着云夕,只是他们一走,他又马上会跟上。苏琪也恼了,这是她家亲亲老公,被这么火辣辣的眼神盯着看算什么,虽然,虽然是个男的,但是……

“喂,你知不知道,这是我老婆,你这样小心我去告你!”

“我,我喜欢你!”眼睛是看着云夕,话也是对着云夕说的,显然当苏琪是个透明的。

石破天惊的一语。苏琪头大如斗,这些天来,他们磨破了嘴皮子,都无法摆脱这个阴魂不散的人,事到如今,苏琪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有一见钟情,但是,这样的一见钟情未免也太荒谬了吧?

“娘啊,那个男的说喜欢你哦!”苏琪头疼地看着自己的小女儿,这家伙是嫌情况还不够乱是吧,娘?她脑子倒是转的快。

云夕低低地笑起来,俯身将少卿抱起,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喜滋滋地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娘啊。”这次连小少卿都翻了个白眼,他到底有没有弄清楚状况啊。

“娘啊,那个男的在看你呢。”顺着少卿的眼睛望去,只见那男的已经中毒太深了,这个时候看见云夕的笑,这不是要人命吗。

“哈哈哈,哎,苏琪,你看看那人的眼神,哎,我可真是红颜祸水啊!”

“那个,我喜欢你,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那人完了,苏琪想。

“哦?你喜欢我?嘿嘿~~~”云夕忽然一低头,作娇羞状,云袖一拢,轻轻遮在嘴角,叹息一声道,“哎,其实,我,我也,我也挺喜欢我自己的。”

苏琪石化,这话怎么听着这么熟呢?云夕,他真的没有记起以前的事吗?

呃?那男人懵了。

咦?少卿低呼一声,对她这个叔叔的佩服更是五体投地了,少司脸上的寒霜则是又多了一层,有这样的叔叔,哦,将来还很有可能是自己爹爹的人,真是丢人啊!

云夕不理会众人的反应,玩闹的心也够了,懒洋洋地道,“我不是什么美丽的女子,我是个男的,不过你说的美吗,我倒是不介意,希望你不要再跟着我们了,好了,就这样,再见。”

话一说完,直接抱了少卿就走,回头瞪了苏琪一眼,“怎么,你还没看够?”

苏琪立马摇头,看了一眼彻底风化的人,抱起少司就追了上去,殊不知,在他们身后的那一双眼睛,很久很久以后,才渐渐恢复了清明,然后又呆了很久很久以后,才喃喃地道,原来是他。

苏琪他们本来也没有什么目的地,走到哪里算哪里,这样一路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路说说笑笑,时间倒是过的也快,只是暗自叹息,那只笨蛋猫咪怎么还没有跟上来。

马车上,云夕直挺挺地盘腿坐在里面,眼睛已经半眯半合,身子时不时地摇晃着,东倒西歪,有些不耐烦地道,“快点,好了没有,再点不着,我都要睡着了?”

同样盘腿坐在他背后的少司也是满头大汗,怎么点个穴就这么难呢,按理说,他的指法,分寸,位置,都丝毫不差,可是这个男人身上的穴位和筋脉都奇特的很,这样的点穴功夫对他根本就不起什么作用。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是面上还是清淡冷清地道,“是你太瘦了,瘦的都穴位都变形错位了。”

云夕嘴角一抽,少卿头上滴下一滴大大的冷汗,苏琪像只护着小鸡的老母鸡立刻就扑了上去,“是好瘦哦,云夕,你吃的太少了,这两天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热不热,是不是少卿他们太吵了,要不让他们到马车外面去……”

果然,少卿抚额,她这个见色忘义的娘!

只是这次云夕还未来得及享受这皇后般的待遇,就半路杀出了一批刺客。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没有人反应过来,再加上这次他们来势汹汹,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料。

“到底有没有完啊,跟苍蝇一样,甩都甩不掉。”

苏琪一边嘟囔着,一边像往常一样,拉着少司站在前面,将少卿和云夕护在身后,因为她料定这些人怎么也不会伤害她和少司的。但是悲剧的发生也往往就是在这样理所当然的认知当中。

那些人刺向他们的刀锋没有丝毫的停滞和犹豫,苏琪眼睁睁地看着一把细长锋利的闪着寒气的长刀刺入了少司小小的胸膛,发出一声细微的肉体撕裂的声音,然后便是大朵大朵灿烂的红莲绽放开来,苏琪一瞬间手脚冰冷,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心仿佛被剜了一个大洞,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

最先反应过的是云夕,他迅速的将少司后仰的小身子护在怀里,手指如飞地给他点穴止血,云夕虽然不会武功,但是点穴的手法却是很灵活的,而且他的轻功很好,要想逃跑,根本不是难事,天下间能够捉住他的人,估计还没有出生。

苏琪刚要开口让云夕带着孩子先走,斜刺里又出现了一批黑衣人,为首一人略略愣了一下,然后两批人马就互相干了起来,苏琪明白了,这次的那批刺客不是韩非的人马,他们是确确实实想要他们的命。她的眼皮陡地一跳,有一个人的影子瞬间闪过脑海。

“他们不是一批人马。”云夕处理好了少司的伤势,冷然道。

苏琪点点头,顺手将已经昏迷的少司抱在怀里,她一直一直都觉得,是自己亏欠了这个孩子,这样的伤对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而言意味着什么?她的脑子一片茫然,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这样惶恐的心情了。

云夕看了她一眼,也不说话,拉过早就吓傻了的少卿搂在怀里,不管怎么样,这个孩子绝对不能再出事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打斗终于结束,韩非的人马来到他们跟前,朝着苏琪略一俯首,看见她怀里的少司,眉头紧凝。这次苏琪没有再拒绝,跟着他们回去了,她知道,要救这个孩子,只有把他送进皇宫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喃喃地对云夕说,你先走吧。结果受到他一顿暴骂,还威胁说,再说这种话就把她杀了,苏琪笑了,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他,他不自在地扭过头,嘴里还在大咧咧地骂着,但是怎么听,都像是在温柔的赌气,连耳际慢慢升起的一抹红晕也证明了他的话是多么的没有说服力。

58

58、喜欢你 ...

苏琪记起第一次见到韩非时的样子,那个时候他是一个身材挺拔的少年,他的脊背挺的笔直,就像院子里的白杨树一样,似乎蕴含着无尽的力量。他的头发是淡淡的浅黄色,以竹簪束起,身上有一股不同于兰麝的木头的香味。他的下巴微抬,睫毛幽长而浓密,如同一层幔纱,眸子形如杏子,却似乎天山雪峰上的冰凌,寒入骨髓。他身着一袭墨色的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腰系玉带,脚穿紫纹镶边的飞龙靴,双手背在身后。

苏琪侧头,看见他干净洁白的指甲,几近透明。几年不见,他的样子一点没变,只是多了些高傲的孤独。

他小心地蹲在床前,安静地看着龙床上自己小一号的那个小人,神情虽然依旧淡漠,但是苏琪却看得出他的焦急和担忧,他眼睛里泄露的愤怒和焦躁是那样的显而易见,苏琪看的有些心惊。

过了很久,韩非才慢慢地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苏琪一眼,朝她微微一笑,然后又把头转了回去,专注地盯着床上的人。很浅很淡的一个笑容,苏琪却受宠若惊,从认识到现在,他微笑的次数屈指可数。刚刚回宫的时候,他一看见浑身血淋淋的少司,简直就像一只发怒的狮子,御医吓破了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进了棺材,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屋子的人,皇宫里上上下下的人都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

可是云夕不乐意了,第一眼看见这个人的时候,他就明白了自己对少司潜意识的排斥是从哪里来的了。他们身上的气场完全不同,同性相斥原来是这么回事。不过他也担心着少司的伤势,因此这么长时间才一直不甘不愿地站在一边不吭声。但是刚刚韩非看苏琪的那一眼,立刻给他拉响了警铃,他冷哼一声,拉了拉苏琪的胳膊。

“我累了。”声音里很是不满。

“啊?”苏琪头大的看着这个闹性子的人,现在这个场合很显然不太合适吧,人家还在生死线上徘徊,他还喊累?

“……连衣……”

韩非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名字,一眨眼,连衣就闪了进来,动作比当年要麻利了许多,神情也成熟稳重了许多,没有再等韩非说什么,径直走到苏琪面前,直接无视了云夕,恭敬却不卑微地弯着腰道,“苏姑娘,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请先下去休息一下吧。”

“云夕,你先去吧。”苏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手上并没有放开拉着少司的小手,为什么这么久了,他的手还是这样的冰冷。

“你!哼!”云夕冷眼看了看并肩蹲在床前的苏琪和韩非,还有躺在床上的少司,心里忽然一阵紧绷,这样和谐的一副画面,多像一个温暖的家庭啊!他的胸口一阵阵的发闷,抱紧了趴在自己怀里哭到昏睡过去的少卿,铁青着一张脸走了出去。

苏琪和韩非都没有说话,仿佛知道此刻谁也不会离开这里,就这样静静地守在少卿的床前,时间,因为有了彼此的陪伴而不再漫长。

韩非跳跃良久的心渐渐恢复平静,最初见到少司时的震惊和愤怒,见到苏琪时的狂喜和急切,都已经淡定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么多个日夜,想念已经成了一种习惯,绝口不提不是因为忘记,而是铭记!

当有一天,你心心念念的人忽然出现在你的眼前,你原以为已经做好了迎接的准备,却依旧是一阵兵荒马乱的措手不及。

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会这么想着那个人,难道自己要像圣祖一样陷入情网,落入万劫不复之地吗?当初的一份执念是怎么样演化成了刻骨的思念,他早已记不清了。遇到她的时候,就是自己的劫数了吧,人的一生,总不会一直一帆风顺的,没有谁,可以肆意洒脱的活着。

许久,夜色渐渐的降临,院子里亮起了点点星火,御医说,少司已经挺过了危险期,苏琪和韩非松了一口气,苏琪这次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韩非,他的眉宇间多了几分憔悴,脸上有些不正常的发白,想来这些年他过的也不好,心里也有几分愧疚,原来使一个人成熟的不是岁月,而是经历。

苏琪想了想道,轻声道,“韩非,你明天还要上朝,去休息吧。”

韩非抬头,看了看她,点点头,但是身子却没有动,他说,“苏琪,找了这么多年,你终于肯回来了么?当年,不是我。”

苏琪怔了怔,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是她知道他要说什么,她早就从那里走出来了,没想到,他还没有。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停留在了原地,忽然间,觉得他有些可怜。

“我知道,当年的事不怪你,再说,他现在已经没事了。”

他点点头,眼睛不眨地望着她,“你,过的好吗?”

“恩。”

忽然发现,他们之间的语言竟然贫乏至此,苏琪尴尬地用手指搓着衣角,避开那道炽热的目光。

“孩子不会有事了,我在这里守着就好,你……”

“苏琪……”

像是要说什么,但是动了动嘴角,却只是道,“你也去吧,这里有连衣。”

苏琪看了看少司,给他掖好被角,这才跟着韩非一起出了寝宫,道了别,苏琪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跟他在一起,气压总是异常的低,想到云夕,淡淡的笑了,不知道那人现在是不是还在闹脾气,脚下顿时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房间走去。

“云夕,听他们说,你还没有吃饭,怎么了?”

“哼!”管你什么事。

“正好我也没吃,跟我一起吧。”

“哼。”想的美。

“云夕,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大好,不要别扭了,来,吃一点吧。”

“哼。”现在才想起我来,晚了。

“云夕,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哼!”狗屎,做梦!

“云夕,你这个样子好可爱啊,我好喜欢你啊!”

“哼。”真的吗?

“云夕,我喜欢你,喜欢你,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哼。”再说一遍来听听。

“……”

“哼!”

云夕刚一回头,嘴角就贴上一个软软的东西,心脏“砰”的一声炸开了,眼前似乎有无数的蝴蝶在飞舞,苏苏麻麻的感觉从嘴角迅速扩大到全身,他动弹不得,直觉想要推开眼前的人,可是她就像是磁铁一般,紧紧地吸附着自己,意识变得模糊起来,忽然觉得,就是这么死去了,竟也是值得。

苏琪其实是鼓起了全身的勇气才敢主动索要了这个吻,几年后的第一个吻令两个人都是一阵战栗,仿佛沉睡了千万年的火山终于爆发!两人像是缠绕在一起的蔓藤,紧紧攀附着彼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无尽的话语都化成一抹温柔,吞噬着对方。

苏琪觉得浑身像有团火焰在燃烧,她忽然很想哭,少司的事情让她知道,人的生命何其脆弱,她没有太多的时间,她怕等不到他想起她爱上她的那一天。她轻轻地吻上那两片冰冷的薄唇,眼睛划出两行淡淡的清泪,感觉腰间慢慢地搭上一双手臂,环绕着她,包裹着她,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一切都不复存在!

良久,直到要窒息的前一刻,她才被放开。

“云夕。”

“闭嘴,我饿了!”云夕转过头,尴尬地看着别的地方。

“噢噢。”苏琪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个别扭的大孩子,这几年,所有的人都似乎在苍老,唯有他,反而退化了好几岁,人生,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以后不许再跟那个人接近!”

“好。”

“我们,过几天就走吧,我不喜欢这里。”

“……”苏琪不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喂,你笑什么笑?唔……”

59

59、故人相见 ...

几日后,暗影在猫咪的带领下也来到了北国皇宫,在几番试探之下,确定了云夕不是当年的阎离风后,暗影有一瞬间的黯淡,本来也是怀着万分之一的希望,但到底不是。

云夕不耐烦地挥挥手,哪里来的就去哪里吧。暗影抿着嘴唇不说话,头微微低着,手指握成拳垂在身体的两侧。苏琪看不过去了,暗影是个好侍卫这是无疑的,可惜跟错了主子,摇摇头,扭头对着躺在长椅上晒太阳的某人道,“好歹是人家要救了你的性命,你怎么这么不知恩图报啊?”

云夕张开嘴,含了一颗水晶葡萄,狭长的眸子慢慢张开一条缝,不悦地瞪了苏琪一眼,“怎么,你还嫌身边的雄性生物太少?他要救命是他的事,我又没求他,难道他施恩是为了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