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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胭花如诉》》 · 月光无涯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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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觉得奇怪,一回头却见一个女子一手执着长鞭,一手扣着沈竹的咽喉。白洛一眼便认出了女子手中的长鞭,这是楚楚惯长的兵器,再看这人身形与楚楚倒有几分相似,只是这张脸虽不认得,却似乎有些面熟。

楚楚皱着眉道,“你们放了她,我便放了他,否则……”她将手紧了紧,却让昏迷中的沈竹轻咳了一声。

与此同时,这边的三个人异口同声的喊了一句,“不要啊。”

白洛和史红楼莫名的看了一眼娜卓,只见她面露担忧之色,顿时觉得十分怪异。

百味杂陈会一堂

史红楼询问的看向白洛,白洛摊手摇了摇头。

娜卓面色有些不自然,对着楚楚喊道,“楚楚,你别杀他。你要杀了他,我们也逃不掉,不如把他当做人质,你把他带过来,快。”

楚楚点了点头,将沈竹扶起,仍旧扣着他的脖子,眼神警告着白洛和史红楼不要轻举妄动。

白洛和史红楼只得让开一条道,让他们过去。白洛听到娜卓叫那人楚楚,心里也明白了几分,也许现在的楚楚是易容混进来的,或许她以前是易容的,总之她没死,而且很有可能一直在她身边活动,她却不知道。

此刻,云榕与步萨正在不远处打得难解难分。云榕的内力精纯远在步萨意料之外,原本速战速决的打算,现在却变成了持久战。而云榕年轻力健,精力远在他之上,时间拖得越久,对他就越发的不利。是以,他一直注意周遭的变化,那边的一幕幕看在眼里,他的心却只为那一个人狂跳不止。这一局他未必会输,只要重新得到他,便是他最大的胜利。

思想间,手下一疏忽,被云榕一招逼来。他迅速后撤,正好撤到史红楼身侧,他心念一转,回身一把扯住史红楼,脚下轻点,飞身跳出两人的战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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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中几人缠斗之时,局势却发生了重大的逆转。

墨叶带着布隆方丹,掠过众多兵士来到白玄几面前。

白玄几虽不识皋兰王,却能从眼前之人的风姿气度中猜到几分。

布隆方丹也不废话,张口便道,“本王要见詹朝皇帝。”

白玄几打量着她,暗暗揣测她的来意。南疆中部以女王被皓帝所杀为名起兵,如今女王安好,他们自然便没了出兵之名。她此刻不到军中指挥撤兵,却要到敌方的阵营里要求见皇上,却不知是何用意?

墨叶这是第一次看到白玄几,却心里大大的吃了一惊,此人若是再年轻一些,容貌竟然与沈竹有九分的相似。只不过他更老一些,眉宇间也多了一些历世的老成与稳重。再看他身旁的白儒林,说他们是两父子,竟是这般的不想象,或许是随娘吧。

白儒林与墨叶之前的来往并不多,但也深知他与白洛和云榕的关系,此次冒着风险带女王来此,必定有他的用意。于是便向白玄几解释道,“父亲,这位是洛儿的二师兄,他与孩儿也是朋友。既然皋兰王一番诚意,不如待通报了皇上再做定夺。”

白玄几心里也是这个意思,听了他的话,便点了点头,“也好,你亲自去。”

白儒林应声退下,不多时便回转,对着布隆方丹和墨叶道,“二位请随我来。”

詹朝军阵之后,有一辆素布的马车静静的停着。刑皓两目腥红,将一张信张用力揉要手里,心中一时又怒又悲。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这个消息是经秘密渠道而来,非常可信。

他又缓缓将手中的信纸摊开,纸上只有四个字:皇太后薨。

詹朝的礼制规定,皇族中帝后或太后薨,所有子女亲族必斋戒一月,以示孝感。期间不可嫁娶同房,不可杀生动邪。所以,若非它国主动挑衅是不可开战。

他使劲的一捶车中的矮几,将茶具全都掀翻打碎。即便如此,也无法平抑他这个消息给他带来的悲痛。他才刚刚当了几年的皇帝,他要他的母亲与他一同享受荣华和尊贵,不再象以前那般过得委屈求全的日子,可她却匆匆离世。她一向保养得当,怎么就突然……或许……或许……

他握紧的拳头渐渐的放松,心中一片清明。幕后之人居心叵测,先是发兵北上分去他一部分兵力,又在最关键的时候传出这个消息。此人必定是对他相当熟悉的人,熟知他的情况,甚至非常了解他的处事原则,知道他是孝顺之人,必定会撤兵回京。如今不管这事是真是假,他都必须立即起程回京。

过了一会儿,车外侍卫暗声道,“皇上,皋兰王求见。”

他略略稳了稳情绪,整理好衣衫,才缓缓步下车去。留下众侍卫与布隆方丹一同走到林子边上密谈。

墨叶立在二人三丈开外,远远的看着那方的战火,暗暗的叹了口气,难得数百年的平安盛世,眼看就要变成人间地狱了。如果两位当权者谈不拢的话,便极有可能发生。他微微合目,仔细的留意那边的动静。他们以为三丈之外,他便听不到他们的谈话了么?若他真的有心要听,只怕站在十丈之外也能听得清楚。

想起那日,他为她解毒,而甘心喂她饮下自己多年来以身试毒而百毒不侵的鲜血,就是不知她是何感想?她清醒后,只问了一句,“你想要什么?”便一心要来易州,关于他,关于他们,她一直都避而不谈。两人的关系似乎僵到极点,除了必要的话语,她甚至不愿多看他一眼。入了易州,知道两国开战,她更是马不停蹄的赶路,而他就象一个跟随在她身后的随从,可有可无,毫无所谓。

纵使他们之间有过什么,纵使他愿意对她负责,只怕她也不会愿意吧。

墨叶苦笑了笑,看到布隆方丹与刑皓往回走,立即走过去。

布隆方丹对身后的刑皓礼了一礼,“希望皇上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刑皓淡淡的应了一声,对车夫挥了挥手,车夫上前取过一方虎符交给身旁一名侍卫,然后侍候刑皓上了车,放下车帘,驾着马车离去。

布隆方丹冲墨叶点了点头,“如你所愿。”

墨叶默默的垂了眼,当她问他想要什么的时候,他便按云榕的计策说了,要她放弃毕昭,要她不要再针对白家姐妹,要她为南疆的和平永远不与詹朝为敌。其实,他最想要的都不是这些,可是他知道,她能做的只有这些。

布隆方丹没再看他,转过身淡淡的道,“我要回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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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刀光融于剑影之中,士兵嘶吼,马蹄零乱。乱箭呼啸齐飞,残破的号旗在战火中瑟瑟飘扬。

步萨一把抓住史红楼,用剑抵住她的脖子,干笑了几声,“云少主,果然好功夫。”

云榕心中一惊,暗道还好白洛再离得较远的另一侧,不然此刻被抓的便是她,他必定不能这样平静与步萨对话。他心里想着,面上却仍是常色,淡淡的道,“怎么?步首领是打算用自己的人来要胁我么?”

情势变化突然,白洛立即拿剑指着楚楚,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娜卓眉尾微微一抬,几步走到步萨身边,对着楚楚喊道,“楚楚,把那个詹朝军师带过来,有了这两个人质不怕他们不撤兵。”

步萨这才注意以她身后,白洛正用剑指着楚楚,而楚楚手里扶着的人,正渐渐从昏迷中转醒。他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不动声色的将剑往史红楼的脖子上按了按,“楚楚,把人带过来。其他人都别动,否则……”

正说着,突然听到南疆军阵一侧,一个明亮冷静的女声高声的说,“南疆皋兰众将士,我乃皋兰王布隆方丹,我命令你们即刻停止进攻,整队撤离。”

此话一出,南疆阵营里一片哗然,将士们纷纷循声望去,只见一对男女高立于一块巨岩之上。

墨叶以掌抵住她的背心,将真气源源推入,使得布隆方丹的声音借着这些真气的推助,清晰的传到战场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于此同时,詹朝的军队已现收兵之态。南疆的将士见女王仍在,甚至亲临阵前,开战的理由已不成立,军心动摇,士兵们再也无心恋战,阵形慢慢收拢,列队准备撤离。

两方人马都停止了进攻。谢仑也指挥着兵士们逐渐后撤,一场尚未真正打响的战役,在南疆一方的先行退兵下,草草的收了场,只留下几人仍在僵持中。

此时,克进与云梃停止交手,各归各的一方。

楚楚挟着沈竹相步萨靠拢,此时白儒林却带着白玄几及时赶到。

“楚楚,不要。”白儒林大喊一声,终止了楚楚移动的脚步。她看向白儒林,两人相汇的目光里,尽是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一旦出得了地缝,他们必须各为其主,只能站在互相的对立面了。

白玄几上前向云榕拱了拱手,“云少主。”

云榕对他点了点头,转眼向白洛看去。白洛咬着唇,垂下眼不再看他。父亲果然认得他,连官拜丞相的父亲都要以礼相待,可见柳如醉说的便是事实。

随后赶来的滕渊,见史红楼被步萨制住,忍不住要冲过去救人,却被云榕抬手拦下,他十分焦急的看向云榕。

云榕冲他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上前一步,说道,“步首领,你待怎样?”

步萨将众人扫了一眼,终是明白自己想要称霸天下已是不可能了,多年的苦心经营竟被眼前这人一一毁去,于心何甘。他突然冷冷的笑起来,既而放肆的仰天大笑。笑声似凄似狂,响绝山谷。

笑毕,突然反手一剑刺向身旁的娜卓。

爱恨情仇已惘然

这一剑刺得突然,所有的人都没想到他会这样做,包括站在娜卓身旁不远的云梃。就在众人惊呼之际,云梃身形一晃,窜到娜卓身侧将她斜拉出去,以求避过致命一剑。

步萨的武功远在云梃之上,更何况他还受了伤。一剑刺出,如追命连环一般的紧追着娜卓而去,直插她的膻中大穴。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疾闪而致,双指掐住步萨的剑尖,劲力齐发,生生将剑尖折断。

眼见自己的攻势被化解,步萨狂催内力,将全身精纯的真气直贯向剑身。已经折断的剑尖在强大内力的驱动下骤然加速,径直打入娜卓的胸口,再从她体内穿出狠狠的扎在云梃的左胸上。

二人受不住如此强大的冲击,被高高抛起,重重的摔在一丈开外。

云梃被两面夹击,一口鲜血喷出来,沾得一身白袍血迹斑斑。白洛看在眼里,正打算过去,却被白儒林拉住,“洛儿,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你去做什么?”

白洛皱着眉看着云梃,见他扶着伤口站起了身,才放心下来。

娜卓胸口血流如注,痛苦的呻吟了几声,渐渐的脸上竟然带起了无奈的苦笑,她看着步萨,断断续续的问,“为什么?你要杀我。”

步萨仍是单手扣着史红楼的咽喉,一面恶狠狠的对她说,“你可知,这么多年来,我最想杀的就是你。我要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说着,他看向娜卓身边那人,“当年若不是你勾引他,他不会离开我。占有你不过是因为你曾经和他,我得到你便似与他亲密无间了。”

沈竹飞身来到娜卓身边,将她托入自己的怀中,为她点了止血的穴位,又从怀里取出随身带的伤药,给娜卓喂了一颗,轻声道,“娜卓,我来晚了。”

娜卓抬头将沈竹的焦虑望在眼里,抖着手抓上他的衣襟,痛苦的喘了几口气,才问,“你,究竟是谁?沈竹,还是白玄几?”

沈竹愣了愣,答道,“我是沈竹啊,你的阿竹。白玄几是谁?”方才被云梃重击了一下后脑,醒过来时便觉得头痛欲裂,脑子里杂乱的情节如流水一般滑过,曾经的一切就这么重新回忆起来了。

娜卓听了他的回答,竟有些恍然,慢慢伸手抚上他的面颊,夜夜梦里的熟悉脸庞,此刻如此真实的呈现眼前。她胸中气血翻涌,重重的咳了几声,才喘息道,“阿竹,真的是你么?你当年,为何要抛下我?”当年离别时,他回头灿然一笑,说让她等他回来。这一等便是十八年。

沈竹替她擦去颊际的泪水,摇着头暗声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没有抛下你。是他……”他转头怒视着步萨,“是他将我抓了去,给我灌下失忆的药水。若不是我以毁容相逼,或许连清白都要被他占了去。”

此话一出,众人大约也心里有数了。谁都知道步萨那个异于常人的喜好,当年必定是步萨看上了沈竹,有意拆散了人家一对鸳鸯。

步萨手握断剑,看着相拥在一起的那两人,双眼含恨的咬牙道,“你果然记起来了。当年明明是我救了你在先,为了救你我几乎耗尽了真气,差点丢了性命。你却趁着我闭关调养,和她私定了终身。”他还记得,那日他出关时,两人牵着手来到他面前,让他祝福他们永结白头。他们的笑那么的刺眼,将他的一片真心踩在脚下,却毫无知觉。

沈竹没等他说完,便怒吼道,“你是男人,我怎么可能和你在一起。”

步萨被激得全身发抖,“男人又怎样?只要两人相爱,性别根本就不是问题。”他目赤欲裂,面目狰狞,扣着史红楼的手瞬间收紧,嘴里不断的嚷嚷着,“我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史红楼被他一制,顿时面色涨红,气都喘不上来。

娜卓脸色苍白,扶着沈竹的手提高了音量道,“你,别杀她,别杀……她,她是你的女儿。”

她说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场之人都听得分明。

史红楼仿佛被一个大锤当头打下,脑袋里轰轰的一片空白,惊异的看向娜卓,完全不知对这句话该做如何的反应。

滕渊愣愣的看着那几人,眉心皱成了川字。云榕暗暗压住他的手,以极低的声音对他说,“或许是娜卓救人之计,别自乱阵脚。”

步萨听了大笑了两声,“我的女儿,你想我不杀她,也不用说出这样的话。我会相信你么?”

娜卓却不再看他,只对着沈竹说,“阿竹,我,对不起你。当年我们的孩子出生不久,他便□了我,不久后就发现自己怀孕了。那时,我身子实在虚弱经不起打胎,而且我还要照顾我们的女儿。所以便偷偷在南疆雪域那生了她。”说着,她喘了喘,又道,“我恨这个孩子,又不忍心亲手杀了她。所以将她交给江南史家的家主史忠。我们,我们也有个孩子,是个女孩,长得很漂亮。”然后,她停了停,眼睛看向楚楚,唇边掀起一丝笑意,勉强将手伸向楚楚,“过来,楚楚,我的孩子。”

楚楚从娜卓受伤便一直焦急的站在一旁,如今的她低唤她的名字,才如梦初醒的意识到她口中说的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孩子,很有可能指的就是她。她不敢相信的摇着头向后退了一步,稳了稳心神,心想她或许是受伤不轻,神志有些糊涂,立即哭着跪到娜卓的面前,“二夫人,你是不是很痛,痛就不要说话。”

娜卓不知哪里来的力量,一把抓住楚楚的手腕,坚定的看着她,“我没有认错,你才是我的女儿。当年我谎称你已经死了,用一个佃户的儿子换了你。否则,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我才是你生身母亲,”说着又看向沈竹,“他是你的亲生父亲。”

楚楚含着泪一个劲的摇头,“不是,我不是。”

沈竹眼里含着热泪,抚上楚楚的头,“我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娜卓面露凄惨的笑意,转头看向沈竹,“阿竹,这便是你我的女儿,她生得真象你啊。所以我不得不让她去学了易容,就怕被他认出来。没想到,我们一家三口还有团聚的一天。你原谅我,原谅我。”

沈竹紧咬得唇,用力的点点头,“我从来就没怪过你……”

白洛看着三人,吃惊于娜卓所说的那些往事。她同情的看向他们身后的云梃,此时他半站着靠在一块大石上,左胸一片殷红如盛放的蔷薇,面上毫无血色,清冷的神情中带着一丝酸楚与自嘲。

云梃静静的听着,心中暗潮却汹涌澎湃。原来他和楚楚的身份竟是颠倒黑白的。枉他以云家二公子这样高贵的身份活了这么许多年,到头来只不过是一个低下的佃户的儿子。而楚楚才是娘的亲生女儿。怪不得,娘对她比对他好了不知多少倍,她虽为下人,在云府里却从未受过半分委屈。两相对比,便如云泥一般。娜卓的话,让他瞬间从云端直堕入土。猛然觉得有两道视线正看着他,抬头望去竟对上白洛复杂的眼神,这是在笑他还是在可怜他。他突然觉得自己竟是如此的可笑而多余。

步萨面上的狰狞有些松动,看着身前的史红楼,心志有些恍惚,一直喃喃,“我的女儿,你是我的女儿。没想到我竟然有了女儿……”

娜卓看向步萨,叹息道,“她确实是你的女儿,你杀了她也好,我们,也就两清了。”

一直被步萨制住咽喉的史红楼,此时早已泪流满目。她幽幽的望向滕渊,在场的所有人只有他一直看着她,关注着她。可她究竟是什么?她早一步离开雪域,暗中杀了史家父子,就是想断了过去,从今往后和他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她竟然幼稚的以为,只要史家父子死了,她的一切过往也就终结了,她可以重新的活过。以后,再没有什么能将他们拆散。可是,老天爷不愿给她这个机会,。早已不干净的身子再加上这样龌龊不堪的身世,阴险怪癖的父亲要杀她,母亲却根本不在乎她的生死。她与他,一个黑一个白,注定只能对立,永远不可能站在一起。既然如此,不如……

史红楼咬着牙,决绝的看了滕渊一眼。趁着步萨大意之际,抢过他手中的断剑,狠狠的朝腹部插下去。

滕渊从她的眼神里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大吼一声,先一步冲上去。

那柄断剑深深的□史红楼的腹部,没到只剩剑柄。她身后的步萨未及反应,被她一剑贯穿身体。步萨勃然大怒,抬手一掌劈向史红楼的背心,将她生生的震飞出去。被飞身而来的滕渊接了个正着。

步萨呼吸急促,两眼通红,点了身上几处止血的穴位,发狂一般的嘶吼着倾身向滕渊当头抓下。滕渊心知必不能抵他一招,只用身体护住史红楼。

千钧一发之际,云榕身形闪过,巧妙的化去这一招,反手运起十分的劲力向步萨胸口打去。与此同时,步萨足下一转,真气回旋至极致,顺势回掌击向云榕的胸口。

两人出招极快,距离又近,都避无可避,胸口被对方的掌力沉沉的一击。在场之人只觉得被一道无形的水波推着向后撤了几步,林间的树枝都被震得乱晃。

多情自古空余恨

云榕被步萨的内力震得嘴角渗出血丝,经脉剧痛得几乎站立不稳,向后退了几步被赶过来的白洛扶着,才勉强定住身形。

他侧头看她,见她满眼焦急,关心之情溢于言表,心中不由的一暖,对她淡淡笑了笑。

步萨之前便受了伤,又不似云榕那般拼出最大功力,苍促间只使了七成的内劲,瞬间被云榕浑厚精纯的内力震出十步之外方才站定。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体内的经络被强震错位,全身剧痛如撕裂一般。虽口鼻未有出血,腹部的伤口却鲜血喷涌。他狂笑着正欲再度袭来,却被云梃拦住了去路。他看清眼前之人,顿时大笑起来,“有你陪我,也是一样的。”说着便抓向云梃左肩。

云梃早有准备,催起内力与他纠缠。

步萨已知自己穷途末路,仍然做着垂死挣扎。

此时,云梃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心中早已一片冰凉。胸口的血液随着打斗迅速的蔓延出来。他抱着求死之心,不顾自己的身体,招招使得催命狠辣。看准了一个时机,欺身探手插入步萨腹部的伤口,推着他一同滚下了身后陡峭的山崖。

白洛一直看着两人打斗,见云梃如此不管不顾,心里似乎明了他的心意。她放开云榕奔向两人滚下的山崖边。只见一路向下血迹斑斑,树木枝条被折断劈裂的不计其数。

她含着泪冲下崖去,“云梃,不要——”却被白儒林一把扯住抱在怀里。

“二哥,我们下去看看,他不知怎么样了,我想下去看看。”她一面捶打着白儒林的手臂,一面哭道。

“我去看看。”两人身旁人影一晃,克进已飞身而下。

云榕向山坡走了几步,顿时觉得体内剧痛,头晕目眩。虽然这个弟弟他早知不是他的亲生兄弟,但兄弟两明着是仇,暗里却不象别人想象的那般。他能感觉得出,他对他的敬重,他对他也如亲弟弟一般爱护。

他急忙取下头上的发簪,置于嘴边吹响,笛声只响了两声便被溢出的鲜血堵住,再吹不出声。这个笛声,能唤来谢仑。步萨的经络已被他震断,即使能有还手之力,也是强弩之末,云梃完全有能力杀了他。让云梃去杀他,也算是了却他一个心愿。

思想间,几个人影闪至身旁,拱手道,“公子。”

云榕指着山崖处,沉声道,“下去看看,勿必救下白衣之人。”说着,勉强转过身去,见滕渊扶着一剑穿腹的史红楼坐在地上,紧紧的握着她的手,泪流满面,“你怎么这么傻,他不值得你舍命与他同归于尽。”见史红楼含着笑意看着他,心里猛的一抽,哑着声音道,“红楼,你撑住,墨先生妙手回春,一定能救你的,你一定要撑住,就算,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你一定,一定不能死,不能……”说着将头抵在她颈侧失声痛哭。

云榕将怀里的伤药先吃了一丸,再将它抛给滕渊,安慰道,“有二师叔的伤药,她必定不会有事,你不必担心。”

此时,白玄几却一直注视着沈竹的背影,目光复杂纠结。他缓缓的走到沈竹身后,最后才忍不住问道,“敢问这侠客,姓甚名谁,家中可有父母长辈?”

娜卓此时已止住了血,见到步萨滚下崖去,情绪稍稍的稳定下来。心里又担心起云梃,这孩子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她对他太过严厉,让他失去了正常人家孩子应有的欢乐。他应该自小被父母捧在手心,呼护在怀里,不必象现在这般。想着忍不住轻叹了一声。沈竹将怀中的她紧了一紧,眼神中的关切与笑意那么真实纯粹,才让她稍稍释怀。

沈竹回过头来看着白玄几,方才在詹朝的军阵中,便觉得他与自己长得相象,现下近距离看去,更是觉得五官眉眼非常近似,心中也万分疑惑。他将娜卓交给楚楚,转身站起,“在下沈竹,家中,无父无母。”

白玄几眼中略略一亮,“你可知自己的生辰,或是年纪?你的模样,似乎才过而立。”他的语气微微有些发抖,话中更显词不达意。

沈竹心里一紧,大概明白了些什么,“生辰我却不知,只知道师父捡到我时,大约六七岁,如今应该三十有七了。只是之前的十八年我失了记忆,住在深谷中调养,不经人世沧桑,所以略为显得年轻些。”

白玄几一听,激动得又站上前一步,“如此,如此……”一时又不知如何表达。他暗叹了口气,将胸中翻腾的情绪压下,缓缓的说道,“三十年前,家母带着年方七岁的幼弟回娘家探亲,不想半路遇到歹人。幸亏家里侍从奋力相救,才脱了险。哪知那歹人临死前竟一把抢过幼弟丢下了山涧。”说及至此,不禁悲从中来,眼眶微湿。

白洛和白儒林也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一直以来只到父亲是家中独子,不曾想还有一位叔叔。两人走到白玄几身旁,细细的听他继续讲着往事。

“事后,父亲曾多次派人到山涧去寻找幼弟的尸体,只找着了一只鞋和几片衣衫碎片,一月之后才彻底的放弃寻找,只怕幼弟早被野狼叼了去。母亲为此还大病了一场,之后便一直体虚不药。父亲便在家中下了禁口令,让谁都不准再提幼弟之事。”白玄几说都会看了一眼沈竹,见他面色凝重,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又急道,“吾之幼弟,自小便生得肤白俊美,只在左腰眼上有一个蚕蛹形状的胎记,不知……”

此话一出,娜卓双眼一张,惊异的看向白玄几。她与沈竹曾有过肌肤之亲,那时她还玩笑的说他腰后的那个胎记很象一只黑蛹。整件事在她的脑海里匆匆掠过,事到如今她才彻底的想明白。当年步萨让她去看的那场婚礼,其实是白玄几的婚礼,他们夫妻恩爱,却被她当成是他以沈竹的假名对她始乱终弃。她白白的恨了十八年,却不知恨错了人。让她这十八年里,天天活在仇恨之中,甚至为了报仇而与自己真正的仇人结盟。

与她一样惊讶的还有沈竹,虽早已猜到有这个可能,脑子却在白玄几说出胎记位置形状的那一刻变得完全空白。原来他不是无父无母,原来他还有个哥哥,原来他一直唤着小师妹的那人竟然是他的亲侄女。

白玄几从沈竹的表情读出了一切,泪水早已倾泻而出,他激动的上前抓住他的手臂,“你真的是,真的是……父亲临终前是一直念着你的名字走的,没想到你……你还活着……”

沈竹望着白玄几,突然如梦初醒,伸手抱住他,沉痛的叫道,“大哥,你真是我大哥。”

失散多年的兄弟相认,震惊了在场所有的人,白洛不知如何时是好,白儒林更是脸色煞白。

许久,白玄几才自觉失态,将沈竹微微推开,转身向白洛和白儒林招了招手,“洛儿,林儿,快来见过你们的二叔。”

白洛已从惊异中回神,想着沈竹便是她的亲二叔,怪不得枫谷初见便与他特别亲厚,果然是血浓于水,亲情血脉任何时候都是割不断的联系。她展开笑颜,拉着白儒林一同过去,在沈竹面前拜下,“二叔。”

白儒林也只得跟着白洛一同拜下,心情复杂的叫了声“二叔”。

沈竹自是高兴,连忙将两人扶起,细细的将白儒林打量了一番,眼里才退的雾气又袭染上来,他拍了拍白儒林的肩,笑道,“好啊,好。”

白洛立即过去挽着他的手问,“呀,你既是我的大师兄,又是我的二叔,以后我是叫你大师兄好呢,还是二叔好呢?”

沈竹听着伸手在她的鼻头微微一刮,“没大没小的丫头。”

白洛俏皮的冲他吐了吐舌头,眨了眨眼。

沈竹高兴的回身,将娜卓扶起,向白玄几介绍她和楚楚。

楚楚一直没有抬头,将面前的人一一见过,却在叫白儒林“二堂兄”时,声音涩哑,眼泪不争气的奔涌而出。

白儒林低头将她看着,心中仿佛刀剜一般的绞痛。那夜之后,他们便私定了终生,在地缝中拜了天地洞了房。那些忆起就令人脸红心跳的片断,现在却成了他们祸乱人伦的罪症。他们,原来是至亲至亲的堂兄妹。

作者有话要说:此文会在93章完结。

机关算尽太聪明

“二哥,二哥,你怎么了?”白洛发觉白儒林的异样,回头扯了扯他的袖子,晃眼却见云榕苍白着脸,站在不远处,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方才他为了救滕渊和史红楼,生生的受了步萨一掌,不知现下情况如何?白洛咬了咬唇,还是走了过去。

云榕视线有些模糊,只勉强看着她一步一步的向他走来,心里顿时一松,身形晃了一晃。

白洛抢上两步扶住他,轻声问,“你可吃了伤药?”

云榕于低眼处看着她,轻咳了两声,唇过牵起笑意,点点头,“吃了,过一会儿,过一会儿就好。”

白洛点点头,扶他的手缓缓松开。自从知道那件事之后,她觉得他们之间变得陌生许多,仿佛突然多出了一条横亘在他们之间鸿沟。他对她的好,对她的种种关心,自始至终都只不过是在帮皇上做事,他要帮皇上保住她这颗棋子,仅此而已。可她不甘心,她要问一问他,她对他而言究竟算是什么?是一时动情之下的代替品,还是与她一样付出了真心。

正要开口之际,身旁人影一闪,一人二话不说,拉着她后撤了几步,耳边传来魅惑的轻笑,“洛儿,你站得离他这么近,不怕他吃了你么?”

云榕眼波微动,着紧的向前一步,看着柳如醉,眼神凌厉,“如醉公子,青天白日的,这是说的什么话?”

白洛方才还觉得他伤得极重,现下见他周身气息合抱,似乎又不象受了伤。两人之间突然多了个柳如醉,时机一过,有些话便再也问不出口了。

柳如醉见她一直看着云榕,手上紧了紧。白洛顺着他的衣袖看上去,只见柳如醉正一脸魅惑的看着对面的云榕笑,“云少主,抱歉了,我这就要带洛儿离开。”

白洛将他的手一甩,“我……”在接收以他一计警告的眼神后,“不走”两个字便换了几个字,“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此时,那边众人都走了过来。

柳如醉回头扫了眼众人,又特地看了看白玄几,对白洛笑道,“你不跟我走,难不成想回去做皇后?”

白洛浑身一僵,看着他竟不知如何回答。她是一万个不愿意做皇后,却也是一万个舍不得京城的父母亲人。

云榕皱着眉趋前一步,“洛儿,跟我走。你可还记得浮云居,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些话么?”

不等白洛说话,柳如醉快一步挡在白洛前面,“洛儿,别听他的。你若跟他走,一旦皓帝向他要人,你说他是给还是不给?他从一开始便诱你入计,骗你至今。他可是詹朝的隐臣,云家发过毒誓要世代忠于皇帝,就算他愿意护你,隐族的其他人也必定要遵从皇帝的命令,将你拱手奉上。你跟他走,岂不是自投罗网?”

白洛原本还犹豫不定,听了柳如醉的话,竟向后退了几步。

白玄几上前一步,慈爱的唤了声,“洛儿。”

白洛转身正对上父亲蒙着雾气的双眼,心里憋闷多时的委屈竟忍不住化成泪水奔涌而出。她哭着扑到白玄几怀里,“爹,我想回家。我想你,还想娘。”

白玄几拍了拍她的背,哑着声道,“都是爹不好,爹原以为你衷情于皇上,正巧璇儿与毕昭又发生了那样的事,皇上没有怪罪白家,只私底下让我自己解决,我才想着让你顶替你姐姐与皇上大婚。没想到,没想到……”他说着看了眼云榕,又看了看柳如醉,欲言又止的没再说下去。

柳如醉挑衅的向云榕扬了扬眉,走到白玄几身旁,行了一礼,“白丞相,晚辈拂华居当家柳如醉。”

白玄几神色有些复杂,将白洛扶正,向他略点了点头。

柳如醉笑了笑,抬手抚开他扶着白洛手臂的手,将白洛扯到自己身边,“你的女儿不是索雪崩时葬身雪海了么?这里哪有什么你的女儿,只有我们拂华居的二当家,洛白。”他边说着边注视着白玄几的一举一动。

白玄几的手被他抚开,却意外的发现手掌里塞进了一样东西,他在袖里仔细的摸了摸,眼皮突突的弹动了一下,再看向柳如醉时,已恢复了平静。他略带了笑容,“柳当家的说得是,这里确实没有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早已葬身了雪海。”

白洛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见白儒林也向她点了点头。他在南疆时与柳如醉有所接触,看得出他对自己妹妹的心意。

“洛儿……”云榕站在不远处,眉宇间尽染心痛,想要上前,柳如醉却先一步出招阻拦。

两人一搭上手,柳如醉便能感觉到云榕体内气机凌乱,再看他的脸色,必然是之前经脉受了重创。他眼神一利,趁着两人对掌之际,突然卸去内力,凭着常人的力道生生的接了云榕一掌。

云榕早觉得体力不支,手脚发软,没想到柳如醉却主动出招挑衅,只得强凝内力御敌,不想他竟然当着众人的面使诈,不用任何内力接了他勉强只有一成功力的一掌。如此白洛为了他的伤势便不会再信他,更别说会跟他走了。

思及至此,体内气血逆转,一口血喷在地上,眼前只觉得天旋地转,倒退了好几步,幸得谢仑及时上前,将他托住才定住了身形,手掌在他后背心暗暗输入真气。

柳如醉受了云榕一掌,原本只略微伤了经络的气息,却重重的弹倒在地上,哇的喷了几口血。云榕吐血,他便要比云榕吐得更多,然后可怜兮兮的看着白洛。

白洛见柳如醉就倒在自己脚边,立即靠过去将他扶起,却焦急的看着云榕那边,见他被谢仑扶住,心才略略松了一松。

柳如醉将沾了血的手一把抓住白洛的手,虚弱的道,“洛儿,你……快走。我或许不行了……他的武功高强……别让他抓着你……”

白洛哪知他是假装,见他伤成这样,脸色惨白,血也不知吐了多少,这时是万万不可能丢下他,自己走掉。他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打伤一个与他无怨无仇的人,她一转头,含着怒气看向仍站在那边的云榕,见他要开口辩解,便质问道,“你怎么下这么重的手?以为这样我就会跟你走么?”说着,再看了看身边的白玄几等人,低下头含着泪道,“女儿不孝,不能陪在爹的身边尽孝,还望爹爹多多保重身体。”

白玄几动了动唇,始终没说什么。白儒林心里蒙着一层悲痛,现在见白洛真要离开,更是痛上加痛,轻拍了拍白洛的肩,只说了句“你也保重。”便哽咽再说不出来。

沈竹却在她身后叹了口气,“洛儿,你何必如此?”他顿了顿,又道,“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也无话可说。”

白洛微点了点头,扶着呼吸微弱的柳如醉道,“如醉,你能走么?我扶你。”

柳如醉虚弱的靠在白洛身上,眼角却似笑非笑的瞄了云榕一眼。

云榕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暗暗咬了咬牙关,挡在她的前面,“洛儿,我在雪域等你,你若……”

白洛垂着眼打断他的话,“多谢云少主抬爱,白洛受不起。”说完,扶着柳如醉绕过他身边而去。

云榕嘴唇微动,伸手挽留,却见她去意已决,只有任她的衣角划过手心。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没再说什么。

白玄几摇着头长叹了一口气,对沈竹说,“我知你是江湖人士,不愿与朝堂之人多有瓜葛。但也得随我回京祭过父母才好。”

沈竹点头称是,白玄几带着众人走过云榕身边,微微行了礼,“云少主,保重。”

云榕点点头,“丞相也请保重。”

沈竹抱着娜卓,对他无奈的笑了笑,“榕儿,随缘吧。”

云榕染上淡淡的苦笑,“大师叔多多保重。”

待众人的身影都消失在视野之中,云榕才身体一松,软软的倒在谢仑怀里。

滕渊抱着史红楼,焦急的对谢仑说,“可知墨先生在哪儿?”

谢仑摇了摇头,“或许此刻正陪着女王。”

“我来了。”两人四周看了看,片刻墨叶的身影才出现在两人面前,一看到倒在谢仑怀里的云榕,惊异的叫了一声,“怎么伤得这么重?”说着接过云榕,抬手一掌打在他胸口,向上一直推到咽喉。

随着他的真气推进,云榕的嘴里涌出许多泡沫和血块,呼吸却因此通畅了许多。

墨叶将他交还给谢仑,取了银针分别扎在云榕和史红楼的身上,沉声道,“先找个安静的地方替他们疗伤。”

作者有话要说:此文会在93章完结。

苦尽甘来成眷属

军帐中,墨叶长长的叹了口气,抬眼看着滕渊,面色有些不善,“你怎么能让他受这么重的伤?”

滕渊一脸阴沉,看着榻上的云榕,面色惨白,躺得极不安稳,皱拧的眉毛显示着他正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恨不得自己能替他受了这些痛,“都是我的错,当时事发突然,我一时也……也……”

墨叶走到案前写了三张单子,递给滕渊,“一张是给史姑娘的,一张派人送到詹朝军营里给娜卓,一张是给你家公子的。你先出去吧,让谢仑在外面守着,我要替他运功疗伤。”

滕渊急着应了一声,接过单子,又犹豫的问道,“墨先生,红楼她……”

墨叶看着他哼笑了笑,“放心吧,那点小伤难不倒我。”

滕渊一听,眉心顿时松展开,拿着单子立即出了军帐。

墨叶方才一边为云榕切脉,一边大略听他将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没想到沈竹与娜卓十八年前竟然是一对恋人,世间的缘份真是奇妙,便如他与布隆方丹。

随她回城后,她一直都冷着脸对他,直到他急着赶去帮助云榕之时,才拉下脸扯住他的袖子。

他意外的回头看她,却见她脸上闪过一丝松动。

她被他看着,立即垂下眼,暗暗的问,“你要去哪里?别忘了,你答应过你师父三个月内保我无事。”

他唇边掀起笑意,反手捉住她的手,任她挣扎就是不放手,安抚道,“我去去就回。”

她不自然的点点头,小声说,“我等你。”

有这三个字便足够了,他忍不住扬了扬眉稍,沉下心来为云榕运功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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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来势汹汹的战争在初初打响之际就这样匆匆的莫名奇妙的结束了,这在许多不明就里的百姓看来,是多么的不可思议,而做为被民间流传的给他们重新带来和平的人白儒林,亦被皓帝亲封为詹朝兵马大元帅,官至一品,统管朝中一众军事。他是朝堂上的势力制衡的受益者,却早已无心于此。在随皓帝北上回京的途中,他与楚楚日日相见,多有尴尬。本想与她若是不再敌对,该是多么美妙之事。不想如今不但不再敌对,反而亲上加亲成了同姓兄妹。他时常为自己对她做出那种有违人伦的龌龊之事而感到羞耻,却又忍不住时时想起他们一起时那些面红心跳的场景。白日不敢见她,却夜夜梦到她。对她的一腔热恋之情压抑在众人的目光之下,掩埋在心底深处那个没有阳光的角落。

沈竹虽然恢复了记忆,却仍象失忆后那般乐观风趣,一路上悉心照顾娜卓,甚至亲手为了做菜熬汤,堪比御厨的手艺让旁人艳羡不已。休整露营之时,便手痒得非要找白儒林切磋武艺。

白儒林原是想尽力避开他们一家三口,可白玄几却让他多与叔叔亲近,便只有硬着头皮应付沈竹。可沈竹却不是省油的灯,内力武功都在他之上,是以只有他吃亏的份,却无沈竹半点为难。

这日,白儒林晚间又梦到楚楚,惊醒后一夜不敢再眠,晨起时精神不济,却被沈竹拉着拆招取乐,一个不小心便划伤了手臂。

一旁观战的娜卓见伤了白儒林,立即过来查看伤势,“林儿怎地这么不小心,可是有什么心事?”

白儒林扶着伤臂,眼角扫过娜卓身后楚楚的绣花鞋,心中一痛,随即大笑了两声,“这点小伤,婶子不必挂心。”

沈竹收了剑,用力的拍了拍他的伤臂,“人家可是兵马大元帅,不过是皮肉之伤,算不上什么。可是你若再如此心神不宁,只怕随便一个小兵都能将你撩倒,到时你的面子可往哪里放?”

白儒林吃痛的往一边躲去,正要撞在楚楚身上,两人身上同时一僵,他连忙规矩的站好,“叔叔教训得事,侄儿这就去包扎一下。”

娜卓在一旁笑着喊住他,“等等,让楚楚跟着去。你们那些男人手脚重得很。”

白儒林脸上一紧,忙低下头笑道,“是该楚楚妹妹帮忙帮忙。”

楚楚应了一声,从帐子里取了伤药过来,对沈竹和娜卓道,“爹,娘,我去去就回。”

两人渐行渐远,娜卓却抬头对上了沈竹的眼,满是担忧的道,“他们如此,终究不是个办法。”

沈竹叹了叹气,“世事弄人,要怪只能怪老天爷不长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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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低着头,随在白儒林身后走进白儒林的大帐。

进了大帐,白儒林突然定住,猛的回身握住她的手,轻声的唤着她的名字,“楚楚,楚楚……”心里有许多话想和她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楚楚咬着唇,将手从他手中抽开,把药瓶放在一旁的书案上,背对着他暗声道,“堂兄,请坐下来,楚楚好为你上药。”

白儒林几步走到她的身后,伸出双手要握上她的肩,却在半空收紧成拳,狠狠的砸在案面上。

楚楚心里一惊,立即拉起他的手查看伤势,再抬眼时,眼中早已泪水涟涟,“你这是何苦?你我今生无缘,何苦再做这些伤害身体的事。”

白儒林心疼的看着她,抬手抚去她脸上的泪珠,“楚楚,我不信你能这么洒脱。我放不下,从易州救起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陷进去了。更何况,我们已经……”他说着深深的吸了口气,将眼中的雾气驱散,双手紧紧握住她的肩,“如今,突然说你是我的堂妹,我们身上流着至亲的血液,你叫我如何能接受?”

楚楚摇着头,挣开他的纠缠,哭着道,“不这样洒脱,你叫我怎么办?我们能怎么办?

白儒林见她哭着梨花带雨般的娇弱,忍不住又将她搂在怀中,心里一直暗暗滋生的想法,在此刻便脱口而出,“我们私奔吧,楚楚,我们逃吧。”

楚楚在他怀里已是泣不成声,摇了摇头,“逃,能逃到哪儿去?逃到哪里都改变不了我们是堂兄妹的事实。”

白儒林用脸颊摩挲着她的柔发,“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大不了,大不了我们不行人事,不生孩子。只要和你在一起,做什么我都愿意。”

楚楚怔了怔,幽幽的道,“你是新封的兵马大元帅,前途一片光明,何苦为了我而放弃大好前程。”话未说完,却被白儒林吻下来,封住了之后的话。

两人深深的吻着对方,缠绵不尽几日来的相思之苦,唇齿交缠间尽是咸涩的滋味。许久,白儒林才微微离了她的唇,“答应我,跟我走。”

楚楚暗暗的喘息着,点点头表示默许。看了一眼他臂的伤,“来,我先为你包扎吧。”

帐外,白玄几面色沉重的负着手,静静的站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回自己的帐中。临入帐时,对帐边的侍卫道,“去,把你们元帅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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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儒林才将楚楚送走,便有侍卫来请他过丞相的帐里,他心里有些奇怪,此时父亲一般都要处理政务,不知是有什么事,这么急着唤他前去。他略略整理了一番,来到白玄几的帐中,“爹,你找我何事?”

白玄几正低头看着快马送到的奏折,见他掀帐而入,身形颀长精壮,眉宇挺秀俊朗,晃如曾经的故人站于面前。

“爹?”白儒林见他看着自己失神,又小心的问了一声。

白玄几怔了一怔,才觉方才的失态,立即收拾起心头杂绪,道“你来了,坐。”

白儒林从在一侧,看着白儒林的一副欲言又止的面色,心中奇怪,“不知爹爹找孩子何事?”

白玄几抬眼将他看了许久,终究是叹了口气,暗道,“你常年带兵,如今统管军事,不知对过往几任将军元帅的事可否了解?”

白儒林一听这话,心中舒了一口气,答道,“孩子常在军中走动,自然听过许多。”

白玄几点点头,又道,“如此,可知先帝曾下令诛杀九族的林之耀将军?”

白儒林不想他会问起这个,思索了一阵才缓缓道来,“孩儿自参军以来,便听将士们说起林将军的事迹,我军中还有几个老将听说曾经追随过他。只是不知这样一个顶天立地之人,竟会收受贿赂允许贵族之弟在军中买官换职。即使如此,依军法,先帝也不该判个诛九族之刑。”

白玄几起身,负着手在帐中来回踱步,“其实当年他是被奸人所害。先是战功赫赫引人妒忌,再是功高盖主让先帝疑心。林将军之妹是先帝的德妃,一直是娴淑良德的品行,却被人捉到与未净身的太监偷情。先帝虽盛怒之下,也看得出有人暗中陷害,但他一直想找个由头拔掉自己心头的刺,所以便顺水推舟将林家诛了九族。”

作者有话要说:此文会在93章完结。

某月果断的要开新文了,新文已在努力构思中,应该会赶在新年的钟声敲响前开文。最晚不会超过2011年的第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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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在此拜谢各位这四个月的陪伴和鼓励,我爱乃们,我会永远记住2010年这个阳光明媚的秋天。。。。

一世心思三段情

“这……”白儒林心惊不小,原来整件事内里竟然是如此复杂,“父亲当时可有为林将军申辩?”

白玄几摇了摇头,“事发前几日,我与林将军还秘会了一次,他早知自身的情况势必逃不过先帝的肃清,便劝我不要为他强出头,免得累及自身。并且……”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白儒林一眼,“还有一事相托。”

白儒林恍然大悟,忙道,“爹急着叫我过来,就是要告知我想些托之事?”

白玄几眼中闪过一丝悲痛,重新坐回案前,眼睛看着某个虚空的地方,暗道,“当日他不是一个人前来,而是……而是怀抱着一个才出生两天的男婴。他将男婴托付于我,希望我能保他性命,将他抚养长大。”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我与他乃是莫逆之交,这样的要求我岂能拒绝。那时,你娘正好临盆,好不容易生下的孩子没来得及喘气便死了。我便把那男婴当成我的儿子养了起来。此事,连你娘都不知情,二十多年来,我也一直将它埋在心底。原想让它烂在心里也不会说出来,可如今,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白儒林原本听得一头雾水,越往后心里却隐隐有了一些云里雾里的眉目,他想去证实,却又不敢证实,怕证实了什么之后,他会承受不住。他往后退了两步,勉强的笑着问道,“爹这话的意思是?”

白玄几将心底的话说出,便觉得一身都轻松许多。他抬头将白儒林看在眼里,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要说不是他的亲生骨肉,也必定是比亲生骨肉还要亲的人,“此事,其实还有一个人知道,便是当今的皇上。否则,我决不会答应将洛儿嫁于他为后。”说着,他拿起笔,舔了舔墨,匆匆的写了一页纸,折起塞入白儒林的手中,眼中染着湿意,拍了拍白儒林的肩,“如此,你去吧。”

白儒林从白玄几的帐中出来,仿佛呆了一般,直直的朝自己的帐中走去。事情来得太突然,他防不胜防的便被一个大浪打得不知所措。自己叫了二十多年的爹娘,竟然不是自己的亲生爹娘,自己自小同吃同睡的兄妹也不是自己的新兄妹,他的爹娘兄长早在他刚出来之时便死了。他不可置信,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晃晃无觉。是了,他怎么从未想过,白家世代书香,兄妹们都是好静的读书人,而自己却做了大将军,决战沙场。原本只道是白家出了他这另类,不曾想其中竟有这般原由,却丝毫未有察觉。

他回到帐中,将手中的纸团打开来看。

“你乃大将军林之耀之二子,与白家并无血缘。上者未有杀你之心,切勿思及复仇。趁着未到京城,带楚楚远走高飞。”

他将纸团燃尽,静静的坐于帐中。许久才突然笑起,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

一日后,皓帝的车队遭不明山匪劫袭,兵马大元帅白儒林与其堂妹奋力救主,被山匪打落山崖身亡。

大帐中,刑皓重重的一拍长案,喝道,“什么?”

众人被他少有的怒气吓得全都跪在地上,颤抖着身子大喊,“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刑皓冷冷的一哼,放柔了声音问跪在角落里的军医,“胡军医,白卿现下如何?”

军医冒了一身冷汗,被皇上这么一点名,连忙应道,“白丞相只是哀思过甚才会晕倒,微臣已经开了方子,只要安心调养,便会好转。”

刑皓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要安顿好白卿的胞弟及家属,将白元帅和其堂妹的遗骸收拾妥当,就地火化了。还有,立即派人围剿那群山匪,端了他们的老窝,一个活口都不许留。”

“是。”其中一人应道,退了出去。

刑皓疲惫的挥了挥手,“都退下去吧,让朕静一静。”

众人如获大赦,鱼贯而出。

直到帐中只剩了一人,刑皓才缓缓才双眼闭上。

离开了也好啊。他怎么会看不出白儒林与其堂妹楚楚的感情,那种想看又不敢看对方时时记挂牵念的眼神,他早已在毕昭和白璇身上看到过。既然白儒林并非白家之子,与楚楚的感情便不再有违人伦。他何不成人之美呢?

毕昭与白璇如今被云榕藏匿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男耕女织,生儿育女,过得十分逍遥。至于白洛,她聪明伶俐,定然会过得自由惬意,无须他来担心。

想到这里,他淡淡的笑了笑,没想到他未能成就谋划多年的大计,却帮着白家三个儿女成就三段情缘。瞧他这个月老当得。他扬了扬眉,只是自己的儿时玩伴走的走,散的散,往后只有他一盏孤灯,挑尽寒夜了。

--

落日西斜,霞光尽染层林。不觉间南方已度过了隆冬。

“公子,你这是何苦?”话音刚落,一阵止不住的咳嗽响起,咳嗽之人几次想要停下来说话,却又再次咳起来。

咳了许久,才听到他虚弱的道,“慢慢挨,总能挨得过去的。只怕跟她说了,她真的去找那人。那不是自投罗网是什么?”说话之人用水漱了漱口,又道,“你可千万别多嘴,否则我要你好看。”

那人轻轻的应道,“是。”

白洛将要推门的手缓缓放下,转身离开,站在不远的一处弯角等着。

片刻,房中一名老奴躬身出门,提着带血的痰罐朝这边走来。

白洛突然站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沉着声音问,“老苦头儿,你做什么去?”

老苦头儿的背因为年轻时受了伤,一直弓着直不起来,他被吓了一跳,看清是白洛后,对她笑眯眯的道,“原来是洛儿姑娘,青天白日的怎么来吓我这老头儿。我给公子换痰罐去。”

白洛抿嘴轻笑了一下,给他让了个道,跟在他身边又道,“老苦头儿,你跟着如醉多久了,怎么我从来没见过你?”

老苦头儿一面走着,仍然不减笑意,“公子还未认识姑娘时,我便跟在他身边了。公子的性情你也知道,一个地方呆不长久,我这一把老骨头哪能时时跟着,所以只是帮他照看些私人的产业而已。”

白洛看了看他手里提着的痰罐,心里一收,问道,“他今天又咳了多少?”

老苦头儿叹了口气,“比昨儿又多了,这些大夫也不知怎么看的,就是止不住。”

白洛停住脚步,也将老苦头儿扯住,“或许需要什么特别的草药?”

老苦头儿眼睛不自然的回避开去,“哪……哪有什么特别的草药,或许有,也不一定要得来。”

白洛眼神暗了暗,“别和我兜圈子。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快说,是什么药?”

老苦头儿一脸为难的看着她,“我说洛儿姑娘,你就别难为我了,我要是说了,非让公子赶出去。你让我这年纪一把的,去哪找西北风喝啊。”

白洛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狰狞,揪住老苦头儿的衣襟,恶声道,“你若再不说,等他死了,你也一样找不着西北风喝。”

老苦头儿被她的气势镇住,紧张的低喊,“洛儿姑娘,洛儿姑娘,快放手。我说,我说还不行么。”

白洛将手松开,仍恶狠狠的盯着他。

老苦头儿面露悲伤道,“公子这伤只怕是难好了。最可恶的就是那个云公子,也不知练了什么阴毒的武功,公子中了他一掌,同时也中了一种无药可解的蛊毒。不瞒姑娘说,老苦头儿年少时曾拜过一位江湖上精于用毒的人为师,后来发现他以人试毒,便被他毒成现在这般模样。所以,我还能略略能解一些奇毒。公子此次中的毒,需用雪域之巅的解毒圣药——岸芷汀兰。”

白洛疑惑道,“既是雪域之上的药,怎么用的是水木繁盛之处才有的名字?”

老苦头儿笑了笑,“这药,我也只听师父说过,并未得见。据说此药乃生长在雪域,百年才能入药,所以极其稀有。”

白洛听了这话,渐渐陷入沉思之中。老苦头儿见她不再纠缠,赶紧拎了痰罐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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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芷汀兰误终身

雪域之中,那个温暖的山谷里,云榕一袭锦袍,素手执笔,正对窗做画。

滕渊自屋外进来,笑道,“公子,你看谁来了?”

云榕抬眼看去,只见一对碧人相拥着走进来,心里略略有些失望,面上却染起笑意,“怪不得我今日眼皮直跳,原来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啊。”

克进小心的扶着布隆娸若跨进门槛,两人抬眼便见铺得满屋满室的画卷,皆是一愣。布隆娸若扶着微突的肚子打趣道,“都说慕容公子的画千金难求,克进,快捡几张,赶明儿给我们的孩子做嫁妆。”

克进垂着眼温柔的看着她,笑道,“我们还差这几个钱?”

布隆娸若嗔道,“哎呀,有备无患嘛。”

滕渊却在一旁报怨道,“你们可是快劝劝他吧,咱们这儿纸墨都快给他用光了。”

云榕搁下笔,“你若是心疼,拿一张出去当了便是。”说着,引了他们入座,“怀着孩子就别跑东跑西的,小心动了胎气。”

克进忙道,“她哪能听我的,昨天无意中说起了你,便闹着要来。这儿到还近些,赶明儿她要奔个月什么的,那才郁闷呢。”

一番话,说得云榕和滕渊哈哈大笑,才笑了几声,云榕便咳了起来。滕渊连忙将茶水递到他面前漱了漱口。

布隆娸若担忧的道,“怎么内伤还未调理好么?云大哥,你看起来气色很不好。”

云榕摇了摇头,“无事,内伤还需慢慢的养,急不来。”

滕渊一听不太高兴,“什么无事,明明就是有事。这几月天天吃药,可体内的毒性就是压不下来,时好时坏的。”他见布隆娸若白了白脸,克进也皱起了眉,于是又安慰道,“不过也不碍事,前阵隐族的长老已为公子找来了岸芷汀兰,今天方才将其它的药备齐,等明日时辰到了便按墨先生的方法炼药。”

布隆娸若听了,高兴站起了身,“真的?我还以为岸芷汀兰只是传说中的才有,没想到真找着了。”克进在一旁连忙将她扶住,细声安慰道,“别激动,别激动。”

云榕看了他们的模样,心里竟有些失落,若是此时她在他的身边,他们也必定如此恩爱吧。

滕渊走到克进身边,“你来得正巧,公子配的药,有一味需要研成细磨,普通的磨磨是不够细,你既然要了公子的画,便出一份力,用你那功力将药磨了吧。”

云榕看着滕渊那半求半挟的模样,假怒道,“人家是客,你怎地让人家当了磨子呢?”

布隆娸若看了看克进,笑道,“我许久未和云大哥说话了,你便去吧。指不定还有什么好处等着你呢。”

克进点了点头,扶她坐下,才随着滕渊而去。

屋子里只剩下云榕和布隆娸若两人,突然变得十分安静。云榕只看着她淡淡的笑,她却能看出这笑里的一层忧伤。

她叹了口气,“云大哥,你若是好了,会去找她吧?”

云榕苦笑着点了点头,“纵使她不愿原谅我,我必然要和她解释一番。”

“那么,那日你怎么不解释清楚,要让她误会你呢?”布隆娸若急问。

云榕轻咳了两声,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那日?我这样的身体,虽也希望她陪在我身旁,但终究是不能长久的,何苦拖累她。”一想到那日,她看着他那冷冷的眼神,他的胸口就隐隐作痛,似有一股腥甜翻涌上来。

布隆娸若并未察觉,只是同情的点点头,有些郁闷的道,“你这般为她,她自然是知道的。虽然当时我不在声,但也听滕渊说了一些,如醉哥哥使了诡计搏得了同情。日后如醉哥哥伤好了,她还是会回来找你的。你只要顾着养好自己的身体才是。”

云榕点点头,刚要说话,却又忍不住猛咳起来。

布隆娸若看到他唇边淡淡的血丝,心里一慌,连忙起身,掏出帕子为他擦掉血迹,“云大哥,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叫人来……”

云榕抢先一步抓住她的手腕,轻笑道,“不碍事,别叫。”

正说着,突然觉得房门一暗,一个人影正站在门前看着他们。

此时,两人站得极近,布隆娸若正拿着帕子为云榕擦唇,而云榕正握着她的手,两人的关系在那人看来暧昧至极。

云榕一见那人,面上一喜,猛然发现她正看着自己的手,立即将布隆娸若的手松开,几步走到白洛面前,惊喜的道,“洛儿,是你么?真的是你么?”

白洛赶往雪域的路上曾不止千百遍的想象两人再度重逢的情景,或是远处的遥望相对,或是近处的执手无语。或者他身体不适,虚弱的躺在床上。她都想象到了。她甚至还打定主意,只要他再开口留她,她一定不会再象之前那样赌气离去。她会派人将岸芷汀兰送去给如醉,而永远的留在他身边。

只是千思万想,却从未想到会是这样的情景,布隆娸若挺着大肚子与他温情脉脉的对视。与她分开不过四个月,他早已和别人双宿双栖,而且连孩子都有了。她冒然前来,到是扰了他们的安宁。思想之此,心里那份因为期待重逢而高涨的情绪也在此刻滑落到极点。

她不禁倒退了一步,躲开云榕笼罩过来的气息,强制着不让泪水涌进眼眶,如刺在喉,“云少主,别来无恙。”

他们必须这么生疏么?云榕怔了怔,苦笑道,“白姑娘此番前来,可是有事?”

白洛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布隆娸若却先将她拉进门来,“白姑娘,快坐。有什么话,慢慢讲。”

云榕忍下欲咳之意,眼睛一刻也不愿离开她。

白洛却站着不动,自知难以启齿,又不得不说,于是硬着头皮道,“听说雪域之巅有一种疗毒的圣药,名为岸芷汀兰。我想……”

听她道明来意,云榕的眉微微皱了皱,“你是想来要岸芷汀兰给柳如醉解毒?他中了什么毒,竟用得到岸芷汀兰?”

白洛见他立即猜到她的来意却还明知故问,扬起眉反问道,“那日,你将他打伤,他便中了毒。难道你不知他中了什么毒么?”

布隆娸若一听急了,“白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云大哥不是那种人。”

白洛见他们夫唱妇随,突然有些自嘲,她这是来做什么,自取其辱么?她侧头看着布隆娸若,“事实就是如醉确实中了毒,而且命在旦夕。”

布隆娸若正要说什么,云榕却抬手将她止住,她也顾不得许多,提高声音道,“他中了毒怎么能怪在云大哥的身上,云大哥自己也身中剧毒。岸芷汀兰是极其珍贵百年不遇的圣药,怎么能说给就给,想拿就拿。”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白洛眼色一暗,将下巴略抬,“就请云少主开出个价来。”

布隆娸若还要再说什么,却被云榕喝止住,他缓缓的吸了口气压下胸口的不适,对白洛淡淡的道,“白姑娘这一趟来,或许已经准备好了价码,不如说来听听。”

白洛挑了挑眉,沉声道,“或者云少主可以将我交给詹朝的皇帝,又或者我留在此处听凭云少主处置。”

云榕似是未听清楚,暗暗的重复了一遍,“听凭我处置?”

白洛扫了布隆娸若一眼,垂下头暗道,“是。”

此话一出,云榕骤然觉得周身气血再不受自己控制,他呼吸急促的扶着胸口,立即转过身去,单手扶在案前,怒喝道,“来人,去滕渊那儿把岸芷汀兰取来。”

侍从应了一声,急忙离去。

布隆娸若却惊慌的跑过来扶住他,“云大哥,你怎么能把岸芷汀兰给她,那你……”话说到一半,看到云榕脸色苍白,胸前已是血迹斑斑,口中不断有血涌出。她要为他擦去,却被他一把拦下,扯过帕子将嘴边擦干净。她心疼的看向他,却见他暗暗的对她摇头。

直到侍从取了岸芷汀兰回来,云榕仍未转身,只背对着白洛淡淡的道,“你拿了岸芷汀兰,可以离去了。至于价码,我现下未想好,想好之后定然会去找你讨要,你可记好了。”

白洛看着他的背影,心如刀绞,他便连看她一眼也不愿意。既是如此,她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如此白洛便静待云少主了。”说着转身向外走去。跨出门槛的那一瞬,她犹豫了片刻,暗暗的问了句,“不知云梃可有寻到?”

作者有话要说:此文会在93章完结。

某月果断的要开新文了,新文已在努力构思中,应该会赶在新年的钟声敲响前开文。最晚不会超过2011年的第一周。

新文轻松向,灰常适合学习工作了一天人,很烦很想吵架的人,在吃好穿好之余闲着无赖打发时间的人,以及广大生活如死水想哭想笑的人阅读,喜欢某月的文的童鞋,果断点击这个链接收藏某月的专栏吧,这样会第一时间知道某月的写文动向。

月光在此拜谢各位这四个月的陪伴和鼓励,我爱乃们,我会永远记住2010年这个阳光明媚的秋天。。。。

众人皆醒我独醉

布隆娸若叹了口气,低声答道,“未曾,只找到了步萨的尸首,他或许已经……”

滕渊与克进闻讯赶来,面上均有焦急之色。见白洛带着岸芷汀兰就这么离开,想拦,却被云榕喝斥住,“让她走。”二人只得眼睁睁的看着白洛。

白洛心中一痛,想说些让他保重身体的话,看到布隆娸若微突的肚子,他的身旁已经有了别人,还需她关心么?于是,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来。

云榕待白洛走后,强提的气息一松,一口血喷在桌上未完的画作上。他摇着头笑了笑,洛儿,你为何不看一眼这满屋的画作,皆是你我一路南下时沿途的风景啊。

滕渊立即上前将他一扶,只见他胸前衣襟上满是鲜血,面色白得几乎透明,呼吸已若游丝。

--

橙黄的太阳渐渐沉入海底,给船只涂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

柳如醉扶着栏杆展眼望去,一望无际的海水天空,云卷云舒。海风轻送,扬起衣袂翩翩。他的唇角掀起笑意,这一刻果然无比的满足。

老苦头儿躬着腰站在他身后,暗道,“王爷,从今往后可是再不能回头了。”

柳如醉侧头看了看他,笑道,“季叔,从此世上再无惠王,以后可辛苦你日日装成驼子了。”他为什么要回头,现在这样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让他放松,让他自由。他毁了那人称霸天下的宏愿,一雪当年他下毒迫害之耻,从此不必再假成痴傻的惠王。还杀了那个长居深宫的皇太后,为含冤而死的母妃报了仇。最主要的是,他最终抱得了美人归。那个他自小便放在心上的人,即使在被逼装傻易州封王之时,他也不愿离开她。于是,他用了另一个身份,接近她,照顾她,只求她在他的羽翼之下安然的成长。

他满足的转身看着整个船队的千里红妆,今晚,便是他们的好日子。她最终答应嫁他为妻,自此一生一世永结同心。他会带她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岛屿上,在那里有他几年来精心打造的王国,一个落英缤纷与世无争的世外桃园。

“都准备好了么?”他朗声问道,脸上终于露出符合他年龄的少年英挺之气。

季苌笑着点了点头,“回公子的话,全准备妥当了。吉时也差不多了。”

柳如醉广袖一挥,笑道,“如此,去请新娘子吧。”

--

洞房里,红烛高照。

拜完堂的一对新人,双双入了洞房。

白洛坐在床边,喜帕下细致的脸庞却不见丝毫的喜悦。她如愿的拿了岸芷汀兰给柳如醉解毒,可脑子里总是一遍一遍的闪过那日见云榕的情景。她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劲,但又想不出有什么不对劲。整日带着烦乱的思绪,柳如醉却对她千般万般的好,让她实在不好意思再拒绝他。今晚之后,她便是他的妻,再不要想那些人那些事,只要开开心心的活着。

柳如醉唇边蕴着笑意,挑开了喜帕。红烛映照之下,白洛一身烟霞流云的大红喜服,倩丽的面容上浮着一层淡淡的柔光,仿佛雨后清新的月色,朦胧中透着清雅,甜美中逸着安宁。那一道明眸配着鬓角的凤冠珠宝,相映美魅,顾盼生辉。几分似畅饮后的薄醉化入心怀,他顿时有些目眩,却毫不反抗,任自己沉伦下去。他耐心的为她除下凤冠,与她喝了交杯酒,从此结发同心,白首相对。

白洛紧张的握着酒杯,总觉得心里堵着慌。在他叠被铺床之际,抬头将酒壶里的酒一饮而尽。带着几分醉意,或许就不会紧张了吧。她暗暗的叹了口气,身子却突然悬空。

柳如醉自她身后将她抱起,垂眼含笑,将她望在眼底,“别怕,凡事有我。”

白洛低着头掩去眼中的挣扎,双手搂在他颈后,却不敢看他,轻轻的“嗯”了一声。

他将她放在床上,轻柔的将两人的衣衫退尽。满眼艳红之上,冰肌如白玉凝脂般无暇。他惊艳得有些窒息,俯身吻上欲滴的樱唇,唇齿香甜混着迷醉的酒香,让他无法自持。他顺着玲珑的曲线一直舔吻下去,或轻或重,留下串串紫红的印迹。

白洛一直僵着身子,双手撑在他的肩上,不由自主的抗拒着这没有隔膜的亲近。

柳如醉将白洛的双手握住,轻轻压在身畔,精壮的上身现出条条结实的肌肉。额上滴下的汗珠,沉重的喘息声昭示着他强烈的欲望。他分开白洛的两腿,火热的下身抵着她,却仍耐心的等她适应。只见她将头侧向一边,身体有些瑟瑟的发抖。原本只道她未经人事,害羞或是害怕。可她眼里分明闪烁着一丝挣扎,一丝犹豫,甚至是一丝厌恶。

柳如醉眼神一暗,体内翻涌的气血此时更是欲罢不能。正在他决意不管不顾之际,却见她的眼角隐有泪光。他骤然一惊,停下所有爱抚的动作,抬手扶过她的脸,将她的泪水尽收眼底,那样的忍隐,那样的楚楚可怜。

他所有的激情,所有的爱欲在此刻就象被泼了一盆冰水,身体里快速腾窜的火焰瞬间被浇熄。他狠狠的一拳砸在枕边,软软的趴在白洛身上,在她耳际恨恨的道,“你若不愿意,我必定不会勉强你,你又何苦作贱自己?”

白洛被他一拳吓到,再忍不住委屈的心情,捂着嘴呜呜的哭起来。

他轻叹一身,翻身躺在她身旁,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将她搂在怀里,任她冰凉的泪水一滴一滴利剑一般的滑过他的胸膛,宣示着他所有努力的失败。而他还得压下心里翻江倒海般的酸楚,耐心的哄着她。

白洛原本是觉得,只要两人交为一体,或许就能越过那道坎,断了对那人的想念。天下这么多夫妻成亲前从未见过面,相比那些入了洞房才得知嫁给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屠夫,自己能得柳如醉这样的夫婿,已是万幸,确实不该再作它想。只是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临到最后关头,她还是觉得万般委屈,忍不住落下泪来。这对他应该是莫大的耻辱吧,可她确实无法做出那些违心之事。她哭得累了,想得累了,耳边又伴着柳如醉轻软的呢喃声,渐渐便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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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到天亮,白洛从混乱的梦中惊醒,发现自己仍赤*裸的躺在床上,身边那个位置早已冰凉。她起身穿衣,便有侍女端着洗漱用具推门而入,站成一排,恭敬的向她行礼,“恭请夫人洗漱。”

白洛见她们称她夫人,便觉得有些红热,迅速的洗漱完毕,又有各色早点端了上来。她边吃着,假装随意的问道,“如醉已经吃过了么?”

领头的一个侍女面色谨慎,上前一步递给白洛一封信,信封上端正的写着几个字:“吾妻敬启”。

白洛心头一紧,立即拆了信,急急的看去,整封信中只有一句话:“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妻。”

她眼前顿时有些昏暗,将这句话来回读了十几遍,心里就象压着一块巨石。片刻才回过神来问侍女,“他现在在哪儿?”

侍女低着头应道,“公子五更时,便离了船。”

白洛一听,丢下信立即夺门而出。只见屋外甲板上稀疏的站着几个船夫,船侧原本跟随的大批大小船只都消失了踪影。她明知结果,还是将船上船下找了个遍。如往常一般的初升红日,海水蓝天,偶尔嘎嘎飞来的海鸥,却不再有他魅惑的笑颜。忡怔之际,竟发现船只行驶的方向有些不对。昨日夕阳在船舷右侧西下,今日日出又是在右侧。他们这是要把船往哪儿开?

她转身对一直跟在身后的侍女们喊道,“我们这是去哪儿?去哪儿?”

领头的侍女被她激动的情绪吓到,小声的说,“公子下了船后,命船往回开,大约五日便能到岸。”

白洛见她脸色有些发白,愣了片刻,才轻叹着挥手让他们下去。自己则扶着栏杆靠坐在甲板上,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晨风轻轻吹送,带来海底的腥咸。他曾说要带她离开那些是非之地,到一个世外桃园去过安宁的日子。说这话时,他面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暖祥和。可她终究是辜负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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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岁岁长相忆

“姑娘,请回吧。公子不会再见你了。”滕渊转身便要离去。

白洛抢上前拦住他的去路,“你怎知他不会见我?我还欠他一个要求,他说以后想到了便会向我讨要。如今我自动送上门来,还不好么?”

滕渊皱着眉看着白洛,许久才幽幽的说,“你知道岸芷汀兰对公子有多么重要么?你竟然拿去救了柳如醉。”

白洛怔了怔辩解道,“我知道岸芷汀兰是百年难求治伤疗毒的圣药……”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滕渊没等她说完便愤怒的打断她,“那是隐族长老爬了几十座雪山才找来的药,也只有它能解公子身上的蛊毒。”

白洛顿时心跳加速,上前抓住滕渊急问,“你是说……你是说……”

滕渊撇过头去,将她的手推开,沉痛的道,“晚了,你来晚了。说什么都没有用,你请回吧。”

白洛的瞳孔骤然收紧,再度扑上来,抓着他一个劲的摇,“什么叫晚了?晚了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了?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滕渊正不知如何应对之时,站在一旁的史红楼叹了叹,轻声道,“渊,让她去吧。”

滕渊侧过头,为难的道,“可公子嘱咐过,若是她来了……”

白洛看了看滕渊,又看了看史红楼,隐隐觉得他们的脸色有些不对,一咬牙跪倒在地上,“滕渊,我求你,让我见一见他。”

滕渊吓了一跳,立即扶起她,“姑娘何必如此,我这就带你去见他。红楼,麻烦你给她拿件貂皮披风。”

白洛随在滕渊身后,穿过崇云谷的四季小院,径直走向后山一处冰封的岩洞。

刚一入洞,便觉得寒气袭人,纵使是练过内功之人,呆上片刻便觉得刺骨的寒冷。白洛立即将披风披在身上,心中虽疑惑云榕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却又心存喜悦,只要能见到他便好。

从海上归来的这些时日,她将那日的情形反复想了几遍,谷里气候大多温暖,长住之人一般只着一件薄袍便可。可那日,布隆娸若分明穿着南疆族人的衣服,而且里里外外的穿了好几层,都说怀孕之人有纯阳之火,怕热不怕冷。况且,离开之时还见到了克进。克进对布隆娸若的感情明眼人一看便知,若是布隆娸若嫁给了云榕,克进怎么可能心无间隙的留在她的身边。可见布隆娸若并非长住在谷里,而是那日碰巧过来被她撞了个正着。即便没想到这一层,可如果她再细心一点,如果她再冷静一点,就应该注意以满屋的画里,全都是他们一起游历过的风景。怪只怪她少年心性,被妒火蒙了眼,伤了他,也伤了自己。

白洛在一片复杂的心思里,随着滕渊走进了一个冰室。他呆在冰洞内,是不是因为毒性发作了,是不是被疼痛折磨得受不了,而冰洞里的低温恰恰能缓解他的疼痛。她不住的安慰自己,呆会儿无论见到什么情景,她都要保持镇定。

滕渊站在门口侧身给她让了个道,垂着眼暗道,“进去吧,公子就在里面。”

白洛在门口略略站了站,才走进去。整个冰室里除了一口冰制的棺材,什么摆设都没有。她双睛圆睁,心中徒然凉透。扶着门边愣愣的站了许久,才一步一步的向冰棺走去。

透明的冰棺内,安详的躺着一个人,长眉入鬓,秀目紧闭。直挺的鼻梁下是微抿的薄唇,整张脸比上次见他时消瘦了许多,下巴尖得几若刀削。苍白无血的脸色与这一室寒冰无异,似在无声的告诉她,他们已经天人永隔的事实。

白洛腿上一软,跪在冰棺旁。将里面的人细细看着,仿佛要找出这人与他的不同,只希望睡在里面的人不是那个记忆里曾经温雅浅笑着与她说话之人。

滕渊缓缓的走到她身后,痛声道,“公子,滕渊没有听从你的嘱咐,我还是把她带来了。而且,我还要告诉她,你从来没有将她当成皇上的一颗棋子来保护。白姑娘,公子直到在易州与你失去联系时,才收到皇上的密令,让他无论如何保你周全。他也从未想过之后要将你交给皇上。否则也不会费尽心机想出天马逐日的计策,只为了让你脱身。也不知你是听信了谁的话,枉费了他一番苦心。”

白洛心中酸楚,不可置信的捂住嘴,嘤嘤的哭起来。泪水悄然滑落,滴在皮裘上瞬间凝成了冰珠。

滕渊深吸一口气,眨去眼里的水气,暗暗的道,“其实,公子没有死。不过没有岸芷汀兰,公子的蛊毒便无药可解。那日你走之后,公子吐了不知多少的血。别人只道他毒发咳血,但我知道,那都是因为你。你走了,也带走了公子活下去的希望。这口皎寒棺是隐族第一代长老练功时无意发现的,任何食物蔬果置于其中都不会腐烂变质。公子睡在里面可保肉身不坏,倘若再遇岸芷汀兰。或者十年,或者百年,他终究还是会活过来的。”

一段话说完,白洛渐渐停止了哭声,她抬手擦掉面上的泪水,静静的看着冰棺出神。

滕渊见她如此,冷然道,“如此,姑娘还是请回吧。”

白洛不看他,只是摇了摇头后再不说话。

滕渊略又耐心的说了几句,等了等,见她没有反应,只得叹了口气道,“此地冰寒,姑娘不可久呆。”然后退了出去。

静,苍茫的天地之间,万物皆是默默无声。

白洛靠坐在冰棺旁,漠然的看着某处虚空。只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过不了片刻,他一定会忍不下心从冰棺里跳出来,笑着告诉她,这不过是在逗她。

四周寒气袭人,她昏沉的闭了闭眼,抬手抚上胸口。眼前挥之不去的浅笑从容,却在胸间凝滞成乱麻。愧疚、懊悔、自责,纠结成无声细密的网将她紧紧的缠住。

还记得初见时,他一身暗堇长袍,蜂腰玉带。明眸朗若繁星,暗含着笑意,低着头凝视着她。面容美而不妖,清俊飘逸中透着高雅贵气。还记得枫谷里,二人捞鱼捉蟹,煮茶听琴。冠云山庄舍命相救,南疆腹地悉心谋划。一路走来,他对她的好,仿佛是一场匆匆的幻梦。梦里梦外,她不知是醒是醉,是错是对。如今看来,竟是她害了他。

无尽的黑暗袭卷而来,静默处是无过无际的哀伤。

我等你,十年或是百年,直至你醒来,或是我死去。这一世,再不分离。

作者有话要说:此文到这一章完结了,顺祝大家圣诞快乐,永远青春!

月光在此拜谢各位这四个月的陪伴和鼓励,我爱乃们,我会永远记住2010年这个阳光明媚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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