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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胭花如诉》》 · 月光无涯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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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腥臊难闻,半个山坡都是狼,发出低低的悲鸣。他觉得有些奇怪,便靠过去看看。不想树丛中有女子求饶和痛苦的呻吟声,火堆旁一个年轻的男人将她压在一棵树上,下身疯狂的抖动,还掐着她脖子大骂,“贱货,怎么样?我比老头子如何?叫大声点,再大声点。”

那女子不着寸缕,右手手腕红肉模糊,只用左手勉强的撑开和那男人的距离,嘴里低声的哀求着,“求你,求你放过……它们,我……什么都答应。”

男人越发癫狂,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扣着她的双肩猛烈的进攻。

滕渊注意到,在他们和狼群之间的棵树上,晃晃悠悠的挂着一条狼的尸体。开膛破肚,内脏血水横流一地。也许是狼王的尸体,凄惨的景象让狼群不敢动作,只伏在原地呜呜的低鸣。

那女子泪眼滂泼间,无意中发现了滕渊。她看着滕渊,眼神里的羞愤与挣扎,无奈与哀求,在那一刻如此深刻浓烈的刻入了滕渊的脑海。仿佛在这个世界上遇到了与他类似的人,同样的凄苦,同样的莫可奈何。

随着男子猛烈的进攻,女子的声音越发的凄厉,嘴里已发不出完整的音节,泪流满面却记挂着那群可怜的狼。

看到这里滕渊想都没想,就出手将那男子打晕,脱了外衫套在那女子身上,抱着她离开。女子虚弱至极,看了他一眼便昏了过去。反而是那群狼,顿时来了精神,想扑过去将男子咬死,又畏惧火堆,转了几圈后跟着滕渊走了。

滕渊本想回客栈,可那女子满身伤痕,失血过多,经不起奔波。只想在附近找个地方先将她安顿好。没想到狼群却将他带到一个山洞,又叼来治伤的草药。

之后,曾有几次搜山,索性他们呆的山洞隐蔽性极好,狼群也远远的躲开,并未让那些人发觉。

直到女子伤势好转,他才带着她上路,一路照顾,一路打探云榕的下落。那群狼便一直跟着他们,白天不见踪影,晚上叼来食物,并为他们守夜,以至于他都不敢再住客栈,只在荒郊野外随便找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休息。

“你预备将她怎么办?”天色已黑,洞中阴凉到了晚上更甚,云榕在洞内生了个小火堆,淡淡的问滕渊。

滕渊看着那名女子,摇了摇头,“我不能抛下她。”

云榕又问,“你可知道,她是谁?”

滕渊看了他一眼,又望向火堆,坚定的点点头,“知道。开始时不知,但后来慢慢想明白了。能驱动这般规模狼群的人,江湖上只有江南史家能做到。她是女子,自然就是史家义女史红楼。”

云榕没说什么,滕渊名义上虽然是他的下属,但他从来未将他当成下属来看待。七岁那年,他在街边遇到了向他讨饭的滕渊,一身褴褛,身形瘦小,却有着一双清澈坚定的眼睛。

他问滕渊,“为什么讨饭?”

滕渊只说了一句,“因为可以离开那个地方。”

“跟我走,我带你离开,你也不用讨饭。”

滕渊点点头,上了他的车。

他便将滕渊留在了身边,这个仅比他大一岁的男孩从此成了他的挚友,两人一同学文习武,同吃同睡。虽然滕渊决意要称他公子,但对他来说,滕渊是比那人更象兄弟的兄弟。

两人多年来的默契,滕渊心知云榕不会反对他的决定,“我听说史红楼曾经伏击过你们?”

云榕点点头,看着身前跳耀的火焰,目光泠泠,“江南史家与我云家非敌非友,一切都是受了他的指使。怕只怕……”他将眼光转向史红楼,没继续说下去。

滕渊接下话,“公子这么说,我到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原本他从不会下此狠手,这次如此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公子以后可要万分小心才行。至于她,”他说着扭头看了看史红楼,眼底闪过一抹柔情,“公子放心,滕渊愿意为此负责到底。如今她这个情况,我不能弃她于此,不理不顾。”

云榕抬眼望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滕渊,难得你对她上了心,若是你想留她,便留吧。你也老大不上了,留着也好给你做个伴。”

滕渊脸上不禁起了红晕,“公子这是说的什么话,滕渊救她并未有其它想法。”

“就这么说定了。”滕渊的改变让云榕不禁心生喜悦,再看向一旁沉睡的白洛,那张或俏皮,或靓丽,或坚定,或固执的脸,此刻眉宇舒展,神态安详,真实得触手可及,却又似乎虚无飘渺,心里某个角落便渐渐暗淡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求乃们留个评吧,干嘛要霸王偶。。。。

相见时难别亦难

白洛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天后的黄昏。她昏睡了一天一夜,云榕也守了一天一夜。睁眼之后,不知身在何处,一时有些恍然,待视线能够聚集,才对上云榕饱含笑意的双眼。

他笑着扶起她靠在自己的胸前,将她的秀发束在颈后,递上水。

白洛看着递在眼前用叶子卷成小水杯,不禁想起那夜在枫谷醒来时的情景。如今,他照顾她似乎已成了习惯,一切都十分自然。她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只觉得这水甘甜清洌,恰好滋润了干涩的咽喉,心中已知他细心如此,不禁暗升暖意,抬头对他笑了笑。两人目光相触,那一眼对视仿佛看进了对方的心里,如晨曦破晓,春天闲来。彼此竟觉得似是许久不见,如今见着了方才了结了一段心事。

滕渊看两人也不说话,只旁若无人的相互凝望,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了两声,问道,“总算是醒了,饿了么?”

白洛只觉得头脑虚浮,视力不佳,看过去只见两个模糊的人影。

云榕将她身后的干草堆起,扶她靠好,“他是滕渊,那日在厢房中你见过的。”起身去火堆旁取了一只烤腿,“这次没有竹鼠,却有美味的烤羊。”

白洛看着喷香流油的整只羊腿,立即露出一副馋样,一抬手要接过去,才发现身上虚软无力,竟连手臂都抬不起来,不禁可怜兮兮的看向云榕。

云榕看着她俏皮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取出匕首一片一片的将肉削下来送入她的口中。

滕渊看着两人亲密默契的模样,正要说话,却被史红楼暗暗拍了拍手。他看向她,只见她微微的朝他摇了摇头,当下会意,不再出声打扰那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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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白洛施用追踪术,消耗了大量的内力,服了墨叶的疗伤的丹药,又得云榕细致入微的照顾,将养了几日,便觉得精神大好,手脚也恢复如常。

相较之下,史红楼的伤则是外伤,加上早前有狼群给找来的治伤良药以及滕渊悉心的照料,好得比白洛要快,但身上的伤大部分都已结痂,【www.qiyebooks.com】反而行动不太方便。

四人在洞中住了三日,云榕便与滕渊商量去南疆的事。

“公子要去南疆,出了什么事?”滕渊有些吃惊。

云榕淡淡的摇了摇头,“不是去雪域,只是去寻两个朋友的下落,顺便派访一下南疆的族老,再过两个月是他老人家的八十大寿。”

滕渊稍稍安心,“早说啊,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云榕抬头看看不远处,白洛和史红楼坐在溪涧边有说有笑,面上露出笑意,“这几天来搜山的人越来越少,我们也耽搁了不少时间。”

滕渊微点了点头,“出去后我让他们查一查,搜山的人看上去至少有三路,也不知什么来头?”

二人继续聊得上路的事宜,没注意那边史红楼不经意的往这边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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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山间幽远宁静,微弱的风穿过挂着月弯的树梢,银色的柔光铺洒向天际,映得石壁下的溪水练白如霜。

史红楼与头狼坐于溪边的石上,抬首仰望苍茫的夜空,轻轻叹了口气。手上传来湿热,头狼温驯的舔得她的手指,象是安慰又是依恋。她俯身将狼抱进怀中,柔软的皮毛,温暖的体温,她用脸蹭了又蹭,满怀哀伤的说,“要离开了呢,真舍不得。”

“你要去哪儿?”冷不防身后一个声音传来,吓了她一跳,却僵在那里,没有勇气转身面对来人。

“你,怎么没睡?”史红楼咬着下唇,不知他站在那儿多久了,或者是一直在监视她。

滕渊自她悄悄出来,便一直跟在她身后,默默的陪着她仰望星空,看着她孤独瘦弱的背影,惆怅无奈的叹息声,心里隐隐的作痛。可她说她要离开,他整个气血“噌”的一下冲上脑门,脱口问出那句话。

话一出口,双方都不知如何回答。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史红楼怀里的头狼乖顺的走远,将这望月最好的地方留给他们。

许久,滕渊才慢慢走到史红楼身前,依在她坐的石块旁,轻声的再问,“你要走?”

史红楼点点头,轻应了一声。

滕渊执起她放在石上的手,包容在自己的大掌里,白荑柔软而冰凉,“跟我走吧,你的伤还没好,需要人照顾。”

史红楼低头细细的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里晶晶亮亮的透着一片似水的柔情,仿如漩涡一般将她吸进去,纠缠着她无法挣扎,无法抽身而退。恍惚间抬手抚上他的脸,瞬间咸涩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猛然一惊,将手抽离,冷笑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是看上了我如花的容貌,还是这具春帐销魂的身子?”

滕渊皱着眉,摇了摇头。

史红楼仰头自嘲的笑了几声,“还是,你觉得我是那种女人,养在身边玩玩也不错?”

滕渊脸色暗沉,“我从未看轻你,你又何必如此。”

史红楼含着泪,哽咽道,“那你是可怜我?你亲眼见到我被义兄侮辱,我最不堪最羞耻的一面,你不救我只是你良心上会过意不去,你对我好只因为我可怜。”

滕渊一脸怒色,跳上石块,握着她的肩猛摇,“不是的,不是。我对你好,只是因为……”

“够了,”史红楼双手捂着耳朵,“我不想听,我不要听……”

滕渊不知该拿她怎么办,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紧咬着牙关看着她,眼里纷杂的情绪纠结,是情是爱,是怨是怒,一时也分不清楚,而手上巨大的力道捏得她双肩生疼。

两人对视许久,史红楼终于软下身来,深深的叹了口气,幽幽的说道,“我一生下来便被遗弃在南疆雪山上,是狼群将我养大,从小我喝的是狼奶,吃的是生肉。直到四岁那年,无意中被义父捡到,才有了人的身份。他教我读书识字,习武练功,对我如亲生女儿一般。我只当他收留我不过是因为我天生有策驯动物之能,又有狼群一路跟着我来到江南。没想到,我才刚及笄便被他……他比我大六十岁,做我的爷爷都算老了。我原本是想过要逃回南疆去,可他以狼群做要胁,让我就范。我是它们养大的,怎么能丢下它们不管不顾自己跑了。后来,义兄无意中撞破了这事,之后便常来找我,我若不依他,他便威胁我要告诉义父说我勾引他。我是万般无奈,才和他……”

说到这里,史红楼已是泣不成声,滕渊将她拥到怀里,心头涌起一片辛酸,又听她说,“一个月前,义父命我和义兄去捉拿云公子,没想到他们在尺水河竹林里竟然放了狼群一条生路。我感念他们恩惠,暗自打算放过他们,便引他们下水。没想到义兄看出了我的想法,他们入水后,突然命人在上游倒下浮了油,点了火将整个山谷烧成炼狱。为此,我让狼群搜遍了附近的山林峡谷,都没找到他们。我以为他们已经死了,没想到最近他们又再度现身。义兄又想出一条毒计,要我假装被他们废了武功,然后让你们遇上,到你们身边做内应。我不依,义兄便杀了我的狼王……接下来的事,你都看到了。”

滕渊一直轻抚她的后背,安慰她的情绪,“都过去了,过去了。你若是不嫌弃……”

“滕渊。”史红楼抬手按着他的唇,泪眼婆娑的阻止他说下去,“我不想再参与江湖的事,雪狼本就生活在雪山上,跟着我来江南,它们活得很辛苦。如今狼群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控制,我不愿再害你们,我想带着狼群回南疆去,毕竟那里才是适合我们的地方。在那里,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我的身份。我可以有尊严的活着,请你不要阻止我。”

滕渊看着她,摇摇头,再摇摇头。

“时候不早了,我该上路了。”面前的人儿用力的擦掉脸上的泪痕,冲他露出淡淡的笑容,唤来狼群,转过身,慢慢离开。

滕渊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模糊在视线里,双手紧握成拳,久久不能松开。

滕渊轻手轻脚的回来,却见云榕倚在洞口。他情绪低落,看了云榕一眼,没说什么径直朝里走。越过云榕的时候,听到他淡淡的抛出一句,“既然舍不得,就去把她找回来。”

滕渊的身体僵了僵,往前走了两步。

云榕又说,“找着她,再跟上我们。”

滕渊的脚步定在那里,过了一会儿又飞快的转身,冲出洞去。

云榕微勾了唇角,抬头望向那轮新月,清风虫鸣,闲静悠淡,此刻静静的相伴,足矣。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明天不更,后天更.....

众里寻他千百度

秋窗萧瑟,秋雨才歇。

南方入秋后,气候有些反常,本应该秋高气爽的天气,连日来却大雨不断,引发了山洪,水道停航,山路塌方。

云榕与白洛刚入易州境内,便被困于芒城,出不去,进不来。镇日的闲坐,无所事事。

白洛倚在窗边,紧锁着眉头,几不可觉的叹了口气。

云榕坐在案前,俯首画着什么,听到叹息,不禁笑着摇头,“你也别恼了,过不了几日应该就能通航。”

白洛转身,看他无论何时都是一派悠闲的模样,心中有些来气,走过去拈起案边一垒画卷,“我说慕容公子,你这样画下去,只怕这芒城都能被你买下来了。”

云榕住了笔,“你的伤刚好,正好借此机会多多休息。反正事已至此,你着急也没用。不如安下心想想咱们出去之后要怎么办?”

白洛心中明白,此事急不来,况且从追踪术里显示的来看,姐姐和毕照两人应该暂时无性命危险。她取来他的手中的笔,沾了点墨,潦潦的在画边上题了两句诗,边写着边说,“我想过的,但是想不出来。而且姐姐他们怎么会和南疆异族扯上关系,我也不知道。凡事计划总赶不上变化,纵使我在这里想出千万种解决方案,说不定到时一个都用不上。”想到这里,心中忽感郁闷,将笔递给云榕,“写不下去了,另两句你补上吧。”

云榕细看了看那两句,也不接笔,顺势握着白洛的手,俯身续上后两句,“城里热闹的地方不少,不如晚饭后出去散散心。”

白洛点点头,看着他的落款的行书,遒健飘逸,行气流畅,便如清风出袖,明月入怀,因而想起他的另一个身份,慕容公子。那时两人逃到船上,她还跟他说如何如何仰慕慕容公子,追随着他一直南下,几乎到了非他不嫁的地步。如今想来,怪不得他那时的表情怪怪的,原来他就是慕容公子,她在他面前到是把脸都丢到家。

此刻,他温热的呼吸细密的喷在她的颈侧,酥酥麻麻的感觉带起一阵潮热。那片结实的胸膛贴在她后背,灼热得似要将她点燃。她想着要躲闪,却觉得脑子晕乎乎的,手足疲软完全使不上劲。

云榕站在她身后,感觉怀中她柔软的身躯,阵阵幽香入鼻,一刹那间心旌动摇,强自控制住将后两句诗题完,才缓缓松开手,退后一步。心中暗道,怎地又情不自禁了?

白洛暗暗的舒了口气,为打破尴尬,她转身笑道,“晚上要去哪儿……”转过身却正好对上云榕专注的目光,话到嘴边只说了一半便忘了说下去。

云榕冷不防被她撞破,不着痕迹的将目光向一旁挪开。白洛一时间也不知应该说什么。两人便尴尬的站在那里,直到跑堂的敲门,提醒他们去用晚饭。

白洛微红着脸先迈出门,“我去洗个脸,你先下去吧。”

云榕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眼底里一丝暗沉旋入,转身走入里间,“都查清楚了么?”

滕渊依旧一袭黑衣,倚在窗边低声道,“几路人马都查清楚了。”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封密信,“所有的情况都在这里。”

云榕接过来,笑道,“好,让冯经谢仑灵醒点,只要对方不动,咱们也按兵不动,不要暴露了形迹。你先往南疆,打点好一切,我们随后就去。”

滕渊点点头,准备跃出窗去,云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好好对她,别成天想着任务,惦念我。”

滕渊身体一僵,快速而用力的再一点头,身形微晃,瞬间便飘得没影了。

云榕下楼的时候,刻意扶着楼梯的围拦,俯看着满桌的菜,笑道,“这几天是元宝节,晚上有庙会,百姓都聚集到财神庙烧香拜财神,祈求财神降财。今年大灾不断,拜神求财更是热闹。晚上不如出去逛逛,瞧你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到与某些家畜很类似啊。”

白洛早已落坐,握着筷子满脸馋相,听他这么一说,立即抬头鼓了腮邦子,“什么,敢说我是……咳咳。”突然被口水呛到,心道这拂华居的掌柜的手腕也太高明了,象供神一样供着她,帐面上那点纰漏让她想说也觉得嘴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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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夜,城南庙会区已是张灯结彩

纵使相逢应不识

两人来到远离人群的一处安静地,那人才慢慢松开手,白洛顾不得许多,反身冲着那人就是一拳。

那人笑嘻嘻的捉住她的手腕,轻叫,“洛妹妹,别打,是我。”

白洛听到他的声音,心里一松,手上却更用劲,“我偏打,谁叫你这样吓唬我。”

那人再捉下她另一只手,凑到她面前,“洛妹妹,是我啊,你不认得了?我是小五啊。你是专程来看我的么?”

白洛看着他天真的模样,心里不禁高兴,嘴上却不饶他,“什么小五,哪里来的小五,不认得。”

听了这话,那人肩膀顿时垮了上来,松开她的手转头问身后一人,“季叔,我认错人了?可她明明跟洛妹妹长得一模一样。”

他身后那人赶紧上前一步,向白洛行了个礼,无奈的道,“二小姐,你明知他心智不全,莫要再和他玩笑了。”

白洛冲他吐了吐舌头,“季叔,好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啊。”

那人听了她和季叔的对话,指着她恍然大悟的叫,“哦,你真是洛妹妹,竟然不认我,下次我可不帮你了。”

白洛想象以前一样拍拍他的肩,却发现他比五年前长高了许多,要拍他的肩,她非得踮起脚来,于是转而轻拍他的手臂,“小五,我是跟你开玩笑的了,你可不许不帮我哦。”又转头对季叔说,“季叔,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这里离易州城蛮远的啊。”

季叔摇了摇头,“前段,王,嗯,公子听下人说芒城的元宝节庙会很好玩,说什么也要过来看。我扭不过他,便跟过来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二小姐。”

白洛点点对,怜惜的看向小五。五年不见,当年那个俊俏的小子,从小一起胡闹的玩伴,如今长得甚是玉树临风,又见他一副单纯天真的神情,全然不见当年慧冠诸子的风采,不禁心里又感叹一番。

小五的名讳刑献,他身份不俗,是先皇的五皇子。自小便是皇家引以为傲的神童,据说三岁能诗,五岁能文,六岁便能跟着先皇批阅奏折。他与白洛年龄相仿,又拜了白玄几为老师,所以两人自小常在一处,感情甚好。然而,五年前因为误食了毒药,变得痴痴傻傻的。但也因些躲过了那场皇子的大劫难。先皇共十一个皇子,在那场劫难中仅存二人,一人便是当今的皇上三皇子刑皓,另一人便是五皇子刑献。刑皓登基后,便封刑献为慧王,赐易州为封地。那时她年纪尚小,并不能想明白其中的道理。长大了才渐渐悟到,若不是他变得这般痴傻必定也会在那场劫难中死去。那个坐在广殿之上,俯瞰江山的人手上沾满的是什么,她不敢去想,不敢去追究。这也是她为何逃出京城的原因之一。如今白洛与刑献久别重逢,曾经的玩伴摈去了神童的光环,只似个五六岁的孩童,也不知是祸是福,她心里不禁五味杂陈。

思想间,刑献抓着她的手臂一个劲的摇,“洛妹妹,你是专门来找我玩的么?你好狠心,这么多年都不来看我。”

白洛冲着他笑了笑,“小五,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我在这里哦。”

刑献怔了一下,偷偷瞥了季叔一眼,小声说,“连季叔也不能说么?他管得我很严,我怕瞒不过他。”

白洛哑然失笑,一时间想不出如何向他解释清楚这个情况,便听季叔无奈的说,“二小姐,公子出门已久,怕是不太安全,不如回行馆再说吧。”

白洛向庙会那边看了一眼,想着反正云榕找不到自己便会回客栈,她和小五说会儿话便回去,并无大碍。便跟着刑献一行人回了行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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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叔名季苌,季氏家族将军倍出,在京城也曾有响当当的名号。也不知怎么的认识了小五的母妃裘菲,那时裘菲还未进宫,两人一见钟情,差点就私定终生。后来季氏因奸人所害倒台,季苌入狱,裘菲被迫选入宫中。两人从此再未相见。多年之后,裘菲临死才让季苌知道当年她是为了保住他性命才入宫的。季苌心中愧疚,又有旧情人临死托孤,便一直随在刑献身边护他周全。

这段情事,此中缘由,白洛自然不知,只道季叔如此忠心是因为他是刑献娘家的亲戚。

她随刑献来到行馆,怎知才到不久,还来不及把椅子坐热,便有刺客行刺。刺客武功不弱,招招夺命,杀意凛凛。白洛会武之事,身边的人都不知晓。此时眼见着刀剑在头顶晃了晃去,却只能躲闪,不能出手。

季叔沉着应对,护着白洛和刑献从密道快速离开了行馆。

黑暗中走了许久,才重见天日。出了地道,白洛一阵恍然,这哪里还是芒城,分明已离易州城不远了嘛。停航断路他们也能来芒城逛庙会,原来是从密道来的。这密道修得极为坚固,通风效果也十分好,到是个避难躲灾的好去处。

再想回来,她自己离了芒城,云榕可怎么办?要她再回去,季叔他们可指不定跟着,一个人走那么长的地道,心有余悸。好在季叔是个有眼色的,便她是否有朋友还在芒城,不如托人稍个信去说明一番,也好不让对方挂心。

从小白洛就喜欢这位叔叔,温和有礼,又非常能体贴她的小心思。于是,她将随身的短剑给季叔做为信物,又写了张字条让季叔派人一并送到芒城拂华居客栈天字二号房的慕容公子。

字条上说了她跟朋友去了易州城,路要是通了让他到易州城的拂华居来找她,她会在易州城等他。字条用的是在枫谷里所学的暗语,只有枫谷一门的人才能看得明白,旁人看来不过是一首普通的诗罢了。

易州几乎横跨东西,占地广阔,农林水牧一应俱全,但因其远离京城,朝廷的支援管辖皆不到位,长久以来都是上缴税利最少的州府。自从成了慧王的封地,季苌便替刑献打理得井井有条,开荒造田,围堰养殖,更开拓了西部的草场,畜牧围猎。几年下来,易州竟成了朝廷第二大的上税州府。皇帝龙颜大悦,各种封赏流水一般的送到易州来。易州城地处易州之北,离白洛要去的南疆地域尚有一段距离。

遇到了儿时的玩伴,又不用刻意的隐藏身份,白洛在慧王府的日子到是过得自在多了。来了两日,和刑献钓鱼摸虾,游湖赏月,两人重温着儿时快乐时光。直到派去送信的人回来复命说,芒城拂华居天字二号房的公子已经退了房,信未送到。

白洛才有些担心,对刑献提议出游之事兴趣缺缺。她深知云榕不是这样的不告而别的人,莫非他出了什么事。想想又不太可能,出了事还能回来退房么?难道是有什么急事要他去办,也不太可能。他们二人困在芒城许多日,想尽办法也未能离开,他必定也走不开。

如今这个情况,她也不能回去找他,应该立即起程,继续南下去南疆寻姐姐,但是要如何将此事告知小五或季叔,总不能说姐姐和毕照私奔了吧,那京城皇宫的凤位鸾座上坐的又是何人?可是,又怎么跟他们解释姐姐不在京城呢?思前想后,也不得正解,不免有些烦燥,独自到花园中散步。行到一片桂园,顿时馨香扑鼻,沁人肺腑,不禁移步进去看看。走了没几步,突然觉得脚步有些虚浮,脑子晕沉沉的,象是……中了……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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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献较白洛只大不到一岁,从小便对她特别上眼,逗她闹她,甚是好玩。原想等着大些,便奏明父王赐婚。不想突遇宫变,又被封王赐了封地,这事便耽搁下来。此时,他虽有些痴傻,但心里仍是喜欢着她。见她来找他,自然高兴,巴不得她一直留着陪他。

今日见她心情不好,又不搭理自己,便一人在花厅生闷气。眼见白洛摇着裙摆走进来,心里高兴但又不想主动理她。

白洛端着一杯茶到他面前,笑意盈盈的说,“王爷,喝茶。”

她越是温顺,刑献越是心里闹别扭,轻哼一声,将头扭到一边。

白洛转到另一边,又讨好的将茶递到他眼前,揪着他的衣襟轻摇,“王爷,是我的错。这杯茶给你赔理认错,你可不能不喝哟。”

刑献哪儿顶得住她嫣笑软语,心里一热,双手捧住茶杯,“你着急朋友,可要将我丢在一边。”

白洛无辜的大眼睛眨了又眨,“以后不敢了,王爷别生气了。”

刑献早就心软,揭开茶碗呷了一口,问道,“这是什么香,是茶里的香么?”

白洛将身侧的帕子一扬,笑道,“王爷问的是这个?这是我新近最喜欢的香粉,怎么样?好闻么?”

刑献深深的吸了一口,点点头,“好香啊,真好闻。”再抬头,只见白洛低着头,对着他浅浅的笑。

因果真假亦难辨

晚饭之时,刑献让人去传白洛晚饭,不想许久不见回来,便亲自去白洛住的西园请。

不想进到院子里,却发现两个白洛在站树下,皆被人点了穴道,不能动,不能话说。看到他,眼中都露出紧张求救的神情。

树下背着他站着一个身材并不十分高挑的小公子,一面摇着折扇,一面对着他笑。

刑献立即指着他大叫,“你是什么人?敢私闯我慧王府。来人啊,来人啊,有刺客。洛儿,你还好吧?”他这么一叫唤,王府的侍卫立即从各处赶来将西园围了个水泄不通,季苌更是先他们一步进了西园。

那小公子收了折扇,先开了口,“慧王殿下,别紧张,别生气。我不是来刺杀你的。”

刑献见他笑得和气,又有季叔和众侍卫在旁,也不再紧张,眨了眨眼,疑问道,“是么?那你为什么跑到我府里来?”

小公子笑道,“我听说慧王最喜欢玩游戏,所以今天特地找了个有趣的游戏和你玩儿。”

刑献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刚要上前一步便被季叔拦下,只得站在原地问他,“什么有趣的游戏,说来听听?”

小公子不紧不慢的在树下来回走了两步,“以往慧王玩的游戏那都是假的,没意思。不如今天我与慧王玩一个真的游戏。王爷请看,这里有两个洛儿姑娘,她们之中有一个是假扮的。半柱香之内,王爷只能看或闻,不能触摸,若能猜出真的洛儿姑娘,我便将假的那人一并送给王爷。若是错了,那我要将真的带走,只将假的留给王爷。”他走了两步,略微思索了一下,停下来,“还有,要是王爷输了,不能阻止我们,三天之内不能派人追踪我们。三日后,我便将洛儿小姐归还,王爷以为如何?”

“真的游戏?”刑献皱着眉头想了想,“你保证不会伤害洛儿?”

小公子笑着摇了摇头。

刑献一拍手,“好,本王陪你玩。”

季苌在一旁低劝道,“王爷,这不合适吧?”

刑献手一抬,求道,“季叔,只是玩个游戏,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本王与洛儿相熟,怎么可能猜错。就这样吧。”再大声的对侍卫说,“若是本王输了,不准你们去追。”

季苌动了动嘴,最终没说什么,只是一脸担忧的看着那边两个白洛。

两方说定,刑献立即走过去,在两个白洛面前左看右看,围着她们仔仔细细转了一圈,又用鼻子在她们身上闻了闻,当下面露喜色,牵起其中一人的手笑道,“这必定是洛妹妹,不会有错。”

小公子站于他身旁,笑问,“王爷可是选定了。”

刑献点点头,“选定了,就是她,她肯定是真的洛妹妹。”

小公子迅速走到另一人身侧,环上那人的腰,足下轻点已飞身上了树,他站在树上大笑起来,“王爷,我赢了,假的给你,真的我可要带走了。”

刑献脸色一变,正要追去。

“王爷,愿赌服输。”话音未落,小公子已抱着真正的白洛飞出了院墙。

刑献气得跳脚,将假的白洛推到地上,“你是哪来的洛妹妹?”

季苌走过去将那人的穴道解开,那人立即趴在二人面前,痛哭求饶。季苌一惊,走过去揪起那人衣服仔细看了看,抬手撕下她面上的一层皮,才露出她原本的面目,原来是府上一个身材与白洛差不多的丫鬟。

刑献一看,顿时目赤欲裂,冲着众人吼道,“都走开,走开,走得远远的。”

侍卫哪里还敢多留一步,扯着那丫鬟,迅速撤得没了踪影。

直到西园里的人都走光了,季苌才缓缓上前一步,“王爷,大局为重啊。”

刑献转身微眯着双眸,“季叔,你放心,时机还不成熟。”

季苌面露欣慰之色,“可白洛怎么办,落入其他人手中终归不好。”

刑献冷冷的瞥了院墙一眼,右手紧握成拳,“晋州云家?哼,他也想分一杯羹么?派人跟着,那人没现身前不可暴露。”

季苌轻声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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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的光束透过车窗的缝隙投射进来,明晃晃的打在白洛身上,她安静倚在软卧上,撇过头拒绝喝送到嘴边的汤水。浑身仍是疲软无力,连动一下睡麻了的身体都十分艰难。

云梃碰了钉子,将碗搁在盘中,用帕子擦了擦手,丢在一旁,冷声道,“白姑娘,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不怕死么?”他一身黑袍,领口松散的敞着,半露着迷人的锁骨和线条起浮的胸肌。黑褐色的长发闲闲的束于颈后,隐约可见右耳垂上穿着的一只银环。

白洛抬了抬眼皮,看着对方银色的面具在那束阳光中的闪着寒光。到是她大意了,没想到有人敢在戒备森严的慧王府里下迷香。那日被迷香迷倒,到现在手脚都不怎么能动。从日头和马车行进的方向来看,云梃带她走的恰好是她计划要去的方向。他带走她是为了什么,她心里是清楚的,想到这里她暗暗咬了咬舌头,都怪她多事,将他的内力锁住,如今人家找上门来,她少不得要吃些苦头。可她就是气不过啊,用这种方式把她绑来,让她解咒她就解咒么?

云梃见她仍是不出声,眉头一锁,唇线同抿,俯身去解白洛的腰带。

白洛怔怔的看着他的手,猛的一回神,使出全身力气向后缩,“你,你要干什么?”

云梃双眸一抬,眼神犀利,停下手中的动作,“原来你不是哑巴。”说完又继续手上的动作。

眼看着腰带和外衫被他挑开,肚兜的轮廓在中衣下若隐若现,白洛全身的血液瞬间冲至面颊,原本细白的脸刹那间烧得飞红,又气又羞,大声叫唤,“你,住手,快住手。”

云梃停下动作,伸手扣住白洛的下巴,见她满脸通红,怒目相向,轻哼了一声,“怎么,你肯说话了么?”

白洛只觉得下颌骨都快被捏碎了,将头向一侧偏了偏,咬牙切齿道,“你这个无耻之徒,快点放开我,否则我就……”

他微眯了双眸,将她的脸扳回来,两手撑在她颈侧俯下身去,直到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将对方都看进眼里,才慢慢说道,“你就怎样?”

那是一双阴冷的眼睛,眼底幽深无限,透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距离太近,他整个人几乎贴到她身上,四周的空气凝涩缓慢的流动着,白洛觉得有些喘不过气,艰难的用手撑开他,“有什么话,大家坐好了说。你靠这么近,做什么?”

云梃微微勾起唇角,鼻尖擦着她的面颊,继续加强暧昧的气氛,声音却冷得刺骨的寒冷,“你锁了我的内力,就用你的身子来换,很公平。”

白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可又不能激怒他,“你不要得寸进尺,否则我不给你解咒。”

云梃满意的直起腰,用手指将白洛衣襟挑起整理好,“解咒,原来我是中了咒。”转身端起一旁的汤碗,轻轻的搅动,“不如实话告诉你,这几日的汤水都放了解药。可惜白姑娘看起来似乎很喜欢全身无力的感觉。”

白洛半眯着眼,真恨不得撕开他那碍眼的面具,看看面具后面是不是一张奇丑无比的脸。

云梃见她没有动作,提高声音喊了一句,“楚楚,把这汤……”

“我喝。”白洛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不过,我要楚楚喂我。”

云梃继续说,“把这碗汤拿去倒了。”

楚楚很快出现在车门,撩开帘子向里面看了看,“公子,要将这汤倒了?”

白洛看着他将碗递给楚楚,立即接话,“我喝,我喝还不行么?”

他面无表情,冲楚楚挥了挥手,“你先去吧。”

楚楚看了两人一眼,将帘子放下。

他慢悠悠的一勺一勺的喂给白洛,“两个时辰之后,你的手脚便能行动自如了,打算什么时候帮我解咒?”

白洛看着他那磨磨蹭蹭,慢条斯理的动作,摆明了耍她。她要是有力气,指不定顾不上形象,一掌把他拍出马车。可是不行啊,她得忍着,“马车里不行,要到无人打扰,安静的环境才行。”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她,象是在审视她说的话的可靠性。片刻,才冷冰冰的说,“你最好别给我耍心眼,否则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作者有话要说:冷冰冰的男配总算登场了,掌声欢迎....

激楚结风莫忘归

马车一路南行,才过了一个时辰,白洛身上的力气就已经彻底恢复了,自从经过墨叶的调养,身体的自愈力到是比以前强了许多。她暗自舒展手脚,一边观察身旁云梃,他靠着软枕,细目微合,胸膛平稳的起伏,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只是闭目养神。趁着他睡着的当口,她是不是可以点了他的穴,谎称他晕倒了,骗楚楚进来查看,然后跑掉。能跑得掉么?她的轻功虽好,但也清楚马车外随行的人虽然不多,但绝对是受过训练的武功高手。一旦她露出想逃的意图,又不能成功逃脱,他会怎么对她?一百种生不如死的方法。

正在犹豫之中,他突然睁开了眼,阴沉沉的眸子里刺出冷峻目光,静静的望向她。白洛有些慌乱的稍与他对视,立即垂下眼,仿佛那眸子中射出的是一道道利剑,再看下去会被看穿刚才的心思,“我们这是去哪儿?”

他又微微闭了眼,“晋州。”

白洛皱了皱眉,“晋州哪里?”

他也不再睁眼,淡淡的回答,“到了你就知道了,问这么多也没人会来救你。”

这话白洛听得来气,“你为什么要带着我去晋州,随便找个安静的地方,我帮你解了咒,我们俩就扯平了。你继续做你的事,带着我也不方便,是不?”

他轻哼了一声,冷冷的道,“你再吵,我们就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

此话一出,白洛瞬间禁声,只能咬着牙暗自腹诽他,看个身材体形人模人样的,内里根本就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思想间,马车突然一震,云梃骤然伸手将她拉向怀中,白洛还不及反应,一颗乌黑的炎弹已经穿过车壁掉在车厢里,正冒出浓烟。

慌乱中,白洛束发的锦带扯落,如墨如瀑的长发铺了他一个满怀。她顾不上许多,忙问,“是来杀你的么?”她心里还有一丝喜悦,想着也许是小五甚至可能是云榕来救她。

云梃千钧一发之时将白洛拉过来,不想此时温香满怀,柔软的发丝落在脸上。他正要开口便被发丝缠上口鼻,一时间心烦意乱的拨开乱发,暴喝道,“管好你的头发。”

此时,楚楚掀开车帘,烟气朦胧中见二人暧昧的倒在车厢里,怔了怔,急道,“公子,快走。”

云梃哼了一声,甩手推开白洛,唔着口鼻先下了车。

白洛随手扯了块帕子跟着他下了马车,将头发束好。

他们一出马车,满天满地的飞箭伴着嗡嗡的弓弦声,呼啸而来。楚楚挡在他们面前,手上的银索转得呼呼作响,将来箭全都打偏了方向。她一边舞着银索,一面不时回头和云梃说,“公子,他们人比我们多,现在怎么办?”

云梃冷冷的站在车旁,左右环视,仿佛周围一切都与他无关,仿佛那些人那些箭不过是比划着玩,“他们在左侧留了破绽,想引诱我们上当,如此便不能如他的意。楚楚,往右边人最多的地方突围出去。”

楚楚应了一声,移动方位护着他们离开。

白洛不时弯腰避开漏网飞来的流箭,却细心观察周围的地势,马车此时正停在弯曲的山路上,路的一侧是高山,另一侧是悬崖。前面几里是一片茂密的小树林。这些黑衣人似乎颇有经验,选择这个无遮无挡的地方下手。

她心里十分苦恼,她本想着趁乱逃到黑衣人那边,可云梃一下车便扣着她的手。虽然他内力没了,可力气仍然不小,才一会功夫已将她的手腕抓出几排红印。还好他并未看出她已经恢复,正适合她寻找可以逃脱的机会。

三人周围一片混乱,不时有流箭擦着耳边飞过,远处近处刀剑厮杀声不绝于耳。几十个黑衣蒙面人围着他们,随行的护卫拼死抵抗,几个中了箭的仍然顽强的杀敌。

楚楚一身红色,将银索舞得更是呼呼生风,气势惊人。她一直护在他们前面,拦住所有攻向他们的刀刃利箭,气息渐渐有些沉重。晃开一轮攻势,内力未能续上,又勉强接下另一轮攻势。

白洛暗暗动了动的手腕,袖里用来防身的短剑已被搜走。没有剑只能用手,于是她果断的扣上云梃的咽部,嘴里朗声道,“都住手。”

众人身形一滞,都停下来看向这边。

楚楚回过身来,顿时大惊失色,“白姑娘,公子。”

云梃甚至连身体都未动一下,垂下眼看着白洛,握着她手腕的手力道重了几分。

白洛无心于此,对着一个看似黑衣人领头的人又喊,“你们可是慧王的手下?我跟你们走,放了他们。”

领头的黑衣人眉梢一挑,抬手一剑便将身前一人解决了,轻哼一声道,“什么慧王,兄弟们别愣着,三个都要抓活的。”话音刚落,几个未反应过来的侍卫已被黑衣人砍倒。四周顿时又陷入一片混乱中。

白洛一惊,原以为那些人是小五派来的,没想到竟然连她都要抓。

忡怔间,云梃反手将她的手抓下来,冷声道,“瞧瞧你干的好事。”他不再理会她惨白的脸,嘴里不住提醒楚楚使用相应的招式,注意对方攻击的方向。楚楚已有些不支,手臂肩上都带了口子,慢慢退到他们身前,招式却不间断,身形交错间护着他们撤往右侧的小树林。

慌乱间,白洛被云梃拉着疾走,一时竟也忘了自己内力已经恢复,可以使用轻功,随在云梃身后快速逃进小树林。

两人跑了片刻,身后惨叫声接连传来,树林之外楚楚渐远的声音传来,“公子先走,楚楚垫后。”

云梃后背的线条猛的一僵,停住脚步,想要回头却突然狠狠一甩头,拉起白洛继续往前跑。

白洛却在此时手腕一转,一个小擒拿手将他的手臂反扣身后,“这位哥哥,本姑娘不陪你玩了。我们各走各的,告辞。”她将他推开,四处张望了一下,选了个方向走出两步,停下来回头又说,“我往那边,你别跟着我啊。”

云梃自始至终都没说话,没有错愕,没有挽留,只是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她跳跃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她完全消失于密林之中,他的眼中才爆出凌厉的光芒,转瞬又平息下去,唇边一抹自嘲幽幽升起。

白洛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林中幽暗,风声娑娑,他呆立其中,身后二三个黑衣人举着明晃晃的刀剑快速迫近。她狠心一转头,心里默念着,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脚下更是不停,眼见不远处似有炊烟凫凫,催起内力直奔而去。

行出一二里地,白洛突然停住,重重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再摇了摇头。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善良了,人家这样对她,将她强行掳走。她已经脱离了危险,竟然忍不住良心的谴责而又折回去救他。也怪她之前多事,将他的功力锁住,否则如今也不会是这个局面。

她心里想着这些,脚下却没有停顿,片刻便返回了刚才那个小树林。天色已暗,树林外,隐约还能听到刀剑相击的铮铮声,看来楚楚他们成功的将其余的人拖住。地上的落叶被搅得十分零乱,附近已不见云梃踪影。她四周查看,循着打斗的痕迹一直往前。渐渐的痕迹更深,落叶上竟有血迹。周围的树枝折损了不少,树杆上也有许多刀剑的划痕。

白洛不禁一阵苦笑,若是云梃因此丢了性命,只怕她这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吧。

正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长啸,白洛听得心惊,立即循声潜了过去。只见一处悬崖边上,两个黑衣人正围着云梃。云梃功力全无,只有能招架,毫无还手之力。胸口和后背已被划出许多道血痕,最严重的要数右腿上的一个血窟窿,深刻入骨,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裤。山风吹过,他发丝凌乱,却不显狼狈,一招一式干净利落,直取对方要害。

白洛不也轻举妄动,仔细观察了那几个黑衣人的武功,见他们起手落足之间并未使出杀招,看来他们并不打算要云梃的性命,或许只是要将他活捉,或许另有其它的目的。她心知,几人的武功较她高出许多,若是她贸贸然暴露行踪,并不能将云梃救下,反而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要不是墨叶一再提醒她,不到最要紧的关头不能再轻易使用巫术法咒,那一切就会变得简单多了。

思想间,两人已将云梃逼到崖边,他脚下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那两人看他势弱,对视了一眼,竟大笑起来,只拿刀尖托着他的下巴,也不急着捉他,反而拿他打趣,“没想到云家的二公子也有今天,都传云家大公子俊颜貌美,堪比潘安,我们倒要看看你云二公子比他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偶终于发现了,亲们都喜欢默默滴看文,那偶也就消停了,默默的爬下去写文了。

兰心慧智解危难

失血过多,云梃的脸一片苍白,他咬着牙,犀利的眼神冷冷的看着两人。

白洛暗中绕过几人,到悬崖边查看了地形,悬崖并不高,约摸只有十来丈,崖壁上生着许多斜出的树枝和藤蔓,或许这是个逃生的方法。她从随身的小包裹抓出一把细粉,飞身向崖边而去。

那两人正欲上前,白洛俏丽的身影正好落在他们面前。山风烈烈,衣衫发丝被风吹得起起落落,她笑意盈盈的挡住两人,“二位大哥,怎的如此心急?”

两人一见白洛自己送上门来,还以为她搬了救兵来,立即左右瞧了瞧,可并未见有人来支援。再看白洛,那清眉浅笑如出水芙蓉一般,其中一人眯着眼不怀好意的笑道,“好个讲义气的小丫头,哥们儿正嫌一个不够,你便自动送上门来,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说着两人齐上前去,一人捉白洛,一人拿云梃。

白洛柳腰一折,避过两人的招式,见两人近身擒她,时机正好,手上一扬,将抓在手心里的粉沫打向两人面部。

两人不想到她的武功不但不差,而且出手又快又准。两人的眼睛进了不知是什么的粉末,顿时刺痛不已,捂着眼睛蹲在一旁嗷嗷直叫。

白洛担心他们的叫声引来其他人,迅速扶起云梃,低声问,“你可信我?”

云梃看了看对面两人,微点了点头。

白洛不再多说,一把将他背在背上,毫不犹豫的纵身跳下悬崖。

那两个黑衣人,勉强能睁眼时,悬崖上已空空如也,不见他们的踪影。两人行至崖边看去,悬底雾霭沉沉,深不见底。料想两人也不敢贸然从悬崖上跳下去,便匆匆折回树林追踪二人。

许久,才听悬崖之下一人轻声问,“走了?”

一人轻声的答,“嗯。”

方才白洛冒险跳下悬崖之际,抓住了岩边的青藤,身形下坠之时竟然发现崖边有一个凹进去的小石洞。她心念疾转,便顺势荡进小石洞内,云梃抱着她的肩头,二人缩在小石洞内,那两个黑衣人才未看到他们。

石洞极小,勉强只能容下两个人,云梃的手死死的扣住她的双肩,为免不小心滑出洞去,白洛的手也死死的抵住石壁上突出的石块。两人缩在那里,一直等到天色黑透,一波又一波的人马来到崖上搜查又离开,直到上面再无任何动静,白洛略微松了口气。此时,她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的汗,双手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有些酸痛脱力。她腾出一只手来慢慢活动了一番,想起方才的凶险,不禁长长的吁了口气。

许久不见身后之人有反应,白洛悄声问道,“你还在么?”

他没有回答,白洛向后动了动身体,“喂,说话呀?”

片刻仍然得不到回音,身后云梃不但没有回答她,甚至连身体都未曾动一下。

白洛连忙侧头一看,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面容,但能辨别出面具下的那张脸已惨白得毫无血色。看情形是失血过多晕了过去,可晕迷中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减,还紧紧的扣着她。刚才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没有静下心思感觉,现在才发现云梃身体热得厉害,贴着她的后背滚烫得让她直冒汗。白洛叹了口气,等到手臂回血,酸麻退去,慢慢恢复得力气后,带着云梃翻上了悬崖。

她将他靠坐在一棵大树下,检查了他身上的伤口。其它都无大碍,最要紧的是腿上的剑伤,午后到天黑,这么长的时间里,那里一直流着血。血不但染血了他的整条裤腿,甚至将她的衣角也染湿了一大片。事不宜迟,她点了伤口周围的穴道,帮助止血,又撕下衣襟,在他伤口前方紧紧的扎了个结。

片刻,又想着也许他随身带着疗伤的药丸,顺手往他怀里摸了摸,没想到竟然摸出了自己装药的小包裹。白洛眼睛禁不住闪出亮光,包裹里可是墨叶给她的疗伤治病的圣药啊,虽然给这小子用太便宜了他,但他现在这个情况,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她打开包裹,借着夜色找出外伤的药粉和内服的药丸,外敷内服的忙了好一阵,才疲惫的靠在他身旁坐下。休息片刻,想伸手试一试他的额头的温度,手抬到一半却在半空停住,一副面具贴在他的脸上,盖住了额头眉眼。她迟疑了片刻,还是收回了手。

云梃迷蒙之际隐约感觉有人背着他一直颠簸,他紧搂着的身体就象曾经渴望的怀抱一样温软馨香,逐渐舒缓着他的神经。被放下来后,他才悠悠醒转,强撑着睁开眼,见是白洛帮他止血治伤,黑暗中并没发觉他已醒。便由着她摆弄,自己闭目养神。许久,见她没再有动静,微微睁眼看了看。只见她抬手伸向自己,顿时绑紧全身蓄势待发。可她的手抬到一半又收了回去,显然并没有恶意。他才缓缓睁开眼,淡淡的道,“面具摘了吧。”

白洛闻声怔了一怔,“你醒了?不怕被我看到真面目?”

他勉强抬了抬手,却又无力的放下,“手上没力气,你帮我摘了吧。”

白洛想起自第一次见他时起,他就一直带着面具,倒吸了口气,“看到你的脸,会不会后果很严重?比如……”

“比如什么?”他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摘个面具还这么多废话。

“比如,”白洛瞬间想到从书上看来的东西,“比如你可能长得奇丑无比,看了你的脸以后你会满世界的追杀我。再比如,或许你是某个隐匿的族群,看了你的脸你就要以身相似什么的……”

白洛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竟然如蚊子般细小。

云梃听到最后,实在有些忍俊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只觉得面前这个小丫头的想象力丰富之极,只不过一个面具,竟然能联想到这么些有的没的,正要拿话兑她,抬眼见她对着自己浅笑,清灵俏丽宛如松间明月,照进内心深处,到口的话语一时哽在咽喉,出不得声。

白洛没察觉他的异样,朝他吐了吐舌头,“刚才跟你开玩笑呢,面具我取下来了,整天带着怪难受的。”说着轻轻将面具取下。

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细眉细目,线条有些冷俊,因为伤势的关系白得毫无血色,更加强了这种效果,但总体来说仍然可用美男来形容。

白洛愣愣的看着,冷不防云梃问了一句,“怎样?比他如何?”

白洛一回神,“谁?”

云梃低下眼,“就是陪你飞掠竹海,畅游湖底的人。”

白洛恍然大悟,“你说云榕么?呵呵,你们两风格不同,这个不好比较吧。”若要比较,云榕比他生得更俊,眉目明朗,清润风雅,笑容温暖。而这人长眉细目薄唇,不笑的时候多少显得阴冷了些。

云梃轻哼了一声,“是么?所有云家的人都这么说。”

白洛思索了片刻,惊异道,“莫非你们是……”

云梃不经意的抬眼看她,登时脸色大变,寒光一闪,突然抽出袖里的短剑,对着白洛腰际砍下去。

白洛凭着感觉,身形一短,向旁侧滚翻出去,半蹲在地上准备起手还击。手未伸出,便见一个细长的黑影,从刚刚她背后的位置朝着云梃飞袭过去。此时短剑一扫,正好将黑影削成两截,那个东西在地上扭动了一下,突然奋起,张开大口狠狠向他咬下去。

云梃闷哼了一声,丢掉短剑抓着被咬的手腕。

白洛大惊,只见他的掌侧被一个三角形的蛇头咬住,蛇皮隐约可见暗黄色的斑点,蛇颈约有三指来粗。被砍断的半截蛇身吊在空中,不断的搅动,看得让人恶心。她忍着反胃的感觉,上前捏住蛇头丢在地上,还捡起短剑狠狠的扎下去,将蛇头钉在地上。回头看到云梃手掌一侧两个深深的牙印正向外流着黑血,事不宜迟,立即双手紧握他的手臂,徐徐推入内力,将毒液和脏血一并逼出去。

云梃原本有伤,此时更是雪上加霜中了蛇毒,先前还稍微清醒的神志,又变得模糊起来。

白洛想着他为救她而再度受伤,为他清理伤口时动作更是细心轻缓。谁知刚刚清理完伤口,还没来得及敷药,便听见狗叫声,远远看去,有数点火光朝着这边过来。白洛才放松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她四下环顾,最后看到头顶茂密的树冠,当下拔起短剑收回袖里,把蛇头蛇身丢下崖去,带着云梃飞身上树,安置稳妥后,又下来将地上的痕迹扫清,落叶复原,再跃上树冠。

一切处理妥当,火光犬吠便渐渐近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不更后天更

若即若离从此始

白洛从上看下去,茂盛浓密的枝叶几乎将她的视线完全遮挡,隐蔽性极好。而且他们并未离开,山崖上本来就留有他们的气味,即使带着猎犬也未必能发现他们。

果然如白洛所料,那些人又把崖边搜了一遍,虽然所带的猎犬吠了几声,但似乎他们已习以为常,并未深究。片刻未见异常又向其它地方搜去。

白洛精神高度紧张了大半夜,身体也有些吃不消。未免云梃昏迷中掉下去,她将他拉过来半靠着自己,继续刚才未完成的事,将伤药涂在蛇咬的牙印上。

云梃迷糊中只觉得有温暖的手轻柔和抚摸着他,他将那只手捉住,轻轻喃喃,“娘……”

白洛笑着摇摇头,别看了平时冷冰冰的,昏迷中竟然还要叫娘。她正要脱开他的手,云梃却加重了力道,另一手环上她的腰,“娘,别走,别走……”只见他紧紧皱着眉头,声音里满是痛苦和哀求。

她抬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烧还未退,但已比刚才在崖下好多了。也许他正在做恶梦,她摇了摇他,想要把他推醒,却见他抱着自己越来越紧,一个劲儿的喃喃着“别走,别走……”

她只得轻拍了拍他,小声道,“好,我不走,不走。”他才慢慢安静下来,沉沉的睡过去。

夜色沉寂,了无声息。

白洛干坐了一会便觉得眼皮坠重,不知怎么的也疲倦的睡了过去。

云梃迷糊之中,似乎正在房中练功。幽觉心法,今晚他便练到第二层了。娘说过,只要他练到第二层,便会抱着他一起赏菊。一大清早,他催着楚楚帮他梳洗完毕,就直奔娘住的云菊园而去。

园里摆了小桌,娘与几个丫头婆子说笑。满园的碧菊竞相开放,清苦香冷之气扑鼻而来,令他精神一振,心情大好,远远的单膝而跪,“孩儿给娘请早安。”

娘侧过头,简单的笑了笑,“梃儿大早的过来,是有什么好事么?”

云梃掀衣起身,满脸稚气的向前走了几步,“娘可还记得前阵说过的话,只要孩儿练到第二层,便会抱着孩儿赏菊。”

娘笑了笑,“是了,是有这么回事。梃儿练到第二层了?”

娘的笑容很美,但她很少笑,即使笑了笑意也到不了眼底。云梃不知此时她的笑是表示愿意让他亲近还是因为菊花开了满园,便点点头,“孩儿昨晚终于练到第二层,比预计的时间还早了一月呢?”

娘又笑了,笑得很温柔,她向他敞开怀抱,“来,梃儿,到娘这儿来,练功很苦吧?”

云梃恍了恍神,咧开嘴笑着扑向娘的怀抱。可未到娘的身前,地上陷进去一个坑。他掉了进去,还没反应过来,几个沉重的麻袋兜头砸下来,将他重重的压在坑底。接着冰凉的井水跟着泼进来,将他浑身打了个透湿。

他缓过劲来,好不容易将头上的麻袋推到一旁,抬头看去,娘正站在坑边冷冷的看着他,“娘,为什么?你说过你要抱着孩儿赏菊的。”

娘高傲的仰起头,“你知道你犯了什么错么?”她双眸一细,“你太容易相信人了。好好呆在下面想清楚,等你练到第三层,娘再考虑要不要抱着你赏菊。”回头对一众丫头婆子说,“让他在这呆上一天一信息,谁也不许扔东西给他吃。”说完,毫无留恋的走了。

秋寒刺骨,云梃伸手想要抓着娘,他拼命的喊着,“娘,别走,别走……”这一次,终于让他抓住了娘的手,他赶紧抱住娘的身体,好温暖,好香。他抬头看去,娘正对着他盈盈的笑,轻拍着他的肩,“好,我不走,不走。”得到了承诺,他心满意足的抱着娘沉入了梦乡。

似乎隐约有人声,白洛朦胧的睁开眼,就被云梃一把捂着嘴。

此时,天色已蒙蒙发亮。秋寒露重,晓寒绕身。

这人昨夜还受伤中毒,发烧昏迷,此时却目露精光,一脸警惕谨慎的神情。捂着她的嘴是怕她刚醒来,不知道情况发出声音,暴露了踪迹。他向树下扬了扬下巴,一队人马正在树下搜索。

两人皆屏气凝神,不敢乱动,深怕身下的树枝会发出响声,引起树下众人注意。索性那些人只随便搜了搜,便转向树林深处,并未多做停留。

许久,白洛深深吐了口气,才发觉云梃的手一直捂着她的嘴,刚才情况紧急,意忘了放开。云梃也发觉异样,他的身体紧挨着白洛,一手环着她的肩,一手捂着她的嘴,两人几乎脸贴着脸,身贴着身。想起昨夜那个梦,梦里那具温软柔香的身体,云梃刹那间心旌动荡,五脏六腑似是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拉扯着,十分不舒服。他立即松了手,挪开身体。

白洛一时也觉尴尬,瞥眼看见他手上包扎的布条,便问,“你的伤如何,还痛么?”

云梃举起手动扭着手腕,“手上到是不痛了,腿上的伤只怕还需要一段时日,若是内力还在坐上一晚便能恢复得五成。”说着看了看白洛的脸色,“此地也算安静无人,恰好符合你解咒的条件,不如就在此替我解咒。那些人迟早会再搜回来,到时你一走了之,我一个废人岂不是任由他们欺辱?”

白洛想想也是,虽然他练的武功看着实在阴毒,但这本与她无关,江湖中类似的武功不在少数,难道她都能一一管到么?这件事终是由她多事引起,替他解咒也在情理之中。

云梃见她仍在思索,有些不耐,“我从未招惹过你,却被你下咒,如今因为没有内力而身受重伤。你害我至此,不过是让你解个咒,你还十分不甘心的样子。”

白洛有些过意不去,但觉得此人性格冷酷,之前不伤她是为了让她解咒,之后他会不会立即杀了她也未可知,她心中一动,于是笑道,“自然是要给你解咒的,你也别太着急,解咒之后即使功力恢复了,你在一个时辰之内也不能催动内力,否则会伤到经脉,新添内伤的。”

云梃点点头,“如此,来吧。”

白洛笑道,“你得躺下,松开腰带,把丹田露出来。”

云梃无语望天,躺下,松了腰带,将衣襟掀至两侧,连裤腰都退下去两寸。

他的身体精壮,即使放松了腹部也能大约看到腹肌的形状,隐隐蕴着力量蓄势而发。如果忽略布满皮肤上的细密伤痕,确实很有看头。

白洛心里暗爽,男色啊男色。

云梃突然低吼了一声,“发什么呆,快点。”

白洛抿嘴笑了笑,才收了心神,按原先施咒的方法,再做了一遍。

云梃看着她的手指从他的丹田处引出一团幽蓝的荧光,星星点点的散化开,消失去。便问,“这样就解了?”

白洛应了一声,“解了,先别尝试动气。一个时辰之后,再慢慢调息,内力很快就会恢复的。”

云梃将衣裤收拾妥当,眉梢一挑,捉住她的手臂,“你不会是怕我功力恢复了再捉着你,故意让我不要动内力吧?”

白洛笑得更灿烂,冲他眨了眨眼睛,“怎么会呢?平白无故的,你捉我做什么?”心里却一直回放着他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心想,这人做事不按常理,和他练的功法一样阴森,说翻脸就翻脸,若是让他知道内力已然恢复,指不定为了报复她,让她尝尽一百种生不如死的方法,别说一百种,一种她都不想尝。

云梃冲她轻哼了一声,抬首望向天际,突然幽幽的说道,“天快亮了,不知楚楚现在如何?”

白洛对楚楚的印象颇为深刻,从最初见时的一身红衣,玲珑身段,到最近的温婉浅笑,对云梃服侍周到,细致入微。而且楚楚的易容术还相当高明,那日楚楚便是抓了她房里的丫头易容成她的模样,才轻易的从小五身边将她带走的。

原以为楚楚该是云梃身边的人,至少也是个侍妾什么的,结果她只是他的贴身的随从,看得出云梃对她不一般,可两人在一起却不让人觉得他们之间有更亲密的关系甚至是那种情份。

白洛安慰道,“楚楚的武功不错,吉人自有天相,你也不必太担心。”

云梃满眼担忧,“她与别人不同,是孤儿,小时被娘捡来与我作伴。虽然她明是我的丫鬟兼侍卫,可我们自小一处长大,同吃同住,情如兄妹。她若死了……她若死了……”说到这里,一时心乱如麻,情绪有些激动,目露阴冷,一把抓住白洛的手腕,“昨日,我不该丢下她自己走了。

若不是你假装药力未过,或许我们能突破包围。楚楚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也别想好过。”

白洛心里一惊,用力甩开云梃的手,站起身,“你这人果然救不得,既然如此,我也不打算留在你身边受罪。告辞了。”

白洛正欲飞身下树,突然林子里响起一串“咕咕”的鸟叫声,由远及近,叫声十分有规律。思索间,身后的云梃也跟着吹起了几声口哨,两个声音合了合,那边有人低声唤了唤,“公子,是你么?”

白洛心中警钟大作,立马飞身离开,却晚了一步。

云梃上前捉她的手臂,阴森森的道,“敢和我耍心机。”

白洛反手架开他,顺势一推将他推倒,催起内力飞下树去,朝来人的另一个方向发劲狂奔。

云梃带上面具,跳下树去,一行人马立即拥在他身旁,“公子,可算找着你了。”

云梃也不回答,看着白洛远去的身影冷声道,“抓住她。”

纤云绊月诚不悟

刘三德颤微微的看着满地的茶碗碎片,向来奉茶的小子挥了挥手,才小心的陪着笑道,“没找到,那其实也算是好消息。寨主不必动怒,属下已经将人手都派出去了,相信不久便能有楚楚姑娘的下落。”说着,他又看了看上座之人的脸色,虽隔着面具看得不真切但仍能确认较刚才有所好转,心里稍稍松懈一些,继续笑道,“时候也不早了,寨主也担心了一天,不如先和‘夫人’回房安歇吧。”说是“夫人”,其实就是个长得细皮嫩肉的小子,男生女相罢了。可就这个小子却不简单啊。整个营地登记在数的约有一万余人,每日操练五六个时辰,比之军队都有过之而无不及。新寨主能以数百人的下属整个端了他们这个营地,据说多亏这小子所赐。

只是没想到新寨主好的是这一口。想当年他年轻那会儿也当过几年兵,军里头这种事常有,稍微长得白净些的都被百夫长千夫长招到帐子里陪过睡,更别说生得这么俊俏的小子。他们下面的兵士还常常跑去帐边听房,里面的声音听得果然刺激啊。

他就这么看着那小子想得出神,突然回神敏锐的感觉到脑门上扫来一记冷光,赶紧又道,“只要一有消息,属下立刻来报,立刻来报。”

云梃侧头看了一眼旁座的白洛,此时她仍端正坐着,眼角飘来的恨意似要立刻将他杀死一般,他闭眼想了片刻,将方才的怒气压下,对刘三德说,“你再加派人手往河流下游搜去,人指不定被水冲去了。”

刘三德得令,赶紧退下去督办。

云梃紧绷着脸,起身走到白洛面前,也不管她是否愿意,直接无视她怒气冲天的眼神,从腋下环过她的身体,抱起来往内屋走去。

此地位于易州和晋州交界,一路南下,只有此处地势复杂,人烟稀少。云梃料想慧王最迟必然会在这里截下白洛,于是早将人手布局在此。那日,他们遇到伏击,不过半日所有的人都集结完毕,并在慧王的人找到他之前先发现了他们。原本这些人只做试探慧王之用,没想到袭击他们的人,竟然来头不小。离遇袭地点三里左右的地方,有一个地形隐秘的山谷,那里竟然是慧王暗中训养的军队营地。他们明以山匪路霸自居,暗里却招兵买马,做这判国逆君之事,而寨子里的大多数人真当自己是山匪路霸,对此竟一直蒙在鼓里。索性些营地刚刚组建不久,营里之人鱼龙混杂,训练的效果还未突显。否则即使凭他几百人的手下和白洛的指挥也不一定能轻易拿下来。

整件事虽大出云梃意料,但一切细细想来,也在情理之中。慧王幼年时便是出了名的早慧,怎地会因为误食毒药而变得呆傻,这必定是他为保全性命而走的一步险棋。而白洛与慧王竟是熟识,这到让他多少有些吃惊,立即着人去查她的身世,只怕她不是个公主也是某个权贵重臣之后。

况且,那日攻打营地之时,她竟能从对方的队列阵形中找到破绽,指挥他手下数百人,按不同的地势方位或泼油火攻,或烧山崩石,竟将数万人的队伍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以她的身份和能力,怎么能让她离开?如此他要将她硬留在身边也就有了充分的理由。

房中灯豆如玉,窗外月影清浅。流露出与外堂的冷峻肃然截然不同清轻。

云梃将白洛轻放在床上,在床沿坐下伸手解了她的穴,颇有些疲惫的说,“我知道你恨我锁了你的穴道,禁固你的自由。 可如今楚楚生死未卜,下落不明,我心中烦乱得很。你便留在此陪我几日,若是楚楚有了下落,重伤在身,这里深山密林荒郊野外,到哪里去找其他女人。你留在此,到时替她换药擦身也方便许多。”

白洛因穴道被封多时,此时刚解,全身酸麻无力,倚在床头左右活动着手腕,仍是不理他。

云梃又道,“你既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也要看在楚楚自慧王府出来之后一路照顾你的恩情吧。”

白洛虽心中有些气愤,但又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前日若不是楚楚退回去挡住前来追击的人,舍身想救,她与云梃只怕已沦为别人的阶下囚了。楚楚下落不明,也与她脱不了关系,要她撒手不管,自己离去,似乎有违道义。想到这里,面色也缓和了许多。

云梃看着她的表情,心中暗喜,面上却冷冷的不见波澜。他起身整了整衣襟,对白洛道,“你便在此安心休息,我去前堂看看。”转身便要走出门去。

白洛抬眼看见他手臂上包扎的伤,想起前夜他为救她而被蛇咬伤,心中一软,“哎,你手臂上的伤,该换药了。”

云梃停下脚步,慢慢转身回头,暗叹了口气,唤人拿来换药所需的纱布清水,静静的坐于桌前。

白洛替他将那晚胡乱扎上的衣襟碎片拆下,手臂上赫然两个牙洞,索性当时救治及时,伤口周围只略微红肿。她用清水将伤口处的旧药和些许腐肉洗去,又倒上新药,用纱布一层层的细细包扎好。处理妥当,看到他裤管处隐隐渗着血迹,想着这一天一夜以来,他亲自带着手下围剿了这个山寨,之后又带人到事发地周围搜寻楚楚的下落。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又奔波了一天,想必裤上的血痕是伤口裂开造成的。于是,挑着眉到,“你腿上的伤口也一并重新包扎吧。”

云梃此时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听她这么一说,蓦得睁眼看去,见她面露关切之情,眸间眉梢若有若无的倦意更显出几分柔美的风姿,于是长眉细目上忍不住带起一丝笑意,“要换这里的伤口,可是要我脱了裤子么?”

白洛红着脸瞪了他一眼,“人家好心要帮你,若是不愿意,便要外面那些粗手粗脚的男人帮你换药吧。”说着作势将纱布与药瓶丢进托盘内。

云梃身子往前探去,一把捉住她的手腕,讨好的道,“跟你开个玩笑呢,怎么这般小家子气?”

白洛回身垂眸看他,将他的手拍开,嗔怒道,“若不是看你那日救我于蛇口之下,我才不管你的死活。”

云梃一天来除了怒目相向未见她有其它表情,现下见她眉俏目笑的,心头一松,楚楚失踪带给他的焦虑烦乱也淡了几分,声音忍不住放柔了些许,“你要帮我换药,便要脱了裤子,你待如何?”

白洛没发现他眼中转瞬即逝的温柔,明眸一转,笑着坐下,“如此便不脱裤子吧,只可惜这上好的衣料。”说着伸手抓上云梃伤口处的裤管,用力一扯撕开一大道口子。她从眼角瞟到云梃顿时转为阴沉的脸,便笑意更甚的问,“怎地,你个大少爷,难道还心疼这一两条裤子么?”然后笑着取了清水替他清洗伤口,一切动作细心轻柔。

云梃垂眸看着她,灯火之下,几缕碎发在光洁的额头上投照出幽丽的光影,女子清润的眉目之间悄然弥漫着一点净澈如水的温柔,浓密的黑发如云雾般,幽香暗传,瞬间荡入他的心怀,忍不住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手未碰到,腿上伤口便被狠狠一勒,痛得他低嚎了一声。

云梃愤愤的看向白洛,她连眼睛都没抬,继续若无其事的倾着身子为他缠纱布。他唇角一抿,方才心里那一缕似有似无的情绪,此时又缓缓升起。他的目光转柔,看向眼前她肩头的一丝乱发,伸手要将它抚顺。

白洛手上不动声色的用力一紧,云梃又是一声低嚎,双手捂着腿,两眼喷火似的瞪着她。她满意的抬头看他,边收拾纱布药瓶,边说,“吃一堑长一智,下次记得别人给你换药时,别再动手动脚,以免到头来反而伤到自己。我要休息了,你出去吧。”

云梃抚着疼痛不已的伤口,皱着眉看她收拾好带血的衣襟碎条和纱布托盘,净了手,再去将床细细的铺好。完全无视他的疼痛和愤怒,胸口仿佛有一团火将发要发的,十分难受。

白洛将所有物事整理妥当,一回头发现云梃还坐在那里,恨恨的看着她。她微微一愣,叉着腰凶道,“你怎么还在啊,我要休息了,你快出去。”说着,走过去,不由分说的将云梃拉起来,一直将他推至门外。

门外秋寒夜冻,云梃一出门便被寒气激了一激,顿时清醒许多,发现白洛竟对他这般无礼,竟敢生生的将他赶出门来,心中怒气更是不打一处来,转身便要对她发火。谁知白洛正好转身取了托盘,塞进他怀里,只道了声“晚安”,便将房间关了个结实,险些将云梃的鼻尖撞上。

云梃怒起,抬手刚要砸门,房中的灯火瞬间熄灭了。胸中的怒火堵在那里却又无处发泄,便将手里托盘狠狠的往远处一甩,托盘里的药罐乘了他的内力竟甩出不知多远,只听远处一人大叫,“谁拿东西砸我?”云梃听了愣了一愣,顿时心情大好,弯了弯唇角,负手向前堂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这一周日更......飘去码字

月影婆娑照九洲

夜,十分安宁。浮云轻辉穿空而过,月影婆娑淡洒九洲。

十里茂林中,屋舍微隐,檐角似现。一人黑衣幽暗,仰卧檐顶,独对皓月。

白洛抱着两坛酒,一路寻来,见云梃独自躺在上面,拔身而起来到屋顶之上,轻笑道,“你可让我好找,没想到自己跑到这里晒月亮。”

云梃见是她,也懒得起身,“你怎么来了?”

白洛笑着坐下,将其中一坛酒递到他面前,指着天上明月,道,“若是想将嫦娥引下凡间,光靠看是不够的。‘应得美酒香如醉,引下嫦娥落凡间’。”她说完,自己还愣了一下,原本是想逗他开心,竟然顺口把如醉曾经用来调侃她的诗句说出来了。

云梃轻叹一声,将面具除下,伸手接过酒坛,“我到不知你还会作诗。”说着将酒封戳破,仰头饮了几口,入口香醇,清冽不化,“你哪来的好酒?”

白洛举着酒坛与他碰了碰,“从他们的酒窖里翻出来的,据刘三德说,这可是前寨主珍藏的佳酿,少说也有三十多年。”

云梃看了她一眼,将自己的酒坛往白洛手上的碰了碰,“干。”

白洛怔了怔,见他不似平日气恼的模样,面色淡淡,眉宇之间纠结着显而易见的倦意,与以往冷峻漠然完全不同。如今离那日楚楚失踪已有四天,他不分白天黑夜的让人去找去搜,他自己更是搜遍了附近所有可能藏人的山洞谷地,结果都一无所获。每一次下属来报有新发现,他都满怀希望的赶去,但每一次都失望而归。他的焦虑他的失落他的疲惫,她都看在眼里,其实她有办法帮他,但又有些害怕知道最终的结果,是以一直未与他明说。

云梃将坛里的酒灌下大半,再看她时,眼里已多了些迷离,眉头微锁对着天际长长的叹了口气,“楚楚,你一定不能死,不能死……”他咬了咬牙,摇晃着站起身来,几口将坛内的酒喝干,酒坛抛下屋去,随着一声碎响,他手臂一挥对着群山茂林狠狠的说,“你若死了,我要他们统统给你陪葬。”此时,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肤色通红青筋暴露,似有怒火在体内熊熊燃烧。他抢过白洛手中的酒坛,内力鼓劲,真气聚会之处,酒坛瞬间暴裂成许多碎片,夹着坛中美酒,迸射向四面八方。体内蓬勃的内劲无处发泄,他张开双臂,冲着静谥的星空一声激愤的长啸,“啊——”啸声中运着无比强劲的劲力竟将四周未落地的酒坛碎片震得粉碎,和着香醇的酒液如星如雨般的洒落。崇山峻岭间,比比回声不绝于耳,从开始的愤慨到最后的哀怨,许久才渐渐的弱了下去。

劲力散尽,云梃终于支持不住,跌坐下来。

白洛上前将他扶住,他却反手握住白洛的手,无力的说,“楚楚,我不会让你死的,不会……”

白洛见他神志不太清醒,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几日来不眠不休,任他武功如何高强也终究是抵不住的,希望借着酒劲,能让他好好睡上一觉。足下一点,白洛带着他飞身下了屋顶,往内堂而去。

云梃脚下趔趄,被白洛扶至床边,便要倒下去,朦胧间觉得身边之人身形娇小,温软幽香,只当是楚楚回来了,心中一喜,便将她拉入怀抱压在身下。

白洛一心只想让他躺下,不想竟被他沉沉的压上来。当中羞恼,双手成拳抵住他的胸膛,“喂,你干嘛,快让我起来。”

云梃已醉得不十分清醒,只觉得身下身躯不停的扭动,摩擦得他热血喷张,难以自持。他呼吸急促,眼中跳动着莫名的火焰,将撑着胸口的那双手抓下摁在身侧,忍不住坠落下去。

白洛双眼微愠,将头一侧,感觉他滚烫的唇印在颊际,顺着颈侧吮吸下去,她用力挣扎却丝毫不起作用。他宽厚的胸膛抵着她的胸部,有意无意的重压几下。

正在白洛打算挣开双手将他打晕之时,云梃突然停下所有的动作,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粗重的喘着气,“不,楚楚,我不能。但我真后悔啊,当初娘逼我娶你之时,我没有真要了你。否则,今日你必定好好的呆在冠云山庄。”

白洛见他不再用强,将手抽出来,把他推到一边。可云梃固执的抱着她,压着她,不让她离开,又继续自言自语的说,“我知你自小当我是兄长一般,我对你也并非男女之情,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顶着娘的压力,只盼日后你能遇到真心待你之人,我也算了了一桩心事。可你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消失了。”自幼相伴的欣悦,身旁温柔的提醒,事事为他着想,处处以他为先。为了救他,甘愿身陷毒虫洞窖,满身青瘀紫肿,昏迷了三个月,显些救不过来。这样一个与他的生命联系得如此紧密的人从此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无法想象那会是什么感觉,也许真如书上所说,兄弟手足,失去她便如将他的身体生生的撕掉一部分那般血淋淋的痛。

白洛知他酒醉,心里又挂着楚楚,将她当成了她,便将他轻轻推到一边,安慰道,“睡吧,睡醒了都会好的。”

云梃微睁着双眼看着白洛温柔的笑脸,扯住她的手放在枕畔,“楚楚,你回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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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州地处詹朝西南端,占地不多却山水秀丽。各民族混居共存,形成了独特的文化。也因为地势偏远,是许多犯事逃逸之人的天堂。但他们到了这里,都知道一个规矩,不可扰民,不可继续作恶,否则晋州的龙头不会放过他们。而这晋州的龙头,第一大庄——冠云山庄此刻就在白洛面前。一路风尘仆仆,日夜兼程,终于到了目的地。只是不知这诺大的宅府里,她又将经历什么?

冠云山庄踞山而建,抬眼望去,一条高耸入云看不到尽头的青石长阶,气势雄伟庄严的山门城阙层层递进,第一阙的阙身上竟雕着一对升龙飞凤,横楣则行草书就了“苍山牧云”四个大字。石阶两旁每一阶都站了奴仆丫头,人人皆衣着不俗,每上一级便跪下两个齐声道,“梃少爷。”

白洛心中轻叹,这个气势果然当得起第一大庄的称号,只是那升龙飞凤乃皇家专用的事物,云家竟将它雕在自家的门楣上,多少有些逾越了。心中有所思,脚下不小心一拌。

云梃抬手将她一扶,免了她摔倒丢人。白洛轻哼了一声,正眼也不瞧他,自顾自往前走。

云梃将她嗔怒的女儿姿态看在眼里,眉梢微微一挑,将手负在身后,向庄里走去,“把云辛轩收拾干净,给她住。”早就随在一旁的云府管家何鸿跟在他身后,微微躬身应了,立即命人打扫。

庄门一进,门楣汉隶横书“冠云山庄”,笔画苍劲,气势磅礴。二进三进之后,才算到了内庄主人的居所。

云梃一路引着白洛往云辛轩走去,一面给她介绍庄里的情况,“冠云山庄里所有的亭台楼阁都以‘云’字开头,第二个字取得是某种花卉的名,比如你要住的云辛轩便种满了辛夷花,故而得名。”

白洛原是恼他硬将她带来冠云山庄,但既已如此,也只得尝试将心事放下,讨好他一段日子,等他防备松懈再想办法逃走。于是笑问,“那你住哪里?”

云梃见她主动于他说话,眉眼一软,“云棠园,与你的云辛轩比邻。”

白洛双眼一眯,恨恨的说,“这么近,你是怕我又逃了?”

云梃不怒反笑,“怎么我的心意总能让你歪曲成这样,我是想着你头回进庄,什么都不熟,离得近些彼此有个照应。再说,进了冠云山庄,想要逃出去,只怕比登天还难,我犯得着操这份心么?”

白洛看着他碍眼的笑,气得牙直痒痒,“早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阴险狡诈,老奸巨滑,诡计多端,龌龊下流……”

“停,停,停,”云梃早已领教了她的嘴皮子,无奈的摇着头,抬手制止她再说抵毁他的话语,低声道,“平时私下说说就算了,当着下人的面你得给我留些面子。”

白洛轻哼了哼,又问,“那云榕住哪里?”

云梃脸色顿时阴沉下来,“问他做什么,他已有十年未来庄里住过了。虽然云丹水榭还为他留着,但早就空废了。”

白洛见他脸色不佳,也知他们兄弟间的心结,不想火上浇油,哼哼了几声,跟在他后面朝云辛轩走去。

一语成谶藏玄机

云梃一路行往他常住的云棠园,间或遇到做事的仆人丫头,皆停在原处躬身轻唤“梃少爷。”刚进园里,几个丫鬟立即围过来替他更衣梳洗。一人替他除了冠饰,将满头的乌发垂下,梳顺,用绵带扎上。再取了只银簪递到他眼前,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那人放回去又取了只包金的玉簪递过去,他凌厉目光一扫,那丫鬟吓得立即跪在地上,全身发抖,不敢出声。

何鸿看了云梃一眼,冲着屋里的人道,“这没你们的事,都下去吧。”

一屋子的人如获大赦,立即退出门外。

何鸿走过去,从檀香盒里取出一支极素的象牙簪子,一边替他插上,一边笑道,“底下的人哪里能象楚楚那样了解梃少爷的习惯,但凡回到庄里必然只带这支素簪。”

云梃想到楚楚之事,免不了心里又难过一番,叹了口气,对何鸿说,“说吧,什么事?”

何鸿忙道,“二夫人知道楚楚失踪之后,大发雷霆。说让你一回庄立即就去见她。”

云梃取了手边的茶杯,揭了盖子略略吹了吹,沾了一小口便放下,“知道了,你忙你的吧。”

何鸿告退,云梃在窗边呆呆的坐下,看着屋里摆设,仿佛又看到日常楚楚在屋内走动打扫,为他端茶递水,结发穿衣,笑意盈盈的面庞几乎近在眼前,不禁细目微润,心中戚戚。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他才起身理了理衣襟袖口,朝云菊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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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鸿口中的二夫人,正是云梃的亲娘,冠云山庄的庄主云瑜的二夫人,闺名娜卓,南疆人。之前云榕和滕渊说起要去南疆庆贺族老八十大寿,而这位二夫人正是南疆族老的旁系外侄孙女。自从云榕的娘西林小婉死后,云瑜因伤心过度得了失心风,云榕虽以嫡出长子的身份继承了云家的紫云华佩,但云家实际的掌权人却是这位二房的夫人娜卓。

屋内香气弥漫,暖意袭人。云梃穿过宽阔的外室来到里间,娜卓正靠在矮榻上看书。当中一个镶金雕兽的香炉,焚得凫凫暖香。地上铺着柔软的长毛羊毯,一个侍女正端着茶候在一旁,见到云梃进来,将茶放下,欠身退了出去。

娜卓一袭藏青色锦服,衬着凝脂一般的肌肤尊贵而华丽。凭着动人心魄的美貌,虽年近四十却不见一丝老态,若不是这身贵妇的装扮使得她略显老气,没见过的人只怕也当她二十出头的姑娘而已。

云梃不敢惊动,只远远的站着,小声的叫了声,“娘。”

娜卓看了不看他,甩手将手上的书向他劈头砸去,“你到是好好的,楚楚呢?”

云梃垂着眼,沉声道,“楚楚她,失踪了。”

“失踪了?”娜卓坐起身,目光犀利的盯着他,“她跟你在一起,怎么她失踪了,你却没事?”

云梃无言以对,垂首而立,只等娜卓发泄完了再说。

娜卓怒意更盛,“楚楚跟了你这么多年,我早叫你收她入房,你却不同意。成天带着她到处乱跑。现在弄成这个样子,你满意了?”

“孩儿,孩儿……”云梃心中有愧,一时间竟无从回答。

娜卓看着更是来气,走到他面前厉声说道,“什么找了十多天没找到,什么端了山匪路霸的窝没找到,只要是个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去,马上加派人手,找不到就不要回来见我。”

云梃点头应了一声,“楚楚自小与孩儿一起长大,孩儿怎么会弃她不顾。现下已大概知道她的去向,一定会找到她的。”

娜卓冷冷的质问道,“你也知道她与你一起长大,竟然将她至于危险之地,自己跑回晋州来?”

云梃暗暗吸了口气,压下心口憋闷,这半个多月他过得并不好受,楚楚的失踪让他几乎乱了阵脚,发疯似的抄了那群土匪的老窝,又派人没日没夜的搜山,连老鼠洞都挖遍了,就是不见楚楚的踪影。后来,白洛同意施用追踪术,但她身子弱,内力差,勉强作了一半,只大约见得到楚楚无事,似乎被人所救。至于,救他何人?他们身在何处?却无从得知。

那日,白洛以施用追踪术换她自由为交换,他想都没想便应允了。施术之后,她便一直昏迷。他为了她不断消耗真气,又担心她出了什么状况一直带着她上路。偏偏她醒了以后,发现自己到晋州,离云家已是不远,便当他不守信用硬将她留住,整日没个笑脸,怒目相向。既然她这么看他,他便如了她的愿,果真将她强留在身边。

娜卓许久未见他回答,若有所思的似乎没听进她的话,火从中来,声音禁不住抬高了几分,“怎么?你长大了,连娘的话你都不想听了?”

她的话恰恰如火上浇油一般,将云梃心里连日来的烦闷,焦躁全都逼了出来,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娘,我知道你对楚楚视如亲生,但这些年来,你对她甚至对庄里的一个丫头侍女都比对孩儿要好。有时,我真怀疑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娜卓听了一愣,不想到云梃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深深吸了口气,抖着手指着云梃,“好,好,这就是我生的好儿子。”气得想都不想就抬手照着他的脸就掴出去,可是到了半道却又停了下来。片刻,她后退了一步,扶着桌子叹道,“当初多少人等着看我们二房孤儿寡母的笑话,娘若是一味的骄纵着你,如何能有今天的局面。”

云梃看她气成这样,顿时心软,扶着她坐下,柔声道,“娘,你别难过。楚楚不见了,我也是急疯了才说出那些话的。或楚楚不是别人,她受过专门的训练,不会平白无故的消失。她肯定是被什么人救走了,她这么聪明,定然能随机应变,保全自身。我们不如将明查变成暗访,只要没找到她的尸体,就代表她还活着。”说着将茶递给娜卓。

娜卓接过茶抿了两口,稍稍稳定了情绪,才说,“就按你说的办吧,楚楚这孩子身世可怜,我们家大业大的也不能欺负她没父没母。”说着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云梃低声劝慰,“孩儿知道了,孩儿一定会将楚楚找回来的。要是她真的有什么不测,”他淡淡的吸了口气,“我会让他血债血偿。”

娜卓点点头,“就按你的想法办吧。”低头吹着茶想了一会儿,,“那个姑娘你带回来了?”

云梃应了一声,“没错,孩儿之前与大哥交手后受了伤,误打误撞被她施了一种能锁住内力益于治疗的巫咒,多亏如此,孩儿的伤才能迅速全愈。”

娜卓淡淡的哼了一声,“怎么?想让娘先入为主的觉得她好么?你可知道她是谁?”

云梃怔了一怔,“孩儿已派人去查了,至今还未曾来报。”

娜卓慢慢悠悠的喝了口茶,“是我让他们不要告诉你的,只等你回庄,我要详细说给你知。”

云梃暗挑眉梢,“不知她是个什么身份?难道还会对我们有影响么?”

娜卓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微倾,“她是当朝宰相的二女,刚刚册封的新后白璇的亲妹妹白洛。”

云梃心中早已猜想到白洛的身份非富既贵,乍一听到还是略略有些吃惊。

娜卓看了看他的神色,又道,“侏子下凡,得幸可得天下。”

云梃又是一惊,“娘,你的意思是她是……”

娜卓摇摇头,“十多年前,有一术士异人向詹朝先皇进言,‘侏子下凡,得幸可得天下。’后经此人推算,白家长女便是上界的侏子。此时,她已指婚三皇子。此乃惑乱朝纲之言,先皇为将此事隐下,便把那术士暗中杀掉。但那术士死前与许多朝臣都有过接触,那件事仍旧是纸包不住火。之后,那三皇子果然夺得了帝位。”说着,她微微相后靠向椅背,“但这都不是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术士虽算出了侏子下凡这一层,却推算错了人。”

云梃的眼里闪过一丝波动,“娘的意思是……”

娜卓冲着他摆摆手,缓缓站起身,“此事容后再议,庄里有许多事还等着你去处理,你去吧,晚饭你再过来。”走到外间对管事的人说,“传话下去,请云辛轩的那位姑娘到云荷亭,坐坐。”

作者有话要说:码字到面容憔悴滴偶,颤抖滴举个手,弱弱滴喊,下章有500字滴船啊500字滴船。

涸辙之鲋出急谋

白洛一进冠云山庄便被“请”到云辛轩里做客,屋里留了两个丫鬟,院子外却守着许多侍卫。她简单的梳洗后,便倚着窗棂生闷气。这云梃也太不讲理了,她救了他的命,也帮他解了咒,甚至耗费内力精神为他打探楚楚的下落,为何他还要强将她留在他身边。如今离开陶德县包大娘家已一月有余,也不知姐姐和毕照现在如何,她被拌在云梃身边,几次心急想逃脱都被他抓了回来,现在进了他的老窝想要逃走更是比登天还难了。

正想着,一个管事的婆子进来传话,说,“二夫人要见姑娘,请姑娘到云荷亭一叙。”

白洛怔了怔,云榕从未说起过,但她大概也猜得到云梃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才刚到山庄,这位夫人便主动要见她,这到让她有些意外。

云荷亭依着云香湖而建,湖内植满了白藕。南方秋意方兴,夕阳西下,流金铺洒湖面,碧波荷叶间支支莲蓬藏匿其中,微风掠过,随风轻曳,凫凫生姿。几个仆人撑着船采收新鲜的莲子,远远看去,颇上些渔歌唱晚的味道。

白洛坐了片刻,娜卓才姗姗来迟。

白洛起身相迎,娜卓远远便上下打量起她,退了左右之后入座,脸上带着不进眼底的淡笑,“白姑娘一路风尘,辛苦了。”

白洛眼光一闪,心里悚然一惊,这位二夫人素未谋面,连云榕云梃都不知她姓甚名谁,怎么她竟然劈头就叫出她的姓氏?

娜卓看着她脸上的神色变幻,不以为意的挑了挑眉,“怎么,我没说错吧,白姑娘可是当朝宰相的二女,单名一个洛字?”

白洛不再心惊,到是多了几分好奇,这位二夫人既然已对她的家世身份都了若指掌,她不如顺水推舟的应答。想到这里便带起了笑容,“二夫人果然非等闲之辈,不知二夫人今日见我,目的何在?”

娜卓仍然保持着笑意,“要说目的,或许有一个。不过是想看我们云家二位公子都急着想保护的人,是个什么模样。”

白洛也假假的勾起唇角,“二夫人如今看到了,有否失望?”

娜卓和颜悦色的又问,“不愧是宰相之女,样貌身量,风姿气度到底是比那些山野粗人要强上许多。”

这口气里的明褒实贬,白洛这个时常游走于宫廷皇族之中的人怎么会听不懂,只是现在她被押在人家府上,却不能由着性子得罪了人家,“二夫人见笑了,我这自小关在京城城墙里的丫头,见的世面哪里比得上二夫人。早听云……公子说起过您年轻貌美,如今得见,若是您不开口,我还以为是他的哪位姐姐呢。”夸女人一定要夸其貌美,这个白洛还是颇有心得的。

果然,娜卓眼里一亮,虽然对她的赞赏不置可否,但脸上的笑意还是深了几分,“令尊令堂的身体可还健朗么?”

想起父母,白洛的眉梢一挑,“家父和家母的身体一直都不错,多谢二夫人关心。”

娜卓点点头,脸色稍暗了暗,“令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更要多多保重身体才是。”

虽然是礼貌上的关心,但在白洛心里这样的话听起来到是十分的受用,心防也放松了许多,“爹爹虽然辛苦,但有我娘悉心照顾,到也无大碍。”

娜卓的眼皮不可察觉的一跳,脸上却笑意不减,“令尊令堂鹣鲽情深,可真是羡煞旁人啊。”

白洛不觉想起爹娘时常恩爱的情景,眼里流出淡淡的笑意,“是啊,满朝文武甚至连宫里的嫔妃都对他们羡慕不已呢。”

这时,亭外小径来了个仆人,冲着娜卓单膝而跪,她挑眼看了看,转过头对白洛笑道,“白姑娘,天色已晚。你既在府上住着,咱们以后聊天的机会也多。如此,你便回去休息吧。来呀,送白姑娘回云辛轩休息,白姑娘初来府上,你们得好好伺候着。”说着,刚才那两个丫鬟立即过来,为白洛带路。

云荷亭中,直到白洛走得没影了,娜卓才冷冷的问道,“消息放出去了?那人来了么?”

亭外半跪的仆人点头应道,“放出去了,人已经来了。”

白洛边走着,只觉得她的笑容有如长辈一般亲切,心中有些喜欢,应了一声,便离开了云荷亭。刚绕过亭边的假山,突然脑子里一醒,只觉得仿佛做了梦一般的恍惚。白洛不禁心鼓大作,这分明是中了摄魂术的表现,刚才怎么这么不小心,竟然着了她的道。娜卓为什么要对她施术,而且问的都是一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不知是什么目的?以后可要万分小心才行。

正想着,突然觉得脖子一酸,白洛心呼不妙,急忙转身一掌劈出去,只看到丫鬟的弯着眉对着她笑。她眼前一阵眩晕,欲施展轻功逃脱,脚下却一软,摔到地上再无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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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梃揭开茶盏,借着吹茶的动作眼睛禁不住往门外瞟了一眼。

娜卓微微挑了挑眉梢,装作毫不知觉的垂头呷了口茶,奇怪的问道,“怎么还没到啊?去请的人回来了么?”

旁边立着的一个侍女福了福身,“回二夫人,去了多时,仍不见回来。”

云梃看了看娜卓的脸色,放下茶碗,顺水推舟的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没人回来说一声,你们这些人是做什么用的。再派人去请。”

娜卓将手一抬,提高了点音量,“不必了。”说罢别有意味的看向他,“只怕是你那位姑娘看不上咱们准备的这点家常小菜吧?”

云梃望着娜卓的眼神,登时明白了什么,细目一睁,忽地站起身,“娘,你是不是……”话到嘴边,便在娜卓冷漠的眼神下突然住了口。只见她寒眸凛威,深深的打量着他的一举一动,抬高下巴缓缓的起身,“怎么?这就是你跟娘说话的态度么?”

她回避拖延的态度让云梃心乱如麻,她的手段他知道,此时白洛必定是遇到了什么事,他将眉头一蹙,“你把她怎么了?她救过我命,你不能恩将仇报。”边说着就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娜卓绷着脸,慢慢起身走到他面前,抬头将他看进眼底,片刻唇边勾出寒冷的笑意,慢条斯理一字一顿的问,“梃儿,你喜欢她?”

喜欢她?喜欢她么?无论是悬崖边上的冒死搭救,树完顶上的相偎而眠,还是屋檐上的对饮浇愁,床榻间的暧昧纠缠。她的善良真诚,她的倩笑俏语,她的每个动作每个神情,回想起来都清晰的印刻在他的脑海之中。

这,便是喜欢么?

云梃目光微闪,瞬间又重新武装起来,“怎么会呢?她不过是孩儿的一个朋友。而且她身份特殊……”

“够了,一个朋友值得你甘愿冒着违背娘意愿的风险,也要去救她么?只怕没那么简单吧。”娜卓轻哼一声,转过身去,“或者,连你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反常。”

云梃心急如焚,不愿再与她多说下去,“娘,请恕孩儿……恕孩儿暂时离开。若她无事,孩儿立即回来向娘请罪。”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娜卓冷若冰霜的声音制止道,“你现在过去,恐怕也晚了。”

云梃的脚步顿了顿,手握成拳,抛下一句,“若是她有什么事,我不会原谅你的。”

临跨出门去,身后娜卓的声音幽幽的传来,“云梃,记着,我是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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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朦胧胧中,白洛睁开眼,只见云榕温润的笑脸近在眼前,照着她心中一片温暖。四周漆黑一片,又似乎泛着柔柔的蓝光,雾气般的如潮轻涌,水纹一样向两侧波动。刚才的危机似乎已经解除了,她有些激动,慢慢伸出手扶上他的脸,“你又救了我一次。”

云榕笑着不答,用手抚上白洛的脸,下巴,胸部,手掌所过之处触感弹柔丰软,撩起串串热欲之火,白洛通体舒畅,心神荡漾,媚眼含波,体内气血翻涌,在他温柔如微风一般的抚摸下禁不住轻吟出声。

云榕看着她娇容妩艳,红唇微张,兰气轻吐,鼻息渐渐沉重,俯身啃咬她的颈侧,细滑如脂的肌肤散发着媚惑的幽香,轻轻浅浅的纠缠着他的口鼻,时轻时重的呻吟听在耳中便如仙乐一般美妙,不觉间小腹热流凝聚冲入脑中,他颤抖着手指伸向她的腰带,急不可待的扯开,便将身体重重的压上去。

“啪”的一声不知是什么轻响,白洛心头一震,眼底有那么一瞬的清醒,眼前云榕的笑脸突然变成了一个陌生肮脏的男人,她心中悚然,此时自己象是中了媚药,又或是吸了迷香,全身疲软无力,内力竟然一点都提不起来。

那人见她的反应有些异常,手加快速度退开她的裤子。眼前之人娇柔妩媚,胴体更是白玉无暇,看着他心痒如挠,血脉贲张,立即跪到她两腿之间。

白洛只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越来越沉沦,她心急如焚,用尽全部心神,聚起最后一丝力量,勉强抬起脚向他的下身踢去。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承认,其实这个不是真船。

下一章,偶们滴小榕子要重新登场了。

手足之情淡若水

白洛缓缓醒过来,感觉耳边劲风呼啸,寒霜袭人。月色之下,身旁的树木正飞速的后退。她似乎正趴在某人的肩上,被他背着在山间树丛中飞掠而行。

她的脑子迅速清醒过来,想起昏迷前的那一幕,心里不由的一颤,手脚想要挣扎,却觉得绵软无力,勉强能动却使不上劲。

“醒了?”熟悉的声音从身前传来,温润柔和中关切之情溢满而出。

白洛从先前的情绪中恢复过来,悄悄的吐了口气,软软的伏在他宽厚的肩背将身体彻底的放松,“嗯,谢谢。”

云榕负着白洛身形却无停滞,如灵蛇般飞身疾走,“不必谢我,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着了她的道?”

白洛趴在他身后,只觉得这副身躯里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如此温暖如此安全,不但替她挡去了秋夜的寒风,更在危急时刻救了她,嘟了嘟嘴,“不是我不小心,而是她的摄魂术太高明,也不知她从哪里学来的,看起来竟和大师兄不相上下。对了,你什么时候赶来的?”她思忖着,不禁有些脸热,或许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他全看了去。

云榕轻声笑了笑,“去的正是时候,那人被你踹着蹲在地上嗷嗷直叫。看不出你还挺凶的,以后花烛洞房夜,你的夫君可有得受了。”

白洛面上烧红,勉强抬手轻捶他一下,“好个小师侄,竟敢以下犯上,嘲笑你师叔。”

云梃轻叫了一声,“你还真打啊,恢复得还挺快。打伤了我,摔到的可是你自己。”

两人骤然再度相遇,分离并未使他们疏远,许多日夜里心底描摹的眼眸,微笑和温柔,灯纱剪影一般美仑美奂。时间似乎在他们之间酝酿出一份异样的芬芳,说不清道不明,似苦似甜,如喜如醉的纠缠在心里,只盼永远这样才好。

白洛心情大好,又捶了他几拳,才双手圈上他的颈,在他耳边柔声道,“云榕。”

相识以来,白洛从未这般叫过云榕的名字,这声云榕听在他耳里,竟是柔情无限,如蜜水一般香甜,不觉轻应了一声,“嗯?”

白洛将下巴勾在他的肩上,笑问,“那日元宝节,你跑到哪里去了?害我找了你好久。”说着想起那日跟着他的情形,他和一个女子走进了小巷。

湿热的气息扑到云榕的颈侧,幽香阵阵,浸入心脾,他禁不住半身酥麻,强忍着撇开头,答道,“是这样的,那日楚楚,嗯,就是云梃的随从,她突然找到我,说云梃自因我而受伤那日起,便伤势不愈,内力全无,让我随她去看看。我原是想回头找你,可遍寻不见,便决定先和楚楚去看看云梃的伤势。怎知回到拂华居客栈后,就再无你的下落。”

白洛心觉奇怪,“是楚楚么?怎地我不认识她?后来,我让人送信给你,你怎么先退房离去了?”

云榕摇头,“楚楚极擅易容,平时亦不露真容,你自然不知是她。那日之后,我一直在那住了五日,并未见有人来送信。”

白洛心中疑惑,季叔明明派了人去拂华居,怎么云榕说没遇见。

云榕见她不说话,便问,“到是你,怎么会和云梃在一起,还到了晋州住进冠云山庄来了?”

白洛便将那日之后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其中隐去了小五的身份,只说他是她儿时的一个玩伴。

云榕淡笑的听着,在心里将时日计算了一下,原本他每次都迟了一步,未能追上他们。心里想着,竟渐渐的便觉得有些不对,体内真气竟有散去的征兆,奔走的脚步越来越显得虚浮,他低叫了一声,“不好。”

于此同时,白洛与他异口同声,两人皆是心惊。

云榕微喘着气,凝下身形,放白洛放在地上,“你怎么知道不好?”

白洛通晓奇门之术,此时紧锁着眉,看察四周,低问,“你没发觉走了这么久,我们似乎都在原地打转么?”刚才两人只顾聊天,竟然未发觉身边的树林竟有着严谨的奇门阵法,林中不但浮现缥缈如纱的薄雾,前方远山的轮廓也失去了踪影。再回头,身后整片林地如水幕一般渐渐消失,天空与星光全都化成一片黑气。此阵布得精妙,阵中套阵,似乎迎合了太乙玄术的变化,一旦触动了阵法,便能生出迷惑人心的幻象,如果不是阵中之人自省,只怕很难走出阵去。

云榕突然眉心一跳,从怀中掏出药丸吞下,侧身在自己身上点了几处大穴,但似乎为时已晚,丹田一脉幽痛冉冉升起,慢慢向五脏六腑蔓延开去。

白洛一愣,登时明白了几分,上前扶住他,“你身上的毒发作了?怎么会呢,二师兄说过,半年之内……”

云榕抬手制止了她的话,眼睛却直直的看向前方。她慢慢转过身去,只见,远处的一座依山而建的阁楼上站着一男一女。男的长眉细目,女的华贵艳魅,正是云梃和娜卓。

娜卓立于幻色之中,冷冷的笑声遥遥而至,“两位好兴致,来我这云荆阁赏月么?”

云榕怒视二人,胸中一时气血不畅难过至极,捂着胸口咳了几声,“你在她身上下了什么药?”

娜卓顿时得意的哈哈大笑,“没想到一向心细缜密的云大公子,竟然英雄难过美人关,栽在一个小姑娘身上。我不过是在媚药里加了一点点能催发你毒性的药粉,怎么样?刚才是不是觉得她香得很诱人啊,你总算是着了我的道了,既害了她又能将你引来,真是一箭双雕。”

白洛看着她那个得意的劲头,又想到今天一进云府便被她甩得团团转,甚至差点被……心中不免来气,可如今云榕毒发,凭她的武功甚至是巫咒幻术都不能和那二人相比,到底要如何才能脱身,哪怕只让云榕脱身也是好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云榕却在此时轻笑出声,挺直了身形淡淡的说道,“云梃,枉我们兄弟一场,你就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技俩赢了我,也定然不能服众。我到有有个提议,只是不知你愿意不愿意?”

云梃上前一步,冷然道,“说。”

云榕看了身旁白洛一眼,“不如趁现在,你我比试一场。你赢,我便将紫云华佩双手奉上。我赢,你便放她走,从此不得再对她无礼。如何?”白洛一听,哪里肯答应,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袖,云榕侧头看她,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里从容不迫,泛着笑意。

云梃看了看娜卓,只见她微微点了点头,当下应道,“好,只是我如何能知紫云华佩是否在你身上,若是你输了逃掉,我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云榕略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块冰糯飘紫的玉佩,递给白洛,轻声道,“此玉乃我云家家传之物,拿着它便可号令云家隐族,你可千万拿好。”

白洛点点头,反手连玉佩一起握住他的手。

云榕转身又对云梃说,“紫云华佩在此,你答不答应?”

云梃阴郁的看着两人紧握着的手,冷笑道,“好,一言为定。”

“这阵?”云榕挑眼看了看周围。

娜卓将下巴一抬,念了几声咒语,挥手间如流云穿月,迷雾飞荡而去,现出原本万丈星空下的幽暗丛林。云榕左右一望,正是冠云山庄后山的那片林子。

云梃与娜卓此时正站在云荆阁上,注视着他们的行动。

云榕的手暗暗抚了抚腰际,目视前方,唇齿微动,用极低的声音对白洛说,“你趁我们动手之际尽快逃走,二娘的轻功不及你,暗处隐藏的人也追不上你。重新布阵需要很多时间,你的轻功不错,完全能逃得出去。”

白洛也压低声音道,“我走了,你怎么办?”

云榕勾了勾唇,“没了紫云华佩,我对他们毫无用处。”

白洛还要再说什么,抬头竟被云榕带笑的眼眸吸了进去,那里一片温柔的光华,如此柔情似水,瞬间撞入她的心怀。

云榕向前跨了几步,冲着云梃喊话,“出招吧。”

话音刚落,只见云梃劲喝一声,手中一柄青剑寒芒毕露,瞬时林中电光惊目,凌厉萧杀的剑气迅速笼罩下来,以令人难以致信的速度向云榕袭来。剑气所过之处,木摧枝折,粗大的古树拦腰截倒,巨响不断,枝叶木屑四处飙溅。

云榕立即拉着白洛急速后撤,带她到安全的地方,单手用力将她往后一送,已将她送出数丈之远。娜卓一惊,大喝一声,“别让她跑了。”几个伏在暗中的侍卫瞬间飞身而去向白洛袭去。

云榕轻喝一声,顺势拔剑,剑锋一转,瞬间将体内的真气催升至极致,广袖长衣,利剑如虹,身形如惊鸿凌空飞掠而起,恰恰挡住了众人的去路。

云家的凌云剑法配合独步武林的临云心法,真气暴涨,四周顿时华光炫烂,一片真气如云似水,云榕的身形微晃竟消失其中。

云梃手中青剑一抖,骤然化作万缕青光,射入云水之中便如石沉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静默片刻又突然暴盛,从云水雾气中冲贯而出,冷光似雪,寒彻万物,光锋如剑,宛如夺命的魔爪,如影随形的向云梃直射而去。

云梃大惊,不想云榕的功力已远在他之上,竟能借他之力反打过来,冷光来势迅猛,他心念急转,料是无法避过,瞬间横剑一挡,硬生生的迎了上去。

披心相付问是谁

剑气相击,锋芒大盛,飞星流光如雨溅洒四方。空中一明一暗,两道人影从半空的强芒中脱身而出,云梃半蹲在地,以剑撑住身体,侧头看向云榕,“你,不是毒发了么?”

云榕收了剑势,重重的咳了几声,脸色霎时一白,低头吐出一口腥红。他抬手将血迹擦掉,似笑非笑的望了远处的娜卓一眼,星眸耀耀再看向云梃,“你输了。”

双方僵持片刻,云梃眉目一冷,眼中隐有锋芒微沉正要发作,却发现云榕的身形晃动了一下,缓缓的向后倒去。就在云梃愣神之际,云榕身后白影一闪,将他拦腰接住,眨眼间已掠进树林之中。

云梃刚才硬挡了云榕一剑,身体各处经脉皆有损伤,内力一时竟凝聚不起,无法追上去,阴郁的目光追随着那条白影,直到她消失在夜色之中。

此时,娜卓已经下了云荆阁,眼中精光闪过,幽幽的吐出几个字,“给我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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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洛负着云榕奔出几里,见后边无人追来,心头才稍稍放松。将随身的丹药塞了一颗进他的嘴里,护住他的心脉。又想起刚才他假装未中毒而向云梃挑战都是为了能让她顺利逃走,一时间他的伤痛似在她身,心中柔肠痛彻,百转千回。这种情况之下,她怎么可能丢下他就这么一走了之。

奔行她间心念数转,她的轻功对付一般的侍卫那是足够的,但要对付云梃却是不大可能,即使是在他受伤之后,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背着一个人从他的眼皮子底下逃掉。当务之急,便是寻得一处安全的地方藏身,替他运功疗伤。

思想间,身后隐隐约约传来人声,白洛心呼不妙,当下催起全身内力,发足狂奔,只盼能将那些人甩得越远越好。

也不知奔了多久,白洛感觉身上的云榕越来越沉重,他的呼吸也似乎越来越微不可觉。她心中万分的焦急,眼里雾气渐起,竟忍不住泪流满面。

娜卓给她吃的媚药乃南疆巫族特有的勾子草,药性浓烈,不易驱散。云榕救下她时,虽给她服下墨叶的解毒药丸。但始终药不对毒,并没有完全将她体内的毒性清除干净。加上现在勉强催动内息,狂奔数十里路,心中又焦虑不安,一时内息不继,气血上头,媚药的药力竟渐渐有些回头的趋势。

乌云卷过遮住满天繁星,林间风寒夜露,白洛渐渐觉得气息不畅,脚下有些趔趄,再奔了一段,终于内力难以为继而跌到地上。她奋力爬到云榕身边查看他的伤势,幸好林间落叶松厚,没有石头疙瘩,没摔伤他,心中稍稍有些安慰。左右望去,皆是宽阔的林地,无遮无挡,无处藏身。白洛心头一凉,只怕今晚注定逃不过这一劫,只能将云榕护入怀中。

夜色里,感觉到他呼吸微浅,似有似无,苍白的面上眉头紧锁,似乎正承受某种剧烈的疼痛。白洛心中升起一丝悲怜,低首抵住他的额头,喃喃道,“你一定不能有事,听到么?不能有事。”说着抬起头深吸了口气,将身上所有疗伤疗毒的药丸都给他灌下,再将他扶正,缓缓将体内所剩不多的内力推入他的体内。

白洛的内力虽不强盛,但因在枫谷中曾听墨叶说过如何助云榕疗伤的经脉法门,按照法门行气效果竟然事半功倍。

不多时,云榕幽幽转醒,睁眼便见着白洛脸上泪光莹莹,一时心疼不已,抬手扶上她的脸颊,虚弱的打趣道,“你这是口水呢,还是鼻涕?”

白洛见他醒来,没想到一张口竟然这般无赖,当下又喜又怒,“你醒了么?是否觉得好些了?”

云榕笑着眨了眨眼皮表示回答,看到她覆于他胸口的手,轻轻抬手握上,“别浪费真气,我过会儿就好。”

白洛垂眼看着他,手背一片冰凉,想他毒发此至必定剧痛不已,竟还有心思和她开玩笑,关心她。想必她的内力能缓解疼痛,更是不愿撤去内力。只将他拉入怀中,两人靠着大树,静静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好怀念大师兄的菜啊。”白洛摸了摸大半日未进食的肚子,无比艳羡的说,“二师兄真是幸福,他每天都能喝到鲜美的鱼汤。这个时候,肯定在吃夜宵。”

云榕靠在她怀里,感觉全身发寒,似乎不只是毒发这么简单。刚才为了接下云梃那招,他强压毒性催动了内力,经络应该损伤严重。腹部的剧痛一阵痛过一阵,唯有白洛身上温暖幽香象是绵延不绝的力量支持着他,始终保持最后一比清醒,“何止是鱼汤,那时我见大师叔经常跑到后山去,问了才知道,他是去看今年新掏的野兔窝。这个时候,他们肯定天天都有肥美的兔肉下酒呢。”

“还记得我们答应过大师兄,要回枫谷品尝他的美食的,你可别忘了。”云榕听了,只喃喃着应了。

白洛渐渐觉出他的异样,内力推过去,却如石沉大海毫无音讯,心里更是难过,这样的毒伤加内伤,只怕墨叶此刻就在身边,要医治也得费上一番心思,何况如今他在千里之遥,远水救不得近火。

悲伤之时,远处破风之声隐隐传来,单从其声便可判断,来者都是修为不错的高手,而且训练有素,擅长追踪之术。渐渐,来者的行踪不再隐藏,脚步声踏破林中的寂静,渐渐朝这边过来。

白洛不再惊慌,擦干泪水,将云榕扶起,从怀中取出紫云华佩放入他怀中,将他靠在树旁。抽出随身的短剑,深深的吸了口气,唯今之际,也管不了许多了。

她缓缓起身,用短剑划破前臂,剑锋过处顿时血涌如注。她咬了咬牙,手心向上将手臂平举,口中默念着法咒。

林间渐渐升起黑雾,浓密的弥漫向四方,将方圆十里的幽林都锁在雾中,周围只见丛丛暗暗树影,不见夜空繁星,天际林端,一片冥朦死寂一般。

追踪之人悄然踏入重雾之中,伏在草丛中极有耐性的缓缓前进。

白洛借着雾气的波动,感觉来人的方位,待到时机成熟,忽地双眼圆睁,手心一道幽芒冷绽开去。

众人对此却毫无察觉,依然循序向前。突然,为首一人挥手制止了前进,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深陷万丈的悬崖,悬崖深不见底,黑雾沉沉,似有一股股暗流汹涌,若再往前一步,便要失足摔落崖去。正在踌躇之间,崖底一声奇异的怪啸,尖削如剑,入耳如针,刺得耳脉隐隐生疼。一阵狂烈的破风之声隆隆传来,瞬间,只见浓雾中庞大的如鸟如兽的黑影携着幽冥阴气从崖底升起。

众人皆未看清一切,巨大的黑影已腾空而起,展翅引劲,对天长啸。啸声刚落,黑影“彭”的一声金芒四射,奇光异彩,顿时四分五裂,化成无数金粉漫天暴雨般的朝众人飞落而下。

众人未曾见过如此事物,皆看得出神。冷不防金粉凝聚成股向他们袭来,瞬间钻进最前面几人的头盖骨,那几人双手抱头,身体抽搐,嚎叫着往回跑,还未跑出几步,整个头部已被金粉吃空,露出森白的骨头,双腿仍在奔跑,身体和双手还保持的原状,没跑多远便软软的倒在地上,头骨里的金粉立即飞散而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剩下的人虽都受过极严苛的训练,可看到同伴如此遭遇,再无法保持冷静,为首那人刚才侥幸躲过一劫,便觉此事蹊跷,立即命令撤离。

看到来人快速退去,白洛将七玄阵法布下,那些人再来便怎么也走不进阵中。一切妥当之后,她心头略略一松,脚下一软,跌坐在地。略喘了几口气,又突然想起身后那人,迅速打起精神爬到云榕身边。

此时,没有她的内力维系,他倒在地上,全身颤抖着蜷缩成团,脸色白青,皱头紧锁,呼吸急促不似方才那般微弱,他的胸膛剧烈的上下起伏,明明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却不愿发出任何声响。

白洛心中隐隐着得不妙,俯身过去将他扶起,轻唤了几声。云榕神智不清,完全没有反应。白洛再要为他输入内力,却突然闻到他身上散出淡淡的馨香,香味似有若无,似浓若淡,幽幽的飘入她的鼻息,缠上她的五脏六腑,如丝如网,纠结不散。

白洛有些摇摇欲坠,面前的云榕病容憔悴,却似乎较往日的俊美上更添了几分妖冶。她忍不住抬手向那美颜抚去,未及目的,却在中途颤抖着握成拳。她用力将头一甩,心知是体内残留未解的媚药,此番以血布阵,必然催发药性,又有反蚀之势。正准备摸出解毒的药丸再服一颗,压制媚药,却听到一脉幽幽的冷笑自夜空传来,四面八方无数条人影将他二人围住。

作者有话要说:表示,不是玄幻。。。。。。

若非冤家不聚头

四周的黑雾骤然水波一般的向两旁散开,丛林中顿时现出原貌,蝉鸣虫叫,星辉淡洒。

刚才追击而来的众人,左右一看,发现方才眼见着已经死去的同伴还站在身侧,都不由的心底暗惊。这个女子果真不是省油的灯,一场幻术,竟将他们吓得几欲败走。

“就这点本事,还想逃出我的手掌心么?”话音刚落,娜卓与云梃的身影便出现在二人面前,娜卓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倒在一旁的云榕,又转眼看着她,“你父亲只教了你这点本事,就敢在我面前卖弄。”

白洛大惊,狠心一咬舌尖,借此恢复神智,奋力的向云榕挪动身体,如今大势已去,她要如何保护他,如何保护自己。只怕这次再没有以往的好运气了。

云梃将她的举动神情看在眼里,胸口登时怒火中烧,弄得满身是伤,是为了哪般?此刻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想要保护别人么?他压下心中怒意,在一旁冷冷的接话,“娘,此处离庄甚远,先将他们带回去再说。”

娜卓轻哼了一声,冷然道,“带走。”

霎时,话音未落,众人都感觉到头顶光芒四射,抬头看去,中天不知何时悬着一个巨大的火球,流光飞转,华艳夺目,照着林间晃如白昼,一草一木,一沙一土都辨得分明。奇*|*书^|^网如此奇景,众人皆看得出神,目不转睛。

娜卓心中一凛,大喝出口,“不要看。”

但已为时已晚,火球瞬间流金如注,光芒暴涨,刺目如盲。除了云梃迅速避过,众人都慢了半拍,只觉得眼前一亮复又一暗,眼前一阵火花纷扰便再看不到任何东西。

此时两道黑影闪身而至,抱起云白二人,拔身飞离。

云梃和娜卓立即追去,截住来人的退路。

四人对面而立,抱着云榕之人先轻笑出声,指着云梃问旁边一人,“滕渊,这人便是榕儿之弟么?怎地带着面具,难道是长得奇丑,不敢见人?”

白洛此时略有清醒,适才看到异景还暗自高兴了一番,听得来人一句问话,心中的喜悦顿时被冲得四分五裂,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开玩笑。伸手抓了抓滕渊的衣襟,“滕渊,很热,别抱得太紧。”

滕渊听得些话,才突然意识到她是女子,差点失手丢她出去。连忙定了定神,只将她放下,松松的扶着。

云梃见那人面对他和娜卓竟然还敢随意调侃,眸中冷光乍现,也不管来人什么身份,伸手便向滕渊怀中抓去。

虽然云梃刚与云榕交过手,身上内伤不轻,但滕渊的武功本就不如他,又带着白洛,一交手便处在劣势。身旁那人也不插手,一边为云榕渡入真气,一边还不忘指点一二,“滕渊,左边……右边右边。哎,你怎么回事,前阵教你的东西一点记住。”

滕渊苦着脸应付着云梃疾风骤雨般的招式,“前辈,你不帮忙就算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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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或打或说,闹成一团,都没注意这边娜卓一脸惨白的看着那人。修长高挑的身材却不见瘦弱,宽肩窄腰,体态风流,一身玄色束腰劲装硬是给他穿得意态悠闲。仍是那样沉而不冷,醇而不腻声音,仍是那样的身形体态,虽不似记忆中那个心怀天下,豪爽正气的少年,但却有同样令人心折的气度风姿。她上前一步要将他看个真切,可惜一层黑布挡住了大半的面容,只看到侧面高挺的鼻线,和依稀的长眉朗目。

云梃与滕渊缠斗不下,回头看见娜卓愣愣的看着身旁那人,心中一急,大喝一声,“娘,快动手。”

娜卓才惊觉自己神游天外,心中一醒,立即出手向那人面巾抓去。

不料那人身形更快,一晃眼已转至她的身后,将她一推,娜卓险些摔倒在地,立刻回身再要出招。

那人连连退后,向她摆手,“我不和女人打架的,你不是我的对手,还是省省吧。”

娜卓听着来气,指着他怒道,“你,到底是谁?敢来我冠云山庄捣乱,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那人摇对笑道,“我为什么给你看脸,难道方便你日后派人来追杀我么?”

娜卓被他哽得一时接不上话,双眸微眯,手上掐起指诀,默念咒文。瞬间,一只泛着荧光的白虎从天而降,挥舞着利爪向那人扑去,那人连看也不看,手臂一挥,数道赤色的轻烟从指尖飘出,将白虎的身体分解成几块,烟波一般的消散在空中。

娜卓双眼圆睁,喝道,“你是谁,究竟是谁?”

那人无奈的撇撇嘴角,“你问我就告诉你,很没面子呢。”

此时,东方的天际突然升起一道青白的光弹,隐隐传来刀剑嘶喊之声。

那人眼光一闪,绕过娜卓切进云梃和滕渊交手的圈子,翻掌一击云梃的前胸,转头对滕渊喝道,“练够了,走。”

滕渊如获大赦,搂着白洛便要跟上,突然后背一紧,一个黑衣人双手扣上二人的肩骨,反手出掌,结结实实的打上二人后背大穴。一股强大精纯的内力,由脊入体,震向经脉脏腑。那人顿时一口鲜血喷出,滕渊更是伏倒在地,晕死过去。云梃趁隙上前将白洛接下,那人借着云梃的阻挡,身形一晃将滕渊负于肩上,瞬间已如飞烟一般飘出数丈。

云梃正要指挥众下属去追,娜卓抬手一挡,看着那人已消失的方向,冷声道,“派出白虎密义暗中跟着。”

云梃应了一声,吩咐妥当之后,才想起方才救急的黑衣人,正要寻找,四下看去却早已不见踪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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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梃抱着白洛走到云辛轩前,对身后跟随的众人清冷的道,“都下去吧,不用跟着了。”下人见他如此,都知此时他必定心中怒意大盛,皆不敢出声,只默默的退开去。

娜卓怒意十足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梃儿。”

云梃也不回头,目光直视前方,“娘,我不希望再看到你用那种手段对付她。”

“你……”娜卓顿了一顿,顾及左右,怒极反笑,“那种手段?人家心心念念着别人,你若不耍手段,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投进别人的怀抱。”

云梃闻言,牙关一紧,低头看向怀中的白洛,她秀发流泻,双眸似闭微张,带着些迷离的看着他,娇态可人。

娜卓冷笑了几声,“她的药力似乎还没解呢。”说完,昂着头从云梃身边走过,向云菊园去了。

云梃待众人都离去,方才抬脚往云辛轩里走,怀中之人全身无力柔若无骨,靠在他怀中轻声呢喃,细细听去,竟是叫着云榕的名字。他眉目一寒,抱着她的手臂顿时骨节青白,隐隐暴着青筋,脚下的步子怎么也迈不出去。他眼底暗了又暗,最终深吸了口气,一转身抱着白洛向云棠园内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下章有船,是真船,但不是他和她的船.

过节了,改成晚上9点更,隔日更.

春风如水柳如醉

云梃将她放在床榻之上,握起她的一缕青丝,于指间把玩,□的感觉纠缠上来。帷帽掩映灯火,迷蒙的光影中,只见她乌发如云,轻泻枕畔,衬着面色妖娆若桃花,印象中她只以怒容相待,如此艳魅撩人之色却从未得见。眉如轻烟淡笼远山,星眸微露如柳含春,红唇微掀,宛转的线条深浅隐约,似在相邀同乐。

她有些烦闷的动了动身子,宽大的外袍滑落,衣襟微敞,冰肌玉颈,锁骨酥胸。他修长的手指抚过襟边绢绣的暗纹,指尖无意中滑过细致的肌肤。他下腹一紧,呼吸深沉,倾身压了上去。

却在咫尺间停住,猛的抽身站起,背对着床榻深深地呼吸了几次,将满身的□稍稍压下,才走出房门。命人将园后那处云昙冰泉里的水引至浴房,将白洛泡入水中。

云昙冰泉是南方少有的寒泉,一年四季泉水皆冰寒无比,因其特性,可助内力增长,可消外伤红肿,云梃自小就每日浸泡,功力确比常人进益得快,伤口也能加速愈合。冰火相击,正好能解白洛所中的媚药之毒。

白洛在冰寒的泉水中,顿时安静下来,靠在浴桶边上沉沉睡去。

云梃返回房中,既命一侍女奉茶。侍女入内,片刻便听到侍女低呼,茶杯落地碎裂。

云梃将侍女压在床上,衣帛撕裂,床榻震响。美肌嫩乳,幽丛密林,仿佛是方才那桃花带露的俏颜,魅惑勾魂的身子。他将侍女的双手制于头顶,粗暴的掠夺身下处子的娇嫩青涩,只当她便是她。

屋外夜色已沉,夜风中只听到男子粗重的喘息和女子承欢的低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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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日暖风轻,实属难得好的天气。

白洛自那夜醒来,便似换了个人,也不摆脸色,也不闹着要走。镇日里,好吃好睡,见这冠云山庄奇珍异草无数,亭台楼阁精美,竟日日去闲逛,回来必泼墨作画,画毕必请丫鬟侍女欣赏。

这日日闲逛的收获之一就是她遇到了一个人——云瑜,冠云山庄的老庄主,云榕和云梃的父亲,一个因爱妻去逝而深受打击变得痴傻疯癫的人。

这位冠云山庄曾经的主人,年少之时便以武功、财富、俊美名冠天下,世人美其名曰:“三绝公子”。白洛见到他的时候,刚下过一场大雨,他衣衫发带零乱,蹭得一身泥泞脏水,正瘸着腿往一棵大树上爬,树下一大堆仆人大呼小叫的围着,生怕他再掉下树来摔断腿。几个身材高挑的冒险上前拉住他的腿,阻止他继续往上爬。他哭喊着踢开那些人,“我要到树上去等小婉回来,你们别拉我,让我上去,我要上去。”眼泪鼻涕一大把,流得满脸都是,再不见曾经的温雅俊美,绝代风华。

白洛站在碧蓝的天空下,远远的看着众人终于将他拖下来,他便呆呆的坐在地上,抬头凝视着远方,似是在寻找什么,等待什么。即使是深秋明丽的日光,照在他身上,都似乎照不进他内心的那片天地。白洛心中唏嘘一片,他必是不能承受心爱之人已死的事实,宁愿活在等待的谎言里。

另一个收获,便是去了西林小婉的云丹水榭,那是云榕生长的地方。夕阳洒金,精巧的楼榭临水,晚风抚过若有若无的惆怅,一切的摆设物件都未改变,只是佳人已逝,物似人非。

今日午后,白洛闲逛了一圈回来,又作了一副画,画的是冠云山庄北角的一处景致,笑着侧身对随身侍候的丫鬟燕尾笑道,“燕尾姐姐,你看今日这副如何?”

燕尾跟了白洛几日,也知她宽待下人,对她又以姐妹相称,心里自然更用心的侍候,当下将手中的茶碗递给白洛,“姑娘这副画比原先几副要更细腻许多,不知画的是庄北的云荟楼否?”

白洛接过茶碗,点点头,“正是。”

燕尾俯身细细的看去,过了会儿便笑道,“画得不错,只不过这云荟楼虽然临着半壁悬崖,但却不似姑娘画的这般靠外。楼与悬崖之间还有条小道。”

白洛颇为惊奇,指着画中楼身一旁,“是在这么?”

燕尾笑着摇头,指向另一侧,“在这,小道从这往东,一直走能走到山脚下佃户的村子里去。”

白洛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在那儿坐了许久,竟没发现。”

燕尾正要再说,却听到外间有人冷声问道,“没发现什么?”燕尾一听,立即迎出去行礼。

白洛一惊,扯过一张白纸将画作盖好,跟着燕尾步出外间,脸上带起笑,问道,“怎么这个时候有空到我这来?”

燕尾见两人说话,便退下奉茶去了。

云梃负手立在屏风前,看着白洛盈盈的笑意,心里一暖,“你们方才说的什么,也让我看看。”说着便往里走去。

白洛在他面前一挡,脸上似有红云,垂眼道,“女儿家的东西,你看了做什么?今日天气不错,不如我们去云荷亭坐坐。”

云梃不以为意的“哦”了一声,“女儿家的东西,更是稀奇了。”说着绕过白洛往内间走去。

白洛跟在他身后,心里有些慌乱,面上却保持笑容,“就是些胭脂水粉的,你稀奇什么,又用不上。”看着云梃离书案越来越近,她的心也揪到了半空之中。

云梃在书案前站定,扫了一眼案上的文房四宝,砚中新墨正酽,笔尖墨色未干,再抬眼看了看白洛,唇边逸出冷笑,“我看不是什么胭脂水粉吧?”说着便伸手去揭那画上的白纸。

白洛心中打鼓,却不敢暴露分毫,正想着如何说辞,门外一个丫头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跪在地上,“梃,梃少爷,夫,夫人让你立刻去见她。”

云梃闻言,仔细一看,竟是娜卓身边新换的一个小丫头,目中冷光迸射,伸到一半的手缓缓的收了回来。他走到白洛面前,垂眸睨着她,“晚饭,我在这里吃。”说完,广袖一甩,步出房门。

白洛心道,好险好险,若被他看到那画,她能逃出去的希望就变得很渺茫了。挥手让屋内人都下去,她才长长的吁了口气。

未及转身,便被一双手臂紧搂在怀里,她大惊之下惊呓出口,一只大手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口鼻,白洛大伸手扣上那人手腕,要反手将他拿住。

不想来人武功高出她许多,顺着她的招式将她的身子一转,又转到她的背后,不待她再出招,足下一点便将她带至床上,单手一挥床帷尽数滑下,将二人重重围在当中。

反抗中,白洛抬头看去,只见那人眉飞色舞,媚眼,媚瞳,媚笑,美色潋滟,吸人魂魄,他身上素来的合欢香此时正浓浓的笼上来,包裹住她的全身。他侧臂支头,衣领松散,露出结实诱人的胸膛,胸慵懒的睨着她,“看看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白洛大喜,一记粉拳半打半推的捶在他身上,“如醉,怎么是你?”

柳如醉捉住她的手,紧握在掌心里,低声又暧昧的问,“许久不见,想我么?不如我们今日……”说着就要压下来。

白洛双手使劲将他推往一侧,沉声责道,“哎呀,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种玩笑。”

柳如醉浪荡的将肩一耸,轻叹道,“我千人醉万人迷的魅力,怎地就对你无效呢?”

白洛起身掀开床帷,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将方才的暧昧不明的温度冲淡。她将床帷挂好,又将头发衣衫整理了一遍,才转身对柳如醉说,“说正事吧,你来是要带我出去么?”

柳如醉倚着床阁,魅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我是看这冠云山庄里的美女如云……”说到一半,接到白洛瞪来的一记冷光,连忙转了话锋,“当然,不然我到这里来做什么?”

“那么,你想到我们要怎么出去了么?”白洛急问。

柳如醉抬手理了理垂在肩头的发丝,“当然是大大方方的走出去了,不然要爬出去么?”

白洛奇道,“走出去?山庄的守卫非常森严,要是被云梃发现了,更加别想逃了。”

柳如醉慢条斯理的坐在椅子上,笑道,“当然不会被他发现了,他现在估计正在恼羞成怒呢,没功夫理我们。你刚才不是问清楚了出庄的小道么?咱们自然挑那儿出庄了。”

白洛终于有些不耐烦,“可我们怎么走到云荟楼去?我也许还行,你怎么办?”

柳如醉眼波一转,惊艳的看着白洛,“你终于问到重点了?快把你那美人丫鬟叫进来。”

白洛以为他色心又起待要发作,心中突然一动,一切了然,于是唤了燕尾进屋奉茶。

作者有话要说:霍霍霍,偶家小柳终于登声了......

晚上不在,传上来本来想等到21点的,想想还是提前发出吧.

突如其来暗惊心

云荆阁地处冠云山庄后山,地势偏远,幽静安逸,其中藏书众多,堪比皇家书院,那日云榕带白洛出庄便经过云荆阁。

云梃从云辛轩匆匆赶往云荆阁,走近之后,竟发现阁楼周围皆无下人伺候,心中不免有些疑惑,云荆阁一直是娜卓闲时读书休憩之所,连他也极少得入,今日怎地会让他到云荆阁去说事,莫非所说之事十分重要?

云梃登梯上楼,才至门前,便见房门虚掩,内有人声隐隐传来。云梃细目微眯,立于门外细细听来。

娜卓素发净颜,取了本杂记靠在软榻上闲闲的翻阅。正看得入神,榻边一面书架悄然移向一侧,从书架背后走出一人。

那人宽袍广袖,襟边绣着奇异的鸟兽图案,他肤色偏黑,深眼勾鼻,满头微卷的发丝拢在一侧束于银环之中,鬓边一掠卷发垂下,遮住眼尾一道几不可见的疤痕。

娜卓眼也不抬,“你来早了。”

那人笑着坐在她的榻边,伸手抽开她的书,勾起她的下巴,“还不是怕你等得心焦。”看着娜卓清隽的面容,眼里闪过一道惊艳,瞬间深沉了许多,禁不住俯身下去含住她的檀口。

娜卓躲闪着推开他,“步萨,你等等,我有正事跟你谈。”

步萨气血上涌,那里听得下她的话,抓住她的手摁在两边,舌尖顺着纤纤玉颈一直向下,“什么正事?那些事待会儿再说,我们现在先做……房事。”

娜卓尽力忽略已经酥麻的半身,近似呻吟的说,“别,先别这样……”

“彭……”她的话音未落,房外廊下传来栏杆碎裂之声。

两人皆是一惊,迅速起身,整理衣冠。步萨先娜卓一步出了房门,见是云梃,微微一怔。随后满眼惊艳,许久不眼,从前那个清秀的小男孩竟长得如此出挑了,颀长的身段,细致的皮肤,俊秀的细目长眉,冰冷无情深沉含怒的眼神,竟有一股说不出的风姿。

娜卓随后出来,见到是云梃便愣在当场。

云梃见两人面色微红,大有□未息之势,眉目间怒火暴戾,指着两人厉声道,“你是谁?你们在做什么?”

步萨微一挑眉看向娜卓,没有出声。

云梃仔细打量了他的身材,突然目光一动,失声道,“你是,你是那晚的黑衣人。”

有了这阵缓冲,娜卓尴尬之余迅速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但仍掩不住眼底的一丝慌乱,“梃儿,你怎么来了?”她朝楼梯的转角看了一眼,“有什么话,进来再说。”说着下巴一扬,转身与步萨进了阁内。

云梃冷冷的注视着她的背影,强压下心中的怒气,片刻才抬步向书阁内走去。

书阁之中,娜卓坐着,步萨站在她身边,轻拍她的肩以示安慰。

这个动作看在云梃眼里,便如眼中钉肉中刺一般碍眼,他沉着脸站在他们面前,等着娜卓给他一个解释。

娜卓看着他微微叹了口气,“梃儿,其实……其实……”

云梃眉目一冷,“其实什么?娘,爹他虽然是那个样子,但他还在世,就算是他不在了,你也不应背着他偷人。”

娜卓被他这么一说,顿时玄然若泣,“背着他偷人,当年若不是他酒后乱性强要了我,我怎么会嫁于他做小。”

云梃自小便记得父亲温雅如玉的音容笑貌,只觉得象他如此俊美又武功高强,坐拥天下财富的男子,娘自然是爱他的。今日听娘如此说法,心中颇受打击。沉声道,“嫁了便是嫁了,娘做出这等丑事,如何还能这般义正言辞?”

娜卓被他这么一说,便知他不能原谅她,心中委屈一齐涌上心头,竟忍不住掩面抽泣起来。步萨一见如此情景,连忙俯身扶着她的身轻哄道,“卓儿别哭,事到如今,不如将真相告知梃儿,也难为你这十几年过得辛苦。”

云梃立即低喝道,“什么梃儿,梃儿是你叫的么?你到底是谁?”

娜卓哭着抬起头,轻喝道,“梃儿,不许这么跟你爹说话。”说完便转身过去,将头埋在步萨的怀中,低低的哭起来。

云梃一听,如被九天惊雷霹得一个趔趄,不自觉的向后退了几步,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二人。步萨一面安慰怀中的娜卓,一面抬起头与他对视,眼里满溢着慈爱与怜惜。云梃只觉得脑中轰轰作响,似有一股力量要爆头而出,他目赤欲裂,身体摇摇欲坠,指着步萨缓缓的摇头,“不会,你怎么会是我爹,我爹是名冠天下的三绝公子,是冠云山庄的庄主,怎么会是你这个……”

步萨扶着娜卓坐好,慢慢的走到云梃面前,平静的说,“不管你承不承认,我都是你爹,你新生的爹。当年,我和你娘早就彼此相爱,情定终生,甚至已经……”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吸了口气控制下情绪,又说,“结果,你娘跟族老到冠云山庄拜见老庄主的时候,云瑜竟然看上你娘的美貌,借着酒劲□了你娘,这事又正好被族老和老庄主撞见。可怜你娘当时已怀了两个月的身孕,却是未婚先孕难以启齿,不得已在两位老人尽力撮合之下才嫁给云瑜做妾。你本应该是我步萨的儿子,将来要继承我步库一族的家业,却养在别人家里,叫着别人做父亲,只做个庶出的二子。”

“够了,够了。”云梃双眼已蒙上雾气,捂着耳朵不愿再听他说下去。这么多年,他都以自己是云家的孩子而骄傲,他虽然处处不如云榕,却一直以他为豪。就算是娘要追踪他算计他,要夺下他手中紫云华佩,自己也会每每在绝处留下一条后路,只因为他觉得只有云榕才配拥有紫云华佩,才配当云家的家主。如今,一切都变了,原来爹不是爹,哥哥也不是哥哥,他根本就与云家没有一点关系,他还一直追着人家要人家的传家之宝,枉他还厚着脸皮的住在冠云山庄,使唤着云家的仆人丫鬟。

步萨看着云梃似乎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回身向娜卓使了个眼色,娜卓点点头,扑到云梃面前,握着他的肩使劲的摇,“梃儿,听娘说,“你不能怪你爹,是云瑜,一切都是他,是他拆散了我们一家人,你要怪便应该去怪他。不要再责怪你爹,你可知他这么多年来,都只能在暗中默默的注视你,关心你,看着自己的儿子叫别人做父亲,这有多么苦,多么心碎哪。”说着便靠在云梃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云梃麻木的由着她摇着,拽着,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步萨看到此情景,眼底微红,上前将两人搂在怀里,轻声安慰道,“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如今我们父子相认,便一家团聚了。”

听到此话,云梃身体一僵,挣开他的手臂,冲着两人悲吼,“不,我是云家的孩子,我不是你儿子,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不是你儿子,不是……”说着,夺门而出,瞬间已身形飘远。

屋内两人向窗外看了一眼,娜卓瞥了步萨一眼,冷冷的将他的手推开,转身去窗边的面盆净脸。

步萨眉尾轻挑,走到她身后一把将她抱住,“怎么又生气了?”

娜卓把他的手拍开,“幸好将他骗过了,否则我们的计划怕是……”

步萨轻蔑的一笑,“这个小兔崽子还嫩着呢,如何能逃得出我们的手掌心。依我看,如今的情况我们的计划反而更容易成功。”

娜卓颇有兴趣,转身“哦”了一声,“是么?此话怎讲?”

步萨顺势将她拉入怀中,一脸坏笑的解着她的腰带,“说来话长,不如我们……”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卷完结了.从下一卷开始会有更多人物登场.敬请期待...

卷二:南疆风云

横生枝节从此时

云榕与白洛离开枫谷后的一个月里,墨叶一直潜心研究如何在找不到下毒之人的情况下解除云榕身上的蛊毒。但蛊毒一直是所有毒类之中下素因素最复杂,最难完全拔除干净的,就算找到蛊引,解蛊时也非常讲究手法时机的把握。更何况是在没有蛊引的情况下,想要彻底的将它拔除,不但需要施术之人精湛的手法和纯厚的内力保证作为保证,最重要的是找到一种能与蛊毒完全融合,散化其毒性的药物。而这种药物必定非常珍贵,可遇而不可求。

所以,在潜心研究了一个月之后,墨叶决定出谷,到蛊毒的发源地——南疆,去寻找可行的解毒方案和药引。

沈竹在得知墨叶的结论之后,自然也要跟着去。原因之一便是他一人留在谷中,纵使做出天下无双的山珍海味,也不过是自己做自己吃而已,无人分享甚无乐趣。墨叶在提议前往南疆之时,其实就有与他同行之意,主要的原因还是希望通过这次南疆之行,找出当年残害沈竹之人,了解当年他在南疆到底遇见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商议决定后,突然便明白,或许这便是师父所说的机缘到了。

之后,两人一路南下,直到易州芒城方才碰到云榕。而此时,正是云榕与白洛同游元宝节庙会之后。云榕正为白洛的失踪焦急,此事他曾怀疑过系云梃,他那晚跟着楚楚去见云梃,他体内的内力确实丝毫全无。虽然明知楚楚极擅易容,却可以肯定云梃和楚楚确是其人。他让冯经谢仑暗中寻访,却一无所获。直到他逾越权限将在潜伏在芒城附近的云家隐族都调用起来,才得知白洛是被慧王刑献带离了芒城,如今在易州城内慧王府暂住。

得知这个消息后,芒城的水路陆路方通。云榕准备起程前往易城之际,却碰巧遇到来投宿的墨叶与沈竹。

三人一同上路,不过一日便来到易州城。只可惜不凑巧,此时正值楚楚将白洛带人,季苌大怒,加派人手把慧王府守卫得极为森严。如此反而误导了三人,皆判断为是因白洛在王府中所以才加强守卫。只那么一耽搁,云梃和楚楚已带着白洛上路一直向南去了。

然而,这三人皆是泛泛之辈,夜间凭着卓越的轻功,兵分三路,躲过了一众守卫将王府搜了个遍,竟不见白洛的踪迹。沈竹碰巧遇到那日被易容成白洛模样的丫鬟正与另一个丫鬟说起被劫之事,才得知白洛其实早已被人用计带走了。

既知如此,三人也不在易州城停留,连夜又追踪云梃一行人而去。

然而为此三人与云梃的路程便差了七日有余,当他们赶到易州与晋州交界处,云梃一行被劫的黑风坳时,正是白洛施用追踪术寻找楚楚下落之后的第二天。此时,云梃正带着施术后晕迷未醒的白洛一路赶往冠云山庄。

云榕三人一路追寻,终于与云梃同一天抵达冠云山庄。三人正盘盘算如何救人,却碰到了一路暗中跟着云梃一行人来到晋州的滕渊和史红楼。原来二人在去南疆的途中发现了白洛无意中留下的标记,便一直跟着,沿途曾多次施救,皆被云梃识破。二人又不便露面表明身份,只有一路跟着,并派人通知云榕。怎知云榕亦是一路追赶,行踪不定竟然错过了。

当晚,五人便合计好一切。因知娜卓精通异术,随时随处都能施下幻境,而摆脱幻境最好的方法便是外来的声光。沈竹便让史红楼带狼群在山脚等候,时辰一到便对空放出明弹。滕渊与沈竹一路,墨叶与云榕的武功相当,两人各为一路,四分三路潜入庄中寻找白洛的下落。

当时,白洛在施展幻术之后,被沈竹察觉,凭着施术的感应,终于赶在云梃将二人控制之前,救下两人。当时,沈竹便能感觉有武功高强的人一直隐匿在附近,可史红楼的明弹却一直未发。他便也只能一边装着调笑滕渊,一边防备暗中之人。可惜最终功亏一篑,不但没能救出白洛,还被那人打成重伤。他强自提息,用尽最后一股内力将轻功施展到极致,朝另一个方向把受伤的云榕和滕渊二人带出百里之外,力竭晕死之前,还顺手布了个迷阵。

沈竹虽失了记忆,性格也变得与原来极不相同。但他的心智仍是高人一筹的,重伤之下他心念急转,并未带着云滕二人往指定的地点而去,因此反而躲过了白虎秘义的第一次集中搜索,但也让墨叶和史红楼寻不到他们的追踪。

然而新的机缘却在此时悄然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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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竹带着云滕二人奔出百里之后,也不知身在何处,便于昏死前用仅存的一点意念布了个迷阵。

而这个迷阵,却引得一辆经过的马车停了下来。

晋州地处詹朝南端,地势以平原为主,与南疆仅隔着一条南北纵横的古次山脉。然而正是这古次山脉,却阻隔了两地的物资往来,一切物流车马都必须绕道晋州西南角的镇炎梧镇,出了镇子再有一天的路程,便能进入南疆境内。南疆并不是詹朝的辖地,但百余年来一直与詹朝和平共处,互通往来,相安无事。

因南疆之人小到生活起居,衣饰食物,大到文化内容,社会制度,皆与詹朝差异极大。是以,詹朝百姓都称南疆人为皋兰族。久而久之,南疆人也默许了这个名讳,自称皋兰族人。

晋州与南疆的距离最近,又盛产南疆极缺的物产资源,所以常年引得众多皋兰族人到晋州采购货物再运回南疆贩卖。是以在晋州常见身穿皋兰族服装的皋兰族人,百姓也都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距冠云山庄向西百里之遥,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炎梧镇。镇子虽然不大,却是北上出晋州的必经之地,所以在此地留宿一晚,第二天继续赶路的人也不少。自然,这样的好生意,拂华居便少不得要参上一腿。镇子里最大的客栈酒楼,必然悬挂着拂华居的旗号。

这日,一辆马车在天色未亮,晨露未退之时,早早的便出了客栈,一路飞奔往西去了。

车子的造型到不似寻常的样子,花梨木质的车棂上镂空雕了许多精美的鸟兽图,就算是帘子遮幔亦用了中土不常用上等的料子,料子上手工绣着的各色各样的花卉,细看甚至能看到花卉的花瓣花蕊都是用各色细碎的宝贝绣上去的,若是行驶在日光之下,必定耀耀生辉,夺人眼球。车队只有一辆马车,却跟着三四十个随从,随从从面容到服饰,从举止到配刀,样样都与常人有别。

马车中,一个肤色白里透红的女子,眉色清秀细挑,一双水灵灵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把整个脸衬得十分水嫩可爱,惹人喜欢。她此时正把玩着一把江湖中寻常的长剑。她用手指细细抚过剑身,似是自言自语的道,“詹朝的铸造技术,确实不怎么样。这样的剑,在我们南疆可都是废品呀。”

车中另一个女子手上拿着个绣盘,专心的仿着矮桌上的一块方绢绣着图案,见她说这个话,停下手上的活笑道,“公主,这詹朝的铸剑或许不如我们,可他们的织绣却不比我们的差。你看,这绢帕绣得,多美呀!”

被称作公主的女子,正是南疆皋兰族女王布隆方丹的妹妹布隆娸若。年方十四,自小与别的女孩不同,贪玩任性,喜欢武刀弄剑。此次背着姐姐跑到晋州游山玩水,被其姐发现,硬是派了四十个身怀绝技的皋兰族武士来保护她。可以遇见的结果便是,她本可以坐着小船,泛舟湖上,却必须租条大船与四十个剑拔弩张随时怕被人偷袭的大汉一同游湖。过程有多么的扫兴无趣,想必只有她自己知道。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心情继续玩下去,只得下令回南疆。

布隆娸若将剑还鞘,不屑的瞥了一眼身旁的丫鬟冲莲,“好看是好看,总比不过我们的劝绿吧,再好看也不过是布料,穿在身上晃一晃,有什么用?还不如配把好剑,还能威慑一下敌人。”

冲莲听了,抿嘴一笑,“公主,你老这么武刀弄剑的,小心以后没人敢娶你。”

布隆娸若丝毫不在意,轻哼了一声,“我才不要嫁人呢,嫁了人之后天天只能呆在家里,围着一个人转,多没意思啊。”

冲莲和布隆娸大两岁,此时已经有了心上人,男女之事自然比她懂得多些,“那是因为公主你还没遇到让你心仪之人,若是遇上了,只怕弯刀架在你脖子上,你都哭着想着要嫁他呢。”

布隆娸脸上一红,伸手点了点冲莲的脑门,“真不害臊,这种话让你的阿资哥听到,看你把脸装在哪儿。”

冲莲轻揉着额头,笑了笑,“公主再有两个月就满十五了,这次回去,女王便要帮你物色成婚的人选了,到时看你怎么……”话才说到一半,突然见布隆娸若面色一凝,抬手示意她禁声。冲莲紧张的点点头,望向布隆娸若。只见她闭目感应了一阵,突然轻敲车壁。车外之人接到指令,立即将马车停了下来。

千里相会不是缘

待到马车停稳,一人掀开车窗,肤色如麦,眉目秀雅,鼻细唇薄,看了布隆娸若一眼,轻声问,“公主可是有什么吩咐?”

冲莲对那人笑了笑,“克进,公主感应到附近有异常,你们可要小心些。”

布隆娸也不正眼看他,对冲莲说,“陪我下车,我要去看看。”

克进伸臂拦在车前,“公主,太危险了。不如让我先去打探打探?”

布隆娸若娇目一瞪,“本公主说要去看看,怎么?你想违抗我的命令?”

克进微不可觉的叹了口气,将手拢在袖中,低头暗道,“克进不敢。”

布隆娸若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下了车去,回头对冲莲说,“走吧,找十个人陪我们过去,其他人留在这里。”

冲莲应了一声,挑了十个人点了火把,一同跟着布隆娸若向路边的密林走去。

此时,东方才露微白,林中树枝茂密,将层层光影阻挡在外。走入林中,便如回到黑夜一般。

众人没走多远,布隆娸若抬手止住大家停住脚步。众人借着火把的光亮向前看去,只见树影丛丛,淡淡的雾气在林间悬浮,并没什么特别之处。

布隆娸若慢慢走过去,停在一棵平常的树旁,素手向前一伸,面前的景物便如水纹一般波动,将她的手埋了进去。冲莲站在她身后,明明看着她的手消失在无形的水墙里,只剩手腕衣袖还露在外面,“公主,这是阵么?”

布隆娸若面色肃然,点了点头,“是,不但是阵,还是我们皋兰族王族才会施用的逐水阵。不怪你没见过,这个阵法在皋兰族几乎已经失传了,连我也只是听族老说过,并未亲眼得见。如今在晋州竟有人施用此阵,这人很有可能与我们皋兰一族关系非浅。”

冲莲又问,“如此说来,这阵连公主也破不了了,也不知施阵之人为什么在此布阵?”

布隆娸若笑着摇了摇头,“也不见得破不了。从这水墙的厚度来看,此人若不是功力尚浅便是身受重伤,布得此阵后身体已是强弩之末了。此阵是诸阵之中防御能力最强的阵式,我想他必然是受了重伤,失去意识前布下的阵形。”

冲莲听了便小声叫道,“如果真如公主的猜想,此人与我们皋兰族关系密切,又身受重伤,我们可不能不救他呀。”

布隆娸若点点头表示认同,转后向身后众人道,“你们退后十步,守着,别让人误撞进来。”正说着,身边的克进上前一步,抬手拦在她面前,“公主,小心有诈。”

布隆娸若眉梢一挑,看向他,“能有什么诈,此人我必定要救,你要怎地?”

克进微微倾身,“公主,我奉女王之命要将你安全送回南疆,不可有任何闪失。除非你答应破阵之时,让我留在身边保护你。”

布隆娸若面色微愠,“好个克进,用我王姐来压我,此阵乃我王族密传的阵法,若让你学去,是想帮你的部族造反么?”

克进面容平静的看着她,“如此,便请公主上车,我们立即起程。”

“你……”布隆娸若怒气冲冲,可面对克进始终波澜不起的样子,一时间竟觉得无处发泄,微眯着眼看了他一阵,狠狠的呼出一口声,“你要看便看吧,只是破阵之时我不保证不伤着你。其他人给我退后。”

公主有令,自然不能违抗,身后一众人等包括冲莲,立即退出十步之外。

克进朝布隆娸若点了点头,表示他已准备妥当,布隆娸若正眼也不看他,取下头上的一支银簪,在左手中指一扎,待血珠出现,立即默念诀咒。

血珠缓缓升起,在空中越来越大,颜色由红变橙,又由橙变黄,再慢慢变成土黄色。

克进细细看去,土黄色的巨大球里竟象是一个用沙子团成的大球,沙粒在球形的范围内围着中心高速的旋转,沙粒因高速的旋转而发出“嗡嗡”的巨响,震耳欲聋。沙球时聚时散,聚时如实心球体,散时能看到中心那颗鲜红的血球,每聚散一次就增大一倍。直到整个沙球大如一棵百年老树的树冠,悬浮在二人头顶上。布隆娸若突然双眼圆睁,口中念咒的速度骤然加快。沙球旋转的速度也瞬间提升了几倍,渐渐的从球形变为盘形。只见布隆娸若手掌用力一握,大声的喝了一句,沙盘变如失去了动力和支撑,如暴雨般下落。

天地顿时一片昏黑冥暗,布隆娸若到底是年纪轻,异术的能力也不过半桶水而已。虽知如何破阵,却不想这类高级的异术一但引发能量巨大,是以并为对自身的安危有所预见。见到如此情景,被吓得愣在当场,若不是克进眼疾手快,回身将布隆娸若揽在怀里,任狂暴的沙雨击打在他身上如鞭抽刀砍一般的疼痛,只要布隆娸若安然无事便好。

布隆娸若的破阵之法,其实并不十分难,只不过是应了五行相生相克之术而已。沈竹所布之阵乃水性阵,以水为防。而布隆娸若则用了克水之土做为破阵的法门。原本以她的能力,要破沈竹的阵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可沈竹之前被步萨一掌打成重伤,又狂奔了数百里,勉强布下此阵也只为了防追踪而来的一般高手,拖延一些时间,为墨叶和史红楼找到他们增加可能。是以,布隆娸若轻而易举的破了沈竹的阵。

狂沙过后,克进率先清醒,低头看了看布隆娸若,见她一脸茫然的转头看看身后十步外吓得脸色发青的冲莲和一众紧张又不敢靠近的随从,再转回来看着克进。只见他伏在她身上目光清泠,无限关怀的看着她。当下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推开他站起身来,“谁要你多管闲事,还趁机占我便宜。”

克进暗叹了叹,起身将身上的沙子拍落,扶着胸口咳了两声,“请公主恕罪。”

布隆娸若轻哼一声,不再理他,转身对众人说,“你们可以跟上来了。”说完便往方才的阵中走去。

大约行了二三十步,一棵大树下,歪歪斜斜的躺着三个人,自然就是云榕、沈竹和滕渊了。

云榕的五脏六腑正受蛊毒侵害,虽在昏迷之中,但乃能感觉到剧痛不已,加上之前与云梃交手受的内伤,毒上加伤,此时已气息微弱,蜷缩在地。沈竹与滕渊仅仅受了步萨一掌,虽伤势较重却未中毒,这对练武之人是家常便饭,是以只是昏死过去,只要及时救治,并不会有大碍。

布隆娸若走过去,探了探三人的内息,在检查云榕的伤势时,竟奇怪的“咦”了一声。

冲莲见她有异样,紧张的问,“公主,有什么不对劲么?”

布隆娸若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立即起身对众随从说,“你们,赶紧把这三人抬上马车。”

克进一听,立即阻拦,“公主,这三人来路不明,况且马车是公主代步的工具,根本容不下三个人,给这三人占了,公主要如何上路?”

冲莲听了这话,扯了扯布隆娸若的衣袖,“公主,克进说的是呢。我们一下之带三个人上路,似乎不太方便。”

布隆娸若皱着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是,”但眼珠一转又带起了笑意,“如此,我们便带伤势最重的那人上路,他体内中的是我们南疆的蛊毒,方才那阵必定是他昏迷前布下的。其余两人留几人将他们送回镇子去,要两间上房住下,直到他们伤势全愈。”

克进闻言正要说什么,布隆娸若拦手阻止,“克进,别再说了。如果将这两人留下,我破了阵,他们的仇家追来之时没有阵法的保护,岂不白白送了性命。既然我破了阵,必是要保护他们周全的。”说着甩手从他身边走过,指挥随从将云榕抬上车,又派三人护送沈竹和滕渊回小镇。一切事情办妥,已是东方褐紫,晨曦迷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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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隆娸若将湿布扭干水,细细的为云榕擦拭面上的污浊。一张俊美而苍白的脸,渐渐呈现在她的面前。入鬓的朗眉此时微蹙在一起,双眸紧闭,直挺鼻线在面上投下浅浅的侧影,毫无血色薄唇倔强的紧抿着。重伤憔悴之下,仍将他的儒雅温容展现得淋漓尽致。她静静的注视着他,也不知为何,越看越觉得他长得好看,仿佛百看不厌一般。一个人中毒受伤,昏迷不醒的样子都这么耐看,比她所见过的所有男子都生得俊美,真不知当他清醒时,睁开的那双眼睛是不是也分外的迷人?他笑的时候,说话的时候,甚至只是静静看着她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公主?公主……”冲莲在车外轻敲了几下,未见布隆娸若回应,只得将声音提高了几分。

布隆娸若猛得一抬头,尖指轻轻划过云榕的面颊,触手的一脉冰凉微微荡入心怀,“什么事?”

冲莲在车外抬手遮了遮笑意,“你要的药,我给你配好了。”

布隆娸若看了看半躺着的云榕,唇边勾起笑,“拿来吧。”

冲莲应了一声,这才掀起车帘,将一个木质的托盘递进来,“公主,是我喂这位公子吃药呢,还是公主亲自?”她将尾间拖长,别有用意的看着布隆娸若。

布隆娸若面上一红,作势轻拍了一下她,“你可是长进了,敢拿本公主取笑。”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不知这公主与小榕对上了嘴,大家有没有意见...狂笑飘走

东南雀飞分两端

冲莲的笑意更浓,躲闪着将托盘放在车内的小几上,“那我不打扰公主给他喂药了。”说着,把车帘放下,转身坐回车夫身边。

幔幔车帘一旦放下,便将车内和车外分隔成两个空间,没有布隆娸若的命令,谁也不敢轻易的掀开。

冲莲配的药,乃是南疆皇族密制的疗伤驱毒的圣药,虽不能解除云榕体内的蛊毒,但对他的内伤和毒性的压制却很有帮助。因他仍在晕迷,便用清酒调成了药糊。可布隆娸若哪里做过伺候人的事,用勺子喂了几次,一点都喂不进去,上好的药糊就顺着云榕的嘴角白白的流掉了。

此时,布隆娸若的脸上丝毫不见方才的逞威作势,急得不行,眼见着只剩下半碗药,若再喂不下去,只得在冲莲面前丢脸了。可她公主的面子,是这么轻易丢得的么?布隆娸若思前想后,突然面上泛起了一抹羞色,她看着云榕晕迷不醒的俊容,伸手抚了抚嘴唇,心道,“他既生得如此,也不枉我……”想着,便取了几个靠垫将云榕的上身垫高,颈项向后微微仰起。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碗里的药糊喝了一口含在嘴里,慢慢向云榕俯身。两唇相触之际,唇间传来那抹冰凉顺着她的口鼻瞬间化入脏腑之中。她定了定神,用舌尖轻撬开云榕的牙合,将口中的药糊涂涂的渡过去。

此刻,晕迷中的云榕觉得唇舌之间似有一缕温情柔柔的缠上来,或进或退,或追或逃。心中只念着那人的温香软玉,巧笑俏颜,便淡淡的回应着那青涩的温柔。

布隆娸若初次经历这些,只觉得眼前青光四溅,唇齿间滑润的触感,情致的往来,竟是如此妙不可言。

直致将半碗药糊全都送入云榕的口中,布隆娸若才稍稍回过神来,抚摸着自己滚烫的脸颊,羞涩的望着云榕,一看便是半日,竟忘了接下来要做什么?直到冲莲又敲了敲车壁,她才突然醒悟,伸手为云榕切了切脉象。此时他睡颜平和,脉象平稳,显然已度过了最难的关口。

布隆娸若松了口气,心中欢喜得不可言喻,若按如此状况,三日内他便能苏醒,不知他会不会第一眼就看上她,喜欢她。如果他不喜欢她,又该如何?左思右想,不得其解,直揪着衣角皱巴巴的,十分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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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墨叶和史红楼在群狼的追踪下找到了沈竹布阵的地方,林地上来来去去的脚印不少,三人已不见踪迹。

头狼在原地嗅了几圈,重新回到正路上,来回嗅了几遍,对着史红楼呜呜的低叫。

史红楼蹲下身,嘴里发出狼一般的声音,人狼对话了一阵,她才面色凝重的抚了抚头狼的颈毛,对墨叶说,“头狼说有三人到了此地,在此分开了,一个往左两个往右,大概已有五六个时辰了。”

墨叶抬头看了看出镇的方向,“它能分得出,谁出了镇么?”

史红楼点点头,看向头狼,头狼又呜呜的叫了几声,史红楼拍拍它,对墨叶说,“是云大哥出了镇。”

墨叶的脸色稍有缓和,“如此,镇上离山庄更近,我们先回镇上,以免云梃先我们一步找到他们。”

史红楼应了一声,“云大哥既出了镇,估计并不大碍,我让几只狼跟去,一路留下记号。日后我们找他也会比较方便。”

二人最终在镇内的拂华居客栈的上房内找到了沈竹和滕渊。布隆娸若的三名随从正要为他们喝药,墨叶焦虑之下出手将三名随从拿住,点了穴道,史红楼一看躺在美人榻上的正是一夜不见的滕渊,眼里一红便扑了上去,忍住泪水在他身上仔细摸过一番,并无破皮骨折,就连衣衫袖裤虽有污脏但亦都完整,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算放下。

此时,墨叶闻了闻三名随从要给他们喂下的药,用手指醼了一点放在嘴里尝试。片刻,心中一动,对史红楼说,“史姑娘,这是上好的伤药,快给滕渊喂下。”

史红楼一听,随便擦了擦泪水,将碗里的药细细的给滕渊喂下。

二人喂药完毕,墨叶将三名随从的穴道解开,询问沈竹和滕渊的情况,三人之中为首的那人将布隆娸若救人的过程略略的说了,说他家小姐见其中一人的伤势较重,便带在身边救治,这两人便命他们带回镇内安置妥当。话语间隐去了布隆娸若的身份,只说她是南疆的一个大户的小姐。

墨叶微微点头,并向三人施礼赔罪。那人便说要跟上小姐,不便久留,将剩下的伤药交给墨叶,让他每天一次给二人服下,三五日便能全愈。

三人离开后,墨叶将门窗掩好,坐于桌面沉思了片刻,对史红楼说,“史姑娘,你是否看出这三人有什么异常?”

史红楼虽幼时在南疆雪域生长,如今对那儿的印象已基本无全,但凭三人的衣着举止,还是看出些许不同,“异常到不觉得,从样貌举止来看,三人应该是南疆皋兰族之人,但按他们所说他们的主人是一个大户的小姐却让人觉得不可信。”

墨叶认同的点点头,“我也有察觉,南疆一个大户人家,家仆杂役不过百人而已。家中小姐出一趟门,所带仆役包括车夫丫鬟不过十来号人,竟能留下三人救助他人,身边的人只怕不够使唤。”

史红楼接着说,“不单如此,就看他们身的衣裤布料也非普通大户人家的仆役能穿得上的。按此推断,他们的主人很有可能是南疆皋兰族的——皇族?”

墨叶的脸色略略一沉,“非常有可能。”

史红楼皱了皱眉,“如此,云大哥他可安全?”

墨叶,“从几位仆役对沈竹滕渊的态度上来看,榕儿暂时无忧。南疆之人擅医擅毒,他们给的药就能看出来。无论榕儿受了多重的伤,凭她皇族的伤药,应保得榕儿的性命。”

史红楼放下心来,想了片刻又问,“墨先生本就要去沈叔叔同去南疆,如此也好,这三五日内我们将洛儿姑娘救出,等滕渊和沈叔叔的伤势全愈,我们就一路向西到南疆与云大哥会合。”

墨叶点点头,“也只有如此了。只希望这次我们能将洛儿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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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白洛懒懒的斜靠软枕,闭目养神。眉宇间一缕疲惫暗透,不似她平日的俏丽灵秀,到显露些柔弱纤细的模样。

“才四个月不见,你怎地变得如此?”柳如醉坐在她身侧,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着她的发丝。

白洛勉强睁了睁眼,无奈的叹了口气,“你是不知,我离京这三个月,不是镇日的躲避官差捕快,就是在江湖高手下藏匿逃生。长这么大,从来没过过这般奔波的日子,我容易么?”其实她心中明白,那次在冠云山庄的后山,她施用了顶级的幻术,不但失血过多,还耗损了不少内力。

虽说有墨叶的疗伤圣药,一路上又有如醉悉心呵护,日日为她输入真气,拂华居的各种补品汤煲,更是顿顿不少。但终是入不敷出,她夜晚睡得极沉,常常一睡五六个时辰都醒不过来。日间醒时,也大多没什么精神。

柳如醉面露怜爱之色,扶上她的脸,“瞧瞧,本来就不大的脸,现在瘦得跟刀削似的。成日的补品,怎么到你肚子里跟喝了白水没什么区别。我到有些后悔当初的提议了。”

白洛淡笑着摇头,握住他的手,“如醉,虽然现在身子不如当初,但我却一点都不后悔,若不是如此……”说到这里,一个身影,风姿儒雅俊朗,笑意清润如月,猛的撞进心怀,一时间竟忘了把话接下去。

柳如醉眼底一暗,瞬间又挂上笑意,媚眼含春的靠过去,“其实,你这情况也不是没得治。我到有一法,保管你试了之后生龙活虎,再不象现在这般没精神。”

白洛看他那个笑,媚艳得有些过分,赶紧往旁挪了挪,“什,什么法子?”

柳如醉见她躲闪的模样,更是笑靥如花,“都说夜为阴,日为阳,你夜间尚好,日间却没什么精神。此乃阴盛阳虚之兆,若能与一阳气强盛的男子行床第之欢……哎哟,你干嘛扭我,很痛哎。”

白洛揪着他手臂上的一小块肉,用力的扭了一圈,“我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没说几句就能想到那些事上去。”

柳如醉用力拍开她的手,掀开衣袖看那扭红的皮肤,皱着眉头边揉边说,“我就是开开玩笑,犯得着下手这么狠么?你看,都红了。掌柜的都替我定下了芦月楼的花魁,今晚我怎么见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且看小白同学如何掉进醋缸....

逃出升天遇旧人

白洛十分无语的望了望车顶,这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如醉公子的真面目。美胜女子,媚更胜女子。人家是阅遍天下文章,留名天下名胜,他是阅遍天下美女,留名天下妓馆。每到一处必宿在烟花柳巷,各地名妓花魁也以能得如醉公子留宿为荣。偏偏他不但才貌双绝,还武功超凡,财大气粗,甚至为搏美人一笑挥金如土,如此更成为江湖各名门,坊间各商贾的待字闺中的良家女子向往的如意郎君。

但私底下,他却管辖着詹朝最大的商号拂华居的所有事务,每年夏末招集所有地方的大掌柜一会详细分析讨论来年的物资动向,气候情况,在旱灾水灾之前囤积粮食,台风之前购进食盐海货。拂华居正因为有了他这个灵魂人物,才能在短短的几年内压倒众多商号,一枝独秀。

可他周身媚骨阴柔的气质,让白洛在见到他的第一眼,便对他丝毫没有心动的感觉。他虽常媚惑于她,却不曾真的对她动手动脚。她与他,便如从小一起玩大的姐妹一般,没有性别之分,没有男女之别。

轻松的从冠云山庄逃出来后,白洛又见识了他另一个强项,便是易容。

那日,白洛将身边的丫鬟燕尾叫进屋内奉茶。

燕尾捧着茶盘走入里间之时,便被柳如醉一个手刀砍晕了过去。茶托在他手上一旋便稳稳的置于桌上,另一手便顺势接过燕尾软倒的身子,顺手在她衣衫内一摸,不由低低一叹,“好个身材模样都不错的小丫鬟,若不是今日事出紧急,我柳如醉定然不放过你。”

白洛走到他身边,狠狠的一敲他的脑袋,“你不如改名叫柳如色吧,如醉这等潇洒风流的名字不应该冠在一个色狼头上。”

柳如醉歪头冲她一瞪眼,“你这说的什么话,我的意思是不放过于她潇洒风流的聊会儿天,又不是那个意思。”

“是不是那个意思,你可比我清楚多了。”白洛见怪不怪的瞥了他一眼,将晕倒的燕尾扶到床上。

柳如醉取出随身的一个小锦囊,将里面的东西全倒到桌子上。白洛睁大眼在一旁好奇的看,假的人面皮,假的眉毛胡子,假的鼻子,还有眉笔唇盒以及一堆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柳如醉坐在床边仔细端详了一下燕尾,坐到妆镜前双手穿花一般的在脸上捣鼓了一阵,铜镜里顿时呈现出一个俏丽的小姑娘,随后他将燕尾的外衫除下换在自己身上。白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燕尾,除了身形和衣着果然如双胞胎似的一模一样。柳如醉对她笑了笑,一面将发丝散开,巧手一弄,片刻便给自己梳了个丫鬟的发髻。

白洛看得愣了愣,才靠过去摸了摸他的脸,“如醉,要不是看着你弄的,我还以为见了鬼呢。”

柳如醉本是想向她炫耀一番,没想到她将他比成鬼,脸顿时耷拉下来,“哎,你怎么能将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如醉公子和鬼这样一种阴暗潮湿的东西做比较呢。简直是奇耻大辱,我不活了。”

说着玄然若泣的转身扑到白洛的怀抱。

白洛侧身一让,漠然的拍了拍衣袖,“得了,少跟我装纯情。我们走吧,免得云梃回来,谁都逃不掉。”

柳如醉一脸不甘心的表情,跟在她身后将声音变了变,“走呗,白姑娘。”

白洛听得全身一抖,恶心兮兮的回头冲他扮了个鬼脸,转身就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声音提高了几分,“燕尾,我中午好象吃多了,到现在都还没消化,我们出去走走。”

柳如醉抿嘴忍着笑,“是,白姑娘。”

二人一行骗过轩院外的守卫,大摇大摆的穿廊绕栋,直奔庄北的云荟楼,一路上遇到仆人丫鬟无数,但大家都对她这几天在庄里乱晃习以为常,并不阻拦二人。

如此二人便一路顺着云荟楼后的那条小路顺利的出了冠云山庄,来到山下佃户农庄,那里有柳如醉早就准备好的马车,二人也不耽搁,上车后径直奔西而去。

出了小镇一路向西,此时离云榕将白洛救出冠云山庄已过去了三日,白洛让柳如醉沿路打听云榕等人的消息,只是墨叶和史红楼将沈竹和滕渊的行踪封锁得十分严密,而冠云山庄里又一直没传出捉到几人的消息。他们就象是突然消失了一般。任凭柳如醉如何打听,都打听不到任何的线索和消息。

白洛无奈的问,“芦月楼的花魁,你这到底是去南疆干嘛呢?”

柳如醉见她这日来都不甚精神,也一直没向她说起去南疆的原因,现下她正巧问到,也打算详细的和她说说,“拂华居和南疆一直都有生意上的往来。再过一段日子便是南疆族老的八十岁生辰,南疆各地的族长贵侯都要在戈旯城聚集,这正是我拓展生意的好时机,怎么能不去呢?”他想了一下又道,“云榕是冠云山庄的少主,他的心思手段非常人可比,既然他能将行踪隐藏得这么好,必定没什么危险。你要在冠云山庄的势力范围内寻他,又不希望暴露身份,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如今,你姐姐被南疆皋兰族的人带走,也不知伤势如何,身在如处,你自然应当先去找她。至于云榕,他如此大名,以后通过拂华居找他也并非难事。”

白洛细细的听着,想起那夜云榕身上毒发伤重,苍白憔悴,昏迷不醒的模样,胸口一阵暗痛,牵扯得五脏六腑十分纠结。但如醉说得有理,那夜他将紫云华佩交于她时曾说过,那是号令云家隐族的令牌。可见他并不仅仅只是云家的少主,他还拥有云家的一众暗势力,而这些都不为世人所知。或许他真的已经被人所救,或许他已经和二师兄他们会合了,有二师兄这位神医在,多重的伤,多狠的毒也不是问题。

她静静的想着这些自我安慰的理由,可理由找得越多,她却越是牵挂他,放不下他,真希望他此刻便好好的站在她面前,与她笑,与她说话。

柳如醉在一旁不动声色的看着白洛,看一会儿她皱眉思索,一会儿又展眉浅笑,双手在袖中暗暗握了握拳,唇边却仍旧带着惯常的笑意,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般的风轻云淡,云淡风轻。

两人在车中又坐了半日,便到了青芦镇,也就是那个芦月楼的所在。

车夫将马车停在拂华居的门前,轻敲了敲车壁,“当家的,咱们到了。”

柳如醉朝着白洛媚眼一笑,抬手掀开了帘子,轻轻跳下了车,衣袂随身而动,整个人突然那么明艳的站进阳光里,耀得人头晕目炫,顿时引来周围一众倒吸凉气的声音,他却不甚在意,回身向白洛伸手,“娘子,小心。”此话一出,又是一阵失望的叹息。

白洛在车里狠狠比了他一眼,换上一脸温柔的笑意,扶着他的手小心翼翼的下了马车,小鸟依人状的靠在他身上,“相公,这是到了哪里?”

此时,白洛已被柳如醉易容成了一个小家碧玉般的柔美女子,两人一路以夫妇相称,竟也瞒过了几波追踪的人。

柳如醉到是乐得享受白洛少有的温柔娴淑,顺势抬手将她搂在怀中,“是到了青芦镇,天色不早了,咱们进店吧。”

白洛仍是面带笑意,眼里却迸身着冷光,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管好你的爪子。”然后又换上可人的笑,温柔的点点头,“好。”

两人正预往拂华居内走去,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孩童尖锐的惊叫声,只见一辆风格迥异的马车正要踏在他的身上。车夫手上一紧,向侧一抖缰绳,马头竟被生生的转向,制在当场。蹄子落地时,将将偏开那孩子的腰侧几分。

从车旁的马背上立即下来一个人,浓眉大目,身材高挑,走到那孩童身边将惊哭的孩子抱起,小声的安慰了几句,直到孩子的娘赶来将孩子接走。

柳如醉却将柳眉一挑,旁人只道刚才那马是被车夫制停的,但实际上却是车旁这人将一颗小石打中了马腿筋腱上,将马儿强行转了向,救人的其实是他。柳如醉不禁多看了两眼,从马车和服饰来看,这一行人必定是南疆皋兰族的人。

事发突然,白洛方才看得心惊,竟没注意到这些,只见那孩子没事一个心才放下。正要牵着柳如醉往客栈里走,此时一个声音却将她的脚步生生的拉了回来。

转头看去,那辆马车上下来一人,一袭素袍,身形颀修,朗眉秀目,俊美儒润,温雅如玉。他下了马车,回首冲车上之人笑着点点头,“小心,别碰到伤处。”说着伸出手她扶下车来。

那名女子唇红齿白,娇巧嫣然,一只脚上缠着纱布,温柔看了他一眼,笑着垂下头,小心翼翼的扶着他的手下车。刚着地,恰巧没站稳身子,轻叫了一声,整个人扑到他的怀中。那人赶紧接住她,两人结结实实的抱了个满怀。

白洛看得胸口一紧,原来本听声音只以为认错,没想到果然是他,自己成日的为他担心,他却早已有了新欢,还在大街上公然的打情骂俏。她暗咬了咬银牙,低哼了一声,转身向拂华居里走去。

自贻伊戚心之忧

柳如醉将一切看在眼里,仍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跟着白洛进了拂华居。

云榕将布隆娸若扶稳,立即抽身松手,颇为歉意的道,“公主,在下方才多有得罪了。”

布隆娸若此时早已满面羞红,低着头小声说,“多谢云公子。”冲莲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立即来到布隆娸若的身边,“公,小姐,你没事吧。刚才真是紧张死我了。”

布隆娸若对她点点头,“没事,就是让马车颠了颠,脚上又有些疼了。”

早已站在一旁的克进立刻上前,“是么?可是震到了伤处?”

布隆娸若对他没有好感,他的关心和焦急全然不看在眼里,“明知如此,还不快去客栈开好房间,本小姐要休息。”

克进面露窘色,看了云榕和冲莲一眼,赶紧领着人往拂华居内走去。

拂华居的大当家和二当家亲临,掌柜的自然亲自迎接,又安排了最上等的独门独院的厢房供二人居住。

一切安顿妥当,各式的补汤药膳源源不断的送来。白洛只手撑着桌面,握着筷子在面前的盘中挑来挑去,菜色是一等一的好菜,色香味俱全,可她对着一大桌子的饭菜愣是一点胃口都没有qǐsǔü。脑子里乱七八糟浮现的都是刚才云榕与那名女子,她一直以为他只有对她才会那样,没想到原来他对别人也会那样的笑,也会那样的温柔,甚至那样的……暧昧。她一直只当他是他,而忘了他真正的身份,他是云家的少主,是江湖上与如醉齐名的慕容公子。他冠以的名他身后的利注定了他的身边少不了形形□或美或艳或娇或媚的女子,而她……

一只修长圆润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她的,只听手的主人笑道,“别再翻了,这盘是素菜,没肉。”

白洛强打着精神,“哦”了一声,放下筷子,有气无力的道,“如醉,我没食欲呢。”

柳如醉仍是轻声慢语的哄着,“没食欲也要吃啊,你看你都瘦成这样了,再不多吃点养胖,摸起来手感不好。”

白洛听得此话,双眼微眯,一手卷着袖子看向他,“我看不把你打肿一些,手感也不太好。”说着,作势握拳要打去去。

柳如醉赶紧双手护脸,“不准打脸,不准留瘀青。否则我跟你没完。”

白洛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再忍俊不住了,笑着取了筷子,准备吃饭,可所有的菜,都是她喜欢吃的,一时又不知应该先夹哪样菜好,手停在半空,眼睛在满桌的菜色中挑选。

柳如醉连忙将一盘菜放在到近前,“喏,吃这个吧,你不是最爱吃清蒸鱼么,这是镇上专门出产一种荷花鳜鱼,再用当地雨林里独有的一种兰花一同上笼蒸,味道自然是虽不比皇宫御膳华贵,却别有一番风味,北方是吃不到的。”

白洛到是十分奇怪的望着他,“如醉,你竟然也知道我喜欢吃清蒸鱼?”京城地处北方,人的品味都偏咸偏重,吃鱼必是红烧油炸,味厚汤膏。清蒸鱼的做法过于清淡,北人不喜鱼腥,无论是家常菜肴或酒楼饭馆都极少有人吃。而她自小喜欢吃鱼,娘就变着法的为她做,吃了许多口味,竟喜欢上了这种清淡新鲜的吃法。

柳如醉眼波一动,不以为然的笑了笑,“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着名的如醉公子呢,天下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何况白家小姐的喜好?”说着献媚似的白洛眨了眨眼睛。

白洛一听,身子当即垮掉,勉强以手支头,无奈的道,“如醉,你放过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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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隆娸若眉梢一挑,“什么?没有?”

克进在一旁轻道,“是,说是已经有人住了。”

冲莲扶着布隆娸若小声道,“竟然被人抢先了一步,公主,既然没有独立的院落,我们不如就住上房吧。”

布隆娸若看向云榕,见他对她点头轻笑,便对克进说,“你去跟掌柜的说,三楼的上房我们全包了。派人在楼梯口守着,别让人上来。”

克进应了一声,转身到柜台和掌柜的话说去了。

不过半刻,满脸堆笑的掌柜立即亲自迎来,引着他们上楼。

云榕跟在最后,瞥眼看着门外,那辆马车正被人拉着往侧门去。方才,他应该不会看错。马车的主人身量修长,衣着光鲜,面若桃花,笑颜妖媚,所用的马车木料,帷幔,随从的衣衫布料都非常人所及,当世怕只有一人能够如此。然而这一切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刚才他明明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射向自己,转脸过去时只见那名女子病容憔悴,柔若抚柳,样貌却十分陌生。但似乎非常熟悉,象是曾经在哪儿见过。她软软的靠在如醉公子的怀里,单凭这一点便大约能猜出她是如醉公子的红颜知己,莫非……

云榕眼中一跳,早知道白洛是拂华居的二当家,她和柳如醉的关系匪浅,有了这一层关系,那女子极有可能便是她了。想到方才布隆娸若佯装站立不稳,跌进他怀里,被她看了去,云榕的唇边不禁泛起苦笑,这个布隆娸若可不是一般的难缠啊。自从被她救起之后,她对他便照顾得细致入微,也从不掩示对他的好感。有很多次他想要对她说明,可她都用将话题委婉的转来。甚至在他提出要离开回头去与朋友会合之时,她竟不惜故意扭伤脚裸来挽留他,再下来便到了如今这个局面。索性白洛无事,他便也放下心来。看她与柳如醉行走的方向必是往南疆去,如此也正好一同在南疆会合。

“云公子,云公子?”布隆娸若快到二楼,见云榕正扶梯栏慢慢上向,面上似乎若有所思,便停下来转身叫他,“想什么呢?快上来呀。”

云榕回神,抬头朝她笑了笑,“你站好了,小心别摔着。”

布隆娸若笑着点点头,眼里却闪过一丝异动,云榕的话音未落,只见她脚下一个踏空,便往楼下摔去。

云榕眉头微皱,足下一点,飞身而起,白衣素手,衣袂轻飘,如惊鸿掠起,将布隆娸若稳稳的接在怀里,到此真气却不停滞,身形一旋,顺势而发,带着布隆娸若飞身上了三楼。

布隆娸若偎在云榕的怀里,只觉得他胸怀厚实,搂着她的臂膀结实有力,看着楼下众人艳羡的目光,若此生能与他,与他……她羞红着脸没敢往下想。虽然现在他对她仍然有些疏离,但只要她一直将他留在身边,时日长了他必定会对她有感觉的。

云榕刚落地,便将布隆娸若扶正,仍是款款有礼的向她道歉,“在下得罪了。”

这时,冲莲已经跑到布隆娸若的身边,扶着她对云榕笑着说,“云公子的身手果真不凡,与公主真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

布隆娸若听她这么一说,脸上又是一阵飞红,不好意思的瞄了云榕一眼,作势打了冲莲一下,“没正经的丫鬟,说的这是什么话。”转身看过去,见克进沉着脸站在一旁,便没好气的对他说,“你还不去看看房间,站在这里做什么?”

克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云榕,双眼一垂,没说什么便低头走了。

冲莲看了看布隆娸若,嘴唇动了动,想说的话始终未说出口。扶着布隆娸若慢慢的朝房间走去。

云榕在原地站了站,从身后打量着克进,方才便是他阻止了马踏行人,也是他在马车侧翻前稳住了马车,这人绝对不是布隆娸若的跟班这么简单,他试探的问过冲莲,但冲莲顾左右而言它,对克进的身份只字不提。索性此人的眼里心里装得满满的都是布隆娸若,并不似有所图谋之人,他便不打算揭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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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早的,突然起风,吹得房屋门窗咯吱咯吱的响。天气变得干燥而寒冷,竟渐渐有了冬天的气息。

白洛还没睡醒,便被柳如醉从暖暖的被窝里挖起来,强撑着梳洗,吃早饭,没等她喝完最后一口粥,便将她抱上了马车。现在,她正靠在软垫上,头一点一点的直打磕睡。这嗜睡的毛病似乎越发的重了,每日早晨起床都成了一件极其辛苦的事。到是好在柳如醉的好脾气,软语轻言的哄着她起身,亲自替她穿衣梳发,还总对她嘘寒问暖外加吃豆腐的,才勉强让她打起点精神。

车里起了个小炭炉,精致的荷花造型到与别的兽形炭炉不同,炭炉上煨着白洛没来得及喝的滋补汤药。柳如醉则是静静的坐于一旁,有事没事就伸手替白洛整整垫子,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白洛见他也不说话,比往日沉寂许多,便先逗他开口,“哎,如醉,为什么今天这么赶着上路?昨晚那个芦月楼的花魁没衬你的心?”

柳如醉听她这么一问,立即青着脸作紧张状,“快别提那什么花魁了,长得个猪脸,害我整晚跟着做恶梦。”

白洛知道他与她说笑,“那胡掌柜看着挺精明的样子,怎地欣赏水平这么次呢?”

柳如醉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抓过白洛的手,“是啊,早知道昨晚我就不该抛下你,一个人去芦月楼。让你独守空闺,寂寞难耐。”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心情不太好,发完文就去睡。。。。。

抵掌而谈烟波起

白洛一身肉紧,赶紧甩掉他的手,“开开玩笑就得了呗,演得这么真切,弄着我一身鸡皮。”

柳如醉见她精神好转,连忙挤过去与她同靠一垫,“昨夜我寻思着,或许你这个嗜睡的毛病有得治。以前曾听我娘说过,南疆有一口包治百病的温泉,到时我去寻了让你泡上个把月,指不定就好了。”

白洛一听来了兴趣,“真有这样的泉么?能包治百病,可不可以包解百毒?”

柳如醉眼底微不可觉的一暗,瞬间挑了挑眉,“我也只听说可以治百病,解毒可未听过。况且有这样的泉,必是王族所有,还不知能不能为你求来。”

白洛有些丧气的点点头,“嗯,”转念一想,他还是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提及他的母亲,又道,“如醉,刚才你说你娘说的,你娘竟然知道这个。”

柳如醉叹了口气,点点头,“是啊,我娘其实是南疆女子。”

白洛很早便知他父母双亡,如今提及此事,难免替他难过一番。

柳如醉却突然媚眼一笑,抚着脸说,“都说南疆的女子貌美,你瞧我承了我娘的容貌,也是个女人胚子呢。”

白洛斜眼上下将他一扫,往旁挪了一挪,这人从来没个正经,果然不能可怜。

柳如醉见她这个神情,长眉一竖,“你那什么眼神,我难道不是美人么?”

白洛很无语的叹了口气,正要拿话兑他,突然马车轻微的晃了晃,车夫低低的声音传过来,“当家的,后面的马车示意我们要先走。”

柳如醉懒懒的挪了挪腰,“让他们吧。”

车夫答道,“是,当家的,坐稳了。”说完,车子速度渐渐放缓靠边,不一会儿便有一阵车轮马蹄声驶过,车上传来一个女子嗔笑,“哎呀,云公子,你又输了,这次罚你……”

白洛静静的听着,眼里突突的跳了两下。

柳如醉到是听着面露向往,忍不住赞到,“这女子的声音如此轻盈娇媚,必定是美人一个,可惜啊,就这么擦车而过了。”

白洛不自然的笑了笑,“是么?我们现在也可以追上去啊。”

柳如醉暗暗咬了咬牙,作势真诚的握着她的手,“本就有个美人在身边,我又怎么能会丢了芝麻去捡西瓜呢?啊,哈哈,是丢了西瓜去捡芝麻。”

白洛仍是淡淡的,任他握着,自嘲的笑了笑,“我或许不能跟她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