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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入云深处亦沾衣》》 · 落梅如雪乱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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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爪落空,倒让她来了兴致。放了杜作势朝我扑过来,杜从后面死死抱住她,喊道:“我今日与你这大虫拼了!烟烟快走!”

是我妇人之仁了……

我站着不动。盯着她,沉声道:“有句话。幸福的人都是相似地。不幸的人各有各地不幸。”

那搏斗地两人都是一愣,动作也缓了下来。

我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你地不幸之处在哪里吗?爱情要的是两情相悦,你喜欢他,但他不喜欢你,你就算勉强嫁了他又能怎样?他里没你,自然不会如你希望的待你!尤其不该的是,你居然用那种方式让他娶你,他虽然迫不得已和你成了亲,但他心里能痛快吗?!如果换了你,你能痛快吗?!我和他并没什么,但即便没有我,你就能得到他的爱吗?谁会爱一个用那种方式算计自己地人!很遗憾,从一开始,你就输了。”

她面露赧色,“哪个算计他了……”忽恼羞成怒道:“呸!贱人!险些又上了你的当!!你们早就眉来眼去勾搭成奸,当我不知么!现在又拿话来挤兑我!!不要脸的娼妇……”又是一串污言秽语。

杜急道:“亏你也是官家小姐,怎的吐属如此粗俗不堪!!休在烟烟面前出言不逊!!”

王棠尖着声音骂道:“你就只对我发威!她做什么都是好!她不也是官家小姐,还不照样和男人私相授受!别当我不知你们做的好事!”

杜怒喝:“你又胡说什么!!我们做什么好事了?!”

“哼哼!也不知是哪个贱人寄简传书约男人后园幽会呢!也不想想自己云英未嫁的身份!!真是丢尽了世家闺阁的颜面!!呸!”

“我和烟烟早有婚约,她自小就许配给我了!她就是我的妻!我们即便是幽会又与你何干!!”

王棠刚要反驳,我冷冷插嘴道:“你怎么知道我约他后园幽会?”

她唇一动,忽没了声音。

“原来是你!!”杜圆睁双目,指着她怒道:“是你偷了那书信!!!烟烟险些被你害死!!!天下怎有你这般歹毒的妇人!!”

她瞬间地慌乱之后是一副破釜沉舟的架势,眼一瞪不示弱道:“不错!是我拿的又怎样!那日我去寻你,你不在房中,我只说替你拾掇书案,就见你案头地书里露着一个尖角,待抽出来一看,哎呦好不要脸,竟是你二人相约苟且偷欢的书信!哼哼,我自然就不客气替你收了,那信便是你们奸情地铁证!你日后对我好便罢了,否则我就把信散出去,看你……看她还做不做人!”“你……”杜指着她地鼻子,气得发抖,半晌只挤出一句:“你敢!!!”

王棠叉了腰,迎上去道:“你看我敢不敢!”“他”了……

虽然青鸾的事之后我就回到他身边,但在我心底,早把偷信那件事记在他名下,把那当作是他对当初地水小姐施的手段,是破坏她和杜感情的伎俩,但因为心里根本放不下他,所以我只是让自己忘记那件事,让自己忽略它,而并非真正相信他的清白……

又记起在那个桃花纷飞的院落,因为被我误解。他眼里无尽的悲伤……

指甲嵌进掌心,那又如何,即便那时我误会了他又如何。即便现在我知道自己错怪了他又如何,这个人。已经,不见了……赶紧收回心思,不想再回忆起某个夜晚……

不能想。

不敢想。

再次把注意力放到眼前的场景时,我吓了一跳,那两个人。不知何时竟已扭打起来!

不,是王棠在打杜。

王棠疯了一样又拍又抓,“你说要休了我?!你敢休我?!我让你休我!我让你休我!你我今日就死在一处罢!!”

杜被逼进角落里,狼狈招架着:“泼妇!母大虫!你这等女人早该休掉!!唉呦

“我打你个休妻地负心薄幸汉!!为了个贱人你就要休掉发妻?!!你羞也不羞?亏你还读过圣贤书!!你、好色不好德!!”

“你几时有德了?可笑!!”

“我、我若没有她就更没有!下贱女人!残花败柳!你休看她总装个冰清玉洁的样儿,其实早就是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樱唇万人尝了……”

我正要冲过去拉开他们,猛听得“啪”的一声大响,撕打地两人骤然分开,王棠一手捂了脸。声音颤抖道:“你敢打我?!为了那个娼妇蹄子你竟打我?!!”

杜面色铁青,横眉立目,高声道:“打你怎样!你这般污蔑诟詈烟烟我就打得!!”

“哪个污蔑她!她进过青楼的可不就是如此么!!你、你不问青红皂白就打我……”哇地一声哭出来。

“不许你胡言乱语!疯了。你失心疯了!!!”

她……刚才说什么?!!

我一步一步向王棠走过去,直勾勾盯着她。喑声道:“你怎知我进过青楼?”

她猛然止了哭声。惊惶看着我,张口结舌。

杜看了我的表情。赶紧过来扶住我,“烟烟你莫往心里去,她疯了,你莫要气坏自己身子……”

王棠闪躲着我的目光,身子往旁边挪了挪,不吭声。

青楼啊……

我也是上次和荣哥吵架才知道,在澶州时,我被迷香迷倒,被劫到的那个地方是青楼,她,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比江湖更险恶地是人心……

就为抢个杜?就为扫清我这个障碍?至于么!!死盯着她,屋里宁静得诡异,刚才还杀个沸反盈天,这时一片黯默死寂。

王棠面上阴晴不定,垂头不说话,杜只紧张的扶着我,也没说话,而我,不想说话。

三人桩子一样戳着,忽听外面一阵脚步声,两个丫鬟装扮的女子急急忙忙跑进来,看见我们的阵势先是一呆,随即向王棠道:“小姐,老爷请您和姑爷回府呢!”

王棠一惊,“爹他怎知我在这儿?出了什么要紧事?”

“奴婢不知,只瞧着老爷急得不行,叫您快回去呢!”王棠瞟我们一眼,低头向门外走。

一个丫鬟向着杜一礼,“老爷请姑老爷和小姐一起回去。”

杜脸上闪过一丝不情愿,随即掩饰了,扶我到椅子上坐下,柔声道:“烟烟且先歇着,切勿把那疯婆子的话记在心上,我改日再来看你……”

猛听外堂砰的一响,我们寻声望过去,只见一个展示的人台已被王棠推倒在地,随后她手推脚踢,外堂的七八个人台个个被她放倒,还不解气,一双脚在展示的衣服上踢来踩去,口里兀自骂个不休。

杜怒喝:“疯婆子又撒泼!!”和一个丫鬟扑过去,死活是制住王棠,架了出去。

徐熙汀花野竹地刺绣屏风被推倒在墙边,展示用的人台躺在地上,人台上的服装七零八落,散了一地。

真静啊,我坐在圈椅里,只看着满目狼籍,不想动。

又发了会呆,猛然反应过来,赶紧跑过去把大门关上。

这现场,还是不要让客人看到吧……

扶好屏风,再把人台一个个扶起放回原位,把展示地服装或半成品掸去尘土,按原状重新扎束好,一件一件整理过去,我喜欢的一条春水色地淡花丝裙被扯出了口子……一件鹅黄织锦短襦印上了几个脚印……一件淡紫礼服被踩出了一大片污迹,深深地浸到纤维里,掸不掉……

我缓缓走在曲桥上,满塘的荷花已稀疏了许多,再过些日子,又可以听雨了。

倚在水榭里地美人靠上,散开发髻,几片浮云飘在天边,下午的阳光懒洋洋洒下来,忽然觉得无力。

昏昏欲睡……

魔鬼:何必要趟这混水!就只为了个杜?

天使:杜人很好,对你也很好,难道就看着他被王棠糟蹋?

魔鬼:人家夫妻俩的事,再多插进个人去总是不妥……

天使:杜被她那样算计到手,这么过一辈子未免太可怜了!

魔鬼:你以什么立场插手去管?凭什么去管?还嫌不够乱么?

天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杜救出虎口,也算对王棠小小惩戒!

小小惩戒?

对了!在软香阁那次,如果不是我提前醒过来,如果不是我侥幸逃出来,后果会怎样?

只小小惩戒么?我还真是妇人之仁呢……人,正捂了口痛苦的满地翻滚,还恐怖地夹杂着“的声音……

他的手捂在嘴上,指逢里渗出点点猩红……

面孔扭曲,眼珠象是要撑破眼眶伸到外面……

啊!!!!

阳光依旧懒洋洋的,塘里的荷花疏落的立着,蝉鸣此起彼伏,园子空空荡荡。

我竟然枕在臂上睡着了。又梦到了那色狼老大……

真没意思啊,忽然觉得心灰意冷。

安静的夏日午后,丫鬟小厮们都在偷偷打盹吧,我穿过寂静的园子,裙裾扫过满径落红,无声地带起些许香尘。

低着头走回房,正要进卧室去补眠,忽觉旁边书房里有人!

一惊!转头……

呀!坐在我书房里的,是荣哥哥!

刚要过去打招呼,忽想起,上次好象吵的很凶……我们好象是不欢而散的……

轻咬下唇,踌躇了……

他望着我,脸上看不出喜怒,伸出一只手,沉沉道:“过来。”

犹豫着走过去,还没到一臂间隔的距离,就觉一股力猛地把我拽过去,“啊!!”我惊叫一声,跌坐进他怀里箍住我,他的脸埋在我的发间,他的呼吸落在我的颈边……

短暂的错愕之后,极力挣扎。

“让我抱抱……”他手上毫无松动,声音闷闷的在耳边响起,“只抱着,你怕甚么?”我怕想起某个类似的情景,我怕想起那个“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春日,那是我害怕回忆起的过去……

他的手在我头上轻抚,声音如DouleBass般低沉柔和,“傻丫头……莫要怕……”

他宽厚的胸膛永远有让人安心的力量,我僵硬的身子一点点软下来,直至完全放松……我靠在他的肩头,闭上眼睛……

坠入黑甜乡。

青莲三 第15章 晚云知有关山念

“嗯软软伸个懒腰,补眠真是人生乐事啊,道一声“大梦谁先觉”我缓缓睁开眼……诶?跃入眼帘的是一段领口缘边的织锦纹样,呆了一下,才想起,我这是坐在荣哥怀里睡着了,刚要跳身站起,只觉揽在我腰上的那只手微微加力,抬头,正对上他黑玉般的眼眸,沉静地看着我,眼底是海一样深的温柔……

脸上忽有些发烫,“呃,那个,我不小心睡着了……”

他嘴角挑一个浅浅的弧度,“又做甚么坏事了?怎的累成这样,头发也不束。”

想起了刚才的事,心下一黯,轻轻摇头。

“有事?”他面色一正,收了那几分调侃。

我垂了视线,轻声道:“我今日才知道,那次在澶州中了迷香被劫到青楼,竟然是……虽说我早猜到舅舅家里有内应,但当真发现了真相,心里还是好难过,想到被人暗算,总是不能免俗的要郁闷一下。”

他轻叹,揽住我的头靠在他肩膀上。

诶?他这反应……

“你早知道了?!”他连软香阁都封了,顺藤摸瓜查出这个并不难吧?

他叹道:“你舅父为人明敏多才智,治世经画自不必说,阴阳律历,音徽雅乐,莫不精通,兼之刚果正直,实为不世之才,只一节,偏宠妇人,心爱者唯你舅母一人……”

“啊?也就是说这里还有她……我舅母一份?”是了,王棠那种性子难成大事,尤其深闺小姑,只怕也难与外人联系,我那舅母倒象个有城府的。与外人联络勾结也方便许多……

他的怀抱更收紧些,“我命他不可来扰你,尤其不许你舅母近你身。否则以你在京里作出这许多动静,他们岂有不知之理呢。但要处治你舅母。终究……唉,此事倒底是我对不住你,你便恼我也是应当的。”

“我干什么要恼你,要恼也是恼她们吧,不过。荣哥哥你知道吗,我长这么大从没真正恨过谁,她们的做法我当然很不齿,而且觉得动机非常可笑,但如果以后她们不来惹我,我也可以放她们一马,最险恶地已经历过了,又过了这么久,如果让心里长久怀着仇恨。那么污染的是自己的心情啊,”他欣慰地看着我,估计是误以为我有了宽容大度的优点。“但是我想做一件事,我想把杜救出火坑。”

他表情古怪。“把杜救出火坑?”“你知道他被迫娶了王棠吧?是王棠用了计策。杜对她没感情,他们两人刚才在我店里大打出手。嗯,主要是王棠打杜,做夫妻做到这份上,真让人无语!我看杜太可怜了,还是把他救出来好了!”

他沉了脸,“人家夫妻之事,要得你多管?”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杜被王棠糟蹋?”

他剑眉一轩,“此事易与,明日我便赏他两名美姬,专选性子泼剌地,定能与其妻抗衡,如何?”

我嘟嘴,“你这是什么办法嘛,简直是饮鸩止渴!这样他家里不是更乱了?不好不好!”

凤目微眯,“你有何良策?”

“嗯,暂时还没想好,容我慢慢想想,总之把杜救出虎口就是啦想起杜今天一口一个“母大虫”,以及王棠听了这称呼之后的表情,不觉低头吃吃笑起来。

忽觉腰上一紧,他另一手捏起我的下巴,沉声道:“你要怎样管?……你心里怎有这许多放不下的人?!”

愣住,他眼里寒气四溢……又生气了?

金色的斜阳漫进屋里,勾勒出他面上冷峻刚毅地轮廓,幽黑的眼珠反了流光,映出一个错愕的人影。装出小可怜的样子,我嘟起嘴,轻声道:“疼

那些刺骨寒气瞬间就消散了,虽然还极力绷着脸,但钳在我下巴上的霸道力度已消弭于无形。

嘿嘿……

“你知道吗,夏天看你的脸很有消暑降温的功效呢要这样嘛,你现在的表情不配夕阳的暖色调哦。”我眨眨眼,忍笑道。他眼神异样了一下,不说话。

“我说救他又不是要牺牲自己地色相,放心啦,我还没有舍身喂虎、割肉喂鹰的高风亮节,你肯我还不肯呢!我帮他完全出于江湖道义,为朋友两肋插刀才够义气嘛!”

他谑嘲,“你又懂什么江湖道义了?还要为朋友两肋插刀?哪里学来的诨话!”说完自己先笑了。切,我好歹也是看武侠小说听传统评书长大地,不过,这个就不跟你多说了。

该怎么把杜救出火坑呢?我歪着头想了一会,终于明白一件事:害人确实非我所长,想要干掉他家母老虎还真是不知从哪儿下手呢……

感慨了一下,忽发觉,这屋里怎么这么安静啊?

转看身边的人,他正深幽地望着我,凤目里有道可疑地暗流……

一怔。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划上我地脸颊,喉头微微一动……

“啊!渴死了!我要喝水飞快跳下地,转了一圈,呃,执壶就在他旁边的几案上。

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自己也捧了一杯牛饮起来。

他轻嗤,“去吃晚饭罢。”饭后,在街上散步闲逛,不知不觉就走到夜市,不知不觉就来到上次地儿摊,那摊主见到我们,熟落的招呼让座,我笑。“店家好记性,难为你还记得,我们又来啦。”

他殷勤的在凳子上掸了掸。请我们坐下,笑道:“您二位这般人物。小人若是见过还记不住,岂不旺生了这两个眼睛!还是两碗儿罢?”

我点头,他自去忙。

荣哥从刚才就沉默着,我只随意看着街上的行人,不去问他。

过了一会。他缓缓开口道:“我使人去晓谏……他……收敛行径,平素不许出其封地……”目光落在别处,声音沉沉地。

我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唉,在子不言父过的古代,这大约已经是君子行事地极至了……

他的两只手随意放在桌面上,我伏下身,把下巴支在他半握地拳上,他一愣。眼睛明亮,莞尔微笑,我们保持这姿势。直到摊主端了两碗儿过来。

那摊主放了碗,看着我们。红着脸笑道:“您二位。真是和美,羡煞人呢!”

我刚要辩驳。却发觉这滑头只用了人畜无害的词汇,我若说什么倒象是不打自招了。

荣哥把一只碗推到我面前,含笑道:“吃

猛听旁边一声喝:“洒家最见不得这个!”

惊!怎么又来了!我和荣哥对望一眼,一齐侧目看过去,只见一人正把桌子拍得啪啪响:“洒家最见不得胡荽,刚与你这厮讲过,怎的又加这劳什子!敢是故意戏耍洒家不成?!”

摊主忙收了他面前的碗,应承着再煮一份来。

相视而笑,原来是不吃香菜的,害我们都成了惊弓之鸟呢!

天色暗下来,冰盘初腾,玉兔东升,走到州桥上,向北可以看到一带朱墙翠柳斗角飞檐,我忽然心血来潮道:“我想去相国寺!”相国寺好歹也是个著名景点啊,是那鲁智深倒拔垂杨柳,破坏祖国绿化地案发现场,我还没去过呢!

他奇道:“此时去?只怕寺里早已关门落锁了。”

“谁说要走大门了!”凑近他,笑嘻嘻道:“你去么?你不去我自己去。”

他勾了嘴角,揶揄道:“我还当你只做守法良民呢,这一回竟要当那不逞之徒?是了,是我忘记了,你本就是偷花的小贼“哼!讨厌,你怎么不说我是采花大盗?这种对别人没伤害的小事,偶一为之又有何妨,这是变通之道!”哈哈,我狡辩的功力又长啦,“再说了,要不是当日我去偷花,你还遇不到我呢!你高兴还来不及吧!”举步向前,诶,怎么没有预料中的反驳?回头,他正静静地看着我,不说话。

“怎么了?”他淡笑摇头,低声道:“也不知遇到你是否是幸事……你这偷……的小贼……”

他的袍襟在晚风中轻柔的上下翻卷,他淡淡的笑着,在月光下,那笑容里竟好象有一丝……悲伤。

是我眼花了吗,肯定是我眼花了。

“啊……我自己去了,我不送你了啊,你一个人回家不要迷路哦。”赶紧跑开……一提气,我跃上相国寺地墙头,放眼望去,好大一座寺院!

相国寺似乎原是信陵君的故宅,北齐时修成了寺院。寺内的建筑高大宏伟,恢弘壮阔,不愧是汉传佛教十大名寺之一。

我跳进院里,夜里地相国寺寂静清幽,淡淡的烟火香弥散在空气中,人在这种环境里,不免生出远离尘嚣之感站在大雄宝殿前,我对着空气道:“我要上去。”

耳边一声轻叹,随即腰上一紧,身子腾云驾雾般飞起,荣哥带着我,稳稳落在大雄宝殿地屋顶上。

看着他坏笑。

他叹气,“想我堂堂……若是被人看到做这等事……”

我笑,“哎呀,你过去地人生太不完美啦,现在多亏我带你来,你才有机会见到平时没见过的相国寺夜景,还是鸟瞰地夜景,你不觉得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吗?”往高处站站,张开手臂。

他失笑道:“你当是泰山封禅么?”

“诶?你也惦记着去泰山封禅?”

古代帝王似乎特别迷恋泰山封禅。N多皇帝对泰山顶礼膜拜,大约是因为古代帝王无不说自己是“受命于天”,祭天是身为帝王的人生必须。封禅是帝王表示自己与天沟通,且彰显太平盛世的重要方式。

而在我看来。只是劳民伤财罢了。

他目视远方,“秦胡亥封禅依旧亡国,唐太宗未封禅仍为一代英主,可见国祚兴亡并不在此呢。”

我点头道:“汉武帝倒是迷恋这个,动辄就去泰山封禅。结果劳民伤财,把国库储备的银子都这么浪费掉了,还不如为人民办点实事呢!”

“为人民办点实事?”

“嗯,比如让居者有其屋、耕者有其田什么地,还有多开办学校,提高国民素质啊,大力发展科学技术,科技兴国啊,可做的事太多了。需要用钱的地方有地是,好大喜功冠冕浮夸的事还是少搞些吧。他看着我微笑。

晚风吹过,他地袍衿丝绦上下翻飞。背后衬了一轮圆月,更见身形高大宽肩细腰。忽记起。那个我偷花的夜晚,他追来“捉奸”。也是这样和我立在屋顶上呢。

所不同的是,那时敌友未明的他,如今已是最信任的人了。

他可能也想起了当时地情景,走近些,微笑道:“你我初次相遇那晚,和今夜倒颇为厮象,你这小女子,居然不怕我,居然偷了花还敢和我对峙,最后还冷笑……”

我在屋脊上坐下,佯怒道:“哼,你还说呢,为枝花竟然巴巴的追来,我那时心里就想,身为高手都这么无聊么!”

他一笑,坐在我身边,“当日我还在镇守澶州,每逢朔望之期必在宝相寺为先帝祈福,忽那一夜难以成眠,便在后院闲步,于是就遇到你这小贼!我只道,这小女子,好大胆子,竟敢到皇家寺院偷花,忍不住跟去看个究竟,是一时动了好奇之念,后来回到寺中,可巧见到你的丝带挂在花枝上,索性连花一并送还,省得被促狭丫头误认为是为了枝花还要追讨去!”说着朗声笑起来。

我忙掩住他的口,急道:“你小点声!还真是没作贼的潜力啊!我们是偷偷进来的!你这么大声是惟恐和尚们听不见么!

他的气息热热的落在我手上,他凝视着我,深沉而专注……

忙收回手,转了头,只把目光放在广博的夜色里。

寂静地夜,风在轻吟萧瑟的歌。

“那个,嗯,我的发布会,你来看了吗?”我承认,这是顾左右言他。

“那时我还气着……且第二日要阅稼于南庄……”

“诶?真地吗?你真的没来??”我转头看他,有些诧异,“没有骗我?”

他板了脸,沉声道:“我几时骗过你……我若去了,岂容旁人与你穿鞋!”

低笑,这倒象是他说地话,“那你怎么知道……哦,谁这么长舌啊,不过……”我一手托腮,慢慢道:“有件事,很是奇怪呢……”

他看我,等着下文。

“应该有人对你说了吧,我那天地发布会,有个极为戏剧性的结尾,我后来查看那支灯,在灯杆偏上地地方,有一处凹痕,很新,象是什么打上去的,而我在和杜谢幕时,隐约听到有一声轻响……然后那灯就倒了……你知道我也算是会用暗器,所以对这个很敏感。”

凤目中精光一现,他盯着我,“当真?”

“嗯!还有呢,在灯头的蜡烛上,灯芯的位置,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一枚很细的银针!!打烂了灯芯,已经没入蜡烛里,不细看都看不出来呢。”

“银针?!你可带着了?拿来我看!”

“我没带在身上,下次给你看吧,不过我认为这个发银针的应该不是要害我,因为当时那灯倒下来,火烛毕竟是危险的,如果伤了人,比如杜和我,就不好了,即便伤不到人,火苗其实是很容易引起火灾,若真着了火,一定会引起骚乱啊,而这人把灯烛打灭了,看来是在帮我呢!我一开始以为是赵匡胤,因为他当时正过来扶那个灯,可后来想想方位,应该另有其人!”

“那个方位有谁在?”

“唉,你不知道,那天宾客很多,座位后面还有站着看的,我都不知是哪来的人……也怪我,当时默许了无票混入者,所以完全没法查。尤其灯一倒,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我们身上,那针又颇为细小,没练过暗器的只怕从他眼前飞过他都看不见呢!真很难说是谁发的,一度想或许是你暗中帮我?现在知道不是啦,而且我还真是没见你用过暗器呢,”目光在他身上扫扫,他正大马金刀的坐着,两臂架在膝上,他这样的人,就算用暗器也不会用那种牛毛小针吧,脑中忍不住YY荣哥兰花指手持小银针的绝妙风姿……不觉笑得花枝乱颤,见他疑惑地看我,忙掩饰道:“真没想到,一个发布会能开得这么离奇诡异,不过,还真是精彩刺激呢!哈哈哈掩住口,不要笑太响。

他嗔责地瞪我,“你竟还笑的出!那次进京途中遇到刺客,你便是这样!胆子大的女子还真是不让人省

我嘻嘻笑道:“这样的人生才有趣啊!”作抱拳拱手状,“有劳兄台为我费心喽,哎呀,我这是满足你们蝎子喜欢操心的特殊爱好嘛

他很无奈的转开脸,不理我,手摩挲着下巴,沉思不语。

我双手支颐,安静的看着皎洁的明月,此刻,坐在荣哥身边,内心非常安详宁静,是的,那感觉,就好象无论有什么事情都不用我担心,不用我害怕,天塌下来也还有他顶着,不能白白长这么高哦。

已是夏末秋初时分,白天烈日炎炎,夜里已有了几分秋意,我穿的仍是白天的素绢薄衫,一阵清风吹过,带起些许凉寒,我刚缩了一下身子,他已揽住我,低声道:“冷么?”

温暖的臂弯,火热的胸膛,他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温软的气息吹得我耳朵痒痒的,带着让人脸红心跳的热度……

我轻咬下唇,低头片刻,再抬起,看着他微笑道:“荣哥哥,你还记得那次我跳进你的马车里吗?”

他笑,“如何能不记得。”

“我当时说,杀身相报或以身相许我都做不到,现在我明白那句话我说错了,你对我这么好,好到经常让我觉得无以为报……所以现在我觉得应该是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不就是杀身相报么,其实也没什么难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荣哥哥,我很喜欢你,犹如对兄长一般喜欢信任,但这,似乎,不是那种感觉啊……

他凤目中的温柔光晕一下子暗淡了,犹如秋天无人徜徉的深夜一般让人黯然神伤……我完全无法和他对视,只有心虚的转开视线……

令人心慌的安静,我只低头看着手里的翡翠色绣带,它们被我捏在指尖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尴尬如此漫长,终于,耳畔响起他沉沉的声音,“你放心,我不会逼迫于你……”

我有被窥破心事的羞愧,但仍忍不住无耻地追问:“当真?你是皇上哦,金口玉言,说话要算数啊。”

他苦笑,“你此时倒记起我是皇上了。”我不好意思看他,头垂得更深些。

他幽然而叹,揽着我肩膀的手却并未松开。

我当时并不知道,那句话,在他心里还有未说出来的半句:

我不会逼迫于你……我要的是你的心。

青莲三】第16章 似曾相识燕归来

并肩走在清冷的街上,他送我回去。

刚才,说完那些话之后,心理素质如我也觉得尴尬得不得了,于是推说困了要回家,只是,和他走在空旷的街道上,他的沉默象是无声的鞭笞,让我羞愧难当,随便聊些什么吧,什么都好。

“荣哥哥,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嗯。”

“发布会之后小赚了一笔,所以我打算开个茶餐厅,本来进军中低端成衣市场也是个方向,但我想换个玩玩,正巧汴河街上有家铺子出租,位置不错,就在我店的斜对面,我打算把它盘下来,这两天正构思室内设计方案呢

“茶餐厅?”他敏锐的捕捉到关键字。

“嗯,简单地说就是喝茶吃点心的地方,也卖吃不饱、饿不死的食物“不就是分茶店、酒店么?”他目光一凛,“你要当庐卖酒?”

“呵呵,要是能骗到司马相如也不是不能考虑……”看到他面上升腾的寒气,我掩口笑道:“人家开玩笑呢!其一,茶餐厅不是酒店……”不过我要是在茶餐厅里卖酒也没什么不可以哈,“其二,工作室那边我怎么离得开呢,所以这边就不亲自出现了,其三,你觉得我会喜欢司马相如那种人么……”

他瞥我一眼,冷冷道:“说不准。”

“……呃,总之,为了我不用当庐卖酒,你给我找个人来做掌柜吧?最好是帅哥……相貌好的,因为我的顾【奇】客群主要是仕女。或者附庸风【书】雅的文人仕子之类的,长地太象【网】张飞的就不要了,当然。这人还要有经营管理能力,这样我就完全可以省心啦

“你现在开的这……服装店还不够么?”

“不一样。目前京里并没茶餐厅这种餐饮形式,而潜在消费群是存在地,”他目露疑惑,我解释道:“就是说如果我开了肯定会有人光顾,我会把环境营造得优雅新颖。卖的茶点饮品精美凝练,文人雅士就喜欢这套,省得他们以文会友时总去青楼了,”笑,我这是帮天下已婚女性降低她们地老公出没青楼的几率啊,“至于那些仕女们,她们每次在我店里偶遇到就喜欢扎堆八卦闲聊,经常害我干不了正经事呢,开了茶餐厅正好把她们都弄到那边去。爱怎么聊天随意。”

他沉吟道:“何必要辛苦搞这些,你又不缺银子使。”

“以钱生钱才是理财之道吧,而且我这是繁荣市场经济。丰富人民生活啊……总之就是为繁荣商业做贡献,也是让人民提高生活质量嘛

不小心又用了撒娇的语气。自然而然地拉住他的袖子轻轻摇摇……忽惊觉。我是不是美人计用习惯了,刚在屋顶上聊了那种尴尬话题。我怎么这么快又“招惹”他……赶紧停了动作,却已慢了一步,他翻手把我的手握住,轻叹,“你这丫头啊……”

被他拉着,并肩往回走,又是一片让我心虚地沉默。

忽然想起那个夜晚,他也是这样拉着我的手,带我从那条河边离开……

他的大手,仍如那时一样温暖,我转头,正对上他夜一般深邃的目光,带着复杂难言的情愫,静静垂落在我身上……

月亮啊,为什么这样明亮,让我们此刻最隐秘的心情都难以掩藏。上传来一阵嘈杂,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忙抽出手,自说自话道:“好象出了什么事情呢!”纵身越上墙头,几个起落,穿房跃户,向着那声音的方向跑过去。

站在一处屋顶,只见下面街道上一人被几个人赶着,正向着这边狂奔下来,当先之人虽说看着不会轻功,但跑的还真不慢,眼见着就和后面地追兵拉开些距离了,我暗想,是不是个贼啊,借着皎洁的月色,我细打量那“小贼”……啊!!这、这不是……

“小贼”发足狂奔,正应了那句: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如漏网之鱼!慌不择路,狼奔豕突!跑过一个转角,正经过一条不显眼的小巷,猛觉臂上一紧,生生被人拖入巷子!他心下一惊,刚要叫,忽觉一只香软地手掩上自己的口,耳边是一个压低地声音:“别出声!!”

“追兵”鱼贯从巷子口经过,我又听了会,确定他们去远了,才松开捂在他口上地那只手。

“多谢恩公仗义相救,小子感激不仅,请恩公受我一拜!”一揖到地。我笑嘻嘻道:“真无情啊,什么时候回来的,居然也不去找我,就和这些人在街上玩你追我跑!”

他闻声抬头,我往亮处挪挪,竖起两根手指做了个“V”地手势。

他大张了口,脸上迸出一个惊喜的笑容,发一声喊:“姐姐!想杀我也!!”我只觉眼前黑影呼地放大,成长版小弥一个饿虎扑食,两只手臂搂上我的脖子,全身的重量骤然压在我身上,我惨叫一声,倒退两步,险些被他扑倒,总算后背被一个结实的胸膛接住,一只有力的手托住我的腰,才阻挡了我的倒势。

荣哥一手扶住我,一手把小弥从我身上“剥”下来,我整理着衣襟,笑嗔,“你要把我的腰折断啊!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这么重!好象还长高了,以后不许这么扑我听到没有!”

小弥得意的凑过来,“姐,你瞧我现在比你还高呢!”

我故意在他的头顶和我胸口间比画了一下,“切,哪有,矮的很

小弥急道:“明明高两寸呢!不信比比!”说着更贴紧些。

一只手把我向后拉开,荣哥板着脸隔开小弥。

小弥象是才注意到荣哥。唱喏道:“兄台久违了!”见荣哥冰着一张脸,小弥笑指指自己道:“哥哥莫非不记得小弟了?公子你约了奴家莫不是忘了,让奴家好找呢!”这句捏了女声。还配合了一个兰花指掩口的姿势……

瀑布汗,你不用专门提醒荣哥想起你曾扮女装坐他大腿的事吧!

“啊。那个,你怎么被人追着跑?”赶紧差开话题,“不会又对人家地狗下毒了吧?”

猫眼大亮,“哎呀,姐姐莫非能掐算?虽不中。亦不远矣是毒,只是让狗儿昏睡罢了。”

“不瞒你说,我真不希望自己猜中……你回来不找我居然又去祸害人家的狗?!”咬牙道:“看我去把那些人找回来,让他们把你带走!哼!”做举步欲行状。

小弥忙拖住我,“姐,我傍晚时分刚到!直接就去找你了!可碧溪姐姐说你出来了,我等得着实无聊,这才上街来寻你,却找来找去找不到。左右是个无聊,索性拿路上的狗试试我新配地药,嘻嘻。”

我叹。“你这打发时间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那些人都是狗主人?”

“嗯,狗主人和街坊四邻吧……我本是只拿一只狗试药。谁成想不知哪跑出许多野狗都来争食!故而多药倒了几只……”

“咦?都争着吃?……你做地是狗粮??”哈哈哈

“狗……粮??”小弥挠头道:“我那是药粉。我只不过是怕狗儿挑剔,就去夜市上买些鸡碎撒上药。谁知竟引得附近众狗俱来争抢,实非我所愿呢摇头叹息。

我斜睇他,“……你这试药的成本还真高啊,然后就被狗主人追杀了?”

“原是无事的,偏一只狗临被药倒时吠了几声,于是才引了人出来,那厮好生眼眶子浅,不就是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几条狗嘛,居然大惊小怪的,惊动了一干邻人,偏生我今日出门只带了防身的断肠散,他们倒象是知道我好心肠,轻易不肯坏人性命,竟赶得这般紧急!”“你笨啊!狗叫第一声地时候你就该跑嘛!”诶?我怎么开始支着了……

“我、我只是奇怪怎么有狗吃了药还能出声,所以想略等会过去查看一番,日后再做改良也有的放矢……”

“哈,你还真是有做学术研究的认真态度啊……”

猫眼眨眨,害羞得意的小表情,估计是认为得到了夸奖。

旁边一声低咳,荣哥沉着脸,拉起我的手,“你不是困了么,回去睡觉!”

啊,聊得高兴忘了时间,我对小弥招招手,“走啦,回家!回去跟我说说你和小荼的捉奸成果如何,对了,小荼呢,没和你一起?”

小弥跟上来,笑道:“她呀,和我赌气呢,说是定要能胜了我再回来,现在不定在哪云游呢。”

笑出声,你们俩,能和“云游”这种高雅词汇相提并论么?“危害社会”还比较贴

回到家里,让碧溪带小弥去沐浴更衣,小弥临走兴致勃勃道:“等我回来和姐姐秉烛夜谈啊!”只觉某人握着我的那只大手一紧,我瞥他一眼,轻笑,“明天吧,今天太晚了,我困了,有话明再说。”总算打发走。

碧溪带了小弥出去,流云也自觉的闪掉。听着他们脚步声渐远,我看着荣哥,笑着下逐客令,“难道你不困么?不回去睡觉啊?”看着他凤目里的沉黯颜色,我眨眨眼轻声道:“你不高兴了?小弥是我弟弟哦忽然一愣,我这是在对他解释么?我解释什么!忙转了头,去桌上倒水喝……

他淡淡道:“哪有不高兴……三教九流你倒是结识了不少……”

定了心神,“也没几个啊,至于小弥,你也认识他嘛!”你们还有亲密接触呢……

他深深看着我,忽道:“今晚我不走了。”

手里地杯子差点惊飞出去,你别吓我!!

他把我的花容失色尽收眼底。似乎终于平衡了些,冰块脸上缓缓勾起一个促狭的笑,“玩笑呢。看你吓成这副样子。”

撅嘴,讨厌。居然吓唬单纯善良地我,“我困了,我还要洗白白呢,你请便吧!”

“洗白白?……”他微笑,目光深沉温柔。“嗯,我回去了,”随他走到房门口,他拦住我,“且莫送出来,都这般时候了,你一人不要在园子里走动。”

“诶?你怕我打劫调戏过路地飞贼色狼啊?”他笑嗔我一眼,迈步出去,风中隐约有他低低地叹息。

有小弥在地日子不免乌飞兔走。瞬息光阴,虽是鸡飞狗跳倒也精彩纷呈,且说我近期地“充实”人生。除了时不时为他“善后”,还有两件事值得一提。

一是我地茶餐厅“坐看云起”开张。

装修时云飞渡看了这名字曾笑曰:“明明是一群闺阁妇人厮聚了讲人是非。一帮无用书生附庸风雅挥斥空谈。居然起了这等骇人地名字!”我终于相信这家伙说话确实是比荣哥还难听,我好歹算是入他青眼的。那些他看着不顺眼的还不定怎么遭他毒舌修剪呢!对了,或许连这种话都听不到,他还有白眼看人的特殊爱好呢!笑。

不走港式茶餐厅路子,而是比较接近“Loune吧”。以包间为主,即便在公共用餐区也是用层叠的纱幕隔出私密空间,正适合三五知己相聚八卦。当然,有弹簧地沙发做不出来,但总算做了尽量软的椅子,我特制的桌椅器具都是云飞渡的手笔,靠垫隐囊之类也是必备的,不过呢,那些从小受淑女教育长大的闺秀们正襟危坐惯了,文人仕子们也不是都有魏晋遗风,所以没有让人深深陷进去的沙发倒也罢了。

五代是席地坐姿向垂足坐姿过渡的时期,貌似汉代以前没有椅、凳等高型坐具,人们都是席地而坐,《后汉书》里第一次提到“胡床”(坐具)、“胡坐”,从东汉到唐,是中国人起居方式演变的一个漫长过程,到了五代,就如后世看到地《韩熙载夜宴图》中所表现的那样,席地(榻)而坐与垂足而坐是并存的,事实也是如此,老派传统些地人物仍喜欢盘腿而坐,即便是在椅子上他们也喜欢把腿盘起来,比如“OUT”的韩熙载……但更多人已经习惯垂足而坐了,即象现代人一样垂足坐在椅子上,不过我还是专门布置了两间有坐榻地包间,以备万一有高古人士光临。

顺便说一句,其实我是热烈赞成改变坐姿地,正因为有这漫长而伟大的改变,我们现代中国人地腿的长度和形状才不至于象某些至今仍流行席地坐姿的邻邦人民的一样……

室内色调用了人畜无害的淡雅颜色,原本我是想用桃红配粉绿,很妖娆的异族感哦!话说“补色”调和、“对比色”搭配,虽是比“同类色”、“临近色”搭配难度大,搞不好就奇俗无比,但若是搭配得当绝对出彩,视觉冲击力远非顺色搭配可比的。只是,我随机捉了几个普通群众看效果图进行民意测验,结果他们一个个面色诡异支支吾吾,后来荣哥看了,说了句“看着象个的所在”,我才明白,原来是不小心与青楼精神暗合了呀!修改颜色之余随口问了声“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反应很奇怪,看起来好象龙心大悦的样子……

“坐看云起”的掌柜是荣哥派来的,果然不出所料不是青春帅哥,是位看着老成持重的中年大叔,嘿嘿,我就知道会这样,怎么能指望荣哥介绍帅哥给我认识呢……不过,工作能力强就好了,员工招聘、日常经营都指望着他呢。

少不了的还有美食美器,美食不用说,这个时代群众喜闻乐见的食物当然不能放过,我还贡献了私房秘制的沙拉、美容花草茶,改良的冰淇淋、刨冰之类,又请云飞渡给我做了榨汁机,一种是类似现代手工榨橙汁用的中间带突起的碗,另一种有点象是手摇咖啡磨。分别对付不同类型地水果,可以卖健康的现榨果汁。又威逼利诱小弥供出十几道美容养生药膳食谱,哈哈。美容养颜四字一出,直指闺秀女眷们的死穴。

至于食器。不仅要精美,也要尽量效法祖千秋地好酒配好器皿的搭配方式,视觉效果好并且有出处是最理想地状态,还有重要的一点,尺寸不妨“小巧”些啦。这是后世某些餐厅的黑心经验呢……

某日请荣哥来试吃,我建议他最好吃了饭过来,他失笑,看我的眼神如同看戈朗台,直到他看到了一桌子精巧食物饮品,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他并不是对吃穿挑剔讲究地人,人家是好心怕他领略不了我这些美味的妙处,反倒对美器的精巧娟秀印象深刻……

另一件值得一提的事就是。我,遇到色狼,被调戏了……

综观中国历代文学作品。女性巧遇色狼最频发的场所,一是灯节庙会等扎堆聚众的所在。二是……嘿嘿。是理论上六根清净与世无争的佛门净地呢!

某名嘴教师曾有名言,大意是男生不知道些星座知识怎么能“骗”到MM呢。还有什么能比唯心主义更能让女生眼前一亮的呢!好吧,女权主义的姐妹们请无视……不过在古代地男权社会(相对于现代的男权社会……),女性更加无法把握自己的人生,信些虚无地东西也在情理之中,因而拜佛求签简直是古代女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呢。

当然,我“幸运”地在B选项地点遇到色狼并不是去拜佛求签。

话说在某个“树树皆秋色”地午后,天空阴霾着小脸,颇有几分小资的幽怨,我带了流云小弥,去大相国寺闲逛……本来只是在市场调研,不知怎么就到了性骚扰事件多发地寺庙,想那秋香随华老夫人拜佛遇到唐伯虎;林冲娘子带丫鬟进香遇到高衙内;三言二拍上还有更……的案例,我不说了。

事后总结,是我的警惕性太低了,我在广顺二年秋穿过来,今年已是显德元年秋,穿来两年,在街上晃动竟然从没遇到过古书上常见的地痞流氓NPC(呃,身为美女太受打击了……),于是就忘了要居安思危未雨绸缪!忘了寺庙道观这类地方,并不适合白天出没……

且说我们在相国寺里闲逛,相国寺在历史上屡遭战火涂炭、雷击焚毁,又经多次修葺,所以现代人所见的清代建筑风格的寺院和我所在的后周时的相国寺很是不同。

相国寺的全盛时期在北宋,不过这时的也还不错,佛殿高大,庭院宽敞,花木遍布,僧房栉比,和那天夜里的宁静致远相比,气质又是一变。或许是爵士阴天的缘故,亦或并非朔望之期,信人疏零,香火冷落,倒是让我意外了。

不知不觉间,天空飘起了雨,雨点细细的,完全看不到形状,只有丝丝的凉意淡淡点在脸上,在微雨中游相国寺,别有一番风味呢。

斜风细雨不必归,这点雨,我们自然不以为意,直到在罗汉殿里转了一圈,再到殿门口,才发觉,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很大了。

绵密的秋雨,淅淅沥沥洒落,带着阵阵秋凉。

流云自告奋勇要回去取伞,开玩笑,我怎么能让娇滴滴的MM冒雨去给我取伞呢,要是小弥去……我邪恶地打量他……呃,也不太好,于是道:“再等会吧,没准一会雨就小了呢,实在不行我们就一起冒雨回去。”

小弥眼睛一亮,“不如此刻就冒雨回去!我们三人一起走,还热闹些!”

精力过剩爱热闹的孩子啊,齐笑。

流云眼尖,忽指着殿外道:“小姐,看,有人过来了!”

只见雨幕中一粉一青两个人影,向着殿门急急走过来。

我们向旁侧站开些,让开门口方便他们进来。

离近了,才看到他们是有雨伞的,青衣的那个看来是个小厮,正举了伞给前面的人遮雨,只是伞小雨疾,青衣小厮纵使不顾自己,前面主人的袍子下摆仍是湿了一大片,透出半幅妖艳的桃红。

是的,这男的,穿了件嫩粉色的袍子。猛一看以为是哪家的女子,等到再离近些,从我这角度,虽有雨伞遮档看不到他的脸,但显而易见是男子的身材,笑,早知道古代男人是有这么穿的,不过活物还是第一次遇到。

嫩粉色的袍子下摆淋湿后浸出浓酽的桃红色,我暗想,这个配色效果倒是不错,要是洇湿的痕迹再讲究些就更好了,那样就更有泼墨写意的味道了。

当然,这两个颜色若是用在女装上我会更习惯……

他们在屋檐下停住,并不急着进来,青衣小厮收了伞,很狗腿的帮主人抖抖下摆的雨珠,殷勤道:“这雨来的疾,暂且避它一避,您往里走走,此处风冷,莫再受了凉寒。”

粉衣男并不答话,只在檐下石阶上负手而立,背对着我们,远目望着外面的秋雨,摇头晃脑道:“好雨知时节

哈,支起耳朵,听他下一句是否会说“当春乃发生”。

“好诗!三少爷好诗!三少爷真大才也!!#%#*¥…”青衣小厮谀词如潮。

那少爷似乎很受用的听着,不继续吟,也绝口不提这是杜甫的原作,故作潇洒的转身,一提袍子下摆,露出一截素裤革靴一只靴子跨过门槛,蓦地停住。

我目光上移,只见靴子的主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粉面朱唇,容貌周正,看起来只十六、七的样子,算是个标致挺拔的少年吧,走在街上应该有些回头率,只是帅哥我见多了,倒还不觉得如何,不过奇怪的是,这人,看上去竟有些面熟??

他直愣愣盯我片刻,忽然笑了。

青莲三 第17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直愣愣盯我片刻,忽然笑了。

这人笑起来,眼中水波粼粼,流光闪动,眼尾上挑出个妖娆的弧线,看着竟有几分……淫荡……

虽说用这种词汇形容一个小孩比较诡异,不过,这是我第一眼看见他笑容的真实感受。

他含笑踱步近前来,一揖到地,“不敢拜问小姐高姓,尊府何处?可是在此避雨?小生有伞一把,愿护送小姐回府,不知小姐尊意如何?”

话说的客气,只是一双眼睛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个够。

不觉想起郝思嘉初遇白瑞德时,形容他的眼神的那句经典台词……

忍不住看了一眼小弥,明明都是差不多的年纪,看我家小弥长的多干净,眼神多清澈!

“多谢厚意,不过我看这雨下不了多久,就不劳费心了。”心里不爽,客气话总要说一下。

他又是一笑,只拿媚眼看住我,顽强道:“这时节的雨,哪有说住就住的,小姐若要等,却不知要待到几时呢,不若让小生略效犬马则个。”

我耐着性子,不冷不热道:“不劳公子费心,我们正在赏雨。”正在赏雨,明白?不要扫人兴致!就你那把小破伞,只遮你自己都不够,低头看看你那袍子下摆吧!居然还要和我共打一把伞!

共打一把伞?……想的美!绕开他,走到殿门口看雨。

“小姐好雅兴……”锲而不舍地跟到我身边,“好雨吖好雨,小生今日正是要多谢这场雨呢!”

我只管悠悠看着秋雨,猪才傻到去接你的话……眼见冷场。忽一个声音道:“三少爷因何要谢雨啊?”接话的是这人的小厮。

粉衣男未语先笑,“若非有这场雨,小生又怎能有缘相逢瑶台仙子呢!小姐从天宫来此。竟让小生得遇,实乃三生有幸吖!”

“得与小姐相遇,足见夙缘,小生见到小姐,这心里吖,不知为何竟生出似曾相识之感!莫非。前世便是熟识的?却不知小姐尊姓,贵府何处?不知可否垂教呢?”

我无语望天,轻叹,你家里没父兄教你怎么和MM搭讪么,翻来覆去是这么没营养的套瓷,一点蛊惑力都没有……

刚想刺他两句,旁边流云已按捺不住,跳出来隔开他道:“咄!你这厮怎这般不识趣!我家小姐千金贵体,芳名何等金贵。岂容旁人打听不休!莫要在此聒噪个没完没了!”小腰一叉,立了眉毛瞪着那厮。

好流云,没白疼你!

那厮一双媚眼在流云身上一转。笑道:“大姐敢是拈酸么?唔,这个小模样。少爷我倒还真舍不得让你叠被铺床……”

流云大约也没想到光天化日就能听到这么赤裸裸地调戏。大窘,涨红了脸挽袖子就要冲上去。

赶紧拉住。和男人打架没必胜的把握不要轻易出手(呃,特殊情况除外),流云不会武功,恐怕不是他地对手,看她气鼓鼓的,小脸涨的通红,我忙安慰道:“色狼罢了,来,我们不和色狼一般见识……”

“哦吖!承情承情!!”那贱男凑过头来,涎脸饧眼道:“竟以郎相称!!好姐姐的深情厚意卑人心领了!!”媚眼弯了一汪水,秋后蚊子般盯着我。

我气的笑出来,这是谁家地流氓孩子,不拴好了居然就这么放出来危害社会!

流云惊得目瞪口呆,抬手点着他道:“你、你这可是作死!!”

转头看一旁安静得可疑的小弥,我看到了一种我过去在他脸上从未见过的神情,猫眼清澈而沉静,只盯着那人,两手拢在袖子里……

我愿出一钱银子打赌,他手里握着药呢!

赶紧对那贱男道:“这位公子,麻烦你站在那里好么?”指着两步开外的地方。

他一笑,“却是为何?”

“那里光线明亮,方便我看清楚公子的秀逸风姿哦你说为什么,因为那里是下风口笑。

他果然眼波大亮,看我的目光更多了几分热切。

“好姐姐吩咐,小生敢不从命他贱笑着,踱步过去,顺便摆了个自认为是玉树临风的大名?”来将通名!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那厮秋波流转,一笑揖道:“赵匡义这厢有礼了!小生今年一十六岁,尚未娶妻……”

什么??!赵匡义?!!!

我惊愕地瞪着他,忽见赵匡义和他的小厮晃了两晃,哼都没哼一声,已然栽倒在地……

我和小弥一左一右蹲在赵匡义的“尸体”旁,当然,我地姿势比较优雅,他的……和小狗有一拼。

刚才放倒了这主仆俩,小弥为保险起见专门给我和流云闻了解药,不过流云毕竟不是习武的体质,还是觉得略微有些头晕,我就让她站到门口通风处,正好把风。

我回忆刚才地情景,在他们倒下去之前,眼前若有若无地飘起了些轻雾,真强啊!无色无味,要不是我事先猜到,有了心理准备,几乎看不出这是有人做了手脚呢!

小弥经我建议,现在他平时随身携带防身的,通常都不是置人于死地地毒药,而是吸入式蒙汗药之类,是前些时日小弥在狗身上试过地那种口服式的系列产品,人吸入后如无解药,定要昏睡上几个时辰才会转醒。

话说相处这么久。我发现小弥虽然行事风格与众不同,但并不滥杀无辜,为这我还夸过他。他害羞得意道:“师傅他老人家说过,草菅人命非我辈所为……”

我惊叹。“咦?你师傅居然还能告诉你这个?”

“他老人家说了,草菅人命非我辈所为,但如若出手则务必一招制敌,绝不给对方任何转圜之机,杀人必要取其性命于瞬息。折磨人则要让其生不如死,可偏生又死不了……”

我没猜错,这才象是他老人家地教育方式啊……

“刚才多亏了你,要不这厮还真难缠呢!”我抬手,摸摸他地头。

他很配合的把头伸过来,猫眼亮闪闪,而后向着地上的“尸身”啐道:“这贱厮端地可恶!姐姐二字岂是他能叫的!竟然还是好姐姐哼,气杀我也

呃,这样啊……

我低头看着地上地赵匡义。这家伙很“青蛙”的趴在地上,脸向着我这边,色眼紧闭。嗯,看着干净多了。

我看着他。陷入沉思。

赵匡义呀。也就是后来的赵光义、赵炅(1)……

如果----

如果我在此刻,后周显德元年。把未来的宋太宗干掉……

那么日后就没了“烛影斧声”、“金匮之盟”,灭了这厮,赵匡胤、赵德昭、赵德芳、赵廷美、花蕊夫人、李煜、小周后一干人等都该欢呼雀跃吧……

虽说对陈桥兵变不会有决定性的影响,但这种弑兄逼侄、打仗不行、暗算人倒是有一手地东西少一个是一个,何况还省得日后他在高梁河战役只身逃回来丢人现眼呢!

“姐,”小弥出声道:“如何处置这厮啊?”

我想了想,轻声问:“你有化尸粉么?”武侠小说里常见的东西,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存在。

“化尸粉??化尸粉是何物?”

“简单说就是一种处理尸体的药物,可以让尸体化成水,总之就是毁尸灭迹用的啦。”《聂隐娘》上也有写吧,这小子不看唐人传奇?

“哦!那个名为化尸粉?”猫眼眨眨,很委屈的样子,“家师有,只不过似乎是什么紧要的人物所赠,平素宝贝一般看得甚紧,我和小荼早想偷了,一直没得手呢!”

“哦……”遗憾啊。

“姐姐喜欢?若是姐姐喜欢,容我琢磨琢磨调配个试试,不过师傅没传方子给我们,恐怕摸索要些时候,姐姐且等上一等。”

汗,不是喜欢,只是那玩意太有用了,实为居家旅行杀人越货之必备物品,比如现在这种情况,如果真把赵XX干掉,这尸身怎么处理?

处理尸体是杀人犯案的千古难题,如果是孙二娘或范进老丈人那种职业还得天独厚些……看过一个古代公案故事,是说一个小偷去一家行窃,不巧主人回来,他临时躲在这家的床下,就见女主人把她老公杀了,然后剁碎了喂猪喂鸡,若不是机缘巧合被这贼看到,这瞒天过海地毁尸方式堪称完美呢!当然有化尸粉最好,如果没有,退而求其次,吃掉应该是最佳方式吧,经过消化系统毁尸灭迹最是了无痕迹,否则无论怎么处理都有隐患,都是会留下蛛丝马迹的……

不过……我的手按在胃上,怎么想到这些胃里忽有些难受呢……

赶紧把上面那段在脑中删除……

吐口气,如果杀了就扔在这,呃,未免太没技术含量了,而且官人勘察现场岂不是很容易暴露我?即便是诸葛亮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用空城计呢,尽量还是不要冒险做这种无法善后地事情吧,可难道还要我挖坑把他埋了?我累不累啊,麻烦死了!

真纠结啊……

“那有没有什么药能让人一动坏心眼就会死掉,或者一要调戏良家妇女就会浑身难受,或者每天都会忘掉前一天的事啊,或者吃过药就会转了性子、变得温顺贤良?呵呵……有这些药么?”

猫眼大亮,星星乱冒。“姐,你不入我门当真可惜了!这些虽是闻所未闻,但一听就有趣得紧。容我慢慢琢磨琢磨!我猜便是家师听了也有兴趣研制这些药呢!”

呃,也就是说没有了……

正纠结着。忽然守在门口地流云小声叫道:“小姐小姐!有人过来了!!咦?瞧着……象是上次您地发布会上扶灯的那位公子爷呢!”

诶?!扶灯地……赵匡胤?!

我拉住小弥,急道:“刚才你动手这厮看到了吗?他知道是你下的手么?!”

“嗯……按说我出手快,他一双眼睛又只在姐姐身上,应是没看清吧……”“他的小厮呢?!”

“怕是也没看到,他站在那边。中间隔着这厮呢……”

“好,快给他闻解药!!还有他地小厮!一会你不要乱说话,只看我行事!”我压低声音,耳中留神听着外面的动静,只可惜雨声太大,完全掩盖了足音,只得对小弥使个眼色,然后向着地上地“尸体”高声道:“这位公子,你怎么了?怎么忽然就晕过去了?你醒醒啊!”

小弥忍了笑。把装解药的小瓶藏在手心里,装做在探赵匡义的鼻息,很技巧的给他闻了。口里还故意道:“是啊,这是怎的了。刚才还好好地呢!”玩得比我还投入。又同样给他的小厮闻过。

“多久能醒?”我低声问。

“只怕还要些时候。”同样小声。

“哎呀,公子你不要吓人啊

终于听到人声。我转头,见赵匡胤穿件青蟒箭衣,带了几个长随,正立在门口,见到我,眼里光华一现,而后又是温厚的笑容,揖道:“巧遇小姐,幸甚。”

我起身还礼,“赵将军有礼,将军来得正好,快来看看这位公子,不知为何突然就倒下了,我与舍弟正手足无措呢!”

他这才低头看地上的人,惊道:“三弟?!”走过来摇着赵匡义道:“怎睡在这儿?三弟醒来!”

他身后的一个仆从也凑过来,“咦?!方才还好端端的呢!因是见这雨来的疾,三少爷这才命小的回府取蓑衣木屐来,这不是遇到二少爷(2)您么,怎的这一会就……”偷眼瞟我。

赵匡胤也疑惑地看着我,我作出纯洁至极地眼神,无辜地眨眨眼,“莫非这位公子是赵将军的弟弟?真是好巧,刚才我们同在此处避雨,正聊得相投,令弟突然就倒下了,着实下了我一跳呢!莫不是……令弟有什么宿疾?”

赵匡胤摇头,“那倒是不曾有,舍弟虽是瘦肖些,自小却很少生病,”伸手探探赵匡义的鼻息,又在他心口摸摸,奇道:“怪哉,似是睡熟了一般。”

忽然旁边有人道:“二少爷您看,赵福也是熟睡地样儿。”是一个仆从正在摇晃赵匡义的小厮。

赵匡胤看看我,又扫扫小弥和流云,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扶赵匡义坐起靠在他身上,又是抹肩又是抚背,抓抓这,捏捏那,一副不知如何是好地样子。

嘿嘿,我知道这事我们疑点甚多,赵匡胤纵然嘴里不说心里未必没有疑惑,只是,反正查无实据,即便他开口盘问我也可以给他来个一问三不知,他又能怎样?

何况我不提被调戏,只初次相遇,又“相谈甚欢”,我没有作案动机哦。

谁能想到我是因为知道日后地历史,所以想顺手解决掉他呢。

我走过去,手掌轻轻在赵匡义头上方扇着风,“你们散开些,”我对旁边围观的小弥、流云和一众赵府家丁道:“围这么水泄不通未免太气闷了,通通风才好。”赵匡胤抬头看我,感激地一笑,好不温厚。

奇怪,这兄弟俩,貌似感情还不错?是在人前装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呢,还是因为年轻时他们还没太多利益冲突?

我的目光盘桓在这两人脸上,难怪刚才一见赵匡义我就觉得眼熟,因为象赵匡胤啊!只不过赵匡胤皮肤比较黑,而赵匡义则白嫩了许多。隐约记得他们的年龄相差一轮,那么赵匡胤这时应该是二十八岁了?看他肌肉筋骨明显是成熟男子的风貌,和未成年地赵匡义相比更多了几分硬朗粗犷。

“哎呦赵匡义哼哼着。悠悠转醒。

“唉呀,三少爷醒了!”一片惊喜声。

赵匡义缓缓睁开眼。正瞧见离他最近的赵匡胤,“咦?二哥?我这是……”

“我路上遇到赵喜与你取蓑衣,听得你在此避雨,便想着和你一道回家,谁成想一来就见你在地上躺着呢!”

赵匡义眼神迷惘。“我只记得……”环顾周围,目光转到我,眼波大亮,挣扎着起身,含笑道:“我正与这位小姐谈笑,不知怎的头就一晕,敢是姐姐地仙姿令小生无酒自醉么?”了不起,刚爬起来就能说出这种话,色狼本性完全没受影响呢。

我略转头。作含羞浅笑状。

不能显出心中厌烦有作案动机。

赵匡胤干咳一声,诶,他的表情有几分古怪。还真很难形容,连他平素惯常地憨厚温良的笑容都不装了。真让人不习惯啊……只听他开口道:“三弟。你我在此暂避一时,且先让水小姐把蓑衣雨伞拿去用。如何赵匡义一诧,“哥,你认得她?”

赵匡胤笑道:“这位便是名动京城的撷香衣舍的东主,京里谁人不知。”

哈,你怎么不说我们在高平就见过了。

赵匡义“咦”了一声,上上下下又把我打量个够,我侧身,淡笑,心里又把这“白瑞德”式的眼神骂个八百遍。

“妙哉,妙哉,”赵匡义抚掌贱笑道:“日后小生地衣裳便只着落在小姐身上!”

“抱歉赵公子,小店只做女装,”女装你穿吗?哈哈,“若是贵府的女眷嘛,倒是欢迎惠顾。”

“小生尚未娶妻呢……”故意做出大有深意的样子。

切,谁不知道古代男人除了大老婆还有妾、通房丫头甚至家养歌妓什么的一大堆,但只要没娶正室,尽管有这些女人也能算做单身!太没天理了,万恶的男权社会啊!

我掩饰着鄙夷,只选择做出个尴尬羞涩的表情。

赵匡胤似是终于看不下去了,插话道:“赵喜,把蓑衣雨伞给水小姐。”

赵匡义道:“哥,方才我便说送水小姐回去,奈何她只是不允。”

我忙道:“怎好意思麻烦赵三公子,我看这雨么,也下不了多久了……”向外面张望一眼,恨,居然根本没停的意思!让赵匡义送我回去是绝对不予考虑的,至于借他们的雨具嘛……钱钟书先生在《围城》里说地好,男女间借书,一借一还就是两次接触!我是不是可以引申到借雨具上?对了,那白娘子不就是这么把许仙勾搭上的嘛!我才不要领他们这个情。

不过----

推让客套良久,我终于明白一件事,我如果不走,他们是绝对不会先走的,赵匡义是舍不得走,赵匡胤呢,恐怕是觉得他们先走了有失风度吧,我终于牙一咬心一横,收了伞和蓑衣,请他们再此稍候,我到家就让人把雨具送回来。

如此终于别过,我自带了流云小弥回家。

回到家里,立刻打发人去送还雨具,派去地人回来说,他到相国寺时那兄弟俩以及一干仆从都不在了。

嘿嘿,毕竟是赵匡胤!赵匡义么,还嫩呢……

注释:

(1)太宗神功圣德文武皇帝讳炅,初名匡,改赐光义,即位之二年改今讳,宣祖第三子也。----《宋史》.本纪第四

(2)太祖,宣祖仲子也,母杜氏。----《宋史》.本纪第一

青莲三】第18章 日暮何人落翠钿

“碧溪流云,去把店门关了,我们去吃晚饭啦,厨师手艺太好也不是好事啊,简直是要我发胖呢!”

流云笑道:“小姐这身段,便是再胖几分也不打紧!”

我笑,还是算了。

此时社会的审美趣味,已由盛唐的雍容丰腴演变为秀润妩媚,美人、美器都以清丽雅致为佳,服装方面较之唐时的宽袍大袖渐渐发展为窄细合体,披帛、裙带也向狭长发展,总之珠圆玉润的美人已经OUT了,尤其我的口味早已被穿来前以窈窕为美的社会审美所毒害,所以我还是坚决要保持苗条身材的。

五代十国时期虽是战火纷飞的乱世(好在我所在的后周由于有了郭威和柴荣两代明君已经开始由乱入治了),但女性们追求美的热情却丝毫没有降低,就说女子化妆必备的“面靥”和“花钿”,初唐中唐时还只是用金箔翠羽剪成小圆片或花形贴在酒窝、额头处,到了晚唐五代,女性脸上贴的妆饰不仅数量越来越多,款式也越来越奇特,甚至一度流行花鸟的造型,“点绿斜蒿新叶嫩,添红石竹晚花鲜。鸳鸯比翼人初帖,蛱蝶重飞样未传”,这说的不是绘画作品,而是美人贴满了面靥花钿的脸呢!

不过我对这种贴一脸小花片的入时妆容实在是敬谢不敏,而且由于这东西是以呵胶粘贴,随着人的表情动作经常会有遗落,不仅暴露行踪且还资源浪费呢,何况脸上贴着东西,毕竟会有心理障碍,总觉得就算打个喷嚏都会象那天王棠那样红红绿绿金光闪闪掉一地……

起初碧溪流云每天早晨给我梳头时总是要撺掇我做这种入时妆饰。好在李白同学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名人名言,每当她们引诱我往脸上贴东西时足以令她们缄口结舌。时间久了她们也就不提了。

古时女子用于梳妆打扮的时间和高生活节奏的现代女性自是不可同日而语,全套地化妆过程包括:敷铅粉、抹胭脂、画黛眉、染额黄(或贴花钿)、点面靥、描斜红、涂唇脂。尤其是不事生产的中上层社会的仕女们,本来就没什么事做,通常地是做些针线女红打发时间,若是看看书或是以琴棋书画自娱已是难得的高雅了,何况又是以色事君地封建男权社会。女性自然把大量的时间都谋杀在对镜贴花黄上。

我自己虽是不贴这些花花绿绿的玩意,但有时也不免会猜测遐想,一个真正的古代娴婉女子,当她安静地坐在闺房内镜台前,纤指拈起一片片金靥翠钿、蔷薇面花,呵化了蜜胶,小心翼翼把它们贴到已化了精致容妆的脸上,是怀着怎样地憧憬期待呢?那些看到她遗落笑靥的多愁善感的人们,又会生出何等的浮想呢?是的。他们一定是多愁善感的,所以才会有“不知红药阑干曲,日暮何人落翠钿”、“西子去时遗笑靥。谢娥行处落金钿”这样细腻香艳的感怀怅惘吧。

几千年来,女子很悲哀的奉行的是“女为悦己者容”。后来升级为“女为己悦者容”。不过我认为最高境界还是“女为悦己容”,漂亮不是为了某个男人。而是为了取悦自己。

这是我认为地追求美的理想境界。

门口传来流云的笑声,估计又是在和碧溪调侃开玩笑呢。流云是家生女儿,她老爸是府里管家(就是曾遭小弥“毒手”治咳嗽地那位),从小生活环境稳定,和外面买来的丫头自是不同,性子格外活泼开朗些。

我正盘算着该在“坐看云起”加些秋季滋补贴膘地菜式,忽听流云一声惊叫,我赶紧向大门口看去,只见一条身影从将关未关地门缝里侧身溜进来,一边向流云揖着:“惊吓到流云姐,惭愧!惭愧!”

一袭柳黄色长衫,头上一顶帷帽遮了面目,虽是看不到脸,不过,在我认识的人里,无论男女,上街带帷帽地,只他一人……且不说他那独特的声线,只以我专业人士的眼光看身材也知是谁。

一笑,看他风摆杨柳地飘过来,这翩跹风姿,还真让人产生绝世美女的联想呢,不觉脱口道:“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说完大悔,怎么能用西厢的句子和他打趣,他若是知道出处我可要羞死了!虽说这时代《西厢记》还未出世,但元稹那厮的《莺莺传》(1)已经有了啊,但愿他是正经道学先生不看那种东西……

让到厅上落座,他摘了帷帽,一双妙目似嗔似怨,“烟烟,并非是张生那等始乱终弃之徒!”

我承认,我低估了杜……

咳一声,赶紧岔开话,“有日子没见了,今天怎么想起在这个时间出现啊?书童也不带一个。1--6--K小说网”眼见天就黑了,他居然敢一个人上街?也不怕被劫色?

不过……看他面露憔悴之色,桃花眼也没什么神采,虽说他从来不是丰神英毅的类型,但通常状态下也不至于“病西施”到这种程度吧,我不免疑惑起来,“难道你又病了?”

他闻言红了眼眶,哀怨道:“不曾病,只是……若不是画笺在家里抵挡着,我此刻还溜不出来呢!”

“诶?出什么事了?”

他蹙眉叹道:“皇上……皇上日前赏下两名姬人……”

哦!!荣哥这家伙,居然还真做了!

“自这二女到来,可怜舍下再无一日安宁!这两女仗着御赐的身份,平素好不张狂,全然不把那大虫放在眼里,白日里这三人谩骂撕打不休,夜间……夜间……竟想方设法往我屋里钻!!我纵使把门窗栓紧。仍是连个囫囵觉也睡不成!可叹我夜夜噩梦不断,梦魇里都是女鬼狰狞!!呜呜……”他低声呜咽着,以袖拭泪。

紧紧咬着牙……到底没忍住。我笑倒在桌上。

“烟烟!当你是好人才说与你听,再笑、再笑我回去了!”说着站起身。但并未迈步。

他涨红着脸,带了几分嗔恼,颊上泪痕未去,我简直要怀疑他是如何顽强成长的,这海棠带露的样子实在是……让人看了就想欺负他啊。

我一边笑。一边扯住他的衣袖,歉然道:“不好意思哦,我也知道不该笑的,可实在忍不住……哈哈哈别生气,坐下说话。”

他横我一眼,毕竟还是坐下了。

“碧溪流云,你们先下去吧。”看她们那想笑又不敢笑地样子,简直是活受罪嘛。

屋里只剩了我们两人,杜拭泪道:“想我杜怎这般命苦!十年寒窗。一朝朱紫,虽是……”幽怨瞥我一眼,一叹。“但能时时见到烟烟也就是了,谁料想现如今竟落到这般田地!猛虎噬人于前。恶狼啖骨在后!萧萧易水。楚歌四合!今日便与烟烟永诀矣!”

我忍笑,“哪有这么严重!说的跟生离死别似的!”

“怎不是生离死别!家里本就有了一头大虫。这回竟又来了两只恶狼!怕是再过些日子,这把骨头都要被她们吃掉了!”

诶?什么意思?你是想用“吃干抹净”这个词吗?我上下打量他,我怎么没想到呢,他这样子,该不会是……那个什么……过度吧?

“你这是享了齐人之福啊,不对,齐人才一妻一妾,他不如你呢!有什么可抱怨地,这不是天下男人的理想么,莫非,你这就是传说中地得了便宜卖乖?”眄睨他。

他诧异道:“这怎是便宜!分明是万端的苦楚!”忽然顿住,妙目圆睁,“烟烟,你莫不是以为……”

尴尬,“咳,没什么,很正常……在这个时代很正常,你不用解释……”

他幽幽打断我,声音无比柔婉哀怨,听在我耳朵里却好似平地一声惊雷:“烟烟你不知我么,我痴活二十载,除你之外,又何曾动过旁的女子……”

真魂出窍!!目瞪口呆!!什么意思??难道你动过我?!!莫非……他他他和过去的水小姐……已经暗渡陈仓了??!!!

天哪

“你……”我紧紧握住圈椅的扶手,声音有些颤抖,“你地意思是……你、你当初,对我做过什么?”

即便我不是古代女子那种贞洁观,但……总要给真心喜欢的人啊!!难道就这么……好吧,我知道是我的灵魂霸占了这个身子,所以我没权利对这个身体过去的主人说三道四,可是,可是……

对了!难怪那时水小姐因他失约就要自尽,定然是觉得自己被始乱终弃了啊!古代女子哪受得了这个,所以她才不想活了啊!

竟然是这样!

想不到他们居然……

看着那么道貌岸然的人……

他面上升起两团赤霞,秋波水粼粼的,只脉脉望着我,却不说话。

为什么不反驳我!难道真的被我不幸猜中?!我一急,只觉鼻子发酸,眼眶已有些潮了。

他一惊,“烟烟莫哭,是我的不是,我……我……”

“你、你是不是和我……和我……”我又羞又气,那种话实在难以启齿。

他轻点头,红着脸柔声道:“当日你尚在澶州,我客居在你舅父大人家中,那一夜你我后园相约,正是更漏方深,蔽月轻云,森森凤尾,细细龙吟,一时把持不住,偷尝了樱桃颗……你虽已是太上忘情,于我却是刻骨铭心……”

“嗯??什么??偷尝樱桃颗??……只这个么?难道你没有……呃……进一步的举动?”羞红脸,小声问道。

他满脸通红,微愠道:“烟烟你只当是登徒浪子么!我自知此事极是越礼,已然于节有亏,又怎能再秽乱闺帷!”

我长吐口气。软倒在桌上,绷紧地神经骤然松下来,只觉有一滴冰凉无声地划过眼角。

吓死我了……

“烟烟?烟烟?”他走到我身边。轻轻扶住我的肩头,“烟烟你莫要自苦如此。千般不是全在身上!只要得你首肯,我明日便……”

赶紧擦干眼泪,我站起身,截住他的话头,“我真要被你吓死了!走吧。陪我去吃晚饭。”

见他目露疑惑,我红了脸,先他一步走出去。

大概是我表现得太释然让他起了疑,我当然不是说亲亲无所谓,不过相比刚才我地“小人之心”,这足已让我如释重负。

是的,这次真地是我以小人之心度他地君子之腹了……

不过对于他们这种受封建礼教荼毒长大的人士,恐怕这已经是极严重地越礼行为了吧。

“你刚才说什么只动过我一人,那王棠呢!你们还……”走在曲桥上。想着刚才平白就被他狠狠吓到,不觉就开始找茬寻他麻烦。

身后的他沉默着,半晌闷闷道:“成亲后我自是没动过她。但之前醉酒那次……我不记得了。”

回头看他,他目光茫然落在远处湖边岸上。带了些许清冷。

很好很鸵鸟!

只是。对于他来说,我何尝又不是如此呢……

天气日渐冷了。又到了贴秋膘的季节,适度摄入热量又成了值得关注的问题,尤其是当你有个手艺绝佳的厨子时。

前两天大厨做地一道蟹生遭到了我的盛赞,厨师大叔一高兴就讲了做法,先将生蟹剁碎,以麻油熬熟,待冷后,把草果、茴香、砂仁、花椒末、水姜、胡椒剁成末,再加葱、盐、醋共十味,入蟹内拌匀,即可食用。辣椒是在明末传入我国的,但国人食用花椒却是有悠久的历史,花椒的辛麻,同样也很刺激味蕾,配了肥美的蟹肉,当真是“双螯玉肉嫩,块块红膏香”,谁说古人不懂吃?这古法“香辣蟹”就绝对是人间美味呢!

所以今天我让厨师把这道菜又做了一次。

我看着面前的蟹生、黄雀、玉蕊羹、糟茄、酿瓜、酥儿印、五香糕,微笑。

不愧是我的厨子,手段就是高明!我虽是刚受了惊吓,但毕竟属于“噩梦醒来是黎明”,很快就愉悦的沉湎于美味中了,而他仍是一副心事重重地样子,秀眉微蹙,妙目含愁,明显食不知味我没给人布菜的习惯,只是虚让道:“多吃点啊,睡眠不足已经很影响美貌了,要是再吃的少怎么对得起迷恋你地那些姐姐妹妹嘛……你觉得这茄子味道如何?”

他点头,“极好,极好。”

“……这不是茄子,这是黄瓜……你到底有没在认真吃啊,这是对厨师的不尊重,也是对食物地不尊重哦!这么吃下去还会对肠胃不好呢!”

他尴尬一笑,夹了一块黄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唉,这位同学,你知道吗,这是人生常见地误区,只因你心里过分执著于过去或者未来,于是就无法专注于现在,于是就错过了现在还握在你手里的、你还可以控制地时光!”

他柔柔一笑,也不知听听懂没有,轻叹道:“若是能永远如此刻这般,此生心愿足矣!”他看着我,眼中慢慢凝起一层水雾。

我叹息,放下筷子,认真道:“你对我说实话,皇上赐的那两名美女如何?你有没有喜欢的?”

他皱眉,“自然没有!”

“当真?说真话!我只问这一次。”

他面上带了浅嗔薄怒,“烟烟你不信我么!我根本就未正眼看过那两人!!”

我笑,“如此说来是你没看清啊,你回去仔细看看,没准一见倾心呢!我估计皇上赏的应该错不了。”

“烟烟!你非要逼我说出口么!”

“嗯?”

他盯着我,一字一顿道:“虽驽钝,却也略知元微之曾经沧海之意!”

我知他是指元稹那首著名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只是以这种状态说出来……我讪笑,“你不要急嘛,我只不过是想给你个小建议,不过这建议略微有一点点不厚道,所以我先问清楚,以免误伤了你喜欢的人……”

他眼睛一亮,“烟烟有何妙计?快快讲来!”

我微笑,勾勾手指,“只是个小建议而已,附耳过来……”

今年冬天似乎来得格外早,寒风萧瑟,点水成冰,总觉得天气冷时人的心情就会比较沉郁,我简直要效仿古代女子幽怨地道一句“寂寞小帘风露冷,玉盆脂水已成冰”呢,眼见这一年就要过去了,人生还真是“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啊。

这一日,荣哥来了就坐在一旁,看着我,沉默不语。

我捧着小手炉晃到他面前,“你怎么了?好象不太高兴?”

他不答,目光只是落在我的手炉上。

女生多半都是寒性的体质,尤其是偏瘦的MM,这水小姐的身体也不例外,好在我自从练了内功抗寒能力大增,再过冬天也不是那么难受了,不过毕竟还没修炼到数九寒冬穿单衫的境界,能穿不太臃肿的冬装而不觉得冷,我就已经很满足了,至于象面前这家伙这样只穿件夹衫就出来晃,我是不敢做此想的,须知现在是农历十月啊,转换成阳历怎么也得是十一、十二月的样子吧,我已经手炉不离手了。一方面是为了取暖,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是自春夏的团扇之后,身为闺秀淑女必备的应季道具呢!至于被底香球,就是那种无论在被子里怎么翻滚,香灰都不会侧溢的薰香取暖两用香球,自然也早备上了。

“怎么样,漂亮吧?这手炉是云飞渡为我特制的,最新的安全型到手炉上的锦套了吗?我专门作成了有领口衣襟的样子,象不象一件胖胖的衣服?这种手炉套我做了很多,作为冬季给客人的赠品,你看是不是很可爱啊?”捧到他眼前给他看。

他盯着手炉……和我捧着手炉的手,淡淡道:“你这些时日与云飞渡倒是颇为亲近嘛。”

我把手炉抱在怀里,看着他但笑不语。

他终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的样子,瞥我道:“怎么?怎这般笑?”

我挑眉奸笑,“大哥,你难道还没发觉么?”

“甚么?”

“这小说走的不是男人都是情人、女人都是敌人的路子啊!”

他面无表情,垂目,喝茶。

得意,心中生出些许胜利的小快感。

安静了片刻,他放下瓷盏,抬眼冷然道:“是你给杜出的主意罢?”

注释:

(1)唐代传奇。元稹撰。原题《传奇》。《异闻集》载此篇还保存原题太平广记》收录时改作《莺莺传》沿用至今又因传中有赋《会真诗》的内容俗亦称《会真记》,写的是张生与崔莺莺恋爱后来又将她遣弃的故事。金代董解元的《西厢记诸宫调》和元代王实甫的《崔莺莺待月西厢记》都是在其基础上修改润色而成的。

青莲三 第19章 疑是林花昨夜开

“什么?什么主意啊?”我眨眨眼。

他轻哼一声,“莫要装傻,单以杜此人是断断想不出这等旁门左道的招数。”

“切,怎么是旁门左道,明明是……嗯……你套我话……”

他终于一笑,目光混了嗔责和宠溺,“你这丫头,偏要管别人家事!如今可好,杜告假回乡,留了那三人在家里先拼个高下出来,你这莫不是要行那二桃杀三士之计?”

“呵呵,是一桃杀三士哦,没有啦,只不过是三士六计走为上罢了,那三只都那么彪悍,杜早晚会尸骨无存的,索性先进行战略转移,远离敌人炮火最凶猛的前线,诸葛亮给刘琦出的不也是这种主意么,所谓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呃,不追了。”

他眉梢一挑,“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聪明!不愧是荣哥哥哦拍马,转移注意力。

“哼,于是你就建议他躲起来?你就不怕那三人一并赶了去。”

“嘻嘻,追去更好,正好上屋抽梯,追去了就让她们留在那儿吧,然后杜自己回来就是啦这家伙实在是太弱了,你们不是都流行万恶的夫为妻纲吗,他要是但凡有点气势何至于我给他支着儿啊!不是,不能说是支着儿,说得象狗头军师一样,我只是给他提个小建议,供他参考而已。”

“只如此么?”不信任的眼神。

“对呀……呃,好吧我招供。基本就是这样,只不过杜在回乡前把那三个人分别叫到屋里单独下棋闲谈了一会……”

他会心地勾了一下嘴角。

“你明白了?其实三人并没谁得到了……格外的垂青,无非都是下棋闲谈罢了。不过她们就未必是这么想了……”

他轻嗤,“使敌自相疑忌也……临走尚要火上浇油。你还真是惟恐天下不乱!”

“要乱也是你赏他美女先把局势搞乱的吧!嗯,是牵制敌人兵力,嘻嘻,我只是顺着你的意思行那浑水摸鱼之计,乱中取胜嘛。话说我费了好大劲才说服杜。那家伙胆子太小了,生怕那三个顺手把他吃了呢掩口笑。

虽然说地热闹,又是三十六计又是毛泽东思想,其实一言以蔽之就是:惹不起,就躲了吧……就凭杜那性子,要指望他能震得住那如狼似虎的三只,无异于痴人说梦,别说三只,就是过去只王棠一人时他也不是对手啊。不挑拨离间让敌人自相残杀,他有活路么!

而说到底,这终究是他的家事。总不能让我亲自出面吧,也不符合我地作风呢……我估计如果不是因为我。荣哥肯定也懒得管这种闲事。

这个时代。基本上是不把女性当人的……可以想见即便是王棠回家哭诉,她老爸可能也是只安慰一句“大丈夫三妻四妾不足为奇”。顶多再加一句“御赐姬人足见圣恩浩荡,我等与有荣焉”云云;而她老妈恐怕会把她叫到小屋里说一句“女儿,为娘这便传你几招媚惑之术……”

万恶地男权社会,万恶的一夫多妻妾制啊……

唉,真是“常在河边走,岂能不湿鞋”,我到底参与“助纣为虐”了……

“……可还有其他事瞒我?”

“容我想想,我最近好象没背着你做别的坏事啊,”我指尖点着下巴,歪着头思考,“只有这个喽……讨厌你又诈我!真是的,我就不信这府里没你的眼线,对了,他们全都是你地人呢!我都不介意,大丈夫光明磊落,行事无不可告人,偏你总信不过我!”嘟起嘴以示不满。

他从我手里把手炉拿过,置于旁侧小几上,握住我的手把我拉到他椅子前,温言道:“又胡说,我哪有信不过你,最初虽是查过你,但那是你我初遇之时,后来只是担心你,担心旁人害你……也担心你祸害旁人,”忍俊不禁,“你又非要开这些店铺,害得我一时一刻也放心不下……整日里抛头露面……”“不许用抛头露面这种歧视女性的贬义词!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啊,我不可能和那些女人一样,满脸三从四德,待在家里相夫教子传宗接代!那还不如让我现在就死了算了!”甩开他的手,刚挣开又被他捉住。

他把我的手合在掌心,抬头看着我,叹道:“这我又岂能不知,早知你不是等闲女子,所以这不是由着你的性子来么……只不过,偶尔也不免思量着,若是将你关起来……”我吓一跳,惊恐地看他,他满眼戏谑,莞尔道:“吓你呢,傻丫头。”

“大哥,你这样早晚会把我吓死的!!真是让人不愉快的话题!”

他含笑看着我,不说话。

我从他的手里挣脱出来,坐到旁边地椅子上,“我说刚才看你进来就不太高兴似的,就为这事?”

他不答,端起茶盏,我忙拦住他,“茶都凉了吧,别喝那个,不符合养生之道,不如我们烫两角黄酒来喝?”

“你又要吃酒?”笑得很促狭。

“……那算了,哼。”

他淡了笑容,整个人沉静下来,缓缓道:“今日我赐死了一人。”

“啊?赐死?”

“左羽林大将军孟汉卿,监纳厚取耗余,我令其自决。”

“呃,什么叫监纳厚取耗余啊?”……孟汉卿征收赋税时私自加派税额,被举发,我让他自尽了。”

“哦!贪官啊!杀的好!”

“可有人却言道,若以律法论,此罪不致死。”

我冷笑。“哪里来地腐儒,他们不知道腐败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是何等致命么?这叫杀一儆百,不如此怎么能威慑贪官污吏!怎么能治理贪污腐化!怎么能显出反腐倡廉的决心!”

他叹。“倒是你还知我些,只可巧前几日我还杀了一人……内供奉官孙延希。奉旨督修永福殿,那一日我微服查看,见役夫以柿为匕,瓦中啖饭!乃是此人克扣工食,虐待役夫。竟让役夫用瓦盛饭吃!!我大怒,当场将孙延希斩首!并将有牵连地御厨使董延勋等人革了职,于是朝野有议我性情暴虐,苛刑滥杀呢。”

我忍不住拍桌子道:“这是谁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民夫不是人么?就该被虐待吗?!别跟这种人废话,直接让他也去用瓦片盛饭吃,也不用太久,坚持三个月,看他是不是还大放厥词!!”

他失笑,“此法颇有古风。乃是汉窦太后对付辕固生之法啊。”

西汉窦太后信奉黄老之学,景帝和窦姓宗族都不得不读《老子》,景帝时她曾召博士辕固生问他《老子》是怎样地一部书。辕固生是儒家,且是个书呆子。不会圆滑逢迎。猝然答道:“这不过是部平常人家读的书,没什么道理。”窦太后大怒道:“难道一定要读司空城旦书吗?”话中讥讽儒教苛刻。把儒家地著作比做司空狱官、城旦刑法,并且罚辕固生到猪圈里去与猪搏斗,幸亏景帝看他一文弱书生,恐不敌猪,扔了把匕首给他,才让辕固生免于败给猪地下场。

不过,我的提议和窦太后恼羞成怒地招数似乎不可相提并论吧?我有她那么BH不讲理么……

“咳,我的意思是,感同身受四个字其实很难做到,没有相同生活经历,是很难真正理解别人的,有了理解,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所以呢,我看那些掌管社稷民生的高官应该经常下到民间去体验生活,居庙堂之高也要随时能感受平民百姓的疾苦,省得说出晋惠帝那种吃肉糜地蠢话!”

他笑赞:“此议极妙!改日我便找几个朝臣试上一试。”

我们相视而笑,他道:“其实我大周自先帝时,已废除了诸多前朝酷刑,我即位以来,废凌迟之刑,修不合理之法,又斩了数个私自处决犯人之官吏以儆尤。清洁监牢,洗刷枷拷,给犯人充足饭食,有病者允许探视,无主之病囚由官府负责治疗,严禁使犯人无故死亡,此为德政之所泽被。然对贪赃枉法之徒,如那孙延希,其之所以克扣役夫工食,乃是私吞官银之故,对这等人又岂可姑息纵容!此非暴虐滥杀,量刑过苛,实是不如此不足以惩治贪腐,清明吏治!”

“说的好!这点我还没想到呢!那个孙延希贪污公款中饱私囊,但人民若是不知情,还道是你虐待役夫苛待百姓呢!政府官员代表的是国家、皇帝的形象啊,这种事若是多了肯定会民怨沸腾,绝对动摇国之根本!这种人就象是社会的蛀虫,初时可能只觉得是小事,严惩他们倒象是小题大做,殊不知等到蚁穴溃堤之时再想亡羊补牢就已经晚了啊!”

他点头道:“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1)

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作鼓励状,“为表示我对你整顿吏治的支持,对你人道主义法家的赞赏,我豁出去陪你喝一杯!”

他笑,拉下我的手握住,“分明是你怕冷要吃热酒御寒罢!”忽抬手在我肩头臂上捏捏,我一缩,他含嗔道:“只看看你是否穿得暖!取件大氅来,我与你外面吃酒。”

清茗注瓯茶碧浅,暖炉围火炭红鲜。

香冷金猊,熟铜鎏金地熏笼燃了炭,轻烟淡淡,一室幽暖,墙角香几上一盆水仙开得正好,秀叶亭亭,金盏银台。我半躺在花梨美人榻上,腿上盖一条翠云裘,拿本《西京杂记》打发冬日午后的闲暇时光。

今日是正月年节。这是我穿来后第一次在京城过年,此地过年有关扑三日的风俗,关扑也就是有彩头地博戏。市民图个娱乐罢了。这几天京里主要的繁华街道上都扎起了彩棚,铺陈着冠梳、珠翠、头面、衣着、花朵、领抹、靴鞋、玩好之类。好不热闹,士庶走亲访友,拜年相贺,把酒欢宴之类更是少不了。

我对过年并无多少愉悦地感觉,想到穿来前每逢春节就要四处拜访长辈亲朋。吃各种容易导致“三高”地饭局,就忍不住头大,不过我还是给府里上下发了过年的红包,并放假三天,随他们去玩。刚才碧溪流云小弥要拉我上街,我实在没凑热闹地兴致,与其去人头攒动的街上“赶庙会”,倒还不如在温暖安静地屋里悠闲看书呢。

暖室暗香,冬日静淡。只有木炭燃尽的哀叹和我翻书的轻响,渐渐有困意涌上来,昏然欲睡。

一个人的新年。

记起之前的两个春节。有“他”在,青鸾和张知谨也在。大家在一起喝酒谈天吟诗舞剑。既不太清冷,也不太吵闹。刚刚好。而现在,不知怎么就被扔在这冷寂地繁华中,只我一人。

慢慢湿了面颊。开眼,只见荣哥正站在榻前俯视着我,他的手指正抚在我的脸上。

赶紧坐直身子,拢拢头发,抹去颊上水痕,嗔道:“你怎么又用轻功!吓我一跳!”

打量他,他平日过来必换了清素便服,今日锦袍玉带,不知为何竟然忘了更换。

他眉头微皱,“看你睡着,本不想吵你……怎的就你一人?这些人怎么伺候的!”

我忙道:“我给他们放假了,大约现在都在街上玩呢,是我自己嫌闹,懒得去,不关他们的事。”

他静静看着我,叹道:“又在睡梦里哭……”

我垂头,摆弄着手里的《西京杂记》,“我看书呢,后来就睡着了。”这是理由么……

忽然身子一轻,他弯腰把我抱起,我的惊呼还未冲出口,他已把我放下,原来只是抱我向里挪了一下,正要道一声虚惊,却见他一旋身坐上榻来,手臂一展把我搂在怀里。

“啊!你干什么!咦……“我凑头在他衣襟上闻闻,”你喝酒了?”

“略吃了几杯。”

“啊!!你下去!”我推他,“你下去啊!”

他并不松手,“我陪你不好么?”

“不好!万一你酒后乱……呃……”掩口,羞红脸。

他大笑道:“可惜未曾喝许多!只这点酒么……呵,无妨,你尽管放心!”

“我能放心么!对了,我讨厌别人身上有酒味!”

“哦?不是你吵闹着要吃酒之时了?”他笑。

“此一时彼一时,我虽然偶尔也小酌一下,但我讨厌别人身上的酒气……”

“当真是个霸道丫头!”他手臂圈在我地腰上,“莫要再争,你不困了么?”

瞪他,“瞌睡虫早被你吓死了!”我这美人榻虽是特制的,格外宽大些,但躺两个人毕竟还是……要挤在一起了。

他无视我的怒目,悠然靠上美人榻地靠背,闭上眼,嘴角隐隐勾一个笑,“休要吵闹,小睡片刻。”

“你要睡去别处睡啊!!好,那我把地盘让给你就是了……你能松一下手么?”没反应……我扳他的手,果然纹丝不动,正想着不如祭起我最擅长地掐人大法,手背上肉少,掐一下很疼地,嘿嘿……刚捏起一小点肉皮,但听他悠悠道:“狠心的丫头,枉我逃席来看你啊……”仍是合着眼,似笑非笑。

指尖地360度旋转就进行不下去了……

他面色如常,听着口齿也很清晰,也许,真的没喝很多?我僵坐了一会,恨恨道:“只这一次,下不为例!爷勉强拿你当靠垫用用,就当是过年的福利了!!”故意重重倒向他的胸口,挑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

他低声笑,胸膛微震,配合我的姿势圈牢我。

人肉靠垫就是暖和啊。尤其是练纯阳内功地人肉靠垫……

做了个离奇的梦,我梦到碧溪流云小弥欢笑着回来。小弥和流云在争论什么?哦,谁买的玩意合我心意……微笑,真是可爱地人,我都喜欢啊……然后就是有人一声轻呼……在门口,随后是混乱离开的声音。隐约还夹杂着小弥地抱怨……抱怨什么……他还没看清?

渐淡渐远……

我梦到我说:“刚做了个梦……梦到……小弥他们回来……到了门口,嗯……又吓跑了……”

靠垫轻轻震了震,一点温热落在我的额角上。

石楼闲睡鹤,锦暖亲猫?揉揉眼睛,我睡了多久啊,抬头看他,他眼帘低垂,剑眉微敛,当皇上要操心的事很多吧。睡着了都是思考的样子,不过,他真的还在睡吗?我才不信高手没这点警觉呢!我慢慢伸出手捏上他地鼻梁……他的嘴角忽然向上一提。凤目半睁,睨着我笑道:“做甚么?”

“果然在装睡!”我坐起。肌肉有些僵硬。“嗯……一个姿势太久,害得我腰疼。简直要脊柱侧弯了……”

他二话不说抱起我放到他身体另一侧,仍旧揽着我的腰不肯放开,“换一边便是。”

“啊!你……我很轻吗?”

他点头,“与鸿毛相去不远。”

“胡说,怎么也要比鸿毛重几斤吧!”笑,看向窗外,“咦,天还很亮呢,看来没睡多久啊。”

他笑道:“下雪了。”

有心揭起窗屉往外看,但那要从他身上探过去,还是算了,侧耳倾听,似乎真有雪压青竹之声,精神一振,笑道:“已讶衾枕冷……”摸摸温暖的人肉靠垫,呃,太不应时应景了,“复见窗户明这句还比较合适,估计现在外面是战退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呢!”

说到这儿,不知怎么突然就想起在澶州时的冬雪夜宴……

黯然,物事人非了……

忽觉他的手臂一紧,我惊叫一声已被他按进怀里,他捏着我的下巴抬起我的脸,沉声道:“又在我怀里想别的男人?”

他地眼睛是幽邃的寒潭啊,跌落进去就是冷冽的沉沦。

我让开他地手指,慢慢放松身子,闭上眼不做声。

他也不再说话,只是合了手臂圈住我,不知在想什么。

他的呼吸悠长舒缓,大异常人,想必是功力深厚地表现吧,心跳有力,但每一下地间隔却长于普通人,可见心肺功能很强,如同后世训练有素的运动员。他怀里真地很暖和,胸膛臂膀的肌肉群实在是太适合枕靠了……只片刻工夫,我再次睡意朦胧……

“我……可是令人望而生畏么?”当我临近梦乡时,他的声音忽然沉沉响起,好震,我动动头,应付着“嗯”了一声。

周围空气中弥漫起失望……

“诶?你刚才说什么?”半天反应过来,我勉强睁开眼看着他,“望而生畏?你么?有什么可畏的……”

他苦笑,手轻抚在我的头上,“我也这般想,便是所有人都怕我,也定然不包括你。”

我继续把头埋进他怀里,闭上眼闷声道:“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自是夸赞于你,那些唯唯诺诺之辈看着就令人生厌,朝堂上论及国事各个逢迎为悦,阿谀取容,上疏言事则满纸空话,骈四骊六,倒好似我不让人讲真话一般!”

我闷笑,“你还想怎样,你是掌握他们生死的皇上啊,难道指望每个大臣都能做魏征?都敢做魏征?他们还怕遇到的不是唐太宗呢!”说完有些后悔,我这么说倒象是暗指他不是李世民那样的明君了。

好在他并没多心,只听他笑道:“说到唐太宗我倒想起一事,去年初逆汉入寇,我欲亲征潞州,宰臣冯道等百般拦阻,且言我嗣位之初,人心易摇,先帝山陵方才启工,不宜轻举,我道昔时唐太宗创业,屡次亲征,朕岂怕河东刘崇么!你猜他如何说?”

“他怎么说的?”

“他道陛下未可便学太宗!,这是说我比不得唐太宗呢!我又道刘崇虽众至数万,统是乌合,如遇王师,可比泰山压卵,必胜无疑!,他竟对曰不知陛下可作得泰山否?这番对问是在朝堂之上。”

“啊?这……未免太不知死活了吧……你怎么处置的?”

“我么,我令其恭奉梓宫,往赴山陵,去给太祖陵做监工了!”

我大笑,“做的好!……这人,是个有势力的老臣子吧?”

“正是,冯道此人历相四代,也算是先帝时的重臣,故而恣肆。”

“那就是了,想这种有资历的老臣你都可以不买帐,在高平一战你扬威立万,声威大盛,又在整治贪官酷吏方面大施铁腕,那些做臣下的自然敬畏,所以说话小心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虽是如此,然平素敢于上谏者也几近绝迹,便是被我问策也多所对圆滑,偏我还急不得,若我一着恼,那些人更是战战兢兢……”

“这就是事物的两面性啦,威势够了,民主自然就弱了……其实这事容易,你只要做个姿态……”忽然一呆,我坐直身子,愣愣看着他,一时忘了要说的话。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很快荣哥会有个重要的政治举措,而后他得到了王朴----我名义上的舅父大人----的那篇著名的《平边策》,难道,那个,是我提议的??!

他诧道:“怎么?你想起甚么了?”

甩甩头,既然言已至此就说下去吧,轻笑,“嗯……我给你提个小建议好不好?”

注释:

(1)《韩非子.喻老》

想做一件很2的事。。参加那个发光的活动。。。不知日后是否会幡然悔悟,觉悟此乃人生之污点。。。。

青莲三 第20章 雪晴云淡日光寒

大周显德二年春二月,柴荣御札求直言。夏四月,诏翰林学士承旨徐台符以下二十余人,各撰《为君难为臣不易论》、《平边策》各一篇,由他亲自批阅。

荣哥先是放低姿态,言称自己治理国家处理政务不可能十全十美,也不可能没有一点过失,而群臣却没人指出,是自己“寡昧不足与言”?是众臣“循默未肯尽心”?是“左右前后有所畏忌”?还是“高卑疏近自生间别”?与群臣推心置腹,希望他们能畅所欲言,即便说的是皇帝的过错也没关系,文笔差一些的也无须顾虑,直书其事即可,他会根据大臣的表现升降其官职。(最后还不忘吊根“胡萝卜”呢)

而后就是给徐台符等二十多人的“命题作文”,让他们以《为君难为臣不易论》和《平边策》为题各撰一文。这些人的文章多半是徒托空言,把孔子的“修文德,来远人”二语敷衍成篇,迂腐可笑。只有给事中窦仪、中书舍人杨昭俭,陈说宜用兵江、淮,略合些荣哥的意思。

而最为荣哥称道的则是王朴的《平边策》,他专门跑来夸我主意出的好,让他得了这篇好策论,我汗,我提这两个建议是因为知道这段历史……多么诡异的循环啊,倒是和“平面构成”里的“矛盾空间”异曲同工了……

王朴提出“争取民心,避实击虚,从易者始,先平吴、蜀,取江北而控制南方各国,最终解决契丹”的战略思想被荣哥大加赞赏。日后他正是以此作为一统天下的方略。

而“先南后北、先易后难”的战略方针不只是后周,也是北宋统一的指导思想,历史上著名地赵匡胤和赵普“雪夜定策”事件根本就是一场COSPLAY(赵普的人品在日后的“金匮之盟”中可见一斑……)。后世有人说“先南后北、先易后难”为赵普所提,其实那只不过是对王朴《平边策》地引用而已。

新的一年就这样华丽地开始了。我知道,休养生息的平静时光已经结束,荣哥南征北讨的统一战事正蓄势待发。

显德二年夏五月,荣哥派宣徽南院使向训、凤翔节度使王景伐蜀。这是他用声东击西之计,先命偏师攻后蜀。继而出正军伐南唐。

对战势我一点也不担心,虽不能说取蜀如探囊取物,但蜀地十年无刀兵战事,据说都下士女,不辨菽麦,多半是采兰赠芍,买笑寻欢,这也是上行下效的缘故,因那蜀主孟昶就是个穷奢极欲、好色荒淫的皇上。居安忘危,终日流连声色,这样一个腐糜政权地军队又怎能是经过整饬的骁勇精锐的大周将士的敌手呢!

按说荣哥应该比去年忙了。但他露面的次数并没有明显的减少,他仍然经常来看我。甚至还时不时陪我上街闲逛。其实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何况又不缺陪我玩的人。当然有他陪着我是很高兴啦,不过偶尔也会良心发现,若是因此耽误了他的正经事----皇帝这种职业地本职工作就是治国平天下啊----我会有罪恶感的,我可不能让一代英主毁在我手里……

好吧也许他是个能力超强的人,据说钱钟书先生上学时曾被同学指责为从不做笔记,也并不怎么听讲地样子,只在本上画同学和老师的漫画像,但考试成绩却总是第一名……

难道荣哥也是这种人?

这一天他来陪我吃晚饭,然后是在街头闲步,我忍不住问道:“你应该很忙吧?为什么我还能经常见到你?……你该不会是把业余时间都给了我了吧?”

“业余时间?”

“呃,就是除了处理政务、吃饭睡觉之外地……时光。”

他微笑不语。

又是姹紫嫣红时节,遍青山啼红了杜鹃,荼蘼外烟丝醉软,我今日心情好,为配合心情专门穿了一袭冰绡襦裙,襦衣地领口袖口处绣了色彩渐变的花瓣装饰,从烟紫到浅青,由聚到散,渐渐漫开,腰上系一条紫英丝绦,垂了青紫玉雕地花型饰物,行走起来环佩清脆,正是本季的新款,好在还没被哪家闺秀看中……

看他,他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石青箭袖,不华丽,不张扬,街上那些会三五下拳脚的武生公子只怕每人至少都会有这样一件,但却没有人能象他这样,把最简单朴素的衣服穿出这般英华磊落气宇轩昂。

他拉着我的手,出朱雀门,一路向外城走去。

这个时代的京城,分外城、内城和大内三部分。

安静地走了一会,只听他缓缓开口道:“若是太久不来看你,你对我思念过度,怎生是好?”

先是被这没头没尾的话弄得一愣,随即明白他是在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轻笑,这人和我待久了,心理素质也越来越随我啦

想抽出手……咳,我早该发现的,如果他不想放开,我的挣扎只会让他握得更紧。

他今日不知怎么拉住我的手就没放开过,平时虽然也常被他拉着走,但有时比如在市场上东摸西看,他也会放手让我跑开,今日这样,还真有点反常呢。

碧柳毵毵,杂花生树,芳草萋萋,英华靡绝。

这是什么所在?我在汴京住了这许久,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只觉得大约是外城西南角靠近城墙的方位,倒是个都市中难得的清静去处。

不过---

我四下里望望,黄昏野外,人迹皆无……他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虽说他要是真想……呃……是无须如此大费周章的,但还是本能的不安……

“你……带我来这没人的地方干什么?”语气已带出了几分警惕。

他盯住我,忽然一笑。

一侧嘴角勾得深些,凤目微眯,光华流眩,他上前一步……

心理安全距离骤然被突破,沉烈的压迫感奔涌袭来,我下意识退了一步,后背已撞上一株树干。

迫近的高大身影遮了本就惨淡的落阳余辉,他一手支在我头边的树干上,一手轻轻握住我的腰,他脸上带着戏谑的笑,俯身在我耳边慢悠悠道:“傻丫头,你怕甚么?”

除了扶在我腰上那只手,他并没有其他接触到我的地方,但竟让我觉得有种沉入深海般的压力,心跳急促,呼吸吃力。

这种场景……这种姿势……

不敢开口,开口就会暴露我的惊慌失措……或许,已经暴露了……

他轻轻一笑,气息吹得我颈上麻痒,唇几乎触到我的耳朵上,低沉的声音传入我耳中,“待在此处,莫要动。”

随即那压迫感倏然而去,他转身向前走几步,挡在我身前,向着我们来的方向朗声道:“阁下跟了一路,不知所为何事?”

我愣愣看着他的背影,颊上还带着刚才他鬓发拂起的些微轻痒,他,是什么意思?!

猛听“当”的一声大响!是金戈撞击的刺耳与尖利!荣哥似乎一动未动,腰间长剑却已出鞘!而在他身前不远处,青灰的暮色里,现出一条淡淡的人影……

杀气暗涌!剑气四溢!我只觉心嘭嘭乱跳,高手对峙的强大气场压得人几欲窒息!只一眨眼,那人已如离弦利箭疾冲过来,抖一片剑花,寒芒万点!奔行如雷!

我掩住口,不让自己发出惊叫!

以我的功夫自然看不出这是什么剑法,但见寒光一片,摄魂夺魄,眩目惊心,恐怕是虚虚实实让人防不胜防的厉害招数吧!

看荣哥动作从容自如,似乎只是随手挥洒,却让那些寒芒如星火没入瀚海,点水滴入沙漠。

但那人应该也非庸手,能和荣哥过这么多招,而且我刚才完全没感觉到有人跟踪……真伤心,难道我的功夫真的那么差么……

一时只觉有气浪澎湃,是他们激斗的劲气向四外泻开,压得人胸口窒闷,不自觉的就开始运功抵御。

我的裙裾丝绦被气流冲得向后鼓荡,而周围的花瓣草屑被他们的剑气殃及,激升到半空又四下抛落。花汁的残香混合着草叶的清馨,弥散在空气里,有种微妙的清凉甜意。

我极力打量荣哥的对手,一身黑色劲装,一块黑布把面目遮挡严实,只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诶?这个人……

不知不觉就向战场中心走过去……

即便遮了面目,但那身材,那眼睛,我太熟悉了!!

青莲三 第21章 剑光照空天自碧

“你过来做甚么!走开!!”荣哥手上不停,背身对我怒吼。

“别打了!住手吧!!荣哥哥!……如雪姐!!!”

那黑衣人身形一滞,只听荣哥喝一声:“撒手罢!”一柄长剑应声落地,荣哥左手疾点,已封了她几处大穴,随即向后跃开。

我跑过去,半路就被荣哥拉住,我挣扎道:“我必须确认一下!”

荣哥长剑一挥,剑气到处,那蒙面的黑布如残叶纷飞零落……

樱唇杏靥,俊目修眉……不是颜如雪是谁!

我怔怔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容,轻声道:“真的是你啊……”

她颊上微红,美目里水雾迷离,看我一眼,却又转开去。

“你……和他有仇?”犹豫着问出口,声嘶力竭地追问“为什么为什么”太琼瑶了,可我真的很想知道原因。

她紧闭着唇,不出声。

“你点了她的哑穴?”

荣哥摇头,“只定身罢了,你去她怀里、腰上摸摸,看看可有镖囊之类。”

“我去?”

他睇我,“难不成你要我去摸?”罪”,无视她越发绯红的面颊,伸手进她怀里掏摸,嗯,好象有两个小盒,还有丝帕之类,不是我要找的东西,手指伸进她的腰带……诶?这是……拿出来看,是个精制的皮质小袋子!我转身问荣哥,“是这个吗?”

“拿来我看。”

荣哥把皮袋子捏在手里,略一捻。勾了嘴角道:“你猜这里所装何物?”

“啊?我怎么知道……暗器吧?”

他伸指入内,两指夹出一根……

银针!!!

“啊!!原来那天帮我的是她!”转头看颜如雪,她仍是不看我。目光垂在一旁。

“可是,你怎么知道她身上会有这个?”狐疑地看荣哥。

“方才我一直在试探她地招式。她虽所学甚杂,且刻意掩饰,但紧要关头所用俱为唐门的功夫,而唐门最著名的乃是暗器,故而让你一搜。即便不是银针恐怕也会有其他暗青子。”

四川唐门,传说中以暗器见长地门派……啊!!四川!!脑中灵光一现,我指着她惊呼:“你、你是蜀国人!!你是蜀主孟昶的人!!!”

她脸上大红,含羞望我一眼,又转开视线。

对了,当初她说喜欢蜀人编撰地、蜀地流行的《花间集》我并未多想也罢了,但她说起第一次遇到心上人的地点有“满坡的芙蓉花”,我居然没联想到芙蓉城、芙蓉国……呃,芙蓉国不是……也真够迟钝了!

而荣哥最近正在对后蜀用兵。难怪她来行刺!!

只不知她这是个人行为还是……摇头苦笑,她处心积虑藏得这么深,刻意隐藏自己会武功。会唐门武功,功夫这么高居然委身青楼。以她那种腼腆矜持的性子。若说是自愿混迹于秦楼楚馆,打死我也不信啊!

或许。她就是传说中地暗桩?

诶?那她结识我难道……难道……也是刻意为之?

心里一沉……

只听荣哥道:“那日从你处取了银针我就有所疑心,你身边有蜀中唐门的人,嘿,果不其然。”我从发布会的蜡烛里取出的那枚银针早被荣哥要去,似乎成了他的线索。

如此说来,她那次帮我是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呢……

“如雪姐……”想质问她为什么行刺,又觉得这实在是个傻问题,大约她会说是各为其主吧,又何必问为什么……要不劝她归顺?只是,若是凭我三言两语她就能投过来,恐怕今天也不会来刺杀荣哥了……

“荣哥哥,你打算怎么处置她?”有点心虚,我小声问道。

他看着我,目光晦暗,沉声道:“总不能你要我放了她罢?”

“呃,你这个建议不错哦……”对冰块脸眨眨眼,放电。

他面色阴晦不明,只盯着我,不说话。

忽然荣哥猛转头,我随他望去,只见颜如雪身子略晃,嘴里涌出一口鲜血,刚才地上掉落的剑,不知何时竟已回到她手里!

那嘴角的一痕血迹,衬在惨白的脸上,触目惊心。

我掩口惊呼,忍不住回头对荣哥怒道:“是不是你做了手脚?!”

荣哥不回答,只冷冷看着颜如雪道:“你如此运功冲穴,最是耗损元气,伤了心脉,此刻怕是五成功力也剩不下。”言下之意,她这不过是毫无意义地负隅顽抗。

好整以暇的神情。

初夏的暮色里,颜如雪纤细地身影单薄如一抹淡烟,似乎随时都会被风摇散开去,晚风带着野花青草的浅香,捋过她鬓边青丝,抚上她脸畔粉雪,她对我一笑,那凄美绝伦地笑容重重撞在我胸口,轻易就掠走了我地呼吸。

“妹妹,你不怪我么?我对不住你!我时时心中忐忑,生怕你知晓了真相便怨怼于我……初时我刻意结识你确为别有他图,但却不知自何时起,心里便再无利用的念头!那日你说当我是好朋友、好姐妹,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此生得知己如你,虽死可矣!”

她地笑容,温暖舒展一如往昔,她的目光,柔缓清澈一如春水,美得让人转不开视线……

又想起那个梨花满地不开门的暮春,她也是这样温暖的微笑着,温柔地问我“妹妹那店不开了么?”。

只是,今日在那温柔的眼底,似乎还有一丝别的东西……

忽然心中一凛。一个念头蓦地冒出来,莫非她要……!正待跑上前去,只见她手里长剑倒卷。寒光一闪,三尺青锋已森然划向颈项!!

“啊!!不要!!!”顾不得许多!顾不得细想!我惊叫扑上去。不自觉已用上了轻功,下意识伸臂去挡那长剑!

“你做甚么!!!!”

“啊!!!你……”

一个力狠狠卷上我地腰,象要把我扯断一样重重向后拉去,与此同时,臂上猛地巨痛……

我跌坐在地上。背后是荣哥温暖的胸膛,耳边是他振聋发聩的怒吼:“你疯了么?!!!若不是我拉得快,她收得及时,你这条手臂就废了!!!”他胸口剧烈起伏,边骂边在我臂上连戳几下,点了止血地穴道。

颜如雪木雕般呆立着,喃喃道:“你……你……”一线血痕,从她手中的秋水青锋上蜿蜒而下,无声地滴入茵茵碧草。

须臾反应过来。那剑锵然落地,她扑到我面前,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盒。“这是本门地金创圣药,治疗枪棒外伤最是有效!!这个治疗内伤……啊。用不到这个……”

荣哥拦在我前头把金创药接过。打开盖闻了闻,又拈起一点仔细察看……颜如雪已急道:“我岂会害她!!”

荣哥冷哼一声。撕开已浸透了血的衣袖,把那药给我涂在小臂上。

不知是药物作用还是点了穴道的缘故,亦或是我现在神经高度亢奋激发了体内潜能,只觉那伤口也并不怎么疼呢!我低头看看手臂,原来肉割开是这样的,居然和超市卖的猪肉……咳……”

颜如雪泪如雨下,哽咽道:“妹妹,你这是何苦来……”

我用没伤到地那只手抹去她脸上泪珠,轻叹:“我有个喜欢的妹妹,曾经遇到不幸……所以我现在好怕身边再有喜欢的人出事……”紧紧拉住她,“如雪姐,现在你的性命是我的了,以后没我允许你不许随便死!答应我!!”

她拉着我的手,只是哭个不住。

看她哭得梨花带雨,荣哥又是一副要杀人的表情,只好安慰道:“你们不用紧张,其实这口子很浅的,只不过是手臂上肉少,要是在别处根本露不出骨头……诶?你、你居然……”转头向荣哥无奈道:“你居然把我的袖子撕了,这是本季地新款啊……心疼死我了

荣哥正在撕衣摆的手一顿,寒着脸瞪我一眼,继续撕了下摆给我包扎。

我们盯着他的动作,围观我地小臂在他手下渐渐变成一只胖笋。终于包扎完毕,我往荣哥怀里靠得更深些,仰头看着他,“荣哥哥,我认识你这么久没求过你什么事吧……”轻轻嘟起嘴。

迎接着他幽邃的目光,那目光虽然让我心里有些发毛,但我还是坚持不移开视线……终于,他叹一声,“依你便是!”

“荣哥哥你真好!!如雪姐你快走吧!走吧走吧!”夜长梦多,省得他一会儿反悔!

“我……”诶,她居然还犹豫!“你这样我怎能离开呢!我……”

我甩开她地手,“我怎么样啦,不就是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么,放心啦,有荣哥哥在呢,没事,你快走吧!……你就给我们一个单独相处地机会好么!”急死我了。

她脸腾地一红,看看我,又扫荣哥一眼,总算站起身,“妹妹……保重!!”拾了地上的剑,回头留恋地看我,我也正抬了头凝望着她,在目光交汇地一瞬,忽觉得心里有万千叮咛要奔涌而出,却又一切尽在不言中。

只对她轻轻点点头。

为什么要穿黑色!这颜色让她纤袅的身影融入夜色是如此迅速!

我痴痴盯着她的背影,直至那道美丽的倩影完全从我的视野里消失,仍舍不得移开视线。

总觉得,她就停在前方的黑夜里,正在回头凝视。

怅然若失。

她这一去,不知何日还能再见,离开京城应该是必然的选择吧,是回蜀国还是去别处?……不好!如果任务失败会不会有什么惩罚?!忽然大悔,刚才只顾担心荣哥改主意了,倒忘了不知她们的组织有没有什么BT规章!!一时心中七上八下,担忧不已……

“哼,你倒真是心疼她,为了她甚么话都肯讲。”

“嗯?”看荣哥,他表情有些古怪,我眨眨眼,“什么?我讲什么了?你说哪句?”

他盯我片刻,轻哂摇头,横抱起我,“回去罢。”

“呃,不好意思,提醒一下,我伤的是手臂,貌似不影响走路……”

“……莫要耗损元气。”

“……借口。”

他施展开轻功,两侧景物飞逝,夜风颇有几分凉寒,我的冰绡襦裙迅速被风吹透,这简直象是骑摩托不穿皮衣啊,我自己虽然也会轻功,但其一我不会穿这么少以这种速度奔跑,其二,我根本就没这种速度……

我用没伤的那只手臂搂紧他的脖子,贴在他身上取暖。他一笑,略略放慢脚步,“不如我背你?”

“大哥,我腿没事!自己可以走的!”

“耗损元气。”

“何况以你那轻功,足够我往返两趟有余。“……我承认我错怪云飞渡了。”

“嗯?”他注意的看过来。

“过去一直以为他是天下第一毒舌男,今日才知他只能算第

“毒蛇?”

“歹毒的舌头!你这家伙怎么能说话比我还难听呢!太讨厌了!”

他莞尔,脚下步子不停。

蔡河水声潺潺,清泠的捣衣声穿插其中,是流水的轻歌,是月光的行板,夜风染了淡淡的药香,薰醉了身子,温软了心情。一轮莹彻无瑕的冰魄,尚未升到中天,更漏正长。

青莲三】第22章 平芜尽处是春山

“姐!!你怎能这般待我!我、我还是出走了罢

我笑,赶紧拉住小弥,“不就是荣哥找了个大夫给我上了药么!这种事你也要抢!”

昨晚荣哥一路旁若无人的把我抱回来,自然又引得碧溪流云好一阵大惊小怪,嘱咐她们不许声张,没说遇刺,只说我手臂不小心划到,就不要把府里上下弄得鸡飞狗跳了。文^山^小^说^网^首发荣哥居然派人连夜找了个御医来,换了药,又给我重新抱扎好才放他走,害得我好不惭愧,当大夫也不容易啊,经常会被捉出来出夜诊呢!看荣哥竟然摆出要看护我的架势,大惊,甜言蜜语总算哄他摆驾回宫。今天他下了朝就过来探望伤号,正赶上小弥同学挂出“发飚中,闲人勿扰”的招牌。

昨日小弥睡得早,我又没舍得叫他,让他错过了立功的机会,结果他早上听了消息简直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我把药洗了让他再来治一遍才甘心,如此已然暴走了半日。

小弥大声抱怨着,“分明是那不知来路的庸医和我抢!!姐你好生偏心!!让他陪你睡,还让他找的庸医给你治伤!!气杀我也

目瞪口呆!!什、什么陪睡……太难听了!!飞快瞟一眼旁边椅子上的荣哥,一只茶盏正僵在他手里,诶,往日他额角青筋有这么明显么?呼吸,我咬牙微笑,勾勾手指,“小弥你过来!”

小弥怨怨地走过来……“哎呦”一声惨叫,小脸已被我的玉指狠狠掐住。“死孩子以后不许乱说话!!那个……睡……以后不许再提!!”

他夸张的挣扎着,脸颊变形的情况下居然吐字清晰,“许你们睡得。偏我就道不得……哎呦……”

只好祭出杀手锏了,我恶狠狠道:“再聒噪以后就不要你了!哼!”心里的小恶魔摇着带尖地尾巴。嘿嘿,太邪恶了,简直象是对小猫小狗说“不听话就扔你回垃圾堆!”。

琥珀色的猫眼里立时流露出弃猫弃狗的哀怨,“姐这一声好不幽怨销魂呢,可怜巴巴地对我眨眼。

哦呵呵。很有效嘛邪恶地满足着,松开手,“乖乖的才可爱!”揉揉,“啊!我想到了!你还有立功地机会,要是闲得没事不妨给我配个疤痕膏之类的,就是让这伤口好了也不留疤的那种药,有么?”

小弥精神大震,满脸洋溢着幸福的光辉,鸡啄米一样点头道:“有啊有啊有啊!我这就给姐姐配药去!”欢欢喜喜地跑了出去。

擦汗。瞧这半天过的,好歹我也是一病人啊

端起花草茶喝一口,嗯。旁边寒气逼人……

“荣哥哥,今日这天气不错哦

“尚可。只略下了几个冰雹而已。”

沉默喝茶。

“对了。你没背着我对如雪姐怎么样吧?有没有派人跟踪她、暗杀她、对她下毒手?!!”

他用比雹子更冷然地眼神看我一眼,转了目光。板着脸不说话。

按说他既答应我放过颜如雪,应该是会说到做到的,不过,我总是有点放心不下呢。

我轻叹,“她应该已经离京了吧,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我好担心啊。”

“她回朝云阁了。”

“诶?还在京城?!难道……你把她软禁了?!……呃,我只是猜一下,即便不是也不要这么生气嘛……”看他的脸色比刚才更阴了几分,“啊,如雪姐是有意不走的吧,了不起,置生死于度外,果然是大丈夫所为!“

荣哥一哂,“大丈夫?不过是个女刺客罢了。”

“没有迫不及待逃跑很了不起哦,很多贪生怕死的男人都比不得呢!”

“她原本就是不想活了的……”

“这是参透了生死!……你是不是成心气我啊!我好歹是伤员呢!受不得气!”

他谑嘲道:“你哪里象有伤在身的。”

“诶,你非要我装出一副哼哼唧唧半死不活的西施样?别以为我装不出来!”扬了下巴瞪他,对视半晌,相顾失笑。

“不过,荣哥哥你最近还是待在宫里吧,没事不要跑出来,万一孟昶要派别人再来行刺呢!不可不防啊!”

他嘴角勾一个弧度,半真半假地怨道:“可算是记起我了。”

呃,是啊,从他一过来就听了半天小弥的抱怨,我又追问他把颜如雪怎么了,其实想想他才是遇刺地一方啊……我不好意思地笑,“因为如雪姐是娇娇弱弱的美女嘛,而且女士优先……最重要的原因是,你在我心里,是永远不会输地人,永远掌握全局,永远被胜利女神眷顾,所以我不用为你担心哦

他目光柔软下来,和言道:“傻丫头,这世上哪会有常胜将军呢。”

我在心里说:你就是啊!如果我没记错,在你亲征的战役里,从未有过败绩,高平那次已经是极险地状况了,不是照样被你力挽狂澜了嘛,至于日后,只要你亲征,是每战必胜呢,难道这还不算常胜将军?

但这些话,我却不能说来。

所以我只是笑道:“似乎霍去病就是吧?在他地有生之年似乎没打过败仗?”

他击节赞道:“竟忘了霍嫖姚!霍嫖姚开疆拓土,封狼居胥,令匈奴人闻风丧胆,自此漠南无王庭,其功绩足令名标青史,尤其先国后家,当真是精忠热血的大好男儿!只可惜天不假年,英才早逝,实令人扼腕叹息!”

心下黯然。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名将也如美人。历来就没几个得善终地,象他们这样功盖天下的英雄豪杰。更是格外的英年早逝,难道真是天妒英才么!

我看着他,哀伤涨满心间……

“怎么?脸色忽然这样差?”

轻轻摇头,我随口道:“没什么,只是伤口有些疼罢了……”

“你终于知道疼了?!昨日痴傻了般冲上去……以后不许再那般犯险!!”

我撅嘴。不吭声。

他伸出手,“过来。”

“不!”

那只大手并不收回,淡淡地语气,“过来,莫要让我费事。”

他抱我坐在腿上,小心捧着我的伤臂,柔声道:“以后不可再用手臂隔挡兵刃了,傻丫头,是你的皮肉结实还是刀剑锋利?”

我恹恹道:“昨天那种情况哪里有时间多想啊!人家随身又没有兵器。现在和你在一起时我连暗器都不带了,你说怎么办嘛……哎呀!!我应该拔根簪子扔过去啊!!真是关心则乱!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顾不上想就扑过去了……不过。当时真地没什么痛感呢,今天明显比昨天疼了。可能是一放松下来。就没有昨天那种超能状态了。”

“嗯?”

“我是说,人在某些情况下。比如遇到危险之类的紧急关头,会激发体内潜能,象是我昨天就不觉得疼,不过今天么,呜呜……”

他轻叹,小心不碰到那只手臂把我搂在怀里,拍着我地背柔声道:“抱抱就不疼了。”

“胡说,你这是哄小孩子的招数!”

他失笑,索性不拍了。

想起昨天的事,我问道:“你昨天是什么时候知道她在后面跟踪的?”

“在夜市上便知道了。”

“哼,那你不早告诉我!还、还吓唬我!”

“吓唬你?”他一愣?随即大笑道:“谁想到你竟以为……我只顺着你的意思与你玩笑一下罢了。”

我红了脸嗔道:“我怎么知道你那么BT,那种时候居然还有兴致开玩笑!”掩饰尴尬,“于是你就故意引她到偏僻处?你是不是成心想找个对手单挑啊!”

他颔首,“试试她地功夫倒也有趣。”

唉,这人一定是太平皇帝作得太无聊了,没准平时想切磋一下武功都找不到对手呢。

“对了,你出宫即便不前呼后拥带一帮人,近身侍卫总要带几个吧?我怎么从来没见到过?”

“我来看你还要带侍卫么?”“啊!不会吧!你也太托大了!好吧,就算你有托大的资本,不过还是……以后还是带两个人吧?”

“功夫尚不如我,带着作甚。”四平八稳的语气。

“……你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双拳难敌四手,饿虎还怕群狼,如果对方人多,一拥而上或者车轮战术,或者……”差点说出戚继光对付倭寇的船拳阵法,“或者用什么阵法之类的,岂不是很危险!”

他眼里是浓浓的笑意,“你莫不是担心我?”

“我……才没有!”诶?为什么要否认,“担心又怎么样,我担心你不是应该的吗,不只是你,就是小弥、碧溪、流云,哪个我不担心嘛

他捏着我的下巴,笑道:“你这张小嘴呀,是绝无让人的时候!”

“对呀,我就是没有温良恭俭让地缺点嘛轻轻嘟起嘴,我才懒得装贤良淑德呢。

他本是含笑看着我,但渐渐笑容淡了,目光深了,眼神里涌起些别样的东西,带了灼热的温度,只烫落在我地唇上……

心中警铃大作!腰被他的铁臂固定着,只得抬臂抵住他地胸口,有意用有伤地那只,“你……不许欺负病人……”还是忍不住紧张。

他的目光滑向我地伤臂,终于收了眼中劈啪作响的干柴烈焰,一笑,拥住我僵硬的身子,把我地头揽在他肩上。他的下巴似不经意扫过我的鬓发,低声道:“丫头啊,时至今日。如何还是怕我啊……”

低低地耳语,幽幽的叹息。

风幌半香篆细。碧窗斜影月笼纱。

疏帘淡月,空气里飘荡着雨后地清新,我躺在牙床上,高挑了绣帐,半掩着云窗。一枝合欢自窗外横过,枝头柔粉已荼蘼落尽,满树翠叶正华茂葱茏。

一阵清风掠过,眼前多了一人。

仍是一袭黑衣,只露出雪白的面孔,即便夜色晦暗,也掩不住她的绝色姿容。

我坐起身,笑道:“你来啦

她站我床前,柔声道:“莫非被妹妹猜到?伤口如何了?可有请大夫看过?”

我把被子堆到一旁。拍拍床,“上来说话,我有预感。就觉得今夜你会来呢,果然让我猜中啦

她坐到我身旁。看着我的伤臂。叹道:“总算没伤到骨头,当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若再深几分……我也只得把这条性命赔给妹妹了。”

我轻轻打她,“如雪姐你又说死,真是……以后不许再提!对了你怎么还在京里?不是荣哥软禁你吧?”

“那到不曾有,我只是放心不下,不过你这里呀,可是越发难进来了。”

“诶?什么叫越发?难道你过去……”

她赧然一笑,“最初,你我相识之初,我曾来夜探过……”

我插嘴道:“进过我地卧室吗?”

“嗯……”含羞点头。

“没什么,我就是统计一下有多少人在我的睡眠现场出现过……”我容易么……汗,“不好意思,你接着说。”

“……那时虽也有护院,倒还没这许多,如今连暗卫都出动了,”她凑在我耳边,低笑道:“足见周主对妹妹你在意的紧呢!”

脸红,推她,“别胡说……那不是也没拦住你么,可见这些护卫还是不行啊!”

“那倒未必,我好生费了些工夫才得以进来,或许……他们有意放我进来也未可知……”

嗯,以荣哥行事,倒也不是不可能。

我看着她清丽柔美的面庞,她就如一颗珍珠,即便是在黑暗的房间里,也会散发出温和但却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辉,忍不住伸手在她脸上摸摸,“如雪姐你知道吗,你晚上比白天看着更漂亮呢。”

她颊上生起淡淡红晕,娇嗔道:“妹妹又取笑人了!”

我笑,“怎么是取笑,是真话啊!姐姐,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她轻叹道:“尚未想过。”“那就不要回去了,你太感性……心太软,根本不适合作间谍这种职业!我那天忘了问,你们的组织,如果任务失败,会不会有什么……处罚条例?”

她柔柔对我微笑,缓缓摇头。

“真的?!没骗我??其实你功夫这么好,有没有想过脱离他们的控制?……啊!你没有被他们逼着吃什么毒药吧?就是吃了就会被他们控制地那种药!”

她失笑,“如雪孤陋寡闻,还真不知世上有那种药呢

“没有最好!不过即便有我们也可以找小弥配解药,嘿嘿……既然这样,你留下来陪我如何?”

“我也舍不得妹妹,只是,留在这里却是……”她轻摇头,神色黯然。

唉,这个我倒是有心理准备,她毕竟在这儿卧底了这么久,又是伪装成花魁,而且这属于他们的“前线”地带,估计她留下的可能性比较小,“要不你放个长假,去旅游一番,等过了风头再回来?嗯,这个主意好!你不是对我讲地那些异族风俗感兴趣么,难道不想亲自去看看吗?总胜过做卧底啊!”过去和她闲聊曾讲过Discovry里看来的奇闻逸事,只含糊说是周边异族地文化风俗,看她很好奇地样子,这次正好拿出来引诱她脱离特务组织。

她拉着我的手,秋波如水,微笑不语。“你是担心他们不放过你吗?嘿嘿。他们自顾不暇呢!相信我,蜀国完全不是大周地对手,何况孟昶那个人根本就不是明君啊。你何必要保他!那厮生活奢靡,荒淫好色……”忽觉她手一紧。脸色也不大好,“他,他不是你说地这般!”

诶?一贯温柔的她居然这么大反应……我上下打量她,她脸上腾起两团可疑的红云,见我审视地看她。目光便有些闪躲……

女人通常在什么情形下会有这种表情呢?

倒吸口凉气,“姐姐!你、你上次讲地那个人,你喜欢的人,不会就是他吧?!!”

她脸色大红,深深垂了头,露出一段柔腻地粉颈。

“天呐!居然是孟昶!!!”我太震惊了,“他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啊!!!”

“他……他……本来是极好的……”她小声分辩着。

“哈,你也说了,他本来是好的!”

“我、我是说……他……他……”她自知失言。想挽回却到底嗫嚅着说不下去。

我叹,“姐姐,你不用说。我知道……”

五代十国时期,先后有两个定都成都、国号大蜀的割据政权。史称“前蜀”和“后蜀”。前蜀开国皇帝王建(就是有“贼王八”之称那位),两代即亡;后蜀开国皇帝孟知祥。二世,也是末世皇帝即为孟昶(在政权更迭频繁地乱世,二代皇帝即成亡国之君的比比皆是……)。

记得史书记载,孟昶即位之初还算是有些雄心,励精图治,也小有政绩,但后期沉湎酒色,不思国政,生活荒淫,奢侈无度,典型例子是“溺器皆以七宝装之”……

据说因为怕热,于是他就在摩河池上建筑水晶宫殿,作为夏季避暑之用。其中三间大殿都用楠木为柱,沉香作栋,珊瑚嵌窗,碧玉为户,四周墙壁,不用砖石,尽用数丈开阔的琉璃镶嵌,内外通明,毫无隔阂,再将后宫中的明月珠移来,夜间也光明透澈。虽说我很困惑,这样一来,他的私生活岂不是也一览无余了?不过足见此人生活奢侈,极会享受。

孟昶最宠爱者为花蕊夫人---这位花蕊夫人不是前蜀的那两位“徐花蕊”,而是费姓贵妃,才貌双全,长于诗词,也号花蕊夫人。因为花蕊夫人喜欢木芙蓉,于是孟昶就广选各地良种,不仅在宫里大量种植,更令官民人家都种植芙蓉花,每当花开之季,沿城四十里远近,都如铺了锦绣一般,至今成都仍有芙蓉城的别称。只不过,是否为“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赋”就不得而知了。

虽是最宠爱花蕊夫人,但孟昶并没有为她这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相反,他的后宫极为庞大。他广征蜀地美女以充后宫,他的特殊爱好是喜欢带着花蕊夫人,将后宫佳丽召至御前,亲自点选,拣那身材婀娜,姿容俊秀地,加封位号,轮流进御,其品秩比于公卿士大夫,每月香粉之资,皆由内监专司,到了支给俸金之时,唱名发给,孟昶亲自监视,那宫人竟有数千之多,可以想见这是多么庞大而无谓的一笔开销。

为维持这奢糜荒淫的生活方式,孟昶横征暴敛,高赋税且刑法严苛,所以蜀地虽是战事较少,相对太平,但因苛税酷刑,直弄得民怨沸腾。记得之前荣哥曾说起,当年趁着中原势乱,蜀乘机取了秦、成、阶、凤四州,结果由于这位蜀主好游渔色,浪费无度,国用不足,剥削过甚,秦、凤人民不堪忍受苛税盘剥,念起中原地好处,诣阙请求大周发兵收复旧地呢。

叹息,便是如此一个人,我实在无法把他和颜如雪曾描述过的那位很绅士风度地救美英雄联系在一起,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恋爱中地人智商约等于零,此言诚不我欺。

或许,当年的孟昶还有些优秀品质,但现在地他,早已是不堪言状了。

“如雪姐,我有问题请教,你在蜀和周都居住过,你觉得这两地的民生国计如何?你觉得孟昶和柴荣,他们的文治武功、生活方式,相较起来哪个更象明君呢?”

她一愣,抬头看我,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神色间虽有不甘,毕竟还是黯下去,只垂目轻声道:“我并非因他是天子才……”

“好吧,即便不以帝王的标准衡量,他难道就是好男人吗?这人既不深情也不专情,虽然是最喜欢花蕊夫人,但又何曾为她放弃过其他纵欲的机会!说到底这种种马型的男人不过是把女人当玩物罢了!姐姐,你真的不知道么?你其实也是知道的,你心里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只不过你放不下当年的记忆!你放不下的是你豆蔻年华时喜欢的那个好心帮你的人,放不下的是那种青涩纯真的感情,但现在的孟昶,现在的蜀国国君,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人了啊!!”

她身子微颤,垂头半晌,一滴晶莹的珠泪从粉颊上无声滑落。

我叹,拉住她的手,本来还有长篇累牍的说辞准备着,看她这样子倒不好意思开口了,只陪她静静坐着。

一点淡淡的月色从窗子漫进来,让房里的幽蓝染了几分银辉。忽然想到一事,我所有的理解和推论都是建立在她当初对我所言非虚的基础上,却不知她那次所说的是否都是真话?……越想越觉得可疑,我坐直身正容道:“如雪姐,你当初对我讲的是真的么?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青莲三】第23章 万点落花舟一叶

她抬了泪眼,脸上微红,“并无十分诳语,只不过有些话,在那时我不便明言……故而……略有曲笔,妹妹莫怪……”

我佯怒,“哼,果然是骗我的,我生气啦

“妹妹莫要着恼,我与他确是那般遇着的,便是那时节那情景,只不过我并非是和邻家女儿们去顽耍,而是和一众师姐妹罢了……”看我很有兴趣的表情,她幽幽一叹,“今日便悉数说与妹妹,这些年我的心事从不敢对人提起,上回虽说了些,毕竟未有尽言,我好生过意不去,总觉对不住妹妹呢,”她轻叹,婉转道:“我自幼父母双亡,打从记事起便是在紫虚了……”

“紫虚?就是你们那个组织的名字?”

她点头,“正是,紫虚门是唐门的一支,多年来辅保我大蜀社稷。当年,是门主收留了我,如我这般的女子在门中还有一些,俱为战乱灾荒中失去亲族的孤儿,门中有师傅传授我等武功技艺,学成后或送入宫中做暗卫,或被派遣到各处……”她略一停顿,“门中岁月虽是枯燥了些,师傅们待人又是极严苛的,但总胜过流离街头……如此我长到十四岁,忽那一日被同门几个师姐师妹约去顽耍,到了后山僻静处却要与我比剑,我待要不比,却被她们逼迫着不得以就还了手,我那时剑法在门中并不顶尖,只中游罢了,单打独斗或可支撑,她们几人一齐出手我立时处了下风,招架闪躲中失足掉进溪涧,便如我上回对你所说那般。湿了衣裙,伤了踝胫,极是狼狈。那几个师姐妹见了,只在岸上抚掌大笑。好在涧水不深,我尚且能自己上岸,但形容已是不堪看了……”

我怒,“这几个人太可恶了!!你和她们有仇吗?”

她摇头,“我也心下奇怪。我素来对同门姐妹以礼相待,能让则让,实是不知如何开罪了她们。”

我想了想,“她们……姿色平庸吧?”

“啊?中人以上姿总是有的……”

“哼,难怪,小女人的嫉妒啊……”她成长的环境好象类似峨嵋那种女性门派,出几个“丁敏君”倒也正常,“姐姐你接着说,然后呢。就遇到那个人了?”

“嗯,我上得岸来,惊羞交集。狼狈不堪,正坐在岸边石上啜泣无措。忽旁边不闻了笑声。我惊诧抬头,就见他银袍白马立在芙蓉丛中。再看周围,已然跪倒了一片。原来他那日郊外打猎,为追赶猎物和侍从跑散,正经过那里,”说到这她又是飞霞扑面,“他是闻名于世的美姿容,每每巡幸,必万人空巷,故虽是微服我等亦识得。我愣然半晌,待要跪时他已到了跟前,免了我地参见大礼,又垂问我的伤情,并寻了草药亲手与我敷上,而我那些师姐师妹只一直跪在旁边,他并无赐下半句平身之语……”

我插嘴道:“估计他是看到她们欺负你一人心中不平……”诶,我怎么又开始没立场了……“咳,他当时多大年纪?”

“约莫二十有余的光景罢。”

“难怪,那时还是优秀青年呢,要是再晚些年,哼,就不好说了……你说他还懂医术?”

“他极擅医道,曾有次太后染恙,屡更太医诊治也不见效,他亲自开了方子,药到病除。群臣有疾,他也会亲召诊视,所开方药,医官尽皆钦服呢。”

连臣下有病他都会亲自诊治,可见此人有治疗癖啊,如此说来,孟昶或许只是看到有伤患,有大展医术地机会……呃,好吧,我这话说的有偏见,就算是医者父母心吧……总之是因为她有伤在身,于是才格外“垂青”……暗自点头,这倒可以解释为什么治伤之后并无下文了,因为只是把她当作一个病人而已,或许,颜如雪那时真地形象狼狈,再或者不是孟昶喜欢的类型?否则面对她这样的绝色美女而毫不动心,即便是五好青年,也不免让人怀疑“寡人有疾”呢……

“后来呢?”

“而后戒律护法赶来,把我们一并捉回,本来按照门规,私自械斗,重则废去武功扫地出门,轻者也要面壁半年,想是他为我美言,我只被斥责几句,我那几位师姐师妹却都是按门规处治了。”

“哈哈,算他干件好事

她微笑,含羞道:“自那时起,我心里……就有了他……我知门主在先帝时即是从龙功臣,训教我等乃是为保他的江山帝祚,于是我学艺练功比往时更上心几倍,很快就在门里出类拔萃,原以为这样可以常见到他,谁料想……”她幽然而叹,满脸哀怨,“只被派到这里而已……想偷觑他一面也不可得了。”

她的第一志愿是在孟昶身边做暗卫,结果事与愿违被派来作了间谍,难怪她郁闷,“然后呢,他们让你来行刺荣哥你就来了?幸亏是我在地时候,否则……”否则你肯定就被荣哥捉了去呢!

她面有赧色,“原是不想惊扰妹妹,实是周主他平素并不出宫,也就是到你这儿走动些,在宫中毕竟麻烦,而他来你这里是连侍卫也不带的,于是我……本想远远跟在后面,等你回转了,只他一人时,再寻个机会出手,谁想被他喝破行藏……我也不曾料到他的功夫竟然已臻化境,我只叹自己井蛙萤火罢了……”

我无语,我知道她并非是对政治感兴趣的人,什么社稷千秋家国天下,在她心里都抵不上那人的一个注视,何况她性情温柔,甚至有些逆来顺受的潜质,她之所以犯险做卧底,又来刺杀荣哥,实际只不过是为了那个男人。1 6K小说网…为了一个并不值得她喜欢的男人……

她看我沉默着,大约是以为我在生气,忙拉着我歉然道:“妹妹在怪我吧。我得了命令迟疑了许久,我虽是记得妹妹另有心上人。但周主他似是一颗心都在妹妹身上,让我又有些拿不准……这次实在拖不过,这才……看来是我想岔了,妹妹是在意他的,亏得我学艺不精。不曾得手,否则岂不酿成大错!!”

我摇头道:“姐姐,你说如果你这次得手了,荣哥……不在了,这天下大势会怎样?”

“嗯?”她一愣,“天下大势?会怎样?”

“唉,或许大周会乱,虽然有野心的……”差点把赵XX说出来,“有野心某人暂时羽翼未丰。但自安史之乱后,武将拥兵自重成风,尤其这几十年。兵强马壮者动辄僭号称帝,所以肯定会有别地有野心又相对有势力的人跳出来篡权夺位。这中原么。必然再次陷入动荡!或许这样一来,周边割据政权能得到暂时的太平。但所谓天下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以目前地局势,正是分久必合的状况,统一是大势所趋,也符合天下地百姓地愿望,人民受够了政权更迭,割据倾轧,他们需要强有力的中央集权地领导,这样他们才能安居乐业恢复生产,抵御北方的契丹和日后崛起地西夏之类。所以即便荣哥不在,这天下却是早晚要归于一统,而以目前孟昶的状况,最终能统一天下的人绝对不是他,也就是说他不过是能多苟延残喘些时日罢了!

对于普通百姓,他们真的在乎谁当皇帝吗?他们在乎的不是这个皇帝姓什么叫什么,他们在乎的是这个人能不能让他们丰衣足食,他们在乎的是实际的生活状况,或者说是看得到的现实利益,别信什么宁死不食周粟之类,普通百姓才不介意那个!他们介意地是身上能否多一件衣,盘中能否多一块肉。

而我听说,孟昶为满足他的穷奢极欲,酷法厚敛于蜀人,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结果导致民怨沸腾呢!如果你这回行刺成功,蜀地人民就要多受些年盘剥蹂躏了,若真如此,蜀国百姓未免太可怜了吧,姐姐你说是不是?”

她闻言幽幽道,“妹妹说的这些道理我不懂,总之我不会再刺杀周主就是,且不说我这微末功夫出手不过是以卵击石,即便只为着妹妹,我也不会再动手啊。”

呃,好象思维方式不一样,不过既然她放弃行刺也算是游说成功了。

夜色渐沉,清凉如水,我躺进丝被,拉拉她,“姐姐不累么,躺下说话吧。”

她略一迟疑,合衣躺在我身边。

我们靠在一起,看着头顶地帐子,不约而同的叹息了一声。

相视苦笑,我叹:“如雪姐,我想了,你当初没被孟昶看中未尝不是件好事,若是你被那色鬼收入后宫,无非也就是他众多女人中地一员,和几千个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你真地愿意吗?也许只是每月发香粉钱时才能见他一面,那有什么意思啊!而且被圈在那个大牢笼里哪都不能去,根本就是锦衣玉食的囚徒!还要时刻提防后宫其他女人暗算,为争宠口蜜腹剑笑里藏刀,一帮女人为抢一个男人斗得头破血流打得死去活来,而这男地还随时可能弃你若敝屣……”看一眼她越发沉郁的表情,赶紧安慰道:“倒还不如现在,你一身好功夫,还不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便是仗剑江湖游历天下也胜于做那笼子里的金丝雀啊!说不定真爱就在下一个转角处等着你呢!”

屋里忽然寂静一片。

她闭目不语,长长的睫毛无助地垂着,落下淡淡的哀怨,沉默如此之久,久到我几乎以为她已经进入梦乡,忽然耳畔响起她的幽幽叹息,这一声叹息极低极缓,象一颗石子投入波心,于是忧伤就在人的心底无声无息的荡漾开了,她低弱的声音带了些哽咽,“若是没他……住在我心里,我苟活于世……却又为甚么呢……”

泪水洇湿了我肩头的衣衫。

南柯一梦般的黎明,空荡荡的翠衾玉枕,兀自染了她的飘渺淡香。

螺钿芙蓉漆盒。淡粉色地膏体,闻起来有极清雅的香气;

白玉莲纹盒,凝脂样的柔润白色膏体。无香;

青白釉圆瓷盒,淡碧色膏体。皮肤触到略有一点清凉之意。

我趴在桌上,指尖在这三个东西上划过,举棋不定。

背后响起脚步声,难为他想得周到,为了不吓到我有意放重了脚步。我不动,只懒懒道:“你来啦。”

他在我旁边坐下,把桌上三只小盒拿起仔细查看,又把漆盒和瓷盒里地药膏分别拈一点闻闻,到底还是拿起之前他送过来的玉盒,挑一些号称是大内御制地疤痕膏,拉过我的手臂,撩开衣袖给我涂上。

轻笑,就知道会这样。

“其实人家今天很想试试小弥做的那种呢。还有如雪姐拿来的那个,闻着香,看着美。和她的人一样,真是让人难以抉择啊

他不说话。上马提刀下马握剑地大手小心控制着力度。沾了药膏的手指从我刚愈合的伤口上划过,动作极柔缓。生怕弄疼了我。

我伏在另一臂上,看着他的动作,轻声道:“荣哥哥……”

“嗯。”

“荣哥哥

“嗯?”

“……随便叫一下。”

唇角勾起淡淡的笑,看我一眼,凤目中漾过一抹暖意,手不停,继续给我上药。

门上琉璃珠帘被风拨弄着,发出细碎的轻响,我半闭着眼,听着那些清脆的撞击,只觉象浸在清凉的山泉里,暑热退散,幽谧宜人。

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一会他停了动作,我收回手臂,端详着那涂满了药膏的伤口,感慨道:“刚愈合地伤口实在是不怎么好看啊,也不知这些药是不是管用,没准以后会留下更丑怪的伤疤呢……嗯,要提早做准备,要是万一留下疤我就去刺个纹身,你们叫刺黥吧,我前些时候在《酉阳杂俎》上看到刺黥的章节,太幽默了,”微笑,“有个恶少在胳膊上刺字,左臂刺生不怕京兆尹,右臂刺死不畏阎罗王,于是京兆尹就把他杖毙去见阎罗王了有个人背上刺了天王像,自称得了天王神力,常在朔望之日焚香袒坐,让他地妻儿对着他后背上的天王像顶礼叩拜!我看他不如纹在胸前,这样别人给他磕头时他还能看到,估计更有满足感……”忽冒出一个念头……这个话题不能继续了……

脸埋在臂弯里,几乎笑岔了气。

“我出一钱银子,告诉我你此刻想甚么。”

“咦!!你学会了!”我抬头看他,惊笑,“不过你是皇上,怎么可以这么小气,我要一两银子自己先笑倒,“我在想你地臣子朝拜你时,基本上都是对着你地正面吧……哈哈哈哈

半天没听到他的动静,我略平复了呼吸,抬头看他,他一双墨眸中流波暗涌,脸上表情似笑非笑,“我有无刺黥,你还不知道么……”

“诶??我怎么知道!”

他挑起嘴角,悠然道:“当日,有人酒后吐了我地袍服……那时不就被她看去了……”

窗外,一丛栀子花开得正好。

天空真蓝啊,有燕子飞过呢

我状态不好时喜欢吃莲蓉酥。

他只含笑看着我,并不接我凌乱的话题。

不知何时,我的手已被他覆在掌心……

熏风溜走了么,珠帘的脆声轻唱也不再响起……

“对了!荣哥哥我有个问题要请教!问别人实在不好意思!”

“嗯。”

“为什么我完全看不出如雪姐会武功?”很好很强大的话题啊!

他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古怪,“你的功夫……和她相差太多……所以……”

“那我也该能看出她是会武的啊,比如走路什么地,为什么看不出来呢?”

“她的门派训练暗探自有一套法子。她处心积虑隐藏功夫,平素刻意放重脚步,再者女子行动本就轻盈些。若是男子么,就明显多了。”

“哦

又是脉脉无言。

不过……他的表情。他地眼神……

“诶,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现在这样子,莫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建议你别瞒我,省得以后让我知道了不高兴哦!”

他一笑。缓缓道:“她……今日离京……”

“啊!!!你怎么不早说!!!”太过分了!!居然我问才告诉我!!

跳身站起,待冲出门去还是停住,抓住安坐不动地他急追问道:“什么时候走的?!出的哪个门?!……只她一人吗?!”

他欣慰笑道:“总算没象上回那般热血上头……”

“姐,”小弥大声道:“当真是这条路么?咱们出来这许久了,怎么连个人影都没看到呢!”

“应该没错吧,哼,要不是这条路……我回去就找荣哥算帐!不过你的骑术……”忍不住笑道:“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比我骑术还不如的人呢!很好,很有满足感啊

“这、这种粗鄙地技艺……我才不屑于练……啊!!姐姐你看!!”小弥马鞭前指,我极目远眺。只见官道尽处一白两青三个人影!

快马加鞭赶上去,那个白衣背影渐渐清晰,心忽然疾跳起来。是她没错!

那三人避让在道旁,看着是要让我们先过去。那两个青衣人一左一右立在她两侧。很戒备的样子……

驰到近前,翻身下马。我拖长声音嗔道:“如雪姐太过分啦!离开京城居然都不跟我说啊!害得我还要自己追来,真是的

颜如雪从刚才就满脸惊愕,愣愣看着我道:“妹妹,你……你怎来的……”忽然目光向旁边两人扫扫,“来此作甚!速速回转!”

我无视她对我打眼色,笑着拉住她:“我来送你啊,前面不就是长亭么,呀,这两位美女姐姐是你的朋友吧?”缰绳扔给小弥,含笑施礼,“有劳二位关照我姐姐啦呕,我亏心死了,这两位,看着都年纪不轻,一个满脸横肉,一副凶相,一个尖窄脑门,面带刻薄,典型的就是宝玉说的“鱼眼珠子”,叫她们美女,我亏心啊

那两人交换了个眼色,对我略一点头,算是还礼,只是她两人的手却一直没离开腰间佩剑呢……

我拉着颜如雪缓步而行,“姐姐你真是的,游玩不带我去也罢了,居然说都不说一声,还要我巴巴地追来相送,起码让我送到长亭吧?呃,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有十里了么?”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到短亭也就是了,妹妹的情谊我铭记于心!妹妹请回吧!”暗地捏捏我的手,急切之情溢于言表。

哦,短亭啊,古代驿道上十里设一长亭,五里设一短亭,是供行人休息和送别地所在。

“短亭就短亭吧,来,姐姐,我们总得有个话别仪式嘛拉她走进亭子,小弥从马背兜囊里取出酒壶酒杯,放在亭中石桌上,斟满,我端起一杯,“如雪姐,我敬你一杯,祝你一路顺风

她神色复杂地端起酒杯,柔婉一笑,“不曾想到妹妹能来送我,我此番去,倒是了无遗憾了……”一饮而尽。

“两位姐姐请也来同饮一杯如何?”我对那两位“美女姐姐”虚邀着。

那两人脸上明显多了警觉,满脸横肉的女子冷冷道:“不必。快些,我等尚要赶路。”后面半句是在催颜如雪了。

“二位姐姐客气什么呀,饮一杯又误不了事。”

“你这女子,怎地没完没了劝我等饮酒,莫非……这酒里有甚么玄机不成?!”尖窄脑门地那位说着,目光上下扫我。带着戾色。

“呵呵,这位姐姐真会说笑,小妹只是觉得这酒辛辛苦苦背了来。浪费了可惜,背回去又沉。哎呀,既然二位姐姐不肯赏脸,如雪姐,只好我们再饮一杯啦

颜如雪苦笑,“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非也非也,是劝君更尽一杯酒,浩荡天涯好放歌”

举杯和她轻轻一碰,瓷杯相触“叮”的一响,仰头饮下,但听旁边“扑通”、“扑通”两声,那两位“美人姐姐”已应声倒地。

我低头,看着正玉体横陈地二女嘻嘻笑道:“刚才那问题问得很有水准啊,当然有玄机啦。酒里面有解药嘛你们自己不肯喝。”

颜如雪妙目圆睁,“这……这是……”

“小弥,”拉过来摸摸头。“这回又立功了

小弥得意地笑,“醉魂散。无色无味。中者晕厥,少则半日。多则三日,方可缓醒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做个V的手势,呃,这动作……这孩子已经完全被我毒害了呢。

突然,颜如雪警觉回头,我们一齐望过去,只见一个人不紧不慢地从树丛后走出来,向地上躺的两人看一眼,面无表情地打个响指,只见他背后绕出两人,把地上躺地两女抗起,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感觉到颜如雪和小弥绷紧了身子,我赶紧拦道:“自己人,自己人……”忍不住冲那耍酷的人抱怨着,“你们怎么在这儿?不会是一直跟着我们吧?不早出手,非要浪费我家小弥地药材!”

“圣上吩咐无须出手,除非他的毒药不管用。”

“呸!!我的毒药怎可能不管用!最是管用不过!!你可要试试?!呔!你这厮休走……”

我笑,拉住小弥,丁寻同学也是装酷装习惯了,不用理他。

不过,好象又被荣哥那家伙算计了呢……

朱亭含翠,水泠蝉清。芳草有情皆碍马,好云无处不遮楼。

我拉住颜如雪的玉手不愿放开,“姐姐,你一定要走么?……你不会是打算回去自首吧?!”不待她开口我抢先道:“你要是自首她们肯定会来找我们算帐,我是不用别人动刑就招供的,什么都招,就说那两人是我干掉地,然后她们肯定会咔嚓一声,砍掉我的玉头呜欢畅地假哭……

颜如雪苦笑,“妹妹你……”

小弥凑过来笑嘻嘻插嘴道:“还有我

她一叹,“妹妹放心罢……我自去游历一番,以广见闻也就是了。”得意笑,无赖招数对颜如雪最有效了,但凡换成别人都没这效果呢。

“我的马给你,兜囊里还有些金银,姐姐功夫这么好,就算银子花光了还可以去为富不仁的富户家里自取,这方面我不担心,我就是担心你这样的美女,又温柔,心又软,要是有色狼搭讪一定不要对他们客气啊!一定要当心色狼!!当心怪蜀黍!”忽想起赵匡义,“小男生也不可掉以轻心!现在色狼群的年龄跨度很大呢……总之要当心野男人!!唉,真不放心啊……”

她莞尔微笑,“妹妹尽管放心……倒是我有些放心不下,”贴在我耳边柔声道:“周主对妹妹着实不薄,妹妹宜早做决定……”

一下红了脸,打她,“姐姐你居然还说我……你……”呃,还是不要提她的伤心往事了……

开满淡紫小花的枝条被风吹拂,恋恋的轻扑着她地衣裙,浓绿的树阴覆下来,洒落流动的阳光碎屑,她一双美目里流溢着柔和地光泽,带着关切和不舍……

这熟悉的面容,或许,短时间内不会再见到了……

扑上去抱住她,鼻边萦绕着她地幽幽淡香,忽然湿了眼眶。

飞鸟穿云,天开万里,我们为相聚前地离别,相拥而泣。

(青莲卷完)

胭脂四 第1章 明月来相照

大周显德二年夏五月,世宗柴荣下诏,废天下无敕额之寺院,毁铜像,收钟磬钹铎之类铸钱,禁民亲无侍养而为僧尼及私自度者。

佛教史上有所谓“三武一宗之厄”,指的是中国历史上的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唐武宗、后周世宗,对当时兴盛一时的佛教体系进行的剿灭或限制。历史上曾发生过多次反佛运动,其中有三次规模较大,而这三次当权的君主,碰巧谥号、庙号里都有个“武”字,故合称“三武灭佛”。若加上后周世宗时的限佛,则合称为“三武一宗”。

关于诸朝灭佛的原因,说起来不仅因为佛教与道教“孰为上”的宗教之争,也不仅仅因为佛教思想与传统儒家礼仪相悖,其实反佛运动有更深层的政治、经济原因。

比如身为鲜卑族统治者的北魏太武帝拓拔焘(统万城之战的领导者,牛X的骑兵攻城的空前战例的缔造者)、北周武帝宇文邕(也是位英年早逝的精英),在他们的时代,汉人将鲜卑族视为“胡”或“戎”,他们欲一统天下,统治具有高度文化传统的汉族为主要组成的整个华夏民族,用推崇儒学和道教来标榜自己,在思想上向汉文化靠拢是最好的办法。佛教为“舶来品”,北魏太武帝称其为“胡神”、“胡经”,以表明自己非“胡”;周武帝亦表示自己不在五胡之列,故无心敬佛,也是为了显示对汉文化的认同,进而争取民心。

至于经济原因则是寺院的恶性膨胀对社会经济造成了极大的压力。比如唐代,本当艰苦修行、清静无为的和尚们坐拥大量地产。成为大地主,富甲一方。《旧唐书》中形容当时情况为“十分天下之财,而佛有七

僧尼不耕而食。不织而衣,所费极大。这些耗资,除了帝王地赐予,贵族、官僚、士人乃至一般民众的资助,主要是通过寺院本身的土地经营、高利贷等世俗手段而实现,帝王权贵动辄将大好良田赏赐给寺院。且不说武则天、太平公主之流,连大诗人王维都曾有把自己地庄园捐赠给附近寺院的记录,而寺院占有大量生产资料却能免役免赋,这对社会经济、国家财政收入地恶劣影响可想而知。

寺院经济恶性膨胀,丁口急剧流入佛门,其结果是,要耕田的时候没有劳力、要打战的时候没有兵源,本应与世无争的宗教组织,竟与世俗社会争夺起资源和财富。甚至于与政权争夺起对社会的控制权,作为有雄心地统治者,怎么可能对这种状况坐视不理呢。

荣哥颁布限佛令就是基于经济原因。他在社会穷困、民生凋敝的情况下,欲一统天下。自然要大力发展生产。增加财政收入,寺院占据大量生产资料和劳动力。已严重影响到社会经济的正常发展,所以必须加以限制。

在他的限佛令上,他允许“有敕额寺院,一切仍旧”,对无敕额的寺院,部分予以保留;对欲出家的男女,有限制条件的允许剃度,这相对于“三武”B地拆毁天下一切寺院、焚毁天下一切经像的大手笔,荣哥已经是极为温和了,尤其比起北魏太武帝坑杀僧人的血腥手段,实在是宅心仁厚呢。他地限佛,并非赶尽杀绝,严格说起来是带有整顿佛教的性质。

如同史上任何一次改变人民固有生活状况的改革、政令一样,限佛当然也会有反对意见,不过面对反对地声音,他的回答很妙,他说,他听闻佛说身体是妄见,而且主张以利民为先。倘使佛地真身在,如果能造福世人救济百姓,也会愿意把自己地身体献出来施舍众人,何况这些铜像,佛又怎么会吝惜呢!

当他把这话转述给我听,我笑倒,这家伙口才越来越好了,简直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经典胜利啊!

其实那些人真是想不开,荣哥从不是“棉花耳朵风车心”地人,相反,他是意志坚定,拿定主意就会坚持到底勇往直前的类型,而且,无论从经济发展、政权维护、还是社会治理的角度,限佛都是合理并符合社会需求的。

这次限佛,大周境内废除了三万多所寺庙,保留下来的有两千六百多所,僧尼剩六万多人,还俗者约有六十万人。这对急需兵源和财力的国家来讲,其意义自是不言而喻。

而之后,在秋九月颁布的铜禁,同样也是经济措施,他下诏禁天下铜器,始议立监铸钱。经济是基础嘛,这些经济举措收效显著,后周的综合国力得到极大的提升。

好消息持续传来,这年闰九月,向训克秦州;冬十月,取成州、阶州;十一月,王景克凤州;至此,后蜀的秦、凤、阶、成四州已尽数划归后周版图。

此次伐蜀,以蜀国兵败地削、蜀主纳表求和而告终。只因荣哥这次只是为了威慑后蜀,让他们在后周攻南唐时不敢在背后捣乱,呃,当然,顺手打了四个州下来,为着南讨兴师,才暂罢西征,十一月已命李为淮南道行营都部署,出兵南唐,所以孟昶才得以在连失四州之后,继续在他的温柔乡里苟延残喘。

“诶?!”我惊回头,“这是……”

“无妨,两个刺客罢了。

“啊!又是刺客!……那几个是你的人?荣哥哥,你确定他们能对付吗?真的没问题吗?!”

荣哥笑道:“他们的功夫得我亲自指点,若是连这等货色都对付不了,岂不是要我面上无光?”

“哦……”回头看身后正斗在一处的几个人,两个蒙面黑衣人正被几个人围在中心,刀来剑往。火星四溅,好好的宁静街巷啊,就这样杀气冲天了。

“我可是听了你的建议才带了人跟随着。此刻正是他们大显身手地机会啊。”

“啊?你的意思是说,刚才。他们一直跟在后面?呃……”那岂不是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那么多眼睛看去了?

荣哥含笑看着我,“要不,今后还是不带他们了罢?”

“嗯……”真纠结,虽说我是很注重隐私权地,但帝王微服出行带着护卫才是王道啊。“没关系……还是……带着吧……”被围观就被围观吧,我豁出去了!

他饶有兴趣地欣赏着我挣扎的表情,很开心地笑,随即对后面地人朗声道:“丁寻,擒了这二人带回去,你们也不用跟着了。”听后面应了一声,他揽住我的肩头远离战团,“今夜月亮好,正宜去相国寺赏玩。”

霜天小月。一弯如眉。

今日又是正月年节,本想和去年一样看书打发的,不幸被荣哥未卜先知地捉了出来。被他拉到大街上感受过年气氛,欣赏京师繁华。顺便还支援了首都经济……既然拖我出来。我只好不客气地帮他消费一下啦。

然后就是在街上闲逛时遇到刺客,现在想来定然是他故意把刺客引到略僻静的街上。那两个倒霉刺客大约以为得其所哉呢,可怜还没出手就被丁寻他们围殴了,很明显,荣哥引他们离开繁华街道就是为了不扰民,擒他们时不至于投鼠忌器。

仍是大雄宝殿,我们并肩坐在屋顶上,看着苍茫夜色下的大相国寺,我感慨道:“好象也没什么变化啊?起码晚上看着和过去没什么不同呢。”

“相国寺乃是有敕额地寺院。”

哦,难怪……对了,荣哥哥我这几天想明白了一件事,你说为什么外来的佛教相比本土的道教,似乎还更普及些?”

他转头看着我,“你道是何原故?”

“嘿嘿,因为道家修仙,讲的是今世飞升,可世上有多少人亲眼见过活人羽化升仙嘛,而佛家就比较聪明啦,他们让信徒修的是来世……”

他失笑,“亏你这丫头想出来!”

“你明白我的意思哈。”我掩口而笑,宗教话题,还是不多说了。

荣哥这人开通不迷信(所以我当初从相面学角度进赵XX的谗言才没立竿见影的效果,真遗憾啊,这在古代实属难得,记得上个月朝廷重臣郑仁诲去世,郑仁诲是治世能臣,深得后周两代君主倚重信任,荣哥去打北汉时就是让他留守京城,对他的辞世,荣哥极是痛心惋惜,欲亲自去郑府吊唁,结果居然有大臣拦阻“岁道非便、不宜临丧”,也就是说时令不好,不宜去吊丧,荣哥才不理那套呢,照样去哀悼了一场。

不过,这家伙毕竟“狡猾”,行前先以桃做了秀,桃(li)是指桃杖与扫帚,是古代常用地辟邪除秽的道具,貌似《周礼》、《礼记》上都有“使用说明”,因为来了这么一手,所以最后的结果是,他既做了自己想做地事,又得了循规蹈矩的古板人士们地盛赞,被认为做事既合情又尊礼呢。

微笑看他,这家伙,道行又高了呀。

“冷么?”他回我一个微笑,抖开大氅把我裹在怀里。

“还好,没那么冷啦……刚才不是喝了几杯热酒嘛,现在身上还很热呢躲,不用这样吧……

“过几日,我要统军南征……”

“啊?你要去打仗了?”停了闪躲,“是去打……李?”

他点头,“李攻寿州不下,待我亲自取之。”

“哦,什么时候出发?”

“本月初八“去吧去吧……一路顺风早点回来

他地手臂略紧了一下,睨视着我,“无情的丫头……可有甚么话要对我讲?”

“我不是说了?一路顺风早点回来眨眼。

“……”很无语地表情。

笑,难道要我装出不放心的样子,眼含泪花执手道声“珍重”……不。珍重不够,标准闺秀淑女地做法应该是表情柔弱语气坚定的说一句“妾身将日夜为君祷祝,祝君马到成功。可惜,我知道战争结果。那么说未免太装了……

五代十国时期,除了中原势大,南方割据政权里,实力最强的当数南唐和后蜀,尤其南唐。自烈祖李时,即以保境安民为其基本国策,结好契丹,以牵制中原政权。江南地区战事较少,相对太平,政府轻徭薄赋,劝课农桑,鼓励商业,并且大力招揽北来士人。大量中原文人士大夫避乱南唐,使得南唐地经济、文化、艺术蓬勃发展,尤其文化艺术极盛。执一时之牛耳。至李时,虽是有奸臣弄权。但国家还没到完全腐烂的时候。所以综合国力还是要强于其他割据政权。

不过,尽管南唐和南方其他割据政权相比实力最强。但面对后周地征讨,嗯,虽说细节我记不清了,过程肯定也会有波折,但我记得最后的结果是,后周尽取南唐江北之地,大约有十几个州郡,悉数被荣哥收归囊中,南唐国土去了小半,打得中主李割地请和,自去帝号,仓皇迁都,且钱帛茶米贡了无数!对于这样BH强势的胜利,我想假装担忧都装不出来呢!

“南……呃,伪唐在江北有多少个州?”

“十四州六十县……”他眼睛明亮,赞许地看着我,“又与我想到了一处……”

我笑,“我夜观天象,这十四州最终都是你的。”

“只这十四州么?”微笑,“此番震慑南方诸国,取他十四州也就是了,待我讨伐了契丹,得了幽云十六州之后……”一笑缄口。

讨伐契丹啊……

我记得他好象是在征辽的过程中……

心狠狠疼了一下。

轻轻靠在他身上,不想说话。

他身上特有地那种非兰非麝的味道,似是某种沉着的木香,带着他身体的热度,透过衣襟氤氲在我冰凉的脸上。

他把大氅裹得更严些,笑问:“又想到甚么了?”

大氅上带着两个人的体温,紧紧把我包住,“没什么,”让我如何开口……“嗯,就是忽然想起了李父子写的那些幽怨小令,所以配合着幽怨一下……”

“李作的小令?”

“嗯,曲子词,清丽婉约,很符合女性的口味……其实他们要是老老实实做个词人也就是了,可惜选错了职业……当然这也由不得他们,这两人治国安邦实在是不在行,尤其李煜那厮本来就没打算当皇帝,按说也是轮不到他地……”

“李煜?”

“啊……”无力垂头,额角抵在他胸前,一不留神又说走嘴了……自唐朝起,皇子们就流行即位后改名,李煜(2)这名字是他当了皇上以后起的,本来的名字……汗,我想不起来了!

他低头看着我,笑道:“怎么?”

“唉,我不小心又泄露天机了,李煜,是李继任者地名字,我用占星术算出来的太无耻了,太亏心了。

他高深莫测地微笑,害得我又是一阵心虚。

“那个,其实他地词写地不错,如果你喜欢婉约风格,你肯定会喜欢……”忘了,荣哥根本就不喜欢诗词歌赋,即便喜欢也会喜欢豪放派吧!“总之这人作为词人、艺术家,才华横溢……”

“你对他评价颇高啊……”剑眉微挑。

“才不,说实话这人作为君主是极为不称职的,虽说他接手地就是个烂摊子,南唐从他老爸李那时候起就开始腐烂了,但这人在治国方面很差,完全没有政治才能,他其实更适合做个闲散王爷,或者普通富户家的少爷什么的,每天和他小老婆歌舞诗酒,没事琢磨些小资情调也就是了,当皇上的要是沉湎于生活享受这国家早晚要完……啊!荣哥哥,你以后可千万不能奢侈腐败啊!!”

他笑:“你尽可放心!”

“而且,我很讨厌他的人品。太没操守了,在他的皇后病重时他居然和小姨子偷情!!居然还不要脸的写了淫词艳曲描写当时地情境!被传到大周后那,生生把大周后给气死了!等人都死了又做出如丧考妣、投井以殉的样子。诔文倒写了洋洋洒洒,那又有什么用!果然帝王最是无情。不,这人是太多情,就不知天下有专一二字!也许你要说天下的皇帝都这样,天下地男人都这样,但我还是鄙视他!!诶?你……”

他脸上。似乎,隐约,有种叫“尴尬”的表情哦?

“哈,你别多心啊!我不是指桑骂槐含沙射影啊……呵呵呵

他咳一声,不语。

我想了想,问道:“荣哥哥你还记得那年你带我回来,就是你亲征潞州那年,在我第一次发布会前,我记得有一天你跑来问我是否怪你。你还记得吗?”说清楚也好……

“你……”他很在意地看过来,揽着我地手臂又紧了几分。

“嗯,我后来知道了。”

夜一般沉的眼眸紧紧盯着我。象是要望进我心里。

“不就是你册封了皇后么,”勾了嘴角。对着他一笑。“别紧张,其实。我很欣赏你的皇后呢!”

他现任的皇后,应该就是那位著名的符皇后,在史书上留有一笔地传奇女性,她出身门阀世家,第一任老公是大军阀李守贞(3)的儿子李崇训,当时有个靠听人的声音判断吉凶的半仙到李家,听了她的声音惊曰“此天下之母也!”,李守贞早有反意,一听自己的儿媳妇将母仪天下,那说明天下就是他家的呀!于是立马就反了(倒霉孩子,被一个算卦的给晃点了),当时是后汉年间,郭威大叔还没称帝,奉旨提兵去讨伐,城破之日,她老公打算杀了全家再自尽,被她躲在帷幔后逃过一劫,李崇训找不到她,只好自己死了。

后汉士兵冲进李守贞的府第,只见满地死人,而一华服女子端坐于堂上,毫无惧色,对众人从容不迫道:“郭公与吾王父有旧,汝辈无犯我!”,众人完全被她地气势震慑住,不敢轻举妄动,赶紧禀报了郭威,郭威很欣赏她的沉稳勇敢,不仅送她去与父母团聚,还收她做了义女。

回娘家后她老妈觉得她夫家人都死了,只她一人独脱兵刃之间,就建议她削发为尼(这是亲妈么……),要是赶上没主意的或者受封建礼教毒害深地估计就顺从了,但她很有主见,一句“死生有命,何必要自毁形发!”就把她老妈顶回去了。史书上讲,荣哥听了这些事迹,“益奇之”,后来后汉隐帝刘承诛杀郭威留在京城的全部亲属,荣哥地第一任夫人也未能幸免,于是荣哥就续娶她为继室,即位后册封为皇后(半仙地话应验在这儿了)。

“城破而能使乱兵不敢侵犯,这绝对不是一般女人能做到的!如果是我在那种情况下,如果我不会武功,能想到地最好的办法也就是那样了,所以,我真的非常欣赏她!不过呢……”奸笑,“即便再怎么欣赏,我也不可能和别的女人共同分享同一个男人,嘿嘿……”

他绷紧的身子松下来,轻笑摇头,自嘲道:“早知你不是寻常女子

无声微笑,知道就好。

他象是陷入沉思,目光只放在天尽处的星河彼岸,不再说话。

月华无垠,冰冷的洒落,在琉璃瓦屋顶上覆了如霜似雪的一层。

沉默半晌,他缓缓开口,低沉的声音带了些滞涩,象是因难以启齿而迟疑吞吐,“自那日,听你那般说了,我便刻意不去看你,可又时时想知道你在做什么,过的可好……我从未想到,我,竟也会为一个女人牵肠挂肚,废寝忘餐……而后你突然离开京城,我知你心里有别人,便想着不如放了你罢,让你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也就是了,谁知……那日在河边,我真想一走了之!可没走出多远又忍不住回去,我在林中,看你坐在岸上发呆,日头从半天一直滑入西山,你一动不动坐着,我就傻了一般站着陪你,而你、你竟然……待我拉你上来,我真想狠狠骂你一顿!却又想把你捧在手里好生安慰……”他一叹,闭目覆住眼中复杂情愫,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坚定,“当我把你抱在怀里,我便下定了决心,无论怎样,无论你心中有谁,我都要带你走,我都要留你在身边,疼惜你,护着你,不许任何人再欺负你!”

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头埋进那个宽厚的胸膛,紧闭着眼……

不想让心头的暖意化成热流,打湿他胸前衣襟。

他更用力的回抱我,带着要把我捏碎的力度。这一次,我不想挣扎,也不想躲避。

不知过了多久,忽地额角上落了一点柔软的温热,我只略动了下头,不愿离开这份温暖安心,然后就觉得怀抱的那个身躯动了动,一只手轻轻抬起我的下巴,我惊诧张开眼,只见他的凤目中是铺天盖地的汹涌深情,而他的唇,正向我的俯落下来……

悚然一惊!

我的身体先于思维作出了反应!当我结结巴巴的开口时,我的手指已抵在他灼热的唇上,“荣哥哥!你、你、你……那个……嗯……你想不想知道一个小秘密?!关于我和你的!!”

注释:

(1)“吾闻佛说以身为妄,而以利人为急。使其真身尚在,苟利于世,犹欲割截,况此铜像,岂有所惜哉。”

(2)《新五代史》:煜字重光,初名从嘉,景第六子也。

(3)李守贞(?-949)五代时后晋大臣。河阳(今河南省孟县,位洛阳市东北、黄河北岸)人。初为本郡牙将,后晋高宗石敬塘即位,拜客省使,升宣徽使。出帝石重贵时,以义成军节度使侍卫亲军都虞侯随出帝平叛,因功拜同平章事,后任兵马都监,而与杜重威同时降契丹,又为天平军节度使。后汉高祖刘知远时,复仕后汉,为河中(今山西省晋西南隅永济县,位芮城县西北)节度使。后汉隐帝刘承佑时,与赵思绾、王景崇反叛,据潼关(今陕西省潼关,位华阴县东)自立为秦王,隐帝令枢密使郭威讨之,他兵败自焚。

胭脂四 第2章 飞花入建章

“秘密?”他停住,疑惑看我。

“是啊!秘密!你知道吗,在我心里一直把你当哥哥!!我一直把你当兄长来敬重的!!”

黯了目光,唇角勾出一个近乎苦笑的弧度,“这几时又成了秘密……”

“啊,你知道啊,所以你不可以对我怎么样,否则就是**!!!!**********!!!!!”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那眼神,还真不太好形容,活象是吃苹果时,咬了一口,发现里面有半条虫子。

空气僵硬了,我提心吊胆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声震耳欲聋。

他以看半条虫子的眼神盯我良久,长叹一声,冷冷睇我道:“你这丫头,当真会扫人兴致!”

我干笑,才发觉,已然吓得手脚冰凉。

“好象很晚了!回家吧赶紧跳身站起,骤然失去那温暖的包围,冷风狠狠吹过来,明明穿着狐皮鹤氅呢,却仍是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听身后低低一叹,随即一团温暖把我裹住。

“啊!不要,没那么冷,适应了就好了,你……”

他面无表情,默然不语,无视我的闪躲把他的大氅披在我身上,仔细系好带子,揽住我的腰跃出相国寺。显德三年正月初八,柴荣亲征南唐。以宣徽南院使向训为权东京留守,以端明殿学士王朴为副留守。

我的生活一如既往恬淡宁静,尽量控制撷香衣舍的接单量不让自己变成工作的奴隶,好在这个时代的生活节奏比较慢。正是现代都市人稀缺又神往地那种悠闲舒缓的“慢活”状态,我自然也不会把自己弄得象只上满发条的兔子。

“坐看云起”又开了家分店,当然还是不用我亲自去经营。店址选在马行街上,也是在内城。南北走向地大街上偏南的位置。这马行街,北段是药铺医馆聚集地地方,南段是酒楼夜市极繁盛的所在。说到夜市,继州桥夜市之后又出现了几处,比如潘楼街、高阳正店附近。马行街也是其中之一,颇有比超州桥夜市之势,每到晚上人头攒动,灯火照天,直热闹到四鼓才罢。

天气渐渐暖了,晴风暖日,柳眼梅腮,眼见着寒食(1)将近。

清明节前两日为寒食,相传是为纪念介子推所设。虽说我一直认为在春秋五霸里,除了宋襄公就数晋文公的霸主之名水分大,但放火烧山逼功臣出山这种事。实在是只有智商为负数的人才做的出吧,所以我严重怀疑这典故是后人附会穿凿地。不过寒食节是古人非常看重的节日。是这个时代的三大节之一。与元日、冬至一样都是放七天长假,一般的节日象夏至、中元之类只放假三日。至于立春、人日、端午、七夕、重阳等等就只放假一天了。

寒食节有吃冷食的习俗,京师人家庖厨都要灭火三日,听说在有的地方要禁烟一个月呢。寒食前一日被称为“炊熟”,因寒食禁火,节前一日必须烧好食物,久而久之就有了这个称谓。此地还有个风俗是用面粉和枣做成枣饼,拿根柳条穿了,插在门楣上,叫做“子推燕”,这子推燕是用来祭介子推的,和祭屈原的粽子异曲同工。

府里上下都在忙着准备过节,不免就显出了两个闲人---我和小弥,这样大好的春光,窝在家里未免太浪费啦,所以我们晃在街上。

粉墙细柳,淡杏夭桃,我和小弥一路闲逛,不知不觉就溜达到南城,一抬头,路南正是会仙酒楼,门前招揽生意地店小二已换了新人,忍不住看向二楼,当年为庆祝第一桶金到手,和荣哥过来吃酒,他就坐在那扇窗后看着我,看我眼巴巴盼着被店小二拦住呢。

拉住小弥,“走,我们去喝下午茶

“下午?”小弥望天,“这时辰是正午吧?”

“呵呵,说惯了,就算中午茶好了听着好奇怪。

被小二殷勤引到二楼,仍要了上次的雅间,进门后忍不住转头看那面曾被我涂鸦的墙壁……呃,粉刷地雪白,什么都没有……轻笑摇头,难道还指望店家一直保留下去么,搞不好人家还觉得有碍瞻观呢。

点了一壶碧涧,又随意叫了几份蜜煎果子,不免又说起那次和荣哥来喝酒碰到郭威大叔的事,忽然有些伤感。

“姐,那位大叔,你很是喜欢啊?”

“是啊,很喜欢,可惜他已经故去了。”

小弥摸摸我地发顶,就象我每次对他那样,略有些生涩地哄我道:“姐姐莫要难过,还有我呢

微笑,长大了,会安慰人了呀。

大约我是个贪心地人吧,总希望喜欢的人都在身边,不要离得太远,最好彼此地距离,是思念时可以随意去拜访的距离。

从会仙酒楼出来,和煦的阳光驱赶着心里的小阴霾,看着擦肩而过的士庶男女,春风懒洋洋吹在脸上,有一点陶然。

是谁的诗句?天这样蓝,树这样绿,生活原来可以这样宁静而美丽。

是的,很宁静,可为什么,我会觉得有些无趣?这时的京城,竟然,有一点点无趣呢……

迎面街上走过来几个人,为首之人好一身绿袍,如同阳光下的蝈蝈般莹绿脆亮。

不觉多看了两眼。

那一团绿影忽然迎着我走过来,满脸贱笑道:“美人,哪里去?”

一袭翡翠色的袍子绿得晃眼,一只红彤彤的酒糟鼻让人在第一眼看他的脸时绝对注意不到其他,这人拦住我和小弥。一双色眼在我身上转来转去,他身后几个狗腿帮闲模样的人起着哄,散开把我们围住。

天哪!是上天听到我地呼唤了吗!居然送了个恶少来供我娱乐!!----这是我的心声。

天哪。是上天听到我的呼唤了吗!居然送了野狗之外地东西供我试药!----这是小弥的心声。

“不过,这里是大街上。好象不太好耶,”我拉住小弥细声细气地商量,四下里望望,“啊,那边有条小巷。貌似人烟稀少呢……”

小弥还未答话,那蝈蝈恶少已抢先道:“美人言之有理!待哥哥与你那答儿讲话去……”色眼笑成一条缝,伸手作势要拉我。

哎呀,真纠结啊,这不是逼我当街出手嘛说我地暗器好久没用了,也不知会不会误伤到人,咳,不过机会难得,人家只好勉为其难……

咦?!突然眼前一花。一条人影横空出现在那恶少和我之间,只见他搀扶着已“僵硬”的恶少,他身后几个相貌普通衣着平常的人架起一众“僵硬”的狗腿。在我和小弥目瞪口呆的注视中,施然走进旁边那条冷僻地小巷……

刚才。在那人出现的瞬间。我分明看到他的手指在那恶少的几处穴道上拂过……

“姐!这……这……”小弥眼泪汪汪,俨然被抢了到口骨头的小狗。

我叹。拉住他,“回家给你肉吃。”

莺啼芳树,燕舞晴空,好一派和谐宁静的大好春光……

时间平静的流过,我的人生四平八稳,即便偶尔有不和谐隐患出现,也必然会有“好心人”抢先替我处理掉,一如之前那百年难得一遇的街头恶少……如此已到了五月。

这一日我正在工作室里做设计,小弥通常情况下会在他地小园子里种药草,或者在他的房间里配毒药,现在他的院子已经变成各种毒草地试验田了,轻易没人敢进去,很是防虫防盗防骚扰呢。

正在人台上构思本季夏装新款,忽然就想起了去年这个时候,荣哥出兵攻蜀,于是颜如雪来行刺,而后她离开京城,一晃已将近一年了,怎么也没点消息传过来,也不知她现在好不好,是不是正在什么地方游历呢?身边有没有人陪着她,是否象武侠小说上常见的那样,美地不象话地妙龄侠女遇到帅得离谱的少年侠士,然后两人双剑合壁,联袂行走江湖……

拈着一块软料样,恍惚出神。

碧溪走过来,很贴心地问道:“小姐乏了吧,奴婢去取些樱桃酥酪可好?”

回神,微笑,“好,流云也去帮忙,多拿些来,咱们一起吃。”

她们齐声应了出去,屋里霎时静下来。

将近黄昏时分,大幅地落日余辉从窗子漫进来,洋洋洒洒铺了一地,晚霞泼满帝青,让人目眩神迷的壮丽妖魅。

神驰天外……

蓦地心头似有感应!我猛转头----

他披了一身金色夕阳,正立在门口定定望着我。

忽然就想展开笑颜,比落霞更明媚比夕辉更灿烂的笑颜……

他大步走过来,伸手把我拽进怀里。

低低的叹息,象是心底一个幸福的颤音,从我耳畔轻柔滑过,他重重的抱我,“我回来了!”

指间的面料软软飘落,依在他胸前,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他身上,我闭上眼细语呢喃:“嗯,你回来了……”

忽觉手臂被他拉住,他拉起我的手臂缠上他的腰,贴在我耳边低声道:“抱紧我,就如上回在相国寺那般……”

窗外,晚霞羞红笑靥,深深藏进遍洒夕阳落辉的金色山峦。去年(显德二年)十一月,荣哥派李为淮南道前军行营都部署,兼知庐寿等州行府事,以忠武节度使王彦超为行营副部署,统领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等十二将。乘淮水浅涸,南唐疆防懈怠之际,率大军突袭南唐。并命吴越王钱出兵常州策应。

当时南唐清淮节度使刘仁赡镇戍淮西重镇寿州,寿州是战略要地。李恐其兵力不足,即命一干将领统兵前去增援。李大军抵达正阳北,架浮桥渡淮攻寿州,月余不克。

今年,也就是显德三年。正月初,南唐刘彦贞援军到来,以战舰数百艘趋正阳断周军退路,刘彦贞亲自率领步骑去解寿州之困。

荣哥看李取寿州不下,便于正月初八御驾亲征,派侍卫都指挥使李重进率兵前赴正阳,命河阳节度使白重赞领兵进屯颍上,他自率京师援军兵进寿州。当时李见南唐援军到来,恐被断了后路遭到夹击。于是焚粮退兵。十六日,荣哥到了陈州,听到李引兵退保正阳的消息。他料定南唐必有追兵,就命李重进疾驰淮上接应。李重进也是一员骁勇上将。他是郭威的外甥。说起来和荣哥还是亲戚,他列阵于正阳东。截击大破南唐三万追兵,杀刘彦贞及麾下万余人。南唐应援使皇甫晖等听到正阳败讯,根本就没敢靠近,自定远退保清流关去了。

荣哥乘势进抵寿州,寿州城墙坚固,守将刘仁赡对南唐死忠,且又颇擅守城,周军昼夜攻城遭到殊死抵抗,数日不克,于是荣哥改策略为长围久困,遣将分路出击打援。

这正合了兵家所谓奇正之变,以正合,以奇胜,出击打援的后周诸将所向克捷,一连拿下涡口、清流关、滁州、盛唐、扬州、泰州等地,江南震动,李惊恐,三月遣使过江,请去帝号,割沿淮寿、濠、泅、楚等六州,并岁纳金帛百万两/匹以求罢兵。当时后周军已占领淮南之地近半,荣哥要的是江北全境,自然不允和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