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若雪轻寒》》 · 凤小匪 · 2026-07-26
《若雪轻寒》
作者:凤小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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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今夕何夕 玉水雪戏
遇妖
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寒冷的冬天,天空中吹过的风都是冷冽如刀般,晴朗的天空看起来也仿佛有寒气淡淡弥漫。
这样的冷持续了很久,终于有一天出奇的暖了起来。
天空,却开始飘雪。
雪下得很大,一大片,一大片,落在地上没有化开,如随风的柳絮,很快堆满了整个世界,白了,厚了。
雪一直下到晚上也没有停下。
上京城的人们并没有因为大雪而深居不出,反而随着夜色的深沉,越发热闹起来。上京城玉水河边,闪烁的灯光,带笑的书生少爷,打闹的丫环小姐,诱人的小吃香味,一切组成了平淡而温馨的画面。
这是一年的小年夜。
冷轻寒带着活泼可爱的小师妹下了山,小师妹李轻妍是师他父的女儿,与他们师兄弟同属轻字辈。小师妹从小体弱多病,修炼仙术也甚为缓慢,好在众师兄弟对这唯一的师妹都疼如亲妹,呵护倍至,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她的性子才始终活泼开朗,并不显阴沉内向。
这次他下山来是奉师命给大师兄送信,不知怎的让小师妹知道了,她便一定要跟,甚至还哭闹不休,这才让师父皱着眉头答应下来。临行前师父叮嘱告诫了半天,不料小师妹在山上时答应得轻快,下了山便全丢脑后去了。
一路走一路玩,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看上两眼,摸上两把,以至于到了京城玉水河畔都已天色全黑。
李轻妍见师兄沉着脸,一脸不快,也不害怕上前便拉他衣袖。谁叫师兄生得美,凤眼樱唇,比身为女子的她都要美上六七分,怎么生气都还是赏心悦目。她拉着他的衣袖娇声道:“师兄,这里好热闹,我们去看看好不好,好不好?”
冷轻寒把眼一瞪,冰冷的脸带上了三分艳丽:“你答应师父的话全忘了?再胡闹回去告诉师父,下次再也不带你出来!”
李轻妍顿时抱着他的胳膊惨叫起来,哭道:“师兄不要啦,师兄最好了,不要告诉爹爹!我们就去看一下嘛,都到玉水河了,找大师兄也是要找的,我们一边看一边找去,不会多花功夫的,求求你了,师兄~~~”
冷轻寒并不理她,自顾往目的地而去。
李轻妍挂在他手上一路被拖着走,又拉不住他,又不敢真离了他身边回去遭父亲责骂,只得急得不停哀求,双脚拄着地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两排印子。
正纠缠间,路边柳树下突然转出一个书生来,埋头疾走直直撞上李轻妍。
“啊……”
李轻妍冷不防被一撞,没站稳踉跄了两步便要摔倒在地。一旁冷轻寒反应飞快,一把托住了李轻妍的腰,将她带到一边。
那书生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撞了人,而且还是个姑娘家,他又是躬身又是揖礼,不停道歉:“恕罪,恕罪!在下莽撞,不知姑娘是否受伤,需不需要叫大夫来看看?”
冷轻寒冷冷道:“不用。”
这时,李轻妍也缓过神来了,她见那书生十分紧张,抬头望向他们时,露出一张清新俊逸的脸来,面挂羞愧,满脸歉意。看样子人家也不是故意的,李轻妍便豪爽大方的挥挥手,笑道:“没事没事,你小心点走路就好,别再撞到别人了。”
书生长出一口气,站直了身体,看着李轻妍时温和的露出一笑:“实在是对不住了,在下刚顾着想事情,没看清路,撞到了姑娘,多谢姑娘不怪罪。”
说罢,书生又是一个长揖。
李轻妍少下山,在山上时见到的那些师伯师叔、师兄师弟全都是飞扬不羁,潇洒自如,难得出个异类冷轻寒,就是一天到晚冷着张脸,不苟言笑。她哪里见过这样充满书卷味,墨香扑面的少年书生,更兼人品俊雅,顿时觉得十分有趣:“不打紧,也没真撞倒。我叫李轻妍,你叫什么?”
书生听她说得爽快,也并不觉她轻佻,又加刚才撞了她,不好拒绝,便揖手行了个书生礼,道:“李姑娘,在下有礼。在下姓秦,草字雪宜。”
秦雪宜直起身,又露出一个微笑。夜风拂过,衣袖飞扬,漫漫大雪中,真是少年如玉,说不出的卓尔出尘,俊逸清雅。
李轻妍开心的放开冷轻寒的手,跳到秦雪宜面前:“雪宜,我看到今天玉水河好多人好热闹,你也是去玩的吗?”
秦雪宜听她这么一叫,立刻一顿,身体似是一紧,下一瞬又放松下来:“是啊,我去玉水河畔最有名的红玉舫,那里是整个玉水河最热闹的地方了。”
“红玉舫,玉水河最热闹的地方?那一定很好玩了!”李轻妍眼睛都亮了起来,她回头拉住冷轻寒,使劲露出可爱的表情,“师兄,我们也去看看好不好?”
冷轻寒冷脸看她,脸上摆明写着拒绝。
见状,李轻妍一转眼珠儿,更加腻声道:“师兄,轻寒师兄……轻寒,轻寒哥哥~~~”
冷轻寒好看的剑眉一抖,开口便堵了她的嘴:“去!”
欢呼声顿起,李轻妍笑叫着,又跑去催秦雪宜赶紧带路。秦雪宜面露为难,后悔自己怎么失神把这种地方说给一个姑娘家听,红玉舫这种青楼画舫岂是女儿家可以去的!他面向那身后负剑,一直面色冷漠的俊美男子,想来两人夜色相伴,必定关系亲密,便道:“这位公子,红玉舫这种地方李姑娘去……恐怕不太妥当,还望公子劝劝李姑娘。”
他说完,冷轻寒还未开口,李轻妍便跳将起来:“你你你,秦雪宜!你也不让我去,小心我跟你拼命!”
秦雪宜还待再劝,冷轻寒上前两步,走到他面前,冷冷开口:“请秦公子带路。”
柳树灯影下,秦雪宜见两张脸,一张冷漠,一张威胁,只得又是一无奈笑,伸手虚抬,无奈道:“两位请跟在下来吧。”
玉水河畔,灯火两岸,夜如白昼,画舫林立。抬眼望去满是绰绰人影,不时闻得丝竹悦耳,歌声缭绕,简直如入人间仙境。
“哇,好美……”
李轻妍第一次见到人间如斯美景,不由痴了,由衷的赞叹。此时只恨当时爹娘少生了几只眼给她,来不及看这华美景色。
秦雪宜带两人到地方,便揖手道:“地方到了,至于红玉舫就停在这玉水河上,去与不去还望这位公子与李姑娘考虑。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便先告辞了。”
说罢,不待两人反应,已拂袖走远。
“哎……这秦雪宜还真是奇怪,说走就走,也不等我道个别……刚才还笑脸相迎,到了这里却冷起脸来!”李轻妍望着背影嘟嘟哝哝,想到奇异处,又回头怪异的看了一眼冷轻寒。
难道这硬邦邦的冷脸还跟风寒一样会过人不成?
想罢,她便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
心中叹息,冷轻寒有时觉得还真搞不懂女人心里在想些什么,他也从来没有想搞明白过。他懒得管李轻妍那一脸古怪,跟着秦雪宜而去。
看他去的方向,李轻妍分外意外。大师兄的府邸可不在那方向,师兄怎么往那去了,难道是知道红玉舫好玩去凑热闹去了?那她可也不能错过了!
“师兄,等等我!”
李轻妍拔腿追了上去。
红玉舫,是整个玉水河畔最有名的青楼妓舫,这里有最美的姑娘,最香醇的美酒,还有最优雅的格调。进入舫中,不像是进了青楼,倒像进了清幽雅致的书香之所。
秉烛夜读,红袖添香,这也许是每个男人心底的梦想。因此,这红玉舫也就成了男人实现梦想的地方。
来来往往的少爷书生,士族平民,无不笑容满面,走路生风,看样子意气风发,不可一世。不时有美貌女子袅袅婷婷从画舫中出现,或是迎客,或是送客,惊鸿一瞥,端是惊艳动人,不可或忘。
此时正是月上柳梢之时,人潮热闹,李轻妍蹲在地上,仰头看向冷轻寒,一脸哀怨:“师兄,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来了又不进去,不进去又不走,只傻呆呆站在这雪地里,到底是为什么啊?”
冷轻寒斜了她一眼,冷冷吐出两字:“捉妖。”
捉妖?
身为修仙中人,以守护天下苍生为任,除妖灭魔,以尽本分。李轻妍一听要捉妖,顿时浑身一震,脸上红云浮现,激动得抓住冷轻寒的衣襟大吼,差点没把他压倒在地拷打逼问:“捉妖?真的吗,妖在哪里,师兄怎么发现的,我怎么没有看见?快说快说!”
拉下那两只小手,将她拎到一边站好,冷轻寒道:“不知道师父教法术的时候你都在干什么,那个秦雪宜身上妖味浓烈,你都没闻到。”
李轻妍被训了也不生气,法术她倒记得,只是没记得用。她可不像他,是个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术法高深,随便一闻便闻出人家身上有妖味。
“秦雪宜是妖?我看不是啊,干干净净明明是个人类,再则他见了师兄也没一点惊慌失措,不像是妖物……难道,他被妖怪缠上了?”
这回,冷轻寒总算是赞同的点了下头,说道:“法术没学好,脑子倒还好没算笨到家。”
“——!”努力想着接下来还要靠他捉妖,李轻妍控制着自己不去打那张欠扁的脸,问道:“师兄知道是什么妖吗?”
“狐妖,一只修行了千年的狐妖。”
李轻妍眼睛一亮:“是个美人啊……怎么还不来?”
“……”
冷轻寒只当没听见,千年狐妖她不担心,倒是担心起人家来不来。他握紧了拳头,生怕一时忍住气将她给打个满头包。
“别说话,来了。”
冷轻寒终于轻道,他双目有神,望向灯火深处,一手摘剑,一手已握上了剑柄。
只见到灯火晃动处,一盏灯笼一晃一晃的近前。待得再近了,看清那灯笼上绘着双蝶嬉兰,灵动传神,仿佛下一刻就要从上面飞舞而出一般。
再见那灯笼,被一只细白素手执着,透白如玉,晶莹泛光,看得人眼生旖旎,浮想联翩。李轻妍赶紧闭上眼不敢再看,暗道厉害,默念了两遍清心咒,这才恢复过来。睁眼想看她的长相,又有点害怕,光一只手就这么厉害了,要是看了脸那还了得。
可是……难得有只千年狐狸精在眼前,不看一眼又怎么舍得,以后见了众师兄弟们也少了件吹嘘的事儿,不由又抬头去看,只是这次她学乖了,边看边小心的默念清心咒。
终于看到脸了,狐妖生得十分的美,杏眼殷唇,瑶鼻秀眉,是个人间难得的绝色美人。但,却没有她的手来得美,来得让人惊心动魄。
见她望去,那狐妖也望了过来,两人视线对上,那狐妖露出一笑,竟是神态端庄,眼神柔和。
李轻妍一呆,清心咒也忘了念。
只见那狐妖看了李轻妍一会儿,又转眼看起冷轻寒,表情一愣先是皱眉,仿佛是在思索什么,半晌又恢复温和的笑脸,恍然道:“原来是公子,许久不见,公子可安好?佟姑娘可好?”
冷轻寒握在剑柄上的手一紧:“什么佟姑娘?”
狐妖闻言,又细看了他两眼,面上突然掠过一丝黯然:“原来是这样,是我认错人了,打扰了两位。”
那妖狐又袅袅婷婷的向前走去,冷轻寒却不让,飞身上前拦住她的去路。他脑中发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一般,他绷着脸厉声道:“你胡说,你一定没有认错人,告诉我佟姑娘是谁!我应该认识她,我一定认识她!”
那边,李轻妍呆呆看着他,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他。她认识的冷轻寒师兄一向是俊美出尘,寡言少语,又冷静自持,从没有像今日这样只为了一个名字,不,连名字也算不上,只是一个姑娘家的姓氏,就让他失去冷静,违背本性。
冷轻寒还拦在那狐妖的面前,一步不让,手按剑柄仿佛随时要拔剑相向。狐妖深深看了他一眼,怜悯的说:“又是何必呢,既已坠入轮回,忘记一切,又何必念念不忘,折磨自己……这到底算有情呢,还是无情?”
狐妖最后两句喃喃说得很轻,冷轻寒没有听清,但她之前说的话他听得很清楚。坠入轮回,忘记一切?这说的是他吗,他为的谁坠入轮回,又是想忘记谁?难道是那妖狐口中的佟姑娘?
妖狐飘然远去,冷轻寒怔立当地,没有去追,也忘记去追。
等那妖狐走远了,李轻妍才像是从魔咒中醒转过来,她两步跑到冷轻寒面前,拉着他的手着急的大喊:“师兄,师兄!你没事吧,妖狐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你倒是动一动啊,别吓我!”
终于,冷轻寒眨了眨眼,定定看着眼前的小师妹,拉远的神思一分一分收回身体之中。突然他回头一望,不见了妖狐,拉着李轻妍就问:“那妖狐呢?”
拍拍胸口,李轻妍见师兄恢复正常,这才放下悬着的心。听他这么问,不由没好气的道:“师兄你是睡着了?妖狐早走远了!”
走远了?走远了……也好……
冷轻寒揉了揉眉心,准备放下妖狐的事不再管,不料那“佟姑娘”三字又从心头冒了来,仿佛这短短的几句话间已经烙在他的心底生了根发了芽,再也抹之不去。
“师兄,你怎么了?”李轻妍从来没有见过师兄这样,面露担心,忍不住出声问他。
冷轻寒眼神顿时一清,强念了两遍清心咒,才道:“我没事,妖狐厉害,我们不是对手,先离开再说。”
见他神情古怪,强自镇定,李轻妍不敢多问,只点头嗯了一声,便随他离开。
走了几步,李轻妍又忍不住心中好奇。她刚才站得有些距离,师兄与妖狐的对话她听得并不清楚,只依稀听到一个名字,便怯怯的问:“师兄……佟姑娘是谁?你认识的人吗?”
冷轻寒猛然止步,耳边仿佛春雷乍响,魂魄战栗。片刻,他才迟疑的道:“……我也不知。”
作者有话要说:新坑开填了~~~
书生
两人心中有事,便不再多说,李轻妍也没有再吵着要去玩闹,一路乖乖跟着冷轻寒,去找大师兄。
大师兄名叫秦轻玉,住在玉水河东畔的秦府。秦家世代为官,秦轻玉的祖父曾是两朝元老,位高权重的帝师,忠心耿耿的辅政大臣,可谓荣及一时。现任秦家家主,是秦轻玉的父亲,祖父的小儿子,位居一品,深得皇帝信任,又娶了皇帝的亲妹子,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说来秦家几代人都在朝为官,又忠心为君,深得君心。到了秦轻玉这一代,却出了个异类,便是从小厌恶做官的秦轻玉。
秦轻玉自小便讨厌做官,抓周时不抓笔抓剑,入学时不爱先生爱侍卫,到再大点,有大人见了他问他长大了要当什么官,他便大怒,非说是人家骂他,要与对方拼命,对方看是秦府的公子,哪敢回手,只抱头乖乖被打。为此,他也不知被祖父扒了裤子打了多少次小屁股,也不见改善。
后来,他被正好被下山的李迟仙,也就是李轻妍的父亲遇上,见他灵气十足,是块修仙的好料子,便收他做了徒弟,带出秦府,从此改名秦轻玉。
一晃好几年,秦轻玉在山上待得快活,压根儿没想过要回秦府看看,不料前不久家中有信寄来,说是二弟要成亲,希望他这个做大哥的回家一趟。秦轻玉这才打了个小包裹,背着把剑回了秦府。
冷轻寒这次下山为师父送信,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只隐约知道是大师兄寄信求师父借一样东西给他,至于为什么借,用处是什么,他便不知道了。
默默走着,冷轻寒只让自己想着大师兄的事,一刻也不停,再就猜大师兄到底向师父借了什么东西,师父又答应了没有……那狐妖的事,是一丝也不敢再想。
漫天大雪还在不停的下,沾染了他如墨的长发,冰冷了他绝美的容颜。李轻妍越想越担心,想像以往一般上去抓着他的衣袖,看着他平静的脸立刻又没了勇气。明明以前他的脸还要冷,还要硬,她都没有觉得怕,现在只是收了表情,她却吓得不敢伸手。
李轻妍想不明白,她不说话,就显得更加沉默,更加寂静。就在她快要受不之时,终于到了秦府。
李轻妍大大的轻了一口气,从来没有此刻觉得大师兄的好处。
敲了门,过不久便有一个小门童开小门出来察看。见是一男一女,薄衫背剑,静静立在那儿,一骨子的出尘飘逸,宛若仙人。
那小门童眼前一亮,立刻堆笑的迎上来:“请问两位是……?”
李轻妍爽快活泼,加之路上又憋了一肚子话不敢说,这会儿抢着回答说:“我们来找大师兄秦轻玉,我是他的师妹,这是他的师弟。请问大师兄他在吗?”
“在,在!”小门童赶紧点头,不敢怠慢,“大公子吩咐过了,今日他的师弟师妹要来,命小的在这儿候着。刚才小的一看便猜到是两位。大公子在家等着,请随小的来。”
进了门,才发现这秦府房子宽大华丽,建得里三重外三重,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样样不缺,样样精美。李轻妍直叹大师兄真会享受,怪不得不愿回来山了。
被李轻妍这一闹,冷轻寒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虽然看着还是冰冷僵硬,但好歹也没有之前那种冷静吓人。
小门童领着两人走了盏茶功夫,才进了一个小厅。那小门童在门边站定,向冷轻寒与李轻妍两人恭敬的道:“大公子吩咐过两位来了不用通报,请直接进去就行,大公子正在厅内。”
李轻妍早就按捺不住,听得大师兄在里面,飞快就冲了进去。留下冷轻寒面无表情的向小门童道了声谢,这才缓步走了进去。
厅内装饰得很雅致,案几分明,墙上挂着两幅水墨山水,却是他们清始山的风景,看向落款处正是秦轻玉三字。其中一幅画前,一鼎古铜香炉,一支绿意莹然的香立在其中散着袅袅烟雾,凝而不散,闻在鼻中顿感宁远幽静,灵台一清,正是清始山的安神香。
冷轻寒进了厅中,闻得香味,也不去看人,先自闭了眼,凝神静气。
这边,李轻妍早已扑到了那白衣微笑,长身而立的男子身边,笑着勾住他的手臂:“大师兄,见到你真好!你可不知道这冷冰冰有多冷冰冰,简直比外面的大雪都要冷冰冰!”
冷冰冰是在山上时,他们师兄妹给冷轻寒取的外号,他冷冷的表情和态度,第一次听到之后也是报以冷冰冰的一瞥嘴,这个外号便与他粘上了。
秦轻玉见小师妹一来便“冷冰冰、冷冰冰”念得直跟绕口令一般,自然知道这一路是把这个性子活泼的小师妹给闷坏了。
他笑着拉拉李轻妍的长发,宠溺的道:“好好,大师兄都知道,等明天大师兄就带你去玩好玩的,保管你开心。”
听他这么一说,李轻妍才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秦轻玉抬头,见一向礼数周到的小师弟闭眼而立,整个人仿佛陷进了安神香的烟雾之中,绝美如冰雪的脸上残留着躁动,三分艳色荡人心神。
秦轻玉想起山上时师兄妹们常开的玩笑,不由拉过李轻妍,努嘴一指站得如玉柱一样的人,在她的耳边轻语:“师妹,这是怎么了?你……莫不是在路上真强了你轻寒师兄?!”
冷轻寒面容俊美,又冷静自持,总似一幅冰雕,美则美已,却少了几分人气。虽然师父常说冷轻寒有“仙气”,但师兄妹们聚在一起,总要讨论一翻怎么把他弄得“人气”一些,讨论到后来,众人只得出结论,除非哪天他被哪位强悍的女子强了,说不定才有可能露出一分两分的人气来,否则以他雷打不动的性子,怕是难了。
“……”
李轻妍朝天一个不雅的白眼,大师兄真是太无聊了,把她说得像是女色魔一样……虽然当时她也讨论得挺高兴……
“大师兄,你说我敢吗?”
大师兄摸摸下巴,唔了一声:“别说你不敢,就是我也是不敢的!”
满意的点头,李轻妍心中又加了一句:就算我敢,我也得有那本事才行啊!
师兄妹又说了一会子话,无非也就山上怎么样,师兄弟们怎么样,又或是山下好不好,哪里热闹之类。李轻妍又想起狐妖的事,疑问堆在心里堵得她难受,她想了想决定还是问问大师兄。
李轻妍压低了声音:“大师兄,问你件事情,你知不知道——”
“大师兄。”
秦轻玉与李轻妍同时回头,不知何时冷轻寒直直站在三步之外,正看着他们俩。李轻妍莫名心一虚,低头住嘴。
秦轻玉的眼神在他脸上一转,见他又恢复一惯的冰冷严肃,也不去自讨没趣的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冷轻寒就是这个脾气,想说就会说,一旦决定不说你就是以死相逼自尽在他面前,他也不会说一个字出来。
冷轻寒伸手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秦轻玉,说:“这是师父要我带给大师兄的信,请大师兄过目。”
“好,有劳师弟了。”
接过信,秦轻玉随手拆开,里面只有薄薄一张手笺再无其它,他皱眉展开,寥寥几行字,一眼就看完了。
只是,看完之后他的眉并没有松开,反而皱得更加紧实,脸上还多了几分不解。冷轻寒束手立在那,看他久久不说话,只得问道:“大师兄,师父怎么说?出来时师父交待让我们听从大师兄安排……师父,可有让我和小师妹立时回山?”
秦轻玉表情一松,将那张手笺折好放回信封,放进怀中,看着冷轻寒又看看李轻妍,笑说:“没什么,你们不用担心。师父让你们留下,你们不需要立刻回山……小师妹【www.qiyebooks.com】,这回可如你的愿了!”
顿时白光一闪,白衣小巧的李轻妍跳进了秦轻玉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大叫大笑:“大师兄,你最了不起了,我就知道,跟着大师兄没错,有得吃又有得玩!”
两人纠缠笑闹了一会儿,冷轻寒冰冷着脸,看着秦轻玉不放:“大师兄,师父还有什么交待?师父……师父他是不是没答应大师兄的恳求?”
冰冷的脸如冰雪雕琢而成,晶莹剔透,他睁着眼深深望着他,仿佛可以看透一切。秦轻玉不由想起师父对他们几个师兄弟的评价,说到冷轻寒时,只说得四字——七巧玲珑。他也的确不负这四字,有一颗七巧玲珑心,凡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原本秦轻玉也没打算瞒着小师弟、小师妹,再加上师父交待的事也要他们两人出手去办的。他摇头微笑,开口说道:“师弟,真是没有什么事可以瞒得过你,师父没有答应我的要求但也可以算是答应了,这事得从头说起。”
说罢,他走到案前椅上坐下,拿起玉荷清香的青花瓷杯喝了两口,复又放下,神态清淡。
“大师兄,从头说起你倒是快点说啊,这是要急死人了!”李轻妍着急,凑过去双眼直瞪着他,恨不得掐着脖子把他的话掐出来。
“好好,我这不是要说了嘛,别急。”秦轻玉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下了,这才开始说起事情的始末。
冷轻寒早在旁边的椅上坐下,静静听着。
秦轻玉道:“这次我下山回家待了两日,二弟完了婚我便提出要回山,不料祖父与父亲都不同意,差点没打断我的腿……我没法子就表面应了下来,想着乘晚上无人之时再不告而别。”
说到此,见李轻妍捂着嘴偷笑,他便警告的睨了她一眼,继续道:“谁料到晚上祖父硬要我去见那些表兄表弟,本来这也没什么,应付完了就是了。怎知却被我发现了妖物的踪迹,在我一个表弟身上。”
“有妖?”冷轻寒好看的长眉一挑。
秦轻玉点头:“的确有妖,你们来之前,我试探过几次,没试出它的本体,只知是一只有千年道行的大妖,很棘手。”
“那师父怎么……?”
按了按怀中的手笺,秦轻玉无奈:“其实师父也不是不答应,只是说万事不可依赖外力,让师弟和师妹助我一起除妖,也是一种修行。”
冷轻寒见他说得轻巧,不由疑惑。千年道行的妖,哪是他们三人可以对付得了的,师父说这是修行,难道其中有什么意义?
这厢,李轻妍摸着长长的头发,眨着眼奇怪的自语:“这上京城原来是看着好看,其实内里乱得很,不像山上干干净净。”
“哦?小师妹何出此言,难道遇上妖物了?”
“大师兄,你说这个世上有很多妖吗?”李轻妍问,见秦轻玉失笑摇头,她的眼神飞快在冷轻寒身上一掠而过,又回过来说,“我,我和师兄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妖,师兄说是只千年狐妖,他也不是对手。”
千年狐妖?
秦轻玉面色一紧,又一只千年道行的,难道上京真隐匿了许多妖不成?
这时李轻妍又回想起一些路上遇妖前的事:“对了,大师兄,那妖的妖气一直缠在一个书生身上,师兄就是从那书生身上闻出来的……那书生叫秦雪宜,看着是个好人,大师兄你能不能帮忙找到他,救他一命,别让他被那狐妖害死!”
秦轻玉张了张嘴,化作满脸惊讶:“也许不用找,如果不是重名,我那被妖物缠身的表弟便叫的秦雪宜了。”
冬雪
李轻妍惊讶的张大了嘴,那样子又可爱又可笑,秦轻玉笑看她:“好了,也别这么惊讶,是与不是,明日便知晓。天色已晚,师弟与师妹赶路也幸苦了,我带你们去休息吧。”
听他这么一说,冷轻寒与要轻妍这才发现的确夜已深了,只是这秦府之中到处挂着灯笼,亮堂如昼,两人这才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这就跟着秦轻玉去了客房,各自休息。一天下来三人却怀上了心事,躺在高床软枕之上辗转,许久才深深睡去。
第二天一早,习惯早起的三人凑在一起,不比在山上时,只各自练了两套剑法活动活动身体,又相互喂招练习,直到下人们来催早饭,才打理一翻换了衣物去前厅。
早饭前,李轻妍还以为会有一大家子的人一起吃,谁知饭桌前除了他们三人,便只有秦老太爷一人。害她失望好一会子,本想见识一番人间的官吏是什么模样的,结果一个也没见到。不过还好有秦老太爷这个帝师坐在那,她才没有失望到底。
只是,她很快就后悔了。什么叫叫相见不如不见,她总算是深有体会了一回。帝师果然有帝师的派头,不仅严格遵守寝不言食不语的古训,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再加动作严谨,一碗稀粥,不闻碗筷叮咚,喝得悄无声息,看得李轻妍汗如雨下,食不下咽。
这日子就是世上的人所过的吗?
秦轻玉似是感觉不对,抬头看了一圈,见冷轻寒冰着一张脸慢条斯理的喝粥,李轻妍苦着脸正看他,筷子拨着粥一小口一小口小心翼翼的送入嘴中,再看老太爷四平八稳的端着架子坐在那里。
原来是这样!
秦轻玉好笑的朝秦老太爷道:“老头,这是我师兄师妹,你假正经些什么,存心让他们吃不下饭是不是?”
“什么老头!要叫爷爷!”秦老太爷气乎乎的将碗重重按在红木桌上,瞪眼就骂,整个人仿佛从一座木雕变活人了。“你这个小兔崽子,跟着你师父十几年,你师父的出尘若仙就算没学到,总也该沾到一丝儿仙气了吧,怎么还是这么没长进!”
秦轻玉不屑的瞥了他一眼,慢慢吞吞又喝了口粥:“这叫有其祖必有其孙。”
秦老爷子粥也不喝了,吹胡子瞪眼,提着衣袖就要和孙子理论一翻。李轻妍看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来老爷子这么可爱,简直像个老顽童,敢情刚才他那模样就是在后辈面前摆架子用的。
被她一笑,秦老爷子便有些不好意思,老脸微红,当即握拳挡嘴轻咳了两声,掩饰尴尬。
李轻妍机灵,又见他放了架子和蔼好亲近,便对着老爷子用上她对爹娘时常用的撒娇招数:“秦爷爷,原来您真跟大师兄说得一样,果然和蔼可亲,风趣开明!”
秦老爷子一听,顿时笑容满面,忘了尴尬,有些不好意思的问:“他有向你们提起我?”
秦轻玉埋头喝粥,暗中腹诽:的确有提过,不过提的是你为老不尊,没大没小,像个老疯癫!
看秦老爷子竖着耳朵,面上却一脸不在意,李轻妍弯了好看的杏眼,十分确定的大点其头:“大师兄常常提起您,说他小时候您啊……”
早饭的气氛顿时好了起来,这一老一小聊得天南地北,不亦乐乎。李轻妍讲得吐沫乱飞,粥喝得“哗哗”直响,老太爷直眯眼捋须看着她,听得不停颔首。秦轻玉直摇头,冷轻寒却是仿佛早知如此一般,脸色岿然不动。
“好了,老头,我们吃饱。这就去找雪宜表弟,顺便带小师妹逛逛上京,午饭就不回来吃了。”秦轻玉抓过婢女递来的丝帕一抹嘴,冲秦老太爷说道。
老太爷高兴的挥手,叮嘱道:“去吧去吧,晚上早点回来。雪宜那孩子向来聪明,也有自己的考量,听说他最近动作有些出格,估计是知道真相了,你去也听听他的想法,免得伤了他的心。”
秦轻玉若有所思的点头,带着两人出门。
到了门边,秦老太爷又叫住他。秦轻玉回头,见老太爷贼头贼脑的凑到他身边,还鬼祟的不让李轻妍与冷轻寒听到他的声音:“小兔崽子,你那小师妹不错,又漂亮又可爱,还是修仙的跟你相配,你考虑看看让她改口叫我爷爷?”
“……”
秦轻玉免费奉献他一个大白眼,转身就走:“师父说了,师妹姻缘已定,不在我身上,您老人家完全可以彻底死心。”
三人出了秦府,一路往秦雪宜的住处而去。
“师兄,刚才秦爷爷说什么了,这么神神秘秘的?”李轻妍是个憋不住话的性子,想到便问了。
秦轻玉一笑,摸摸她的头:“我家老头喜欢你,想让你叫他爷爷!”
眨巴了两下眼睛,她这才反应过来,大师兄说的意思是什么,不由跳起来叫道:“大师兄你太坏了,我才不嫁给你!”
“哦?那小师妹觉得谁比较好啊,想嫁给谁?大师兄帮你鸿雁传情去,保管不叫人知道!”
“才没有谁好呢!我要好好修仙,以后当仙女,才不嫁人!”
见她说得认真,秦轻玉倒是愣了一下,飞快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冷轻寒。难道是他想岔了,小师妹对小师弟并没有男女之情?那师父怎么……
袖子被拉住,秦轻玉睁眼一看,李轻妍咬着嘴唇,一脸犹豫的看着他。
“小师妹,你有什么事要和大师兄说?
拉着他落后了几步,李轻妍看着眼前连背影也冰冷的冷轻寒,眼中蓦地的一片清明,大有豁出去的架势:“大师兄,我问你件事……”
“……?”
“大师兄,你认不认识一个……佟姑娘?”
李轻妍注意到,走在前方的冷轻寒背脊轻微的一僵,复又恢复如常,显然“佟姑娘”三字他是听到了。
佟姑娘?小师弟反常,又令小师妹介意,不会是爱慕小师弟的女子吧?
秦轻玉把一切看在眼里,掩过嘴,在她耳朵边上轻道:“是小师弟认识的姑娘?”
“师兄说不认识。”李轻妍摇头,声音压得更低,“是从昨晚遇上的那只狐妖口中说出来的名字,师兄应该真的是不认识,但师兄反应很奇怪,我,我有点担心。”
秦轻玉若有所思,伸手不由自主抚向怀中,他又一顿,伸出手指在衣上掸了两下。秦轻玉笑着安慰道:“没事,小师妹你想得多了,你要对轻寒的仙术有信心,对他本人有信心!这佟姑娘大师兄也没听说过,轻寒从小被师父带上山,从未下过山,不可能认识什么佟姑娘。这名字估计是那狐妖是用来骗你们的,狐性狡,天下皆知。”
“……嗯。”
随即,李轻妍便换了笑脸。
这想不通的事儿先扔脑后,反正是想了还是不通,还不如乘着机会好好玩一玩。
李轻妍说好听点是个单纯的人,心里一下装不了两件事。说不好听点,她就是整个没心没肺,在她的眼里没有任何事是真的放不下的。
一看热闹的上京城,沿街满是茶楼酒肆,银楼画坊,穿梭在大街上的书生小姐,老爷夫人,或俊逸优雅,或富贵逼人,晃得李轻妍眼都花了。特别是好几次,她都被银楼里亮闪闪的首饰光芒粘住脚步,走不动路。
实在忍不住了,她便要叫住两个师兄让他们等她买件首饰,谁料,她转头找人却是一个也不见,应该是她光顾着看首饰与他们走丢了。
李轻妍也不急,反正过会使个法术便找到他们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于是她便欢快的跳进了那家银楼,又是挑又是捡,好不容易才买下了一只孔雀怜影的银簪。
出门时她走得快了些,险些撞上一位白衣女子。
李轻妍赶紧扶住她,口中直道歉:“啊,对不住,有没有撞到你?”
“我没事。”
白衣女子晃了一晃立时便站稳了,她不着痕迹的绕开李轻妍的手,这才抬头,清清淡淡,不带一丝烟火气息的轻道。
李轻妍怔住,那白衣女子悠然抬首,只见她莹白的脸颊如雪片一般,眼神清雅,长发白衣,翩若仙人。
那女子淡淡扫过她的脸,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仿佛被阳光晕开,柔弱如风中白花。她只觉脑中有一声巨响,手脚都无力,眼看着白衣女子婷婷走远,那身姿就如此时天上飘落的雪片被风扬起,飞远……
指尖凉意透骨,仿佛是那女子留下的温度。
“师妹?师妹?……小师妹?!”
两只瞪得如牛眼般大的眼睛突然贴到她的眼前,那黑色的眼珠子转啊转……好惊悚!
李轻妍顿时惊醒,她惨叫着跳开:“大师兄你干什么,存心想吓死人是不是?”
什么叫唯小人与女子难养?这就是了!明着是她站在路边发呆,他在她面前晃了好几圈都没让她清醒过来,这才近前看她是不是被妖魔附身了,结果倒好,变成他存心要吓人了!
“我说,小师妹,你可不可以讲点道理?明显是你在发呆,不是大师兄我要吓你。”
“谁发呆了?我只看到一个漂亮的白衣女子,有些失神罢了!”李轻妍振振有词,绝不承认自己是在发呆。
听得她这么蹩脚的理由,秦轻玉摇头失笑:“小师妹,下次你要说看谁看得失神,一定要说是看到了绝世美男子,这样我们才会相信。”
李轻妍跺脚,这大师兄真是太坏了,认定了她在撒谎,不相信她。转头见冷轻寒正望着白衣女子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便急道:“我真的看到一个白衣女子,就像雪片做的人儿,美得不像凡人……师兄,你也看到了是不是?”
冷轻寒闻言,回过头来看她,冷冰冰没有起伏的说:“没有。”
瞬间冰冷,这下着雪的温度都没有她家师兄来得冷!
下雪?
李轻妍惊讶抬头,看这银装素裹的天地,冬阳微暖,无风无雪,几个孩童正在一角堆雪人,欢笑叫闹,童声清脆。
天上没有一片雪落下!
难道她见鬼了不成?不,是遇妖了不成?
手指上的寒意还在,忍不住低头去看,水泽晶莹,仿佛是雪片融化的痕迹。
“师兄,你闻闻,我身上有没有妖气!”
冷轻寒看着她,那表情仿佛在问她是不是傻了。李轻妍不依,只叫他闻,冷轻寒心中叹气,只得目光一凝,黑色的眼瞳变得如吸人的黑色深渊,他鼻端轻耸,瞬间整个人又恢复了正常。
“师弟?”
秦轻玉也好奇的挑起一只眼角望来。
“闻到了。”冷轻寒淡淡的开口,李轻妍顿时眼睛一亮,听他继续说道,“我闻到你一个人乱走,把师父的话忘一边,回去后被师父关禁闭的味道。”
说罢,他走到她身边,伸手从她手里拿过那亮眼的孔雀形发簪,随手□她的发间,绕过她走远。
“……”李轻妍握紧了小拳头,满脸恼怒的红色。大师兄过分,轻寒师兄也过分!
“哈,小师妹,快跟上走了。”
秦轻玉摇头失笑,他这冷轻寒师弟一向冷如冰,却没想到还会讲笑话,还是很特别很冷的笑话!回去一定要好好说给其他师兄弟们听,肯定冻坏了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短篇的,现在看来又短不了了,哭啊……
小修了几个错误的地方,其他没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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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文啦,这文也就剩下五六没章没发了,但是因为写得太久了,有些地方偶自己也忘了,所以不得不重新修一遍,只是最后超忙的,每晚都要加班,修文时间也没有,所以。。。。
不过可以保证的是11月10日之前肯定能完结的!
偶保证!
纠缠
时近午时。
三人走在玉水河畔,去秦雪宜的住处。
秦轻玉的表弟秦雪宜,说来也是个清雅自律的人,家境富裕的他从没有一丝纨绔习气,虽说是秦家的家风门气一向很好,但也足以说明秦雪宜自己的为人品性十分的出色。
秦雪宜与秦轻玉不同,自小爱舞文弄墨,书倦是一天也离不了手,为了有个清幽的环境,还从家中搬出,在玉水河畔搭了个竹屋,居住研读。
说起这些,秦轻玉也是非常佩服这个出尘的表弟的。
“大师兄,你确定你说是的秦雪宜是这个样子的?”李轻妍怀疑的问道。如果说清雅出尘的话,她还相信,但说他整天在竹屋“之乎者也”,那她可不信,明着昨晚他还去了红玉舫。
想到红玉舫,李轻妍便脸上微红。之前她不知那是什么所在,还闹着要去,结果刚才她在买银簪的时候却听到有几位妇人在那里窃窃私语,她耳聪目明的,听了一耳朵的“红玉舫”、“狐狸精”、“不要脸”之类的词,她就是再不谙世事也听懂了。
说话间,三人已到了一间临水的竹屋前,此间幽幽静静,满是银雪铺地的世界,仿佛只有这一间竹屋傲然而立。
没来由的让人心神一宁。
“我也不知,听老头说雪宜的确是那个样子的,只是近来行为好似有些出阁,让他爹娘忧心不已,我们先看看再说吧。”秦轻玉也不知内里真相,摇头叹道。
何况他区区一介凡人,与妖物扯上了关系,总不是好事。他伸手去敲那扇紧闭的竹门。
许久,也不见人来应门。
手下加了几分力再敲得几下,屋里还是没有一丝动静。
“大师兄,你表弟不会不在家吧?敲了这么久,在的话早就来开门了。”李轻妍绕到竹屋的窗边张望,只是大雪天,窗门紧闭,什么也望不见。
秦轻玉见还是没人来开门,也绕到窗边张望,伸手拉了拉,窗关着拉不开。他皱了一下眉:“表弟可能回家了吧,这么冷的天,这里也的确有点呆不住人。”
竹屋虽然雅致,但实在避不住风雪,秦雪宜回家住两天也是可能的。
秦轻玉便要回去,看他是否真回了家。
冷轻寒一直站在竹门前若有所思,见两人要走,便开口叫住他们:“大师兄,等等。”
只见他手指划动,在前身结出手印,口中念念有词,猛的双眼一睁:“散!”
秦轻玉与李轻妍听他叫住他们,便走到他身边,见他动作,微带疑惑,随着他一声轻斥,只觉浑身一清,一股如冰雪一般的凉意从头覆到脚,丝丝密密钻入身体之中,浑身浊气不由全被带走。
“这是清心咒?”李轻妍吐了吐舌头,师兄真厉害,同样的咒,放在她身上恐怕百分之一的威力也没有。
秦轻玉微笑点头:“师父一直说,小师弟是几百年难得一见的修仙天才。”
冷轻寒上前敲了敲竹门。
吱嘎。
正在感叹间,竹屋的门慢慢吞吞的开了,探出一个头发散发,衣衫不整的人来。
“……表兄?”
屋中的人看到门外站着的三人,似是一怔,接着才张着布满血丝的眼看向其中一个熟悉的人开口。
李清妍大大退了一步,实在是被他一开口满口的酒气吓住了。看来之前不是他不来开门,而是醉得根本没听见有人在敲门,现在被师兄的清心咒弄醒起来。站开了,她缓过气来仔细打量他,看了好久才看清眼前这个颓废到了极点的酒鬼,真是昨晚见的那个微笑淡然的书生。
这时,秦轻玉已经和秦雪宜说了起来。
“表弟,才几日不见,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让姨父姨母看了不知要多担心。”
“让表兄担心了,雪宜谢过表兄教诲。”秦雪宜面有愧色,片刻,他的目光扫过冷轻寒和李轻妍,又将目光定定的停留在秦轻玉身上,“表兄……”
“表弟怎么了,可有话要说?正好表兄来找你也有事要说。”
秦雪宜一咬牙,知道有些事是瞒不过去了,只得说道:“雪宜知道表兄是修仙中人,表兄前几日见了雪宜就面有疑色,又在雪宜身上接连试探了几回,雪宜明白,表兄是知道了!可是,可是月心真的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她虽是妖,却是明善恶,知是非,不是邪恶之辈,望表兄和表兄的同门放过月心!”
秦轻玉早知秦雪宜是个聪明之人,加之秦老太爷的提点,他也猜出秦雪宜可能已经知道妖物的真相了,只是没想到他不仅知道了,还替那妖物说情。
秦轻玉沉了脸。
一旁站立的冷轻寒突然出声,他面无表情的道:“人妖不可相恋,你可知道?”
“……我知道。”秦雪宜面露苦涩,眼中似喜似悲,依稀想起了与“月心”在一起时的种种甜蜜欢喜。
“知不可为却为,愚蠢!”冷轻寒一向冰冷的脸添了两分怒色,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楚,他为什么要生气。
秦雪宜看着他,如冰雪一般的脸,怒气涌动的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多像“月心”生气时的样子!秦雪宜看着,突然露出一笑,眼中深情似海,不知是在回答他的话,还是在自言自语:“月心,我是情不自禁啊……”
情不自禁,明知不对,明知不该爱,可看着那张脸,那个人,再多的克制,再多的“明知”,也敌不住一个微笑,一个皱眉!拥她入怀,此生不离,便是他一生最大的愿望!
情不自禁啊!
冷轻寒浑身一晃,一手揪住了心口,手指在发颤,耳中仿佛有许多声音在响。
(“人妖不能相恋,难道你不知道吗?你大好的前途难道就为了区区一只妖,而全部葬送?”严肃的声音仿佛在咆哮。
“我不知道什么人妖不能相恋,我只知道我喜欢了她,我爱惜她,我要娶做我的妻!为什么人妖就不可相恋,这是谁定的规矩!”也仿佛有个青衣的书生,对着那咆哮怒斥。
“天!这是天定的规矩,难道你还抗得了天!”电闪雷鸣,仿佛天也在咆哮,天也在应和。
人妖不能相恋,这是天定的规矩!)
冷轻寒不由呼吸粗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李轻妍看着他吓得伸手去扶,不料他却手一挥,把她挥得向后踉跄了两步,被秦轻玉扶住。
冷轻寒的手指还在颤动,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激动,耳中传来的声音渐渐扩散,这幽静的冰雪天里仿佛也开始电闪雷鸣,他看着眼前深情不悔的书生,不由厉声:“情不自禁?你可知什么叫天意不可违,人妖不能相恋,这是天定的规矩,这便是天意不可违!你的情不自禁只会害死她,这就是你所谓的爱?”
秦雪宜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得往后退,待听完他的话,脸色苍白,腿下一软跌坐在地,眼神呆滞,嘴里只知道念着一个名字,痛苦而绝望。
“月心,月心……”
李轻妍缩在秦轻玉的怀里,她也被吓到了,半晌,她才拉住秦轻玉的手:“大师兄,我说过师兄他不正常,遇到狐妖那次他也是这样,只是这次更可怕。”
“我知道了,师弟的事回去再问师父,先解决了雪宜的事再说。”
秦轻玉拍拍她的头,让她站在一旁。他走上前去,见冷轻寒已经站在那里闭上了眼,嘴中念念,见他脸上已经平静下来,想来念的清心咒起了作用。
再看地上的秦雪宜,秦轻玉不由叹了一口气:“表弟,你这又是何苦,就像小师弟说的一样,明知不可为却为,你这不是爱她,是害她啊!”
秦雪宜如遭雷击,浑身一颤,只喏喏道:“表兄……”
秦轻玉摇头:“表弟,修仙中人也不是不知善恶,人有善恶,妖有善恶,这些我们都知道,不会一味见了妖就杀,修仙中人也有与妖结交,成为朋友的。”
见秦雪宜的眼睛一亮,秦轻玉更加严肃且叹息:“但人妖相恋不同,别说妖物性命悠长,可以几百年几千年的活下去,而人却只有短短几十年的生命,人会生老病死,妖却不会!而且妖性不除,即使她不想害你性命,你也会慢慢被她吸光精气,而她只要吸了你的精气便会有天劫下来,难逃一死!”
“月心没有……”
“真的没有?我和轻寒都在你身上闻到了妖气,你敢说你们守着男女之礼,没有一丝逾越?我说了这不是她能控制的,只要她还是妖,只要你们越了那礼,她就会吸你的精气!”秦轻玉蹲下身,扣住他的肩膀,肃声道,“雪宜,放手吧,乘现在还能回头的时候,赶紧回头吧!表兄不会害你,再这样下去,天劫一来,她一定会死!”
“表兄……”
秦雪宜怔怔的抬头,眼泪哗的划下,他揪住秦轻玉的衣袖,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表兄,你说的我都知道,我知道不该再和她纠缠下去,为了她的性命我也不该再见她!
我告诉她我对她只是一时的喜欢,现在早就移情别恋了,可是她就是不走,她说,就算我不喜欢她了,就算只是为奴为婢也要跟着我,她这样的女子为了我却做得如此卑微,我真的是不舍,于是便拖了一天又一天,直到表兄也察觉了她的存在,我就知道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故意去了红玉舫,夜夜笙歌,花天酒地,只盼她心冷了,就会离我而去,只是没料到,没料到她会天天提着灯笼,默默的跟着我,就是不走……表兄,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我是真的舍不得她!表兄,难道就没有办法吗?算雪宜求你,求你帮我和月心!”
秦轻玉黯然:“不是表兄不愿帮你,实是天意难违!”
秦雪宜一时怔在那里,半晌,终于抬头看向秦轻玉,惨然一笑,吃力的一字一顿:“那就麻烦表兄,帮雪宜想个办法叫她死心离去!”
秦轻玉轻轻点头,答应道:“好,你让我们见她一面,我和她谈谈。”
“谢谢你,表兄。”秦雪宜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对着秦轻玉深深一揖,“这辈子注定是我负了她,我只求她能平平安安活下去,从此……从此便彻底忘了我!”
“我尽力,以后能帮她的我看在你的面上,也一定帮她。”
“晚上,我约她在玉水河畔相见,就请表兄,随我去见她。”秦雪宜终于一闭眼,吃力说道。
回去的路上,秦雪宜惨然的面色一直印在三人心中,心中都感觉沉重。恢复正常的冷轻寒默默的走着,突然他冷笑一声:“天意?天定的规矩?天又如何懂得感情,凭什么定这样的规矩!”
秦轻玉正走在他的身侧,听他自语,话语间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心里大惊,立时就斥道:“师弟,你在说些什么糊涂话,莫要入了魔道!”
冷轻寒仿佛被惊醒过来,脸色一阵的难看,低声应了声“是”,收眉敛目的埋头走路。
秦轻玉不由停下脚步,看着他的背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看来这次真正麻烦的,还不止是千年狐妖的事,唉,师父,我该怎么办才是正确的?
“大师兄,师兄真的是奇怪,他,他不会有事吧?”李轻妍也看出不对劲,轻声问他。
秦轻玉叹气,觉得自己今天已经快把一辈子的气都要叹完了。他拍拍她的头,柔声道:“没事的,我们多看着他点,向来越是聪明的人钻了牛角尖,就越钻不出来,不知道师弟他是哪里想不通,我们只能看看再说了。”
李轻妍点头。
狐妖
夜。
今晚已不是小年夜,夜晚出来玩闹的人并不多,加上前晚下的大雪,在这寒冷刺骨的夜晚出来的人就更少了。
玉水河向西,急急流入峡谷,再向西便出了上京城的范围,群山环绕,罕有人至。
秦雪宜与狐妖相约的地方便是在峡谷之上。
一行四人不待得天黑,便满怀心事的出发。
夜路难走,雪路更难走,沿着玉水河一路走至峡谷之下时,天色已全黑,目不见路,要不是其中三人都是修仙之人,早摔得个手断脚折,鼻青脸肿了。
“这路怎么这么难走,还真是会选地方!”李轻妍跌跌撞撞走得怒起,轻声抱怨。
秦雪宜也不生气,只是解释道:“这是我和月心认识的地方,有一次我不慎落入河中,被漂至此,月心经过刚巧就救了我,后来,我们便认识了……李姑娘,过了这个弯,就不会这么难走了。”
果然,绕了个弯,四人向峡谷上行去,只见一条山石铺成的石阶蜿蜒而上,石阶上的积雪已被清扫一空,雪白的堆在石阶两侧。石阶上十步一盏灯笼,也是蜿蜒而上,细看灯笼上画着双蝶嬉兰,灵动传神,仿佛就要从灯笼上飞舞而出。
“这是……”李轻妍忍不住轻呼出声,冷轻寒与秦轻玉同样惊讶,冷轻寒眼中更是闪过一些其他的什么,眼神黝亮。
秦雪宜上前,忍不住蹲身拾起灯笼,轻轻抚着上面的蝴蝶,说道:“这是月心点的,她怕我看不见路,就点了这许多的灯笼还扫了石阶……她,她一向如此……”
这回连李轻妍也说不出话来,心头都是一沉。这狐妖如此对秦雪宜,怎肯就此罢休,要她放手离开恐怕是难了!
四人默默走着路,上了峡谷。
峡谷上,只有一座简陋的草亭,对着下方川流不息的玉水河,和弥漫的雾气。
草亭中,狐妖静静的坐在那里,托腮凝思,眼神悠远,自有一股淡淡的哀色,惹人怜惜。
秦雪宜看她如此,忍不住心头的痛意,便要出口安慰:“月心……”
冷轻寒一把拉住他,抬眼瞪他。又是情不自禁吗,难道这时候了还控制不了自己?
被冷轻寒一瞪,他登时醒悟过来,他要的就是下狠心让她离开他!热切的眼眸黯淡下来,嘴唇轻阖,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个白色的背影一颤,听到这个日思夜想的声音,想见又不敢见,生怕他又说出让她离开之类的话。她缓缓的转过身,想劝得他回心转意,脸上顿时堆起温柔的笑:“秦郎……”
亭前,站着白衣优雅的良人,以及,三个持剑而立的男女,一看便知是修仙中人。
她的笑凝结在脸上,僵硬而刺痛,她强迫自己不去猜测,颤着声道:“秦郎,他们是?”
“这是我表兄,这两位是我表兄的师弟师妹,他们,他们有话要与你说。”秦雪宜偏过头,一字一句说道。
狐妖哀笑:“秦郎,你为何不看着我?我还记得,你以前最喜欢看着我说话了。”
手指握得死紧,指甲深深刻进了皮肉之中,他却感觉不到疼痛,不用质问,不用哭泣,只要看到她,他就控制不了的想疼惜她,舍不得让她感到一丝一豪的难过,天晓得他之前是用了多大的毅力对她说出违心的话。他求助似的看向秦轻玉:“表兄……”
秦轻玉无奈上前:“在下秦轻玉,是雪宜的表兄,也是清始山弟子,这次来是想和……”
“我叫江月心。”
“和江姑娘有事相谈,请借一步说话。”
秦轻玉比了一个请的手势,狐妖只看着秦雪宜:“秦郎,你是真的不想要我了吗?他们,这几个清始山的弟子便是你请来收我的吗?”
“不是!”秦雪宜痛叫出声,“不是的……”
冷轻寒看得直摇头,他这情不自禁还真是控制不了了,到这时还不明白两人的处境,简直就是无知。
狐妖看着秦雪宜,眼神悲伤,一步一步向他走近:“秦郎,你看着我,有什么事情,你看着我说啊!”
秦雪宜一步一步后退,脸色苍白,他颤抖着手揪住自己的衣袖一角,无力说要,也无力说不要。
对她,他要不起,也放不下。她的存在,就如一把无形的刀子,一刻不停的凌迟他!
冷轻寒冰冷着脸,一个闪身挡在秦雪宜面前,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狐妖,冷声道:“江月心,你身为千年狐妖,难道还不明白,人妖不可相恋,这是天意,不可违!你又何必强求?他是人,你是妖,在一起便是你害了他的性命,这就是你所谓的爱?”
“我不管什么天意难违,我只知爱他,要与他在一起!”狐妖悲怒,泪珠便顺着脸颊落下。
冷轻寒脸色更冷:“那他就要死!”
狐妖顿住,嘴中虚弱的辩道:“我可以守着男女之礼,不与他发生关系,这样他就不会死。我只要留在他的身边,可以每天每天的看到他。”
“哼,这礼你真守得住,一辈子不逾越?你这是在骗我们,还是在骗你自己?你与他开始之时不也是这么想的,你又哪里守得住了!”
男女之间,发乎情,止于礼,说得简单,真做得到的又有几个,自古至今,柳下慧也只出了一个,何况是对着心爱的人,做一辈子的柳下慧。
“我……”
“再说,你只要留在他的身边,那他以后娶妻生子,你能忍受得了?或者让他一生不娶,对不起父母爹娘?这就是你要的,这就是你对他的爱?”
狐妖无语可驳。
冷轻寒毫不留情的继续说道:“我相信你爱他,也相信你不忍看他死去,既然这样,你终是要离开他的,长痛不如短痛,这个道理你难道就真的不明白?”
“……”
是的,她是宁愿自己死也不愿秦郎死的,那到了最后,她还不是只有离开的下场?
不论她怎么骗自己,怎么逃避这个问题,这却是埋在他心底明知又不愿知的事实!她与他,最终只能是分离!她明白的,她又怎么会不明白,在她爱上他的第一天起,她就明白的!
朦胧的灯笼影下,她绝美的脸上现出绝望来,眼神幽亮闪烁,被逼到绝处,终于露出从末显现过的妖性来。
妖性无忌,发作起来不顾一切,这千年的狐妖要是被妖性控制了心智,一定会闯下弥天大祸出来,到时真的就要无法挽回了。
唰、唰两声,冷轻寒与秦轻玉便抽出了长剑,凝神以对,李轻妍悄悄拉过秦雪宜,躲在了两人身后的石边。
狐妖的眼睛开始泛红,面色狰狞,耳朵变成了尖尖的狐狸耳朵,纤纤玉指变成了尖锐的狐爪,身后连长长的狐尾也显现了出来。
“月心,月心……”秦雪宜看着她如此,心痛如绞,不停挣扎叫着她的名字,使劲要冲向她。
“你不要命了?”李轻妍死命拉住他。
狐眼中赤红的光芒一明一灭,仿佛在挣扎,突然的她一声尖叫,似人似妖,举起狐爪便扑向冷轻寒两人。
“师兄!”李轻妍尖叫。
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有雪片从天而降,一片一片,如闪着银光在飞舞。漫天的飞雪,仿佛漫天的星光散落。
所有人,包括狐妖,都呆住了。
突然有一个声音传来,先是很远,慢慢近了,到了他们身侧。
“小狐狸,好久不见,你怎么变丑了?我闻着你的味道过来,你这是在生气吗?”
一个雪衣女子仿佛是从夜色中隐现出来,没有人看到她是怎么出现的,只觉得眼前一花,她便站在了那里。
李轻妍站在那里,见了她突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她认得她,是那个白日里在街上被她撞到的女子。
她果然是妖。
李轻妍抬眼去看冷轻寒的脸,朦胧的光线下,只看见他的半边脸,奇异的扭曲,那黝黑的眼亮得炙人。
“师兄……”
“……”狐妖看着她,渐渐收了妖性,恢复原来端庄美丽的女子形象,眼睛扫过冷轻寒,有疑惑有不解。
雪衣女子淡淡看着她,轻道:“小狐狸,这么久没见,你已经认不出我了吗?”
她看着她,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如冰雪般透彻:
“我是冬雪,一千年前我还抱过你,你忘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小修一下
落水
雪停了,也仿佛一切都是幻觉,这里从来也没有下过雪。
雪衣女子静静的拂袖而立。
狐妖转过身,对着她曲身行礼:“……见过姑娘。”wωw奇Qìsuu書còm网
秦轻玉大惊,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比狐妖还要厉害?
他拉过冷轻寒,在他耳边轻道:“小师弟,你有没有看出她是什么妖?”
冷轻寒定定看着她,眼中也是疑惑,待秦轻玉问到第二遍时,他才摇头,答道:“大师兄,我……闻不出她身上有妖气。”
“什么?”秦轻玉手里的剑差点没握住,“难道她不是妖?不,不可能,她身上绝对有妖气,我都闻到了,小师弟你怎么可能没有闻到?”
“……”
冷轻寒又看向那雪衣女子,雪白纯净的衣裙,如墨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直至腰际,脸色晶莹,五官精致,仿佛一个冰雪雕成的娃娃,干净透明,美好易碎。
“她身上的味道很熟悉……我好像在哪里闻到过……冬雪,冬雪……”他轻喃。
这边,一身雪衣的冬雪缓缓在草亭的凳上坐了,对狐妖道:“小狐狸,你真的在生气?谁惹你不高兴了……嗯,怎么还有修仙之人在场,是他们吗?我帮你杀了他们好了。”
明明是一个可爱的娃娃般的女子,偏说起杀人来,眼也不眨一下,嘴角仿佛还勾着笑,让人平白打了个冷战。
狐妖一听,急道:“姑娘息怒!这事月心可以自己解决,不劳动姑娘玉手,请姑娘在这里稍坐,待月心解决了他们便来与姑娘续话。”
那冬雪懒懒一挥手,算是应了。
草亭外,狐妖一步一步向他们四人走去。
冷轻寒与秦轻玉仗剑而立,凝神以对。狐妖步至他们面前,满含眷恋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秦雪宜,说道:“今天的事我们改天再说,秦郎麻烦你们照顾,让他不要再去红玉舫了,不论他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他,不要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秦轻玉打量了草亭中的女子,再看一脸痴色的狐妖,双方实力悬殊,根本就没有胜算,于是便点头说道:“好,改天我们再谈,走吧。”
“慢着。”冷轻寒在秦轻玉惊讶的目光中,叫住了狐妖,“她是谁?她叫什么?”
“小师弟?”秦轻玉想拉住他,却被他一个晃身闪过。
狐妖细细的看向冷轻寒,眼神诡异的问道:“你想知道什么?为什么要对她好奇,她是妖,你是人,你自己也说了,天意不可违,难道你喜欢上她了?”
冷轻寒一颤,久久才冷冷道:“……告诉我,她是谁?你不用管其他的事,只要把你知道的告诉都告诉我!”
突然,狐妖笑了出来,明媚如花:“这位公子,你让我说你可怜好呢,还是可叹好?明明都已经入了轮回,还念念不忘!你是不是觉得她似曾相识,是不是觉得有一些曾经被遗忘,我……偏不告诉你!”
“你——!”
冷轻寒气极,伸手便要拔剑。
“师弟,你冷静点!回去!”
秦轻玉用出七分力气,狠狠的拉过他的手臂,对上他暗潮汹涌的黑色眼光,望入他心中的轻吼。
冷轻寒一怔,被他拉走。
狐妖站在那里,笑得若有所思,再看向秦雪宜,眼中似有羡慕。
草亭中,雪衣女子依旧懒懒的靠着,拨弄胸前的黑发,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什么也没有听见。
“雪宜,我们走吧。”
李轻妍见秦雪宜痴痴的望着狐妖,不由有些难受,伸手拉他离开。
秦雪宜呆呆愣愣的应了一声,心不在焉的迈步而行,不料脚下不平,一个踉跄摔了出去。
“秦郎!”狐妖担心的急呼,身体已冲了过去。
她快,与秦雪宜站在一起的李轻妍更快。手臂一拦,便从侧面拉到了他的衣服,只是秦雪宜摔下去的动作太快,又加是在峡谷顶上,乱石林立,他摔得太猛,李轻妍想使力也来不及,被他带着一起倒了下去。着地的那一瞬间,秦雪宜一把抱住李轻妍,把她护在怀里,以免她受伤。
一落地,李轻妍趴在秦雪宜的怀里,担心的扶过他的脸,大声问他:“雪宜,你有没有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快给我看看!”
脸上的小手把他拍得有些头晕,他抓住在他脸上肆虐的小手,勉强睁开眼:“我没事,你别摇我,我头晕。”
“好好,不摇你,我扶我起来。”
两人在雪地上挣作一团,你扶我,我扶你,看在狐妖眼里,不知有多刺眼。
嫉妒,像是疯了一样在心里生根,发芽,把她淹没。
“秦郎!”她尖利的叫声,像是要划坏耳膜,她以为她突然明白了一些事,“秦郎,这才是你要与我分开的理由,是不是?你要为了她,才不要我是不是?”
秦雪宜呆住。
“月心……”
狐妖开始哀哀哭泣,她捂着心口,眼睛却一刻也不放开他:“秦郎,你让她叫你雪宜,是不是要娶她了,她是人,我是妖,所以你选她而不要我,是不是?”
不是!
秦雪宜到了嘴边的话,终是没有吐出来,也许刚才摔的雪地太冰冷,冷得他前所未有的清醒,他别过头,不去看她的表情。这冬夜的温度,没有他的心冷,没有他的心寒,他仿佛是陷在了雪地里跋涉,艰难的顿住又顿住。
“对、不、起。”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气中无情的响起,一字一顿,清晰又绝情。
“不,不是的!”狐妖不敢相信的大叫,四周的雪因为她的激动而四下飞溅,她的发在夜色中的张扬乱舞,她的心痛得她快要死掉!“秦郎,你告诉我,这是假的,你只是想把我气走对不对?你告诉我啊!”
夜色里,他突然抬头,搂过身边的女子,努力看着她悲伤欲绝的眼:“这是真的,不是用来骗你的!”
不是骗你,我从来没有爱上别的女子,只是,对不起,我要你活下去!不要为了我这个凡人短短的几十载,或者更短的时间,而陪上你千年的道行和性命!
他在颤抖,连手指都在颤抖,李轻妍感觉到了,只觉得心中也莫名的“砰砰砰”似悲痛似激动的响成一片。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不论身为女子还是身为妖,得秦雪宜这样的情郎,便是死也可以知足了吧。
李轻妍决定帮他,她没有挣开他的手,反而坚定的把手握住他的手:“雪宜,我扶你回去吧。”
秦雪宜回头看她,也看懂了她眼中的支持,于是回她一个虚弱的清笑,答:“好。”
空气仿佛突然沉闷下来,狐妖脸上凝着两行泪水,她转向李轻妍,双眼开始赤红:“那,你就去死吧!”
她已经倾尽一切,怎么可以失去他!
所以,这个娇小玲珑,笑得可爱的女子必须去死!
狐妖再无顾忌,伸手成爪,厉声扑向李轻妍。
“师妹小心!”
秦轻玉大惊,他出声提醒李轻妍,手下更是不慢,拔剑飞掠而去。而在他放开冷轻寒,拔剑的同时,冷轻寒已经如闪电般袭向了狐妖。
人如玉,剑如虹,在夜色中,他仿佛一道雪光,眨眼就到了狐妖面前。
运剑,杀妖。
“你以为凭你就可以伤到我吗?可笑!”狐妖赤红如血的妖眼中,透着狠厉,也不见她动作,只是如一个曼妙回转,玉臂轻抬,空中“砰”的一声重响,冷轻寒倒飞出去。
砰。
他倒在草亭前的雪地上,眼前一片发黑,一时起不了身。
紧接着,秦轻玉也毫不停留的以一种比飞掠过去时更快的速度,被打了回来。
狐爪微张,已到了李轻妍面前。李轻妍像是傻了一样,忘了反击,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击。从小体弱多病的她,即使修习仙术也只用来扑蝶摘花,从未与人动过手,更别说生死相搏。
眼看着狐爪袭来,她只吓得脸色苍白,双眼紧闭。
“月心,不要伤她!”
最后一霎那,秦雪宜终于反应过来,他一把把傻掉的李轻妍拉至身后,用自己的背挡在狐妖面前。
“秦郎……”
一切静止下来,风也停了,发也不舞了。她脸色苍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白衣书生,单薄的背影,惊恐的少女,以及一只面目可憎的妖。这便是她的,最后的结局吗?
原来不是爱到极处后的无奈,只是爱薄情淡的移情负心,这才是她的结局啊!
江月心突然觉得有些悲,却一丝也哭不出来。
“哼!”
冷轻寒抓住机会,在江月心神情恍惚的瞬间,一剑又刺出。
剑花如雪,人矫如龙,气势冲天,这是必杀的一剑。
看着这一剑的人,都觉得呆立不动的狐妖不会有除了死之外的第二个下场,秦轻玉甚至已经勾起了嘴角的微笑。
噗——
长剑刺入肉中的声音,然后,便是狐妖惊天的尖叫。
“秦郎!”
鲜血顺着剑脊滑落,越落越快,仿佛一串断了线的红色珍珠。江月心反手抱住他,被他的鲜血吓坏了,只知道抱着他,死也不放手。
“我,我没……事。”秦雪宜努力牵动嘴角,想安慰她,让她不要担心。
剑柄还握在冷轻寒的手中,他看着秦雪宜在最后一刻冲到狐妖面前,抱住她,旋身挡剑。他想收手,但一切发生的太快,没有一点时间让他应变,眼睁睁看着连人带剑刺中他。
他放开手,倒退着向后,血色朦胧中,他满眼都是剑影舞动,有青衣的书生踉跄着,染了半身的红,胸前的插着一柄长剑,红色的剑穗在风中摇曳。
全世界似乎只剩下了那抹亮眼的红色。
******
“为什么要救我?你不是说了讨厌我,不想再见我,为什么还要救我?”有女子在耳边哭泣,一团雪白的影子在眼前闪动,看不真切,朦朦胧胧是一张透明如雪的脸。
“我不是救你。”青衣的书生笑得很讽刺,嘴角的弧度畅快无比,“我只是要彻底的忘记你,坠入轮回,再也不想见到你。”
雪白的影子不停的擦着他嘴角流出的血沫,她传给他的冰冷的寒意,仿佛印到了他的灵魂之上。
“为什么要这样,只要你说,即使让我去死我也可以做到的!”
“我不用你死,我只要你忘记我,你做不到!所以,我就来忘了你,彻底忘了!”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只要你活着,我一定可以做到忘记你,一定可以!”
******
秦轻玉从地上挣了起来,半跑到秦雪宜身旁,为他拔剑止血,还好剑刺得偏了,并没有刺中要害,秦雪宜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江月心看向那呆立的冷轻寒,恨不得生吃了他。她的眼掠过草亭中的雪衣女子,神色闪动。
“修仙之人,以斩妖除魔为己任,杀妖杀魔在你们眼中是一件平常不过的事。就如今天,如果我只是一个人类女子,你也会对我拔剑?你们这些人,满口公平正义,又公平正义在哪里?妖爱上人便是错了,你们便要插手,你们想过没有,我们不需要你们插手,是爱是恨,是生是死,只是我们两个人的决定,何需你们替我们做决定!
妖有妖性,便是有恩报恩,有恨报恨……今天你伤了秦郎,我一定也让你尝尝这种身不由己,爱恨两难的味道!”
说着,江月心飞身扑向冷轻寒。冷轻寒抵抗,只是没料到她根本不是想杀他,只是重重撞飞他。
草亭中,雪衣女子懒懒看着冷轻寒飞向她,抬手便要将他拨开。此时,江月心嘴角轻动,雪衣女子微带惊讶的看向她。一顿,江月心便将冷轻寒推入她的怀中,随手甩出一团粉红色的烟雾笼罩了他与她,再抬手一击。
冷轻寒只听到秦轻玉与李轻妍的惊呼,便轻飘飘的飞出草亭外,向峡谷中坠落。
“噗通。”
一阵刺骨的寒,他掉入玉水河中,水流涌动,不能呼吸,却更显得鼻间满是狐妖甩出的那团粉红色烟雾的味道,香香甜甜,终于,他抵不住沉沉睡去。
昏睡前,仿佛有一双冰冰凉凉的手环住了他的腰,把他带进一个冰冷又熟悉的怀抱。
是谁?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小修……
第二卷 曾定终生 白发齐眉
破草屋
玉水河畔,峡谷草亭边。
一瞬间的突变,冷轻寒落水,雪衣女子同时坠河,江月心走回到秦雪宜身前,身姿绰约,衣裙翩然,温柔的抬手抚着他的脸。
望着眼着这张充满温柔,端庄美丽的脸,秦轻玉被她压制着,强忍着动手的冲动,低声喝问道:“江月心,你把我小师弟怎么样了?”
他怀里的秦雪宜已经昏睡了过去,连日的饮酒买醉,为了赶走江月心,日不思食,夜不能寐,原本就单薄的身体早就有些支撑不住,现下又受了伤,虽不致命,但却流了许多的血,自然是再也保持不了清醒。
江月心看着心中一痛,秦郎啊秦郎,你既然都已喜欢了别人,为何还来惹我的情债,你这样用命来护着我,怎能叫我放手!
她的目光掠过一旁面露担心的李轻妍,抚着他衣衫上未干的血迹,突然下了决定。她有妖力在身,轻而易举的从秦轻玉手中抱起秦雪宜就走。
秦轻玉没料到她会出此举动,手中一空,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你干什么?”
“我只是带他离开一会儿,等他伤好了,我就送他回去。”江月心站住脚步,充满爱恋的在秦雪宜失血苍白的脸上转过。“至于你师弟,你不用担心,我没有打伤他……记得昨天我们遇见的时候,他问我佟姑娘是谁,我现在就只是把佟姑娘送到他面前罢了,认不认得却是他自己的事。”
峡谷中,突然升起异色的雾气,如梦如幻,笼罩一切。
江月心抱着秦雪宜,慢步消失在石阶蜿蜒的尽处。
雾气越来越大,远远的,还能听到江月心仿佛叹息般的轻喃:“爱一个人,不爱一个人,与旁人有何干系?真希望这天下所有修仙之人,都爱上妖,都尝尝这欲罢不能,欲生欲死的味道……”
草亭前,李轻妍害怕的上前拉住秦轻玉,说道:“大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我们去找师兄吧,他和那个佟姑娘在一起,我好怕会出事!”
秦轻玉摇头,这么黑的雪夜,又起了雾气,还有一只不知深浅的妖随侍在小师弟身边,这时候去,绝对是下下策。他咽下心中的急切,强迫道:“我们先回秦府,我传讯给师父,希望他老人家可以下山一次。我再让爷爷派些人出去找,玉水河太长,下游又在群山之中,就凭我们两个人找个几年也不定能找到。”
李轻妍虽想反驳,可也知道这才是最正确的做法,只得点头同意了。
冷轻寒迷迷糊糊,不知身在何处。
冰冷潮湿的空气,呜呜咽咽仿佛是有风在哭泣般吟唱。
身体很沉,像是被万斤的巨石压住,动弹不了一根手指头,耳中恍恍惚惚听得许多的声音在响,有欢笑,有哭泣,有软语,也有训斥;面前有很多张脸晃过,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喜欢的,讨厌的,带着喜哀乐,爱恨情愁,不停在他眼前轮回出现,一直出现一直出现,晃得他头晕眼花。
然后,他就醒了。
冷轻寒睁开眼,一眼望见一个破败的草屋屋顶,有一丝丝、一块块斑驳的天光从草缝中泄漏进来,明亮而温暖,是冬日里太阳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受了一会这淡淡的暖意,身体之中的力量仿佛因这温暖而苏醒了几分。他攒足了力气,这才开始打量四周。
草屋很破旧,屋顶和墙壁挂满了蛛网和灰尘,四面墙是用枯树干和一些杂乱的树枝堆扎起来的,看起来摇摇欲坠,好似风一吹就会倒下。说是草屋,屋里也真只有一堆乱草,被他一股脑儿压在身下睡着。
转头望向侧边,他的呼吸突然一窒。
那是个窗,勉强是在满是空洞的树枝草墙上,挖出的一个更大一点的洞,算是窗了。冷轻寒没有留意到这个窗是多么的简陋,他只看到了一袭雪衣的女子,姿态优雅的躺靠在上面,面朝着他,轻阖双眼,呼吸清淡的睡着。
那一瞬间,他以为见到了仙女下凡。
晨光初开,朝阳暖人。
冬雪是被两道比阳光还炙人的视线盯醒的,她睁开眼,找到视线的来源。一个一身白衣的俊美少年躺在一堆乱草之上,白色的衣衫凌乱半湿,衣摆上还挂着两根水草,黑发松散,粘了几根乱草在上面。他浑身上下狼狈,惊讶凝窒的脸却是说不出的惊艳。
冬雪忍不住从唇齿间逸出轻叹:“真像个妖怪啊……”
这一声轻叹,把仿佛石化的少年惊醒了,他眨巴了两下眼睛,墨黑的眼中闪过一丝艳色,勾人心魄。
冬雪顿时觉得惊艳,不过,下一刻她又淡淡闭上了眼。哼,长得比她还好看,竟然还是个男的,真是让人讨厌!
冷轻寒挣扎着从草堆上爬起来,看到身上的衣服半湿着,怪不得他觉得冷。再看躺在窗上的人儿一身干爽,衣带飘飞,脸顿时难看起来。
他伸手摘去衣摆上的两根水草,又顺手收拾了头发和衣衫,勉强把那个冷漠如冰的清始山弟子收拾回来了几分……除了身上还半湿的衣服……
冷轻寒上前一抱拳,说道:“在下冷轻寒,为清始山弟子,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请问这里是哪里?”
这模样,这表情,多像人类常说的两个词,衣冠禽兽,人面兽心!看着就让人讨厌!
“哼!”冬雪从眼缝里瞟了他一眼,嘟起粉红色的小嘴,冷哼一声,在摇摇欲坠的草墙窗户上轻巧的翻了一个身,留了一个小小的后脑勺给他。
“……”冷轻寒努力控制让自己的表情不要那么狰狞,回想自己是不是得罪过这个脾气古怪的妖。
应该没有见过她吧,他从小在清始山长大,难得下山也从来没有与什么女子接触过,何况她这样的女子,不,是她这样的妖,他见过的话怎么会没有印象?
但,如果他们从未见过,她又为何要跟着他掉入玉水河,又救他?可要说她与他有关系,可她怎么会把他从河里拖起来后,又随手扔在草堆里管也不管,由他自生自灭?
这天下的妖,果然是这般的不可琢磨,不可以常理来推论?亦或是只有她才这样奇怪?
冷轻寒看她背他倾泻了一地长发,再看看身上半湿的衣衫。一阵北风吹过,顿时遍体生寒。
“那个……”冷轻寒语塞,可沉默下来,破草屋中除了风声再没别的声音,他与她孤男寡女,呃,孤男寡妖,也是十分的不妥。他想起从小师父的教导,轻轻向后退了两步,与她保持距离,然后开始没话找话,“姑娘可叫冬雪,多谢相救,姑娘大恩,轻寒不敢忘,日后有机会必当相报。”
冬雪唰一下翻过身,冰雪一样的小脸对上他:“我不是姑娘!”
“呃……”冷轻寒又语塞,这不是姑娘,难道是兄台?
冬雪朝他龇牙,眼睛亮晶晶像是一匹饿极的小狼正看着食物冒出绿光:“我是妖,所以不是姑娘……我肚子饿了,你,看起来挺好吃的!”
“你不是只吃素?”耳中仿佛有相似的对话出现过,他对她脱口而出。
(“不要怕,我是雪妖,可我从来只吃素!”)
“吃素?”冬雪大笑起来,笑得从窗上掉下来,轻飘飘掉在草堆上,好久她才揉着肚子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从地上站起来。她走到冷轻寒面前,笑中带着嘲讽,“我是雪妖,可我从来不吃素!”
冬雪瞪着他,看着他一脸沉思的表情就有气,听着他嘴里说出来的可笑的话就愤怒,虽然她不认识他,虽然她不喜欢吃人肉,但此时她真想一口一口咬死他,然后扔进玉水河里喂鱼!
冬雪脸上挂着怒气,想也不想就一脚把冷轻寒踢出草屋,恶狠狠的说道:“我饿了!你去给我找吃的,找不到我就吃了你!”
砰——
草屋的门,几根树枝绑起来的木板重重甩上,整个草屋都震动了几下,有一种立刻就要垮下的趋势。幸亏里面待了一只妖,否则冷轻寒就要控制不住跑进去救人了。
不过,望着草屋冷轻寒便开始苦笑。这只雪妖,脾气还真够大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生气,心还跳得更加欢畅。他让自己忽略这么奇怪的反应,只当自己在玉水河里泡久了,脑子进水不正常了。
冷轻寒打量了一下四周,他这个清始山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开始踩着积雪,去为那只脾气很大的妖找食物。
炼情香
草屋四周群山环绕,寒冬季节又是大雪初停,别说找吃的,就是找方向也很困难。
冷轻寒就这么一脚深一脚浅的在雪地里跋涉,四下里白茫茫什么也没有,身上半湿的衣衫冻得硬梆梆的,蹭得他的皮肤又冷又痛。
他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一身法术半点也使不出来,刚发现的时候差点没把他吓死,幸亏他惊吓之下察看,才发现修为还在,清始山的修炼心法还可以运转,只是法术用不出来。所以,他现在还能活着没有被冻死,拖着双腿一步一步在雪地里,任由身上衣服冻得像刀片在他身上来回滚动的找食物……
不是那只雪妖怕他逃跑,故意为难他的吧?
他舔舔嘴唇,觉得点甜甜香香的味道,好像之前在哪里闻过?
放弃再去怀疑那只坏脾气的雪妖,冷轻寒被嘴里似有若无的甜香味勾起了食欲。
也许她现在也饿了吧,他应该快点了。
冬雪把人踢了出去,便回到窗上重又躺下。
手臂弯曲枕在脑后,她看着这个满是银雪的世界,很安静,很熟悉,却又觉得少了些什么……
是什么呢?她想不出来。
就这么靠,一动不动,眼也不眨一下,仿佛变成了一尊雪雕的娃娃。
这是几千年下来,她最习惯做的事情。
突然,远处的雪中有一个白点在动,一点点变大。
是那个什么山的弟子回来了,冬雪一瞬间明白是少了什么。
她少了千年不变的平和心态!
看着这个什么山的弟子就讨厌,冬雪轻轻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一闭,睡觉。
冷轻寒走近,一手拎着一只兔子,另一手提着一包东西,看那包东西的布,依稀仿佛是他衣衫下摆处的布料……
走着,好不容易到了破草屋前,冷轻寒快要饿死冻死了,看到这摇摇欲坠的破草屋,这才露出一个欣慰的微笑。
顿时,雪色温柔,天间一亮。
冷轻寒行至草屋前,他看着草屋的破门,擦了擦在这大雪天里穿着冰衣浑身发冷,额头却还冒出的汗,他边向屋里喊,边向前走:“冬雪姑娘,在下——啊——”
只见,冷轻寒向前跨出一步,然后整个脚下一松,凭空出现了一个大坑,他整个人毫无反抗之力的掉了下,一堆不知从哪里出现的雪球嘭彭嘭砸了下去,把他活埋了……
这时,破草屋的门开了,一袭雪衣般的冬雪优雅的从里面走了出来,走到雪坑上时还故意跳了两下,这才走到一边,捡了一块石头坐下。
“喂,你不要装死了,快点起来把吃的给我,我要饿死了。”
雪坑里的雪哗哗像流水一样倒流到了雪坑旁,冷轻寒的咳嗽声从里面传出来。
他被雪闷得岔了气,差点没憋死。
好不容易抚顺胸口的纠结,他抓起手里的东西,从坑里爬了出来。他倒也没有生气,只觉得她像个小娃娃一样,端着优雅出尘的外表,搞点气死人不偿命的小把戏,让他有点哭笑不得。
他走到走到她面前,把手里的东西一放,语气温和:“我找到了一些雪菇,还抓到了一只兔子,你等一下我生了火就烤给你吃。”
说着,冷轻寒放下东西,他用衣袍的下摆包的一包东西就是雪菇,他放到雪地上,另一只手里的兔子已经被打昏了,他也一起放下,然后起身到破草屋中搬了一些乱草和树枝出来。
冬雪看他一点也不生气,还语气温和,脸色如常,心里好像更生气了,她看了眼地上的兔子,一手抓了起来。
冷轻寒从破草屋中出来,抬头看到冬雪,顿时吓了一大跳,手里的东西也差点掉了。
冬雪还是坐在那儿,手里抓着那只兔子,一张冰雪般白皙透明的小脸埋在手里,正在啃咬!
兔子白色的皮毛上全是鲜血,红色的血肉□在外,还冒着丝丝的热气,在这冰雪的天地里特别显眼。她雪白小手和小脸上沾满了血迹,雪衣上更是斑驳一片,刺眼的红晃痛了眼!
冬雪仿佛感觉到了他的注视,慢慢抬起头来,嘴角挂着血丝,她吞下嘴里的血红色的肉块,露着牙齿朝他一笑……
“……”
冷轻寒强忍着恶心的感觉,皱眉抱着草和树枝走到她的身旁放下,又转身从破草屋里拿出一口可能是草屋主人留下的锅子出来,他搭灶架锅点火,然后扔了点雪进锅里,洗了锅又扔了一大把干净的雪开始煮开水。
冬雪看他冷冰冰的动作,眼睛转来转去,片刻,她捧着兔子一下出现在他面前,她带血的笑脸对上他面无表情的脸:“喂,兔子很好吃哦,看到是你打回来的份上,我让你吃一半!”
她把已经血肉模糊,看不出原来样子的一团沾着白色兔毛的血团递到他嘴边。
“很好吃的哦。”她继续笑,白白的牙沾着鲜红的血迹。
冷轻寒看她,见她满眼都是笑意,眼儿弯弯,眼波流转,心中顿时一动,仿佛有什么涌动而出,压也压不住。他赶紧低下头,摆弄锅子,嘴里勉强淡淡的说道:“虽然我现在使不出法术,也看不破你的幻术,但我还没有傻到这么容易就被骗过去。”
“咦?”冬雪的笑顿时凝在脸上,难道这个什么山的弟子看透了她的把戏?她捧着血团子的手停住,仔细打量他的脸。
冷轻寒头低得低低的,看着锅子无比认真:“你收了幻术吧,你……我第一次看见你笑,你不要让我留下这么不好的回忆。”
冬雪闻言一呆,接着便不可抑制的笑了起来:“呵呵……想不到你还挺聪明的,我最喜欢聪明的人了。”
随着她的笑,鲜血兔毛一下子全不见了,她的手里抓的还是那只昏迷不醒的兔子,雪白的雪白的没有鲜血,一根兔毛也没少。
……我最喜欢聪明的人了。
……最喜欢聪明的……
……喜欢……
冷轻寒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世之言,全身颤抖,他不由自主的抬头,虽然心里的理智在狂吼着让他低头,让他不要看,可他还是一寸一寸的抬起头,直直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晶莹的,剔透的,这是她的脸。
甜美的,动人的,这是她的笑。
一瞬间,他仿佛闻到了一股香香甜甜的味道,触动了他的嗅觉,他的神经,仿佛要沉迷进那股味道之中。他忍不住寻找那股味道的来源……是从她身上传来的,他一嗅再嗅,几乎要贴到她的身边!
这个味道……
冷轻寒突然又觉得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香甜甜的了,他鼻端全是是清清淡淡,冰冰凉凉,干净又剔透的味道……是天上飘下的雪花的味道!
冬雪拉着昏迷不醒的兔子玩得不亦乐乎,白嫩嫩的手指把它的两只耳朵扭得像麻花一样,她提起它到眼前,看着它可笑的样子“咯咯”的笑了出来。
她就如一尊冰雪雕成的娃娃,突然被放到了阳光之下,光彩夺目,流光溢彩。
冷轻寒看得呆了,慢慢他的视线滑落,落到她粉红如花瓣的嘴唇之上,再也移不开……
空气中飘散着她的味道,叫人着迷,忽又混合了熟悉的香甜的味道,冷轻寒只觉得脑中一热,神思也恍惚起来,眼中迷茫,艳色溢满。
满世界的冰雪,雪白柔和,又干净冰冷,仿佛没有任何污秽。
只见,白衣冷淡的少年,脸上染着两抹异色的绯红,既羞涩又艳丽,睫毛轻垂着,轻颤抖动,他悬着上半身,探向雪衣如冰雕娃娃般的少女,冰凉的薄唇贴向她粉红的樱唇。
冬雪看向他,眼中有惊讶和不知所措。
空中,仿佛有无数雪花落下。
哗——
锅子里刚煮化的雪水一气泼到了冷轻寒的脸上,冷热不一的雪水激得他一个激灵,彻底醒了过来。
空气中那腻人的香味终于散了,淡得几乎闻不到。
冷轻寒摸了一脸的水迹,茫然的坐看着冬雪,半晌,他终于在她似笑非笑的嘲讽中惊醒过来。
他到底在干什么啊!
几乎仓惶的向后倒退而去,他脸上的血色顿时退却,脸色白了又青了,难堪异常。他真是连自杀的心都有了!
她是妖,他是人,人与妖不可相恋,他难道忘了?就因为她身上莫名其妙的熟悉,他就把十几年来师父的教诲全忘了?就只一个笑容,他就被这只妖迷晕了头了?
冷轻寒不敢再看冬雪,脑中只觉一片混乱,仿佛不认得自己了一般。
哼!
冬雪看着这个什么山的弟子仿佛做了什么要下十八层地狱的恶事,表情纠结得都快要当场自杀,她不屑的冷哼。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因为想要亲我,就自责的一脸要去死的表情!哼,要不是看在不是你心思龌龊,我早一剑杀了你,还轮得到你在那里一脸鬼表情?”冬雪冷了表情,淡淡说着,手里的兔子仿佛也引不起她的兴趣了,手一甩,兔子就被她扔了出去。那雪白一团的东西,浑不知道自己命大,在雪地里一滚醒了过来,迷茫的转了下脑袋,这才撒腿跑远了。
冷轻寒一时没有收回心神,呆呆的重复:“你说什么?”
“哼!”
冬雪抬高了小下巴,甩头不理他。看着空空的锅子,她索性把锅子也扔到了一边,从不知哪里变出一根树枝,串上几只布衫下摆做成的包裹里拿出来的雪菇,在雪地上弄干净了,放在火上开始烤起来。
冷轻寒皱眉,也许是她的表情太过冷静,他一点一点也冷静了起来。依稀仿佛他之前闻到了一股香香甜甜的味道,然后他就开始变得不正常起来。
难道是她对他使幻术?
他想到了之前血淋淋的兔子和满脸满身鲜血的她,于是他便压抑了怒气的向她质问,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迟疑。
“你……你会媚术?”
啪——
一堆雪团劈头盖脸砸在冷轻寒脸上、头上、身上。
“这样清醒了没有?”
想起那香香甜甜的味道,又回想起坠河前的记忆,冷轻寒这才又问道:“……是之前狐妖下的?”
冬雪见他总算没有傻到底,这才没有再打他,她望着火堆有些出神:“是修炼千年的狐妖才有术,叫炼心。”
“炼心?”
冬雪突然笑了起来,眼中有与外表不符的沧桑:“当然,你也可以叫它——炼情,不过,我知道小狐狸们更喜欢叫它炼情香。”
作者有话要说:加了一点点……
修啊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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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修了一点,这几天工作太多了,晚上也在加班,没时间修文
小白蛇
炼心?炼情?
冷轻寒不明白这与狐妖的媚术有什么关系,不论是炼心还是炼情,听名字都应该与媚术沾不上边。
听到她轻笑,他不敢去看她,埋头也串了几个雪菇边烤边措词问道:“这是什么术?”
冬雪悠悠叹了一口气,几千年的岁月真是太长了,就算她懒得出来行走,懒得知道一些事,可有些事情还是避免不了的会知道,也许这就是岁月的积淀吧。
看着眼前才十几岁的少年,几千岁高龄的她又不明白之前自己为什么要讨厌他了。
于是,她便真正开始倚老卖老起来。
“炼情,这是我们妖喜欢叫的名字,因为只要中了这个术,只要心里对对方有一丝喜欢,就会想亲近他(她),无法压抑……我们妖都是直接的,不像人类那样口是心非,所以,有妖喜欢了人,却不知道那人的心里是否也喜欢自己,就会去求有千年道行的狐妖施炼情之术,只有心中有情,炼情就会发作。”
冬雪慢慢说着,冷轻寒却已经听得呆了。
他……竟然喜欢了这只妖?
不,不可能!他怎么会喜欢她?怎么可能?!
仿佛一个一心向善的和尚,突然有人告诉他,他其实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杀人狂魔一样,冷轻寒的心混乱至极,不知该怎样反应。
冬雪见逗他逗得差不多了,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你不用这么中了毒一样的表情,炼情初时发作并不需要太多的情绪,就算你看见路边开了朵花,觉得它好看也足以引发炼情。”
“初时?”
冬雪点头:“是的,初时。炼情厉害的地方,就是它不是只发作一次就能解除,它会伴着中术者的情感深入骨血,纠缠至死。”
冷轻寒一颤,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问道:“此术可有解法?”
“有啊。”冬雪看着他埋头的样子,突然笑起来,“只要你心中无情,胸中无爱,炼情便不药而解。”
炼情之术,心中无情,胸中无爱,便不药而解。
冷轻寒被她笑中的冷意伤到,猛然抬头看向她:“落水之时,你就在这我的身边!”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虽然当时已近昏迷,但他可以肯定她就在他的身边,他感觉到了她柔软的身体和冰冷的体温。
所以,她也一定中了狐妖的术。
冬雪一直看着他,笑意加深,在他有些发白的脸色中轻轻点头:“是啊,我也中了炼情,所以你更加可以相信我,只要无情无爱,术便自动解了。”
冷轻寒一瞬间显得有些颓然,默默不再作声。
破草屋前一片安静。
只有火焰轻轻爆裂,树枝燃烧的声音。
静了一会儿,冬雪又开始说起炼情,她道:“对于凡人来说,炼情并不可怕,只是测试心中是否有情爱的一种术,但对于你们这些修仙之人却是一把双刃剑。中了炼情奇+书+网,所有法术都会被压制,半分使不出来,而炼情发作一次,法术便会恢复一分,发作得越多,法术便恢复得越多。”
冷轻寒默默听着,只觉得不对,炼情之术既然要无情无爱才可解,为什么又要动情动爱引它发作恢复法术?
“最后会怎么样?当炼情发作到最后法术全解?”
冬雪摇头,冰雪雕成般的晶莹剔透的脸上带上了三分幸灾乐祸,她弯着嘴角说道:“等炼情发作到最后一分,再发作一次便是法术全失,化为凡人!”
见冷轻寒并不意外言语,她便又带上了三分诱惑的语气:“但是如果,在炼情最后一次发作之时,断情绝爱,便可——成仙!”
成仙!
冷轻寒手里的雪菇顿时掉落,他师父李迟仙修炼一生也才修了个半仙,现在却有人告诉他,只要断情绝爱便可成仙!
莫大的一个诱惑突然放到眼前,再冷静如冷轻寒也不禁失色。
一念成人,一念成仙。
现在只成了一种选择。
爱,或不爱,人,或者仙,只因为一个术一个人而出现的选择。
银雪的世界,雪衣女子静静坐在那里,火焰映得她的脸或阴暗或明朗,眼中的火焰时明时灭。
她静静坐在那里,勾着嘴角,神态安祥而冷酷。
冷轻寒放下心中诸般复杂,修长干净的手指在雪上捡起串着雪菇的树枝,继续放到火上翻烤,他问道:“如果有妖中了炼情呢?”
冬雪摇头:“炼情,对人对妖都只是炼情,只有对修仙之人,才会变成……炼心!是有情有爱成人,还是灭情灭爱成仙,问心炼情,问情炼心。”
她的手掌小巧雪白,手指光滑圆润,粉红色的指甲闪着淡淡的柔光。她伸手贴上他的胸口,按着他猛然加快跳动的心脏,眼神锐利,眼含深意。
“我……”
冷轻寒嘴角轻动,发不出声音。
“真是可怜的小家伙,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了是吗?”冬雪眼中多出怜悯,更多的却是有趣的玩味,她张扬的笑出声,优雅的脸上妖气四溢。
冬雪推开冷轻寒,专心烤起雪菇,不一会儿便有香气飘散。冬雪觉得自己真的有些饿了,把雪菇串拿到面前吹了几下,一下咬了下去。
唔……好烫,烫死她了!
满嘴的香气和热气,冬雪想吐出来,又舍不得那味道,犹豫了一下再吐出来便晚了,只觉得嘴里痛得麻麻的,好像烫伤了。
“……”听说人老了可能会变痴笨,难道妖老了也会这样?
冬雪闪着亮晶晶的眸子,张着小嘴不知道该怎么办。
此时的她可爱得就像一只小猫。
冷轻寒忍不住笑意爬上嘴角,淡去心中的担忧。他捧了一把干净冰凉的雪递到她面前。冬雪见了顿时眼前一亮,张着小嘴就着他的手吞了几口。
哇,终于凉下来了。
冬雪舔舔嘴唇,表情缓下来。不过这雪这么吃,味道还不错,她又低头,却见那团雪在她面前飞快一闪,缩了回去。
冬雪抬头,冷轻寒一脸尴尬的别开眼,脖子上却红云蔓延。
这是……害羞?
“扑哧……”她不知怎么笑意上涌,就那么笑了出来。
冷轻寒脸一热,别开的眼又绕回她的身上,见她笑靥如花,心中顿时一动。
好想,好想靠近她……这,就是炼情?!
心神开始恍惚,他想压制,她的笑脸在却在他心中更加清晰。越不想去想,就越不能忘记。
闻着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的香味,他仿佛变成了两个人,一个清醒一个恍惚,清醒的看着恍惚的一步一步向她逼近,想阻止却一根手指也动弹不了。
他被困在了这个叫做冷轻寒的身体里。
冬雪看着他靠近,还保持着微张着小嘴的样子,完全不知自己的样子落在冷轻寒眼中是多么的可爱勾人,多么的美丽诱惑。
她还在心里想着,是用一个大雪球砸他好呢,还是用很多个小雪球砸他好?
再想想,再想想……
他靠近。
她发呆。
两人一寸一寸的接近。
“喂,你们在干什么啊?比瞪眼睛吗?这个好玩,我也要玩,我也要玩!”
雪地里,突然冒出一个细细的男声。
冬雪被这个声音惊醒了,接着,一大团雪砸在冷轻寒脸上,冷轻寒被整个砸趴在雪地上。
“是谁在说话?”冷轻寒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雪,四下里找寻。
“哼,是我在说话!笨蛋,是我,是本少爷在说话!”
冷轻寒抬眼看了半天,什么也没有看到,那个声音还气急败坏的在那里大吼。
冬雪扯扯他的衣服,他转头疑惑的以眼神询问。冬雪抬手指指前方的雪地上,眼神瞥去:“在那。”
雪地上,两点红宝石一样的光芒闪烁着,还不时的变幻位置。
伴着一阵“笨蛋,本少爷在这里!笨蛋,你往哪里看!真笨真笨,真是比乌龟还笨”的骂声,冷轻寒与冬雪都看清了,是一条通体雪白的小蛇在说话!
小蛇的眼睛是红色的,随着它游动,仿佛是两颗红宝石在移动,美丽又诡异。
小蛇又游了两圈,它停到冬雪的面前,高高仰起头:“喂,你看够了没有,本少爷知道自己很帅,你也不用这么□裸的用眼神来赞美我,那样我会忍不住骄傲的!”
冬雪有趣的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冷轻寒看它一幅很享受的样子,终于没有冷着不说话:“真的是你在说话?”
小蛇一听,顿时不高兴了,“嘶”的一声吐了一下舌头,眼中仿佛有不屑的表情:“当然是聪明又帅气的本少爷了,难道你还见过别的小蛇会说话不成?笨蛋!”
被说笨蛋还是第一次,何况还是被一条小蛇说笨蛋。
冷轻寒眯了一下眼睛,面色冰冷,不再说话。
冬雪见它可爱,笑着把它捧了起来:“你真聪明,这么小就会说话,你修炼了多少年了,可以告诉我吗?”
小蛇甩甩尾巴,似乎对冬雪把它捧在手心里有些不满:“本少爷不喜欢被女人保护,所以不要随便抱我,就算是你觉得我可爱也不行!不过,看在你是个美人的份上,我就原谅你的无礼了……至于本少爷的年龄嘛,那是秘密,不可以随便问的!”
“是这样子啊……”冬雪偏过头看它,很是喜爱,“你的眼睛真漂亮,很少见的颜色。”
仿佛是说到了小蛇的得意处,它“嘶嘶”欢快的吐了几下舌头,仿佛在眨眼睛:“你真的这么觉得?”
冬雪点头。
“哈哈,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伯乐存在,我这么时尚的眼睛怎么会没有人欣赏!”
“时……尚?”
得意的声音:“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本少爷前知五万年,后知五万年,时尚这个词便是很久很久以后用的词了。”
“哦……你这个小不点,还挺会吹牛的嘛。”
小蛇一下怒了,从头到脚,呃,从头到尾,变成了火一样的红色,它张大嘴巴大叫道:“敢说本少爷吹牛,本少爷哪吹牛了,你有看到天上有牛在飞吗!你你你你……我要咬你!”
冬雪看蛇飞快的一圈一圈缠上她雪白的手腕,大张的嘴巴对着她白嫩的皮肤,尖尖的牙齿闪着幽光。不由无辜的眨了眨眼,问道:“你真的要咬我啊,我会很痛的。”
小蛇看看她,又闭上了嘴,微微羞涩的低声道:“那本少爷不咬你了……本少爷不咬美人。”
“……呵呵!”
冬雪听它细细的声音,一下子笑了出来,小蛇也跟着细细的笑了起来。
冷轻寒看了一眼雪白手腕上的红色小蛇,淡淡的伸过手指,抓住小蛇一抖,再一甩飞快的把它扔了出去。他淡淡说道:“小心蛇有毒,不要随便碰它。”
冬雪不赞同的皱眉,她刚想说话,小蛇已经飞一般冲了回来,端着尖尖的牙齿,大声叫骂:“啊!!!你才有毒,你全家都有毒!”
骂完,不给冷轻寒回嘴或回手的机会,“嗖”一声爬进冬雪怀里,缠在她的衣襟上,摇摇晃晃:“美人美人,我这么可爱,以后跟着你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啊?”
“因为我记性不好,总是会忘记事情,你跟着我,说不定哪天我肚子饿了,又忘了你是谁,就把你吃掉了。”
“没关系,本少爷这次从山里出来,就是出来找死的,所以我不怕死,你让我跟着你吧!”
两只红色的蛇眼睛,闪啊闪啊,冬雪心一软就答应了。
“好吧,你跟着我就跟着我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蛇摇摇整个身体,表示它的否定:“本少爷从来没有名字,美人帮本少爷取一个吧。”
“那叫小白?”
小蛇不同意了,身体摇得像在打秋千:“为什么要叫小白啊,感觉很小白啊!”
“因为你是白色的啊。”
冬雪伸手点点它的小脑袋。
“那我现在还是红色的呢,难道叫小红?”
冬雪眼前一亮,十分赞同的道:“小红也很好啊!”
“……”
吧唧一声,小蛇从衣襟上掉了下去,倒地抽搐。半晌它才从地上爬起来,爬回冬雪的衣襟上,它吐着舌头虚弱的认真无比的说道:“美人美人,以后请叫本少爷小白!”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修。。。
如梦幻
小蛇最后终于确定了名字,就叫小白,冬雪没想到它真的会同意,反而觉得有点对不起它,但它还是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她只好作罢。在它要求跟着她时,也没好意思说不同意。
于是,冬雪有了一只小跟班,叫小白。
安静的吃完雪菇,小白跟着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自动缠上冬雪的手腕。
“美人,本少爷吃饱了,要睡觉了,你别叫我哦。”
白色的小蛇,头尾相缠,颜色瞬间变成亮丽的火红色,安静下来不再发出声音。
“哦。”冬雪应着,见它一动不动,便伸手去摸摸它,没想到本来柔软的蛇身已经变得坚硬,摸上去还有点凉凉的。冬雪细看,才发现它不知使了什么法术,把自己变得如玉石一般质地。
这倒是挺有趣的。
冬雪甩甩手,手上就仿佛带上了一只蛇形的玛瑙镯子,紧紧扣着一动不动。
“我去睡觉了,你记得找食物,晚上我要吃烤兔子。”冬雪头也不回的走进破草屋,留下一时还反应不过来的冷轻寒。
“等一下。”冷轻寒叫住已经推门进屋的冬雪,拦到她的面前,“你还要在这里待下去?我们不下山,不回上京城?”
冬雪面露诧色,眼睛瞪得大大的,反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下山了?上京城又不是我家,我只是路过而已,为什么要回去?”
冷轻寒也是一呆,转过念来。这只坏脾气的妖是没有说过要回上京城的,他怎么会理所当然的以为她会回去?
冬雪见他不语,便又说道:“你想回去,你就回去好了,我又不拦着你。我是我,你是你,可不是什么我们。”
他是修仙之人,她是一只游离于世上的妖,可没有什么交集,更提不上是什么我们了。
冷轻寒感觉自己是傻了,或者是刚才吃的雪菇有毒,不然怎么会反常的把自己和一只妖联系在一起。
人妖不可相恋,这是天定的规矩。
耳中不期然的冒出这句话,这听过几数遍,也说过无数遍的话,突然让他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冷轻寒复杂的看了一眼冬雪,终于转头离开。
冬雪躺回破草屋的窗上辗转,总觉得心头有事挂怀。
想起冷轻寒,想起江月心,想起书生秦轻玉……突然也想起她落水前江月心在她耳边说的话。
那只小狐狸的声音很小,却足够让她听清楚。她说:“姑娘,他曾经给过你一个姓,曾经,你姓佟。”
她应该不相信她的话的,几千年来,她记得很清楚,她没有姓,她只有一个名字,叫冬雪。
她怎么会姓佟?一定是江月心骗她?
但是……这个该死的“佟”却在她心里扎了根,像根刺,刺得她很痛,很痛,痛得她无法忽略遗忘它。
这个该死的“佟”!
冬雪跳下窗户,飞一般冲出破草屋,循着她现在也没记住名字的什么山的弟子的味道追去。
天间,无风无雪,地上,两排脚印清楚的留在上面。
幸亏他中了炼情,不能御剑飞行。
冬雪觉得庆幸,追着脚印去了。
没有追出很远,冬雪就追到了冷轻寒。
他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冬雪落到地上,绕到他的面前站定。他长长的头发盖住了脸,凌乱的发丝中间,隐约可以看见他布满红晕的脸颊和脖子。
他喘着气,呻吟着,无意识的在雪地上扭动。
是炼情发作了?
冬雪有些不敢相信,短短的时间内,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他竟然喜欢了她?
这还真是好笑,修仙弟子,竟然喜欢了一只妖?这算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吗?真是太有趣了!
冬雪逼着自己笑出声,心里明明还有对他的讨厌,可知道他喜欢她,这个认知竟然让她心里暖暖的热了起来。
无趣了几千年,难得有件有趣的事,怎么能让自己错过呢?
冬雪在心里这样说服自己,竟然没有运用妖力飞行,伸手把他背到了背上,往回走去。
他的身体很热,不像她的,永远都是那么冰冷。
之前都看不出来,他其实很修长,长长的手,长长的腿,她背着他,他的头垂在她的脸边,脸颊几乎贴在她的脸上。
他的呼吸也很热,他动了一下脑袋,在她的肩膀上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脸埋进她的脖子,热热的呼吸炙烧在她的脖子上,一阵一阵,仿佛把她也要烧起来了。
她从来没有感觉这么热过,像一个雪人要融化。
“……你是谁?你是谁……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这是谁……定的规矩……谁……”
他仿佛在做梦,嘴里不停的低语着一些话,断断续续,不知所云。
冬雪背着他一路的走,想弄醒他却弄不醒,他仿佛陷在了梦魇之中自己不愿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
冷轻寒开始不停的道歉,冬雪听得没来由一阵烦闷,使了法术就要叫他发不出声音来。只是他的声音仿佛魔咒,在她耳边突然响起。
“……雪儿,娘子……”
冬雪呆住,他在叫谁,难道是在叫她?
他不停的模糊的叫着“雪儿”“娘子”,干燥柔软的嘴唇寻到了她的颈项,轻柔怜惜的吮吻。
“腾”的一声,她的脸仿佛被火烧着了,不可抑制的红得吓人。
“……雪儿……娘子……雪儿……”
冬雪几乎是手足无措的把他从背上扔下来,忽的脚下一软,被他纠缠的手脚绊得一起摔落。
天旋地转。
身在冰凉的雪地上,她想挣扎。身边的人却缠上来,手脚并用,头埋进她的颈窝,身体重重压在她身上。
她僵硬住。
有温热的液体滑到她的脖子上,慢慢淌落,痒痒的,揪心的,慢慢冷却……
“……对不起,雪儿……”
他终于不再乱动,仿佛炼情退去,他陷入沉睡。
她缩在他的怀里,感受着脖子上他流下的凉意,再无力挣扎。
不知是因他温暖的怀抱,还是他已然冰凉的泪水……
冬雪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天微微透亮,身后抱着她的冷轻寒还没有醒过来,呼吸轻轻拂在她的后颈,让她有一种奇异的安宁的感觉。
她修炼成妖,化为人形已有几千年,这么长久的时间几乎已经让她忘记了还有安宁这种感觉。
每日每日,她都在重复一件事,醒了睡,睡了又醒,然后又睡……
循环往复,她看出去的世界都是雪一样的白色的,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不知道要干什么也不知道想要干什么,一天一天没有目的的呼吸着。
只是,她不知道躺在一个人的怀里醒来,是这么宁静的,让心里填得满满的一件事。
她转过身,怔怔看着他熟睡的脸开始发呆。
安静了片刻,冷轻寒醒转过来。
怀里抱着一个软软的身体,有点冷冽的香味,刺激的他的嗅觉,有发丝绕在鼻端,痒痒的。
他睁开眼睛,雪衣如画的少女,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她仿佛在出神,眼里有宁静温暖的光彩。
似乎曾经他曾这样抱着她一起迎接晨曦;似乎曾经他这样看着她忘记朝阳;也似乎曾经他这样对她发誓要永远在一起……
那些似乎和曾经都在他的眼中渐渐淡去,他看到她的眼神宁静,看到她的鼻尖秀气,看到她的嘴唇诱人!
他闻到了香甜的味道,混合了她身上淡淡的香。
原来是炼情还在发作啊,看来他真不能想她,现在连幻觉都有她躺在他的怀里,他真是可笑又可悲啊。
明知不可为而为,那叫愚蠢。
这是他自己说的话,原来说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啊。
香味越来越浓,几乎迷惑了他的神智。
就放纵自己一次吧!他心里这么对自己说着,也许他是不清醒的,也许这一刻他是忘记了修仙弟子与妖的身份的,也许……没有也许,他以唇覆上那抹诱人的粉红。
他的吻,与他的冰冷完全不一样,热烈而缠绵。他拥紧了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之中,他加深这个吻,几至窒息。
炼情的绯红色慢慢从他的脸上退下,他放开她的唇,脸色恢复冰冷。平缓了呼吸,他睁开眼,怀里的人却没有消失,粉红色的唇瓣被吸吮得鲜艳殷红,闪着水润的光泽。
“你……”冷轻寒的声音暗哑低沉,显示着他还未完全从那一吻中恢复过来。
冬雪从他的眼神中完全读懂了他的意思,她不由笑起来,张扬又恶意:“你以为你在做梦吗,你以为我是你幻觉吗?不是哦,我是真的,不是幻觉,所以你是真的亲了我,亲了一只你最讨厌的妖!”
冷轻寒抱着她,手指下她的体温冰冷,冷得就如这地上的积雪一样,冷得他觉得刺骨的寒。
冬雪笑得越加的甜美,她伸手抚过他俊美异常的脸,“你承认吧,炼情不停的发作,这说明,你是喜欢上我了,你……喜欢了一只妖!”
作者有话要说:修修修!
蛟蛇妖
喜欢了一只妖。
冷轻寒不寒而栗,无关理智与情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人与妖相恋的后果——人,被吸尽精气而死;妖,面对天劫魂飞魄散。
他是如此的清楚这个后果,他又怎么会爱上一只妖?
对,他现在只是喜欢,就像每一个男人会喜欢温柔似水的美人一样。他只是喜欢她,不是爱。
冷轻寒抬头,脸色正常的冰冷,他说道:“就算是喜欢又怎么样,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事物总会引得人喜欢的,你,我承认,你是个值得人喜欢的美人。”
他的眼神透明,没有一点说谎的迹象。冬雪被他这样的态度迷惑,虽然她没有喜欢过人,但是千百年来她见过太多的爱恨情仇,却不知道有人承认喜欢的时候是这样的云淡风轻,仿佛在说喜欢一朵花,一根草,这么的无关紧要。
冷轻寒上上下下从来没有如此仔细的看她,看完,他无比坚决的对她说道:“也许我是喜欢了你,炼情的发作是不可否认的证据,但那不是爱。这个世上多的是相爱又不再爱的人,何况我只是喜欢你,忘记你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
一瞬间,她仿佛被雷电击中,从头到脚都麻木了,她木然的问他:“你说忘记?”
“……是,忘记。”
冷轻寒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轻颤,冰冷的侧脸像是被晨曦柔化了,散着温和的光晕。冬雪第一次觉得这个人是这么的冷漠,冷得足以冻伤作为雪妖的她。
(“我不是救你,我只是要彻底的忘记你,坠入轮回,再也不想见到你。”
“……”
“我只要你忘记我,你做不到!所以,我就来忘了你,彻底忘了!”)
忘记!他说忘记,不,她不允许!她要他永远也忘不了她!永远忘不了,死也忘不了她!
愤怒,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愤怒,占据了她的整个身体,看着眼前的人,她双眼赤红,她从来没有如此的想杀人,杀掉眼前这个说要忘记的人!
但是,不能。心里有另一个声音在说话,说不要,不能杀了他。
吸气,吐气,再吸气……
“随便你,忘记或记得都是你自己的事。但是你要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人,我到哪里,你就要到哪里。要是我发现你逃跑……我就下山去杀人,见一个杀一个,杀到你回来为止。”
冬雪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冷轻寒被她恶狠狠的表情镇住,心底对她的话表示愤怒,然而看到她仿佛绝不会回头的背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沉吟,只能默默跟上她。
又在破草屋里待了几天,炼情没有再发作,他每天除了找食物,便是修炼法术。正如冬雪所说,炼情发作几次之后,他已经可以使用一些法术了,但都是一些小法术,大的法术依旧不能使用。但这样也已经很好了,至少他不用再穿着冰衣服四处找食物了,也不用再挨冻。
冬雪的生活很简单,冷轻寒除了弄好食物叫她来吃之外,看到的永远是她在窗户上睡觉的背影。
难道妖的生活都是这样子的?
冷轻寒不知道其他的妖是怎么过的,他只知道伴着冬雪的日子,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宁静和简单。
也许妖也并没有想象中的嗜血和妄为,他不止一次这样想。
又过了几日,冷轻寒终于开始淡忘她说要杀人时的表情,看着她的脸色也不再那么冰冷。其实他心里是知道的,他对她冷脸相对,是恼怒了她,并不是真的讨厌她。
对她,他是讨厌不起来的。
就是这样,炼情又开始发作,在晚上他熟睡的梦里。
每次从梦里醒来,闻着香甜的味道,他一次次想拥她入怀,搂着她恣意怜爱,每次他都会回想起那天晨曦中吻她时的甜美味道。
他诅咒自己,指甲掐得两臂鲜血淋漓,还是无法压抑淡去当时她唇上的柔软味道。
这些时候,他便会望着她的背影,克制自己闭上双眼,害怕吵醒了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大声的念着清心咒,让那股淡淡的寒意从头到脚冲刷着他,一遍又一遍。
然后,再筋疲力尽的睡去。
这天中午。
冬雪吃完冷轻寒弄回来的食物,用雪花擦了一下手,她淡淡的说:“快点吃,吃完我们下山。”
“下山?”冷轻寒吞下嘴里的东西,惊讶的看向她,“你要去哪里?是回上京城还是去别的地方?”
冬雪轻甩了一下头,白白嫩嫩的手指梳起长发:“没有目的,随便走,走到哪里是哪里,这个破草屋我已经呆烦了。”
冷轻寒点头,不再说话,默默吃完了手里的东西。
沉默,仿佛已经成了他与她之间最多的交流。
有时,冷轻寒也会怀念当时她就着他的手吃雪时的温馨,但每次他总是摇头甩去这些不该有的想法。
下山的时候,冬雪真的没有目的,她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迈步就出发,冷轻寒跟在她身后一起离开。
山路很不好走,这里本来群山环绕,没有道路。冬雪随意选的方向更是荒芜,所谓的山路也只是杂草和树木少一点的地方。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冷轻寒终于发现大雪已经停了好几天了,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道路变得泥泞而湿滑,走得他磕磕绊绊。远观她,仿若仙女,飘然而行,一簇的白色在这冬季的萧条中鲜明耀眼。
他的目光几乎是在追随着她。
他苦笑,收回眼光,防范于未然的念了两遍清心咒。
冬雪突然停下脚步。
冷轻寒差点撞上她,绕到她面前停下来不解的问她:“怎么了?我们要在这里休息吗?”
冬雪摇头,伸手把他拨回身后,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说道:“你站在这里别说话,有故人来了。”
冷轻寒无奈的牵动嘴角,如果这时候两人换了性别,他几乎都要以为她刚才的动作是想要保护他了。可是,这只坏脾气又讨厌他的妖,怎么会想保护他?
他还清楚的记得她挖雪洞把他埋进去的事实。
于是,他站在她身后安静的不说话。
“出来吧,我们从来也是无怨无仇,何必这么藏头缩尾的?”
冬雪拢着衣袖,嘴角依旧勾着,仿佛逗弄着贪玩的孩子。她雪白衣衫被寒风带得轻轻飘动,发丝飞扬,出尘中又带着一种镇定人心的气质。
这一刻,连冷轻寒也不得不承认,她不仅是一只妖,还是一只强大的妖。
又是一阵风,空气有些凝滞。
黑袍金带的男子凭空出现,消瘦的侧脸,挺直的鼻梁,凌厉的双眼,冷酷中又带着张扬,是个让人一见便不能忘记的男人。
男子走近冬雪,脸上露出一笑,表情也柔和不少,他躬身行礼,恭敬的说道:“青蛟见过姑娘。”
冬雪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仿佛早就认出了他,也仿佛确定他会认出她一样,她微笑着点头:“好久不见了,青蛟如今也已经修成人形了,当年我就说过,你和小狐狸是最有天分的,果然一千年没见,你们便都修炼大成了。”
青蛟表情更加恭敬,他道:“多谢姑娘夸赞,如果没有姑娘当日指点,青蛟也不会有今日的成就。”
冬雪“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谦逊的话,她问起另外的事情来:“青蛟,你换了洞府?你怎么不在玉水河的深处待了?”
青蛟摇头,说:“这群山都是月心的地方,我这次出来是去为她的婚礼做见证,她几天前特别让人来找我。”
“是这样……”冬雪手指一顿,小狐狸要嫁给那个书生了?还是另有其人?想起那天晚上的混乱,她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青蛟还是恭敬的站在那里,“是的,姑娘。”
想不明白,冬雪揉揉额角,向青蛟挥手:“你去吧,小狐狸的事让她自己决定,我也不去管她了。”
青蛟翕动嘴唇,最终只是一躬身:“青蛟恭送姑娘。”
冬雪点头转身离开,露出冷轻寒来。
冷轻寒静静的转身跟在她的身后,走得两步,他突然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忍不住回头,只见那青蛟阴冷着一张脸,直直的瞪着他。
那眼神,就像一条毒蛇盯上了它的猎物。冷轻寒再也忍不住背脊上一阵一阵的寒意,伸手就握住了背上的剑柄。
青蛟没有动作,只是眼神越加的沉了,看着他和她离开。
走出青蛟的视线,冷轻寒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那个青蛟是谁?”
冬雪没有想到他会问起青蛟,不由奇怪的回头看了他两眼,他的脸色除了有点发白外没有异样,她懒洋洋的随口回答:“青蛟是玉水河深处的一条蛟蛇,它体内流有龙的血脉,是一只很强大的妖。”
冷轻寒“唔”一声,“那你,你和他……”
冷轻寒终于还是不再问下去。
冬雪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猛的贴近他的脸,长长的睫毛差点刷上他的。
“……”冷轻寒被吓了一大跳,面对眼前突然放大的脸,忘记了要与她拉开距离,只觉得她晶莹透明的闪着柔和光芒的皮肤蛊惑了他的眼睛。
他想他是错了,她不是一只强大的妖,她只是一个优雅又可爱的小女人,有时冷淡却需要人来怜惜。
熟悉的香味袭来,他竟然不想抗拒。
“炼情发作了?”冬雪看着他渐渐朦胧的眼睛,说出的话却是带着淡淡的冷意,“这次你不念那个什么清心咒了?”
冷轻寒抓住一丝神智,心底恍然,原来他每次发作,她都在那里看着他,看着他为她挣扎沉浮。
她一直在冷眼旁观着他!
他从来没有觉得她是如此的残忍。
冷轻寒忍不住心里想靠近她的欲望,一边却又想狠狠的咬上她的嘴唇,看她是不是也会疼痛,也会流血。
他伸出手抓住她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抓碎她的骨头!他拉近她,将她死命扣进怀里,侧过脸狠狠寻到她的嘴唇,用力吻下去。
她像一个冰雕,任由他啃咬,一动也不动。
“青蛟是谁……说!他是谁?你和他……”
怒气似乎更炽,只因她的毫无所动。
冬雪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的是要把这个轻薄她的男人一掌打出去,但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在哀伤的低泣,阻止她的一举一动。
她能感觉到他热切的吻和愤怒的心情,恍如隔世般,印在她的唇上。
他的手带着怒意,开始撕扯她的衣衫,她平静的几乎哭出来。
是谁,到底是谁?
这么熟悉又这么陌生?
难道她曾经认识他吗,但为什么她却没有一丝的印象?
他的手探进了她的衣服,在她身上游走。
也许……
也许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任由他为所欲为。
“喂,你们在干什么?美人,本少爷睡醒了,本少爷要吃东西!”细细的男声突然冒出来,仿佛打破了魔咒。
冬雪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得冷轻寒脸一偏。她身上的衣衫转眼恢复了原样,看不出一丝凌乱。
小白眨着朦胧的睡眼,它好似终于清醒了过来。它看到一脸僵硬,脸色苍白的冷轻寒,又看看脸色如冰的冬雪,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它尖叫起来:“啊!!!你这个登徒子,竟敢非礼本少爷的美人,我……我要和你决斗!”
小白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只白手套,“pia”一声甩在冷轻寒脸上,小脑袋仰得高高的,身体和眼睛变得通红,火焰一般的颜色,口中愤怒的嘶嘶作响。
“本少爷要和你决斗!”
作者有话要说:偶承认啦,偶有恶趣味,恶趣味呀恶趣味……
请矜持
冷轻寒转过头,表情冰冷看不出情绪,他低声道:“对不起。”
“咦咦?”小白感觉一下被人泼了一大盆冷水,决斗的气势也没有了,他结巴着说道,“你,你不想决斗,也不用,不用道歉么,这样我会不好意思的。”
冷轻寒的目光落在冬雪身上,她的雪衣整洁,姿态从容,找不出一丝前一刻的脆弱狼狈,他又说一次:“对不起。”
冬雪冷着脸,仿佛没有听见他的道歉。
“喂,本少爷说了不用道歉……”小白无奈摇头,游到冷轻寒的旁边的树枝上,对上冷轻寒的脸,正想对他好好说教一通,没想到人家的眼神压根儿没有落在它的身上,“什么嘛,搞了半天,根本不是在与本少爷说话!太没礼貌了,实在太没有礼貌!本少爷决定不和你决斗了,这样不尊重对手的人根本不值得本少爷出手!”
小白无趣的在两个冰雕前转了几圈,看也没有东西吃,只得甩甩尾巴爬回冬雪的手腕上,继续睡它的觉。
“走吧。”
良久,冬雪才冷冷的甩出一句话,准备离开。
冷轻寒也不再言语,两人默默的出发,空气沉重的呼吸也困难起来。
一路走,一路沉默。
直到临近傍晚的时候,两人终于看见了人烟。
这是一个小小的镇子,不太繁华,也并不破落,置身其中有一种古色古香的宁静感,悠远而淡然。
四周有炊烟袅袅,生气无处不在。
冬雪选了一家小小的茶楼,信步走进去。她挑了一个临街的位置,叫了一壶茶几样点心,便开始慢慢的品了起来。
“你知道吗?”冬雪轻嘬了一口茶,茶叶不是什么好茶叶,泡茶人的手艺更上不了台面,只是用开水把茶叶冲开罢了。冬雪却喝得一脸满足的样子,她不像是在与冷轻寒说话,更像是在独自呓语。
“作为一只妖,其实不应该对人类的生活有什么向往,几千年来我也一直是这么过的,但是这一千年,我总是睡不好,每次醒来,心里浮上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想来人间沾染烟火的气息……我,好像忘了一件重要的事,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失忆了?”冷轻寒有些惊奇。
“不是!也许,不是……这一千年发生的事我都记得,但心里总是空落落的,仿佛忘了什么,却总也想不起来。”
“……”
“你知道吗,我很讨厌你。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就讨厌你,不是因为你是修仙弟子,只是讨厌,看着就讨厌!”
“……那你就该让我离开,你不用勉强自己看到我。”
“让你走?呵呵……你想得也太美好了!就算我不好过也要拉着你一起不好过,你别想逃开我身边……忘了告诉你一件事,炼情发作/奇/的时候会极度想靠/书/近喜欢的人,你用清心咒虽然可以保持神智清醒,但肉体上的折磨却非常人可以忍受的。”
冬雪放下茶杯,脸上带着惑人的轻笑,樱唇轻启,轻轻靠到他的耳边,吐气如兰:“告诉一个办法哦,可以很快平息炼情的发作……”
“什么?”冷轻寒冲口而出。
苦笑,他不是害怕炼情发作时的痛苦,他只是无法面对幻觉中她刻骨深刻的容颜,这让他有一种做了天大的错事的罪恶感。
“就是……”冬雪笑得诱惑且媚人,她在他的耳边腻声道,“和我做你心里想的事情,比如,拥抱……比如,亲吻……比如……”
声音仿佛带上了魔力,引诱着他的视线落向她的纤细的身体和粉红的嘴唇。
“你……”
冷轻寒寻向她的视线,她的眼中一片冰冷,仿佛有雪花飞扬。冰冷的气息一下子扑灭了他旖旎的遐想,他霍然惊醒。
冬雪重又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再吐出一口热气,“唉……真是可惜,差一点就可以看到修仙弟子被一只妖引诱的好玩场景了。”
也许天很冷,也许他的表情很冷,但却都没有她带笑的脸上说出的语言来得冰冷,一路冷进了他的心里。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姑娘家的矜持,你这种行为是想让我难堪还是在作贱你自己!”
冷轻寒重重捶在桌子上,眼中闪着愤怒的光芒。
茶楼的掌柜和小二被吓得心惊肉跳,恨不得和楼内的茶客一般,逃出生天而去,不用再看那张俊美却狰狞得要杀人一样的脸。
冬雪自斟自饮,就如没有看见他的怒火,她一笑,“我是妖啊,又不是什么姑娘,妖就是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善恶事非,任性妄为,性情古怪!妖要懂得矜持干什么,难道还要嫁人不成?可是嫁人的话我只能嫁给妖,难道也需要矜持?”
砰——
冷轻寒一阵恼怒,不知是因她无所谓的态度,还是“只能嫁给妖”这么简单的五个字。他知道自己现在很不正常,但他该死的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他前眼闪过那个让人见便忘不了的青蛟的面容。
“你……”
“你再跟着我,信不信我就杀了你!”
窗外,一个尖叫声响起,愤怒而厌恶。
“美人,原来你生气也这么美!你想杀我,来,我把脖子凑过来……啊,你没刀,要不要我帮你拿一把来?还是你想自己买一把,你有钱没有?没有的话,我这儿还有一些,要不要先借给你买刀?”温柔的有些甜味的声音,有些分不清男女,仿佛在逗弄一只闹别扭的小猫,耐心十足。
果然,先前的女声受不了了,她崩溃的声音远远传进茶楼里。
“啊!!!我不杀你,不杀了行不行?我去自杀,我要自杀!!!”
噗嗤——
冬雪忍不住乐了,这是哪对活宝在当街表演啊,她要去给赏钱。
冬雪乐呵呵的趴到茶楼的窗户上,身上探向外面找人。
窗外,一个娇小玲珑的小女子,留着一头长长的黑发,用一只兰花的簪子简单的束着,一手抚着额头,半佝偻了腰飘乎的站在当街。
她的对面,一个锦衣绣着百花的女子,呃,应该是女子吧?正挑着媚眼,一脸深情状的站在面前。
“呃……”
冬雪用一种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跳了起来,白光一闪回到冷轻寒面前,盯着他的猛瞧。
冷轻寒被看得莫名其妙,连愤怒也忘了。这时的她就像一个人类的小女孩,调皮活泼,快乐得像只画眉鸟。
他不禁柔下表情,摸了一下脸问道:“怎么了?你在外面看到了什么?和我的脸有关?”
冬雪猛摇头,表情可爱又无辜,她道:“我借你的脸看一下,调节一下情绪。”
“……”冷轻寒无语。
他绕过她,走到窗边,学着她的样子向窗处张望。同样,他看到了一名娇小玲珑的可爱女子,也看到了她身边的女子……
冷轻寒收眼,转身,深呼吸。
“怎么样,很震撼人心吧?”冬雪露着白白的小牙齿,凑到他身边问他。
冷轻寒不得不点头,她说的是实说话。的确是够震撼的,这位小姐的长相……
“喂,我敢和你拿一个铜板打赌!她爹娘一定已经驾鹤西归了!”小小声的说话声。
“为什么?”同样小小声的问道。
“因为,她长得那——么丑,她爹娘一定已经在她出生的时候就被吓死了。”之前的小小声继续猜测。
“这样啊,说得有道理,看来是你赢了……来,一个铜板拿去。”后来的小小声愿赌服输的拿出一个铜板不舍的看了两眼给出去。
小小声的讨论,小到刚好让街上的女子听进耳中。
顿时,一只发狂的……野兽,冲进了茶楼。她环顾一圈四周,看到冬雪与冷轻寒正站在那里,冷眼看她。
顿时,所有人仿佛从她的眼中看到有星光闪烁。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太阳月亮星星……她见到美人了,她的人生又有未来了!
女子拖着手里娇小的女子,直冲向冬雪与冷轻寒。
站定,甩手,把那娇小的女子甩到一边。她用手一顺长发,眼儿一抬,一个媚眼轻飘飘飞出,她“矜持”的一福:“小女了司悦这厢有礼了。”
“……”
冷轻寒飞快向后退了两步,努力把自己缩进冬雪的阴影里,这礼简直可比洪水猛兽!不,洪水猛兽都比她能入眼!
不是冷轻寒以貌取人,实在是眼前这位“小女子”,无论从头到脚,从长相到气质,完全已经不能用一个丑字来形容了。
再加这百花锦衣,这乱飞的媚眼。冷得冷轻寒牙齿都要打战了。
看来,也不是所有的女子都适合矜持的……
司悦仿佛没有看到冷轻寒厌恶的动作,她上前一把抓住冬雪的手,惊喜的陶醉:“美人,真是美人!我牵到美人的小手了,好幸福!”
还没等众人惊讶完,白影一闪,冬雪已经到了另一外,抓了一把雪开始擦手。
“美人……”司悦还待冲上去。
冷轻寒冷冷的瞪她,抽身挡在她的面前。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人啊!丑八怪,再盯着我看我挖了你眼珠子,快给我滚开!”司悦一脸不悦,伸手就去推他。冷轻寒差点被她推倒,从小到大,他好像没有被人说过丑八怪吧!
一挡一拦,那个娇小玲珑的女子眼儿一转,悄悄跑到了冬雪身边。
“这位姑娘好,我叫叶梓,你帮一个忙好不好?”
冬雪抬头打量她,嘴里有趣的问道:“哦?你要我帮你什么忙?”
叶梓笑得灿烂,她大声的说道:“我要向你卖身!”
作者有话要说:伟大的龙套们上场了 OO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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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修……不说了,最近真的快忙死了!
买我吧
吧嗒。
茶楼掌柜的镶金算盘掉落而下,砸在他自己的大脚丫子上,他却顾不得惨叫,两只眼睛瞪得比算盘珠还大。
卖身啊,怎么没有这么美的美人儿向他卖身呢?好歹他家儿子还没娶媳妇呢!
小二端着一盘茶点,双眼无神的放下……放到了客人的头顶上,他谦卑的招呼“客官您慢用”。
一脸白嫩嫩的肥肉的客人,正想着身上揣的钱够不够“买身”,挥手不耐烦的赶小二下去,顺便把怀里的揣的一把银票当成打赏的全塞给了他。
“唉哟,烫烫烫……怎么做事的,你不想活了是不是?敢烫你家老爷!”
“啊,对,对不住,对不住!客官,我马上给您擦!马上擦!”
“客官,实在对不住,这小二是谁来的,您给我一个面子,今天的茶点我给您全免了,您看……”
冬雪看着眼前的小女子,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不确定的问她:“你说,你要卖身?”
“是的!”叶梓坚定的点头,小脸上满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决,“姑娘,我要向你卖身,你买了我吧!”
“呃……”冬雪冷淡的表情快要维持不住,这几千年来也没有碰到过的稀奇的事,今天倒让她碰到了,难道她一只妖还要买一个人使唤不成?“我可以说不吗?”冬雪婉转的问道。
毕竟这小女子还是挺可爱的,一眼看着也不想说无情的话伤害她。
叶梓坚定的摇头:“当然不可以!”
“那好吧。”冬雪转过头,淡淡的不去看她的表情,毫无回旋余地的拒绝,“我不买。”
嘭——
茶楼里摔碎了好几个茶杯。
“为什么,我很便宜的,你一定买得起!姑娘你就买了我吧!”叶梓不死心,就差挂个板子在脖子上,上面大写特写,吐血大贱卖。
冬雪懒懒不看她,嘴里吐出两个字:“麻烦。”
叶梓真要吐血了,想姑娘她年轻貌美,聪明可人,竟然有一天会沦落到卖身也卖不出去的地步。
苍天啊!这也太没天理了吧!
不管叶梓在想什么,冬雪冷眼瞥向那花枝招展,对冷轻寒一脸唾弃的司悦。
“不管有你什么目的,我只数到三,你要是还在我视线范围内的话,就别怪我出手不客气。”
明明只是说得云淡风轻的话,落在司悦耳中,却不啻于夏日的一声声闷雷,从骨子里涌出一阵阵战栗和恐惧。
这是妖对于一切无法抵御的危险的本能反应。
司悦战战兢兢的再看了一眼冬雪,像是这才看清楚她一般。她的身上没有仙气,也没有人气,那就应该与她相同,也是一只妖了,还是一只强大到她闻不出妖气的妖!
司悦不敢再看,她收了那一脸“矜持”,头一次正正经经的行礼:“司悦不知姑娘身份,得罪了姑娘,还请原谅,司悦这就告退。”
原来她正经起来也没有那么难看嘛。
冷轻寒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不由多看了她两眼。正好被司悦发现了他的眼神,顿时她就不爽快了。
“看什么看,丑八怪!没见过美女啊,再看我挖了你眼珠子!”
强大的妖怪前辈她不敢得罪,这小小的人她可不怕。司悦狠狠瞪了这个一再用古怪神色打量她的男人,恨不得上去好好打他一顿出气,可一看他与那个雪衣女子是同伴,她便不敢了……真是倒霉,最近上京城满是修仙之人,还出了几只大妖怪,害她都不敢再待在那里,特地跑到这鸟不拉屎,乌龟不生蛋的地方来,没想到还是碰到了大妖怪!
这年头,到底是妖怪不值钱了,还是她在山里待太久,跟不上妖怪的发展了?
司悦大呼着倒霉,颇为留恋的最后看了一眼茶楼中两个她中意的美人,这才讪讪走了。呜……美人,别了……
冬雪淡淡的喝茶,见叶梓还站在那儿,两眼期盼的望着她。
“人都走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叶梓眨巴了两下眼睛,惊喜的靠近冬雪,两眼泛光:“姑娘,你在与我说话吗?”
冬雪点头。
叶梓更加高兴:“姑娘,我在等你买我。”
“……”冬雪有点头疼,喝干了杯中茶,轻轻摇头,“我说了不会买你,你拉上我不就是想避开那只……那个人么,现在她已经走了,你还赖在这里干什么?”
叶梓赶紧抢在她前头,素手轻抬,把她的茶杯满上,笑着答道:“之前我是那么想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就是想卖身给姑娘,你有什么条件就说吧,我一定努力做到,证明你买了我一定不亏本!”
冬雪思考她话中的真假,看着她的脸一会儿皱起来,一会舒展开来,时喜时忧,变幻不定,顿时觉得她好笑。
这时,她的眼角扫过窗处,有小贩推着贩卖的物事经过。她顿时眼中一亮,有了主意。
“要我买你也可以,只要你可以在我眨下眼睛之前,把……”
话未完,身边的人已不见了。
她把眼神移向冷轻寒,冷轻寒也摇头表示不知。
一愣神之间,叶梓娇小玲珑的身影已经跑了回来。
“给,姑娘,这是你要的包子!”
冬雪这才眨了一下眼睛,有点呆呆的接过,不由奇怪的问她:“呃……你怎么知道我要你去把窗外小贩的包子买回来?”
叶梓顿时得意了,下巴不由仰高了,说道:“姑娘,你刚才的表情就是想为难我,而你露出这个表情的前一刻,刚好有小贩在外面卖包子,你的眼神在上面停留了一下。其实,你的心思不难猜的。”
我的心思不难猜吗?
冬雪突然就想大笑出声,有人竟然说一只任性妄为的妖的心思不难猜?
冷轻寒看着叶梓,很想问问她是不是也是一只从哪个山角落里钻出来的妖。除了物以类聚,心里默契外,她实在找不出其他的理由来解释了。
冬雪看着叶梓心情莫明的很好,她懒懒的说道:“那个包子给你了。”
“咦?”叶梓一呆,接着便有些不敢置信,她惊喜的问她,“姑娘的意思是,你愿意买我了?”
“嗯,买你了,就用这个包子。”
叶梓露出一个大大的笑颜,紧紧抓着手里的包子,大声道;“是,叶梓见过姑娘。”
冬雪又喝了一杯茶,叫过叶梓,慢慢吞吞的说起话来。
“刚才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我现在把它告诉你,你要听了之后还想跟着我,那我就不赶你了。”
冬雪凑到叶梓的耳边淡淡说道,眼底深处有股说不出的捉弄人的不怀好意。
叶梓顿时点头,脸上全是好奇的表情。
“呵呵,告诉你哦,其实我……不是人,我是一只妖……”
叶梓看着她嘴唇翕动,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耳中却清清楚楚的听到她说话的声音。
“啊?啊?啊……”叶梓有些傻眼,她艰难的吞了一口水,强辩着,“这,这个传音,武林高手也会,别以为我没见识就来骗我!”
冬雪看着她笑而不答。
正当她要再发问时,茶楼里突然飘起了鹅毛大雪,一片一片,纷纷扬扬的往下落。雪片落在她的头上,肩上,手上,睫毛上……
她的手指触到是凉凉的感觉。
“下雪了?这是……”叶梓抬头,茶楼的屋顶好好的还在,雪却不停的从半空中落下来。
冬雪依旧淡笑着,抬眼看茶楼里,客人们坐在大雪纷飞中或说或笑,热热闹闹,手指再轻抬,一时间大雪便止住了,谁也没有注意到这场突然来又突然消失的大雪。而刚才落下的雪片已经不知去向,茶楼里干干净净,哪里有半分下过雪的迹象?
“你真的是……”叶梓说不下去了。
冬雪点头看着她,虽是等着她做出决定,但心里有个声音就是相信她会接受她。
叶梓低下头,不停绞动手指,心里激烈的斗争。终于,她抬起头来:“姑娘,我决定了,我要跟着你,我知道你一定不是一只坏妖,所以,我要跟着你!”
冬雪看了她半天,半是无奈好笑的摇头:“我只是一只妖,跟着我有什么好,你们人类的心思真难弄明白。”
叶梓笑:“没跟过怎么知道好不好?很多事情没有试过怎么知道结局,就如姑娘一直不肯收我,现在我不是站在姑娘身边吗?如果当时不争取,那我和姑娘便只是陌路之人,永远不可能有交集……退一步来说,就算姑娘最后还是没有留下我,至少我也已经努力过了,以后回想起来才不会后悔。至于跟着姑娘好不好,那也要以后才知道的。”
冬雪闻言,仿佛触动了心底莫名的一条弦:“努力……不后悔……是这样的吗?”
斩妖剑
“是啊,姑娘。”叶梓点头,很高兴她能应和她的看法,“人生短短几十载,如果什么也不努力,什么也不争取,那到老了,临死了,再回头看,就会觉得这一生都白活了!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思呢?”
人生短短几十载,就该快意恩仇,努力过快活的、想过的日子。
这是人,可她是妖……
妖的生命漫漫无期,几百年,几千年的活下来,甚至还可修炼成仙,永不入轮回,永生不死,这样的生活也该努力,也该争取吗?
冬雪不明白,她只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想要努力,想要争取的事,她一日一日重复,睡觉吃饭修炼,再没有其他,也再没有让她有兴趣的事。
她的心情永远像寒冬结冰的湖面一样平静,无法兴起波澜……除了他!这个她打心眼里讨厌的什么山的弟子!
冬雪狠狠睨了冷轻寒一眼。
“……”
这坏脾气的雪妖!冷轻寒又是无奈,他不说也能惹到她?
“姑娘?姑娘你怎么不说话?”叶梓奇怪的伸手在发呆的冬雪眼前晃晃,看到她与冷轻寒的小动作,心里暗笑起来。“姑娘,不管是做人还是做妖,都要懂得努力和争取哦,让自己变得幸福!”
幸福?
妖也需要这种东西吗?
冬雪一拂衣袖站起来,越过叶梓和冷轻寒,说道:“走吧,我们离开这里,去找客栈投宿。”
冷轻寒默默的跟着她,叶梓觉得奇怪,这个人怎么变哑巴了啊,既不说话,还冷着一张脸。不过,他长得还真是俊美,凤眼樱唇,比女人都美。
走出茶楼,外面很冷,天空不知何时开始又飘起了雪片。
冬雪伸手抓了一片雪,看着它静静躺在手心里,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妖,追求的应该是生命的永存吧!
冬雪呼出一口气,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她做妖做得是太漫不经心了,日子过得越来越糊涂起来。
三人随便挑了一家看起来干净的店,便住了进去。冬雪与叶梓一间,冷轻寒独自一间。也许是心情的关系,三人没有再多说话,各自回房歇息了。
进了房,叶梓先给冬雪斟了杯茶,又去铺床。
冬雪百无聊赖的走至窗边,推窗而立。她们的房间正好面朝大街,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夕阳又挂了出来,微弱的红着。
她望着夕阳沉思,轻身一跃习惯的坐在窗上,整个身体软软的靠在窗框上,眼神迷离,却又悠远清淡。
世界又开始飘雪。
落到地上,落到身上,落到房间里。
“咦,雪不是停了吗……姑娘,你又让天下雪了?”叶梓停下手中的活,跑到冬雪的面前。她伸手接住一片雪片,白色的雪片从她的手心穿透而过,掉落在地消失不见。
她吃惊的望向自己的手心,又看向窗外满天的飞雪,不觉张大了嘴巴。
冬雪微仰着头,表情依旧是平淡的,不带烟火的气息。她的目光穿透纷扬的大雪,落在尽处,不知在想着什么。
“姑娘?”叶梓奇怪的上前。
“叶梓,”冬雪淡淡的开口,眼神没有收回,“你说,人追求幸福,妖应该追求什么?”
叶梓一呆,迟疑了片刻,她不确定的道:“妖追求的应该也是幸福吧?”
呵呵……
冬雪扯起嘴角,无声的轻笑。
“姑娘,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冬雪摇头:“当然不对,这是你们人类的想法,不是我们妖的……你知道妖追求什么吗?”
叶梓眨着眼睛摇头,表示自己完全不知道。
“是生命的永存!”冬雪转头看她,眼神灼热,她抬头指着外面如幻的雪色,“看到这雪了没有?它是那么的美丽却又动人,但它面临的结局,却终将是消亡,从此如水过无痕不复存在,或许只能存在在人的记忆中等待忘记!”
“所以,姑娘你要追求长生不老,永远活着?”
“……是,或成仙或成魔,我要永远的活下去,不被人遗忘。”
似是在诉说誓言,她转向窗外,手指舞动间,大雪更大了,入眼满世界的白。街上还有行人三两,各个铺子房屋中有人进进出出,却都对这漫天的大雪视若无睹。
这就是强大的幻术,而这些渺小的人类是怎样也不会懂的。
叶梓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也不懂她越来越冰冷的情绪,只是想到了一件事,于是疑惑的问了出来:“姑娘,那冷公子怎么办?姑娘要追求长生不老,可冷公子不行啊,他会老会死,到时候姑娘和冷公子该怎么办”
冬雪怔住。
叶梓激动起来,她继续道:“姑娘,难道你舍得和冷公子分开吗?你舍得为了长生不老而放弃你们的感情?”
闻言,冬雪突然开始大笑,好似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她笑得叶梓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冬雪笑罢,带着一脸残留的笑意问道:“你说我和那个什么山的弟子?难道你不知道吗,他是仙门弟子,是修仙之人,他是以天下苍生的安危为己任,立志守护这世间,斩妖除魔,绝不留情!”
“姑娘……”叶梓被她一脸的笑意惊骇,后退着低喊。
冬雪终于收起微笑,如水晶般剔透的脸上布满了妖气,她冷酷的对着面前可爱的女子说着残忍的话:“你不知道吧,他背上背的那把剑叫做斩妖剑,上面沾满了各种妖物的鲜血,有强的有弱的,有邪恶的有善良的,只要被修仙之人认为是会影响天下苍生,便会被一一诸杀!”
冬雪仰头,靠在窗上深深的吸气,仿佛嗅到了无数熟悉的味道:“每次只要靠近那把剑,我就可以闻到无数的妖气,浓重的血腥味,以及不甘的凶厉怒吼和冷进骨子里的杀气……多像是在地狱……”
“姑娘,邪恶的妖是该被杀,就像坏人一样要被律法制裁杀掉!但好的妖又怎么会影响天下苍生,怎么会被杀掉?”
“真是个天真的孩子……”冬雪回想,“我记得千年前,有一只妖与人相爱了,那人是一国之君,为了与那只妖永远在一起,不惜倾尽全国之力,想要把自己变成妖,结果他却没有成功,反而变得人不人,妖不妖,国家纷乱,百姓受苦,那只妖可没有做什么坏事,相反心地还很善良,但最终仙门之人还是下手将那她杀了,那个君王也被封印一把神器之中。”
“但那不是姑娘和冷公子!”
“但也未尝不是前车之鉴!”
叶梓无语,半晌她才说道:“姑娘,冷公子虽然一脸的冰冷不近人情,但我相信他不是那样是非不分的人,我一相信,他一定可以找到办法!爱可以化解一切奇Qīsūu.сom书,而只要有爱,就能有幸福!”
冬雪笑起来,有点甜甜的味道,她说:“你短短的生命一定过得很单纯,没有经历过人心的黑暗……女人,其实什么也不是,在大义面前,在天下苍生面前,女人只是被牺牲的棋子,何况是一只异类的妖物!在他们眼里,天下苍生和妖,哪里还用得着选择。”
“不是的……”叶梓还想再说。
冬雪开口打断她,“不用再说了,就算没有这些问题,我和他一个人类也是不可能的,天有天规,人妖不可相恋!如若违反,只有用死换来代价,我和他……是绝无可能的。”
叶梓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这么复杂,饶是聪明如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在人和妖,在仙和妖,在天规面前,她一个平凡的人类女子,是多么的平凡渺小,毫无抵抗之力。
半晌,她闷闷的说道:“姑娘,我去叫小二打些热水来沐浴,姑娘要吗?”
冬雪淡淡摇头,看她自去了。
冬日的傍晚是那么的短暂,夕阳在不知不觉间便隐去了。
冬雪坐靠在窗上,仿佛已经痴了。
砰砰。
“姑娘,热水好了,小的这就帮你们搬进来?”
门外,客栈小二敲着门喊道。
叶梓闻声,赶紧去开了门,朝那小二说道:“搬进来吧,放到里面。”
一阵响动,小二搬完东西便退了出去,他关上门的一瞬间,目光落在叶梓小巧玲珑的背影上,又划过窗上冬雪冰冷的面容,低沉一笑。
房内静下来,叶梓绕到冬雪面前,再次问道:“姑娘,你真的不洗一下?”
冬雪摇头,看了一眼屏风内冒着热气的浴桶,眉也皱了。
“不了,我喜凉,你去洗吧。”
叶梓只得作罢,自去洗了。
是夜。
叶梓躺在床上睡了,冬雪却依旧坐在窗上发呆。
冬雪想着,她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总有模糊的影像在不经意间从眼前闪过。她越是想抓住那种感觉,却越是抓不住,于是这一夜,她一直坐在那里,用幻术下着大雪,把自己淹没,让自己沉浸在冰冷中回忆着。
桌上的蜡烛早就熄了,外面远远传来打更声,间或有几声空旷的犬吠,这世上的一切仿佛都已经陷入了沉睡。
寒风冷冽,月色如冰。
瑟瑟的声响由远而近,冬雪不耐的皱了眉。
真是讨厌的东西!
窗棂上白白的窗纸被小心的挖出一个洞,一根黑黝黝的管子伸了进来,然后有白色的雾气从其中散布到房间中。
一时间,房内满是淡淡的香味。
管子又被收了回去,仿佛是在静待着什么。
过了片刻,房间的门被一把薄薄的匕首挑开,一条黑影迅速的蹿了进来。
黑影蹑手蹑脚的摸进屋内,几步蹿到床边。
屋内黑乎乎一片,床上被子隆成一团,隐约是个人正躺在里面。
窗边,雪衣女子一脸淡然的看着黑影行为,他小心的动作落在她眼里,全成了那般的可笑。
叶梓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向冬雪身边靠了过去,心有余悸的悄声道:“姑娘,幸亏你没有睡着,这个贼人真是该死,竟敢摸进我们屋内偷东西,一定要抓他去见官!”
冬雪摇头,嘴角似有嘲讽:“他要只是想偷东西就好了,就怕他是来偷香的。”
“偷香?!”叶梓瞪大了眼,“那就是淫贼了?姑娘怎么能确定?”
冬雪依旧淡淡的,说道:“你看着就是了。”
两人轻声交谈,声音虽然不高,但寂静的寂静的黑夜中还是可以传得很远,而那近在眼前的黑影却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一般。
黑影在床边停留,黑暗中终于伸手去揭那被子。床上的人沉沉睡着,没有一丝被惊扰到,被子下,女子如墨的长发披散在枕畔,白色的里衣衬得柔嫩的皮肤若隐若现。
黑影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此时,他已经忘了两人的房内,为什么床上只躺了一人。
索索沙沙。
黑影三两下脱了身上的夜行衣,露出里面白衣的中衣,一下上了床。
“嘿嘿,美人儿,大爷来了!”
黑暗中,只闻得黑影邪恶的沉笑,和逐渐粗重的呼吸。
一片死寂。[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熏心的黑影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他伸手扳过床上人儿那姿态妙曼的肩头,又吸了两下口水,嘟着嘴巴就凑了过去。
“美人……”
床上的人儿顺着他的手转了过来,小巧的脸上双只杏眼睁得大大的,她醒着。黑影被吓了一跳,那双眼睛就这么直直的瞪着他,空洞无神,黑影终于开始觉得不对,背脊蓦地的一寒。
黑影睁大了眼,只见那少女黑白分明的两颗眼珠子“噗”一下从眼眶中掉了下来,红润的皮肤变得青紫狰狞,仿佛一条条蜈蚣爬上了她的脸颊,黑洞洞的眼眶里泊泊的流出红得发黑的血水,樱红的嘴唇干枯而苍白,仿佛一个死人才有的颜色,有无数的蛇蚁蛆虫从中蠕动着挤出来……
那少女用没有眼珠子的眼眶看着他,枯黑的手掌轻轻抚上他的脸,蛇蚁蛆虫跟着爬上他的脸,他的眼睛,他的口鼻……蠕动着钻进他的身体……
“啊——!!!”
如遇厉鬼般的惨叫,打破深夜的宁静。
烛火灯笼一间一间亮起,人声四起,客栈的门一间一间打开,不时有人探出头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客栈的掌柜带着几个小二往尖叫出声的房间而去,他一路走一路安抚着客人,心里不停祈祷不要出什么事情了才好。
房内,叶梓紧闭着眼,怯怯的问道:“姑娘,你好了没有,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冬雪轻轻恩了一声,她这才小小的睁了一条缝向床连看去。桌上的蜡烛不知何时已经燃着了,照得屋内灯影晃动,暖暖的昏黄照亮了一切。
没有任何吓人的东西。
叶梓睁大了眼,拍拍胸口,那黑影叫得如此凄惨,姑娘变出来的东西应该很可怕吧,幸亏姑娘有先叫她把眼睛闭上。
黑影只着了一件中衣,扑得在地,侧过来的脸看上去惨白的没有人色,即使在昏迷中脸上也全是惊恐的神色。
“咦,怎么是他?”叶梓大着胆走上前,看清了黑影的脸,没想到竟然是之前来给她们送水的小二。她踢了他两脚,黑影一动也不动,她有些担心:“姑娘,你说他会不会被吓死了啊?”
冬雪看也不看他一眼,淡淡的开口:“这种人,死了又如何。”
想到如果没有冬雪,被玷污的人就是自己,叶梓也不客气,“也对,姑娘说的是,这种淫贼死一千次也不足惜!”
正说话间,房间的门被敲得砰砰响。
“发生了什么事,我听到有男人的声音,你们没事吧?”冷轻寒的声音出现在门外。
叶梓看了一眼冬雪,见她没有反应,便走过去开了门,让他进来。
冷轻寒冰冷的脸上没有表情,眼底深处却有急切流动。他走进屋内,第一眼便是去找那雪衣的身影,见她还是一贯的那么淡淡的表情站在那里,心里的焦躁一下平息了下去。
这时,他才想到查看屋内的情况。
地上的黑影人只着中衣躺在地上,满脸惊恐的表情,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惊吓以致昏厥,“这是?”
冷轻寒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最终停在冬雪的身上。这里有能力使用幻术的只有她……
冬雪不答,只是看着窗外的黑沉的夜色,眼神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窗大开着,奇异的没有一丝寒风吹进来,房内温暖如春。
叶梓看了一眼冬雪,感觉有些尴尬,赶紧上前对着冷轻寒解释:“我和姑娘在房内睡觉,这人——”
“他怎么了?”冷轻寒的眼睛盯着冬雪一瞬不瞬,叶梓只得住了嘴。
冬雪这时突然转过头看着冷轻寒,她的眼中仿佛染上了夜色,深沉不可见底,她淡淡说道:“你没看到吗,我用幻术杀了他。”
“姑娘……”叶梓不解的惊呼,被她淡淡一眼看得闭了嘴。
“为什么?”冷轻寒轻轻问道。
“为什么?呵呵,妖要杀人需要理由吗?”
冬雪的眼中似有嘲讽,她一字一字咬得那么的重,“我是妖啊,一只任性妄为,想如何便如何的妖啊……我,只是一只妖。”
冷轻寒的眼凝住,他似被吓到了,不由自主的后退。
半晌,他猛一闭眼,再睁开,眼中仿佛有薄冰浮现,掩去了他所有的情绪。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
冷轻寒伸手,仿佛有万斤重,缓缓握上手中之剑,他看着她道:“我问你最后一遍,为什么?”
冬雪抬头,以一种无比认真的姿势回答:“没有为什么。”
唰——
长剑从剑鞘中跳出,白色的剑芒吞吐,仿佛要从半截剑鞘中挣脱出来。冷轻寒的手微微颤抖着,暴露了他此时绝不平静的心情。
他的剑,真的要染上眼前人的鲜血?
眼角抽动,手中还未完全出鞘的长剑一寸一寸被推回剑鞘之中,心中挣扎。
她不是一只坏妖,他知道的,她的脾气虽然不好,但从来没有伤害过人不是吗?不能杀她,就算她杀人,一定是有理由的……
不对,冷轻寒你忘了师门的教诲了吗,斩妖除魔,保护天下苍生,是每个修仙之人的责任,她只要无故杀了人,你就要杀了她……
不是的,她一定有理由,不用她说你也应该明白,一个大男人半夜衣衫不整的闯入女子的房间,想也不是好事……
这只是你的推测,不是她杀人理由,就算是他不该,可她也不应该下杀手。她自己都承认了,她只是一只任性妄为,随意取人性命的妖……
不对,她不是……
她……
昏黄的烛火下,冷轻寒的额上有汗珠滴落。
对面,夜色下,雪衣女子越发的出尘绝美,犹如雪雕,美丽不可方物。
鼻中仿佛闻到有香香甜甜的味道,瞬间弥漫全身。
冷轻寒几乎握不住剑柄,他想靠近她,收剑拥她入怀。可是,心中有一个声音突然张狂的大笑——
冷轻寒,你承认吧!你不愿拔剑杀了她,就是因为你喜欢了她,你不仅让情感左右了理智,还让一只妖闯进了心里!你说要忘记她易如反掌,现在你还能这么说吗,你这是在骗她还是在骗自己,任由自己陷入不可自拔的地步!你为了一只妖,要放弃天下苍生吗?!
冷轻寒大震,手中长剑唰的拔了出来。
三尺长剑,名约斩妖。长剑所指,除魔斩妖!
大木头
冬雪淡淡的看着他,脸上有妖气弥漫。
斩妖剑仿佛感觉到了妖气,剑身轻鸣,白色的剑芒吞吐,蠢蠢欲动。
冬雪看着剑尖,仿佛不经意的问他:“你对我拔剑,这是要杀我吗?我能听到,剑上有无数的妖魂在哭泣,在挣扎,永不得超生……你想把我也变成其中的一个吗?”
冷轻寒的呼吸粗重起来,抓着剑柄的手指颤动。炼情在发作,他现在想握的不是剑柄,而是她的莹白如玉的手腕;他现在想做的不是与她长剑相向,而是身心相融。
但是,他不能。
清心咒一遍一遍的心中不停念响,寒与热交替,清心与炼情往复,这种感觉简直生不如死。
心像是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冷一半热,一半冷情一半有情。
“那就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他,我要一个理由!”
“我说什么你都相信吗?”
“是,只要你说!”
“那要是我骗你怎么办,这样你也相信我?”
“……你不要逼我!”
冷轻寒痛苦的向前逼近,斩妖剑指到她的心口。
“你不要逼我!”他大喊。
冬雪看着他,终究是轻笑了出来,懒懒的拂着衣角,冷轻寒又见到了初见时草亭中她的神态,她说道:“原来是我在逼你啊……可我逼你什么,逼你伤了我,还是逼你杀了我?你和你手里的剑有这个能耐吗……没有的吧。”
她是几千年的妖,他是十几岁的仙门弟子,就算他再如何的天才,也不可能伤得了她。
这是她与他之间的差距。不论是实力还是年龄的……
“你走吧。”
冬雪回过身,看着满满的夜色,淡淡的说着。“你可以离开我了,我不会因为你的离开而去杀人。因为……我厌了你了,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眼前,你可以滚了!”
冷轻寒呆住,斩妖剑也不再鸣叫,仿佛和它的主人一起被惊呆了。猛的抬头看她,只见她的背影坚决,仿佛永远不会回头的样子。
“好……我走!希望你守住你的承诺!”
冷轻寒艰难的说道,然后收剑转身,凝滞的脚步一步又一步的走出房内。
房外,急急赶来的客栈掌柜终于到了。他一见有人从房中传来,还未开始说话便先道起歉来。
“这位客官,这位客官!发生了什么事了,小店可有照顾不周的地方?客官您请多多包涵!”
四五十岁的客栈掌柜,白胖富态,此时他不停的打躬作揖,脸上苦哈哈的一片。
冷轻寒并未回答他,脚下的步子却停了。
一时无声。
客栈掌柜带来的几个小二眼尖,冬雪她们的房门并未被关上,从门外望进去,刚好可以看见躺在地上的黑影惨白无人色的脸,他惊讶的叫道:“掌柜的,这不是阿宝吗,他怎么会在这里?我刚才就说嘛,阿宝不见了,不要又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旁边的小二闻言也看清了房内那人的脸,纷纷应和。
掌柜的脸色铁青,气得直喘,他把眼一瞪,顿时怒吼道:“都给我闭嘴!”
吼完,他顿时又换了一副脸面,“客官,之前我们听到有人尖叫,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冷轻寒仿佛变成了一柱石柱,不语不动。
房内,冬雪淡如水寒如冰的声音传来,清晰的落入每一个的耳中。
“给我滚,滚出去!”
掌柜的一激灵,赶忙应道:“是是是,马上滚,我们马上滚!”他白胖的身体跑出两步,又停了下来,“姑娘,这个人……”
“当然是拖出去,难道还想让他在姑娘房里睡觉不成?”叶梓气呼呼的瞪那掌柜,要不是怕麻烦,这个淫贼又被姑娘吓得不轻,她才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他呢。
掌柜抹了一把汗,赶紧挥手让两个小二去房里把人抬出来。他这个侄子啊,没什么不好,就是好色,看到漂亮姑娘就想沾一手,之前他给那俩姑娘送完洗澡水回来,就有些神魂颠倒了,没想到还真出了事!这浑小子胆子是越来越大,看两个姑娘家好欺负,竟然半夜摸进人家姑娘的房里去了。唉,他这店还要不要开了,待他醒了非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一时间,房里房外的人走尽了。
那些亮起的房间又一间一间暗了下去,夜深人静。
叶梓见两人一里一外的两人还在僵持着,不由出声道:“姑娘……”
她拿眼求她,冬雪不看她,却淡淡的开了口:“你还不走吗?”
“姑娘!”叶梓急得跺脚。
冬雪只说道:“夜深了,去关门睡觉。”
砰——
轻轻的关门声,伴着叶梓的挤眉弄眼,冷轻寒与一片冬日的寒意被关在门外。
他张了一下嘴,终是没有说出话来。
这只坏脾气的妖已经放他走了,这不就是他最想要的结局的吗?难不成他还想留在她的身边不成?
“去找大师兄和师妹,然后就回山闭关,除去炼情,成就仙人之身,这才是我清始山弟子应该做的!”
他紧了紧手中的斩妖剑,走出客栈,消失在寒风黑暗之中。
房内,叶梓急得直跺脚。
“姑娘,你怎么就让他走了,也不说去哪里,到时候你上哪里去找他啊?”叶梓不停在冬雪面前走来晃去,心想不能劝得她回心也要烦得她转意不成。
虽然这位公子话少得让人误会他是哑巴,脸上表情也冷得冻人,可怎么看也是个绝好的相公人选,真不知俩人在闹什么别扭,这做妖的,修仙的,也太复杂了,还是做人好。
冬雪终于皱了眉,对上叶梓的双眼,淡淡的道:“去睡。”
“我不睡!”叶梓嘟起嘴,硬是问道,“姑娘,你赶走他,到底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
冬雪笑着摇头,眉眼儿都弯了:“我也不知道啊,我想赶便赶了,哪有什么原因。”
“哪有这样的!”叶梓不依不饶,还待再问。
“别问了,哪有这么多为什么要问,快去睡吧。”
叶梓只觉得冬雪的眼睛分外的明亮,脑中一昏,便乖乖走到床边爬上床睡了。
终于,安静了。
冬雪舒了一口气,收了笑容坐上窗子继续发起呆来。
为什么,真的没有原因的赶他走吗?
其实她心底知道,还是有原因的吧。他是人,她是妖,再纠缠下去终是不好。这些时候以来,她的心中已经有了太多有该有的起伏,与他,还是早些分开的好!为了一时的畅快为以后找来无尽的麻烦也太不值得了。
第二日一早。
叶梓有些迷迷糊糊的从床上醒来,想起前夜的事来,顿时向窗边望去。一直开着的窗户紧闭着,懒懒躺在之上发呆的雪衣女子已没了影子。
“姑娘!”
叶梓这下全醒了,姑娘不会在她睡着的时候跑了吧?她一只妖,想跑就跑了,她哪里还追得到啊,早知道昨晚就不该为了那个公子的事去烦姑娘了。唉,现在好了,姑娘要真走了,她连姑娘的名字也没问过,到哪里去找人啊!
叶梓飞快的穿完衣物,跳下床就去找冬雪。在她跑过房中的桌边时,一张白色的纸片立在那儿,引了她的视线去。
“咦?”叶梓又跑回来,抓起纸片一看,“‘我回山了,你也回家吧’,这是什么啊,真抛下我独自走了?”
反复看了几遍,她气得小脸通红,恨不得把纸片吃下去才消气。
不行,可不能就这么放弃乖乖回家了。
叶梓把纸片往怀里一塞,拔脚就向外追去。说不定姑娘才走没多久,她还能追得上。
刚跑出房外,就看到有小二走过,她一把抓住那小二,急急的问道:“小二,你有没有看到和我一房的姑娘什么时候出去的?”
小二被她晃得头晕,赶忙摇头,“回姑娘话,小的没看见。”
叶梓见状气道:“你想也没想就摇头,看姑娘我好欺负,想骗我是不是!”
小二的头摇得拨浪鼓一般:“没有没有,小的哪敢欺骗姑娘,小的是真的没看到,与姑娘同房的小姐美得仙女儿似的,小的要是见到了,肯定记得!”
叶梓这才放过他,不过临走还狠狠踩了他一脚。
“姑娘就姑娘,干嘛又分个小姐出来,哼!”
留下小二呲着牙,一脸苦相。
客栈外,一男一女,俱是白衣飘飘,手持长剑,俩人走到客栈大门处,其中的女子指着客栈说道:“大师兄,就是这里了吧?”
男子如释重负般的点头:“如果我们收到消息没错的话,就是这里了……我们进去看看。”
女子点头,跟着他的身后进入客栈。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冷轻寒落河后,派人不断打听消息的秦轻玉与李轻妍。他们前一天收到消息,听说有个长得很像冷轻寒的男子出现在这个镇上,顾不得打探清楚。急急赶了过来。
这么久以来,这是第一次收到消息,也由不得他们不急。
刚进门,小二还没迎上来,一个一脸平凡的中年男人已经靠到秦轻玉身侧。
“属下秦乱见过大公子。”
秦轻玉嗯了一声,问道:“小师弟还在客栈里吗?”
秦乱点头:“属下天还未亮之时便守在冷公子的房间外,并未见冷公子外出过。”
秦轻玉点头,与李轻妍两人跟在秦乱身后,向冷轻寒的房间而去。结果,秦轻玉当然是没有找着冷轻寒,他们走进房间里,里面一片安静,没有人也没有任何冷轻寒的东西。
秦轻玉的脸不禁难看起来,他冷声道:“人呢?”
秦乱一看房中无人,不禁一呆,顿时跪了下去:“大公子,属下这就去查!”
秦轻玉也只好忍住即将爆发的怒气,挥手让他去找人。
李轻妍看着秦轻玉难看的脸色,终于小心的说:“大师兄,你说师兄他会不会看到我们来找他,故意避开我们啊?”
秦轻玉的脸色更加难看,呵斥道:“在胡说些什么,轻寒与我们是同门弟子,我们是他的师兄和师妹,他为何要避开我们!”
“因为那个佟姑娘啊,她,她……师兄对她是不同的,师兄怕我们遇到她,索性连他也避开我们。”
“……小师妹,小师弟与她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虽然师兄现在是人,佟姑娘是妖,天规有定,人妖不可相恋。但师兄是修仙的奇才,不用多久他就可以修得半仙之身,到时他们不就可以在一起了?”
“小师妹,你不知道……”秦轻玉的语气有些沉重,他缓慢却又笃定的说,“我可以确定,小师弟以后娶的人绝对不是那个秦姑娘,他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为什么?大师兄,为什么他们不能在一起,师兄他知道这件事吗?”
秦轻玉一愣,这才回答:“……当然是因为小师弟不会爱上那只妖,绝对不会!”
“啊……为什么啊?”
这次任由李轻妍再怎么问,秦轻玉也不再回答她。
不久,秦乱终于回来了,他跪到秦轻玉面前:“大公子,已经查到冷公子的下落了,他昨晚子时左右离开了客栈,独自一人出了镇,【www.qiyebooks.com】往上京城的方向去了。”
秦轻玉似是松了一口气,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他对着李轻妍道:“小师妹,我说的没错吧,小师弟是回上京城去找我们,我们快点回去,说不定现在他已经到秦府了。”
李轻妍也笑着点头。
屏退了秦乱,两人行色匆匆的又要往回赶。
冷轻寒的房在二楼,秦轻玉与李轻妍下楼时,正巧有小二端着一盆水上楼,走得急了,两边就撞上了。
秦轻玉修仙之人身手敏捷,一把抓住了那小二和那盆,免得他摔下楼去,只是那一盆水却整个泼了下出。
“啊——!!!”
一声尖叫,急踏的脚步中断,伴着嘭的一声大响有人摔倒了。
秦轻玉一抚额,真是越急越来事儿。
他纵身一跃,眨眼便到了倒地的人面前,是一个娇小玲珑的小女子,长长的黑发用一只兰花的簪子简单的束着,从头到脚都被打湿了,发丝还在滴着水。
“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你给我从楼上摔下来,看看会不会有事!”
女子小小的脸气得通红,双眼因为愤怒显得特别的明亮有神,秦轻玉一时看得呆住了。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也挖出来!水是你泼下来的吧,别想赖,我脚受伤了,还不来扶我!”
“呃……好……”
秦轻玉上前扶起娇小柔弱的身体,那轻飘飘的重量让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放柔了,生怕弄伤了她。
“大师兄……”李轻妍叫他。
“唔,小师妹,你先回秦府等小师弟,免得他到时见不到我们又出来找我们,我处理了这姑娘的伤马上就回去。”秦轻玉也不细想想便安排道。
李轻妍见状,的确是他们害得那姑娘受了伤,扔下不管怎么也说不过去,只得点头同意,独自一人上路。
“喂,你好了没有,快点送我去看大夫,你想痛死我啊!”看着娇小的女子脾气实在不小,对着秦轻玉丝毫不客气。
“呃,啊,好……”秦轻玉见白着小脸还有力气瞪他,不由又看呆了。这时他突然想到他家表弟秦雪宜来,他乐颠颠叹道,表弟啊表弟,原来这就是情不自禁啊,表兄算是领略到了,好像滋味也不错……
他乐颠颠的,也忘了自己会法术,更会医术,这点小小的扭伤哪需要去看大夫。
叶梓忍着痛,看着扶着自己之人一脸的呆相,大摇其头。
“……木头,真是块大木头……”
白娘子
那夜,冬雪心里想事情想得烦了,便给叶梓留了张字,从窗中跳出来,一路飞奔而出。夜风,山林,满世界的寒冷,冬雪穿梭在其中,奔至最高的一座山峰的山顶之上,寻到一处积雪还未化开的地方,闭着眼睛躺上去。
这个地方,才是她应该在的地方。寒冷,孤寂,而不是被那种温暖,热闹包围。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做妖也应如是。
于是,心开始慢慢平静下来。
手臂上一动,那个玛瑙色的镯子突然活了起来。
“啊,睡得真舒服!”小白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直把身体拉得长长的,半晌才慢慢缩了回来。它爬上冬雪的衣襟,开心的吐着舌头嘶嘶作响:“美人美人,本少爷醒了,快点和本少爷说话!”
冬雪的手指如冰雪般白嫩,她点上又变成了白色的小蛇的脑袋,懒懒的问它:“好啊,我们说话,不过要说什么呀?”
“说什么……”小白转着火红色的眼珠子,仿佛是在思考,“美人,我给你讲故事吧,我可是前知五万年,后知五万年,我的故事顶好听的哦。”
“好啊,你说。”
冬雪更加懒懒的闭上眼,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一副准备听故事的样子。
“咳咳……”小白清清了嗓,开始讲故事了。
“很久很久……以后,会有一条小白蛇,就像小白本少爷这么白的白蛇!她叫白素贞,有一天她到了到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杭州西湖,那天烟雨朦朦,白素贞撑着一把油纸伞上了断桥,在断桥上她遇到了一个书生,叫许仙……”
小白不停的说着,细细的声音仿佛带上了魔力,冬雪张开了眼睛,越听越专注。
“好了,本少爷说完了。”小白甩甩尾巴,眨巴着眼睛期待的看向冬雪。
“……哦。”
“就这样?就这样?”小白怒了,张着嘴露着牙大声道。
“那要怎样?”冬雪也无辜的眨眼,一脸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白无奈,大大的吸气又吐气,总算让自己心头儿上的怒火平息了一点儿。它张着火红色的小眼睛,细声说道:“这位美人,你听了本少爷这么凄婉动人的故事,有什么感想没有?快快说来听听!”
“感想?”冬雪终于知道小白的意思了,她认真想了想,于是道,“这个故事是谁编出来的,肯定是假的。人与妖不可相恋,这是天规,那个许仙不用等到白蛇怀孕生子,早就被吸干精气死去了,这个故事哪里还说得下去?”
“……”小白从她的衣襟上吧唧一声掉了下去,它在地上乱跳乱扭,“啊……本少爷要疯了,本少爷要疯了,谁来把这个小妞扔出去算了!”
“小白,你扭得好像一条蚯蚓哦。”
顿时,小白不扭也不跳了,它嗖一声蹿回衣襟上,晃着尾巴道:“美人,你不要管那些合不合理么,说感想,对这个故事的感想!”
冬雪又仰望了半天夜空,认真思考后回答:“没感想。”
小白差点没昏过去。
“给本少爷想,本少爷命令你把自己当成白素贞来感想!”
“哦……”
冬雪长长吐了口气,懒懒的躺着。
“如果我是她的话,在遇到他的第一眼,一定可以一眼看出这个人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的麻烦,我又怎么会留在他的身边爱上他,我肯定是第一时间离得他远远的,或者干脆使个计让人一刀杀了他,这样他就没办法影响到我了,以后我也不会死了还会修炼成仙……所以,感想完了。”
小白看着她,就像在看着一只妖怪,呃,她本来就是妖怪。总之,小白以一种无比沉痛的目光注视着她,大摇其头,心痛无比:“对牛弹琴,对牛弹琴啊!”
扭了两扭,小白终于失败到无力的爬回她的手腕,继续做它的玛瑙手镯。
“被气死了,本少爷睡觉去……美人,你完全不懂什么是感情哦,这几千年真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就算没有体验过,难道连看也没看到过吗?”
冬雪看着手上的小白,寂静无声的山顶更加安静得可怕。
感情吗?她心底有个声音在说,这种东西值什么用,与她完全没有关系,还不如睡觉修炼来得实际。
寒冷的山风吹过,雪衣在雪地上散着柔和的光芒,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姑娘。”
雪地上突然多了一个人出来,伴着柔和的声音,冷酷消瘦的男子如风一般出现,恭敬的躬身一礼,然后站在那里不动。
冬雪慢慢睁开眼,看了一眼,懒懒的道:“哦,是青蛟啊,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去参加小狐狸的婚礼了吗,难道这么快就好了?”
青蛟略一迟疑,这才点头道:“月心在几个时辰前拜堂成亲了,新郎官……是个人类!”
“所以你便生气跑出来了,喜酒也不喝一口,不怕小狐狸气到处找你麻烦?”
青蛟摇头,并未再说下去,他转开话题。
“姑娘怎么在这里,那天那位公子呢?”
“……让他滚了!”
青蛟双眼一凝,忍不住问道:“这便是姑娘的做法吗?”
冬雪一呆,什么做法?接着她才回味过来,青蛟是听到了她与小白关于白素贞的对话,这才有此一说。她别过眼,含糊的嗯了一声。
青蛟逼视着她,一字一字的说:“以姑娘的脾气,不是更应该选第二种吗?青蛟,愿意让姑娘借手一用……在青蛟来说,姑娘是很重要的,所以不希望姑娘面临任何危险!”
冬雪真个呆住,这个青蛟到底在说什么?第二种选择,是杀人铲除一切可能有的后果,青蛟要帮她杀了那个什么山的弟子?
冬雪从地上翩然跃起,衣袂飘飘,渐行渐远。
远远,传来她几至模糊的声音。
“随你高兴,我回山睡觉了。”
青蛟站在山顶,天色明朗起来,晨曦的耀眼光芒透过云层射入他的眼中。
守过一夜的黑暗,终于迎来了光明的白昼,天终于亮起。
迎着寒冷刺骨的山风,他望着满世界让他血液不顺畅的积雪和萧条,嘴边终于露出一个笑。
不同于面对冬雪时的温和恭敬,是一个带着夜色般幽深没有一丝笑意的阴沉笑容。
一切总有了解的时候,小婉,你的仇我一定会帮你报的!
而你,既然已经影响到了姑娘,我就不能客气了……清始山李迟仙的弟子!
涅槃咒
冷轻寒冰着脸从客栈中出来,在踏出客栈门的那一刻,他心中盈满的种种情绪突然消失无踪,整个胸膛中空落落的,仿佛什么也没剩下了。
那只妖,也许只能是他生命中的过客,如天上云烟,抓不到,留不住,只能任她随风而逝。
如果他没有中那只狐妖的炼情,或者一切还可以等到他修成半仙,但上天总是这么的捉弄世人!炼情,炼心,要么炼情成人,要么炼心成仙,无论是怎样的选择奇Qīsūu.сom书,他对她都没有选择了。
冷轻寒苦笑,俊美的脸上充满苦涩。
那只坏脾气的妖啊……
在寒冷无人的夜色下,他无意识的在街上游荡。直到衣衫上的雾气结成了冰,那寒冷的温度让他想起了雪片般的触感,他猛然惊醒。
之前炼情不停的发作,如今他的法术大半已可以使出来。
站在夜色中,他辨明了方向,向着玉水河秦府的方向而去。一路上他却没有使用任何的法术,一步一步走着离开。
或者他的心中不在期待着什么,但是他不想再想下去……
夜色退去,晨曦而至,朝阳东升。
待得天色大亮,冷轻寒离开小镇也并未太远,他只是缓缓的走着,一路挑无人的小路,越走越荒野。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远离了大道,走进群山之中了。
冷轻寒仰头望天。
“师父说得对,情爱果然是修仙之人最大的魔障!”
看他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冷轻寒的样子,短短几日,曾经那个冷面如冰,冷静自持的清始弟子已经消失得连他自己都快要找不到了。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勉力收回心神,准备尽快赶回秦府,然后回山闭关。
寒冷的群山之中,天空蓦然一暗,气氛整个阴沉下来。
冷轻寒站住脚,看着天气,脸色沉下来。
有很强烈的妖气!
风起云涌,黑袍金带的男子突然出现在面前。他阴森的目光,仿佛是出洞的毒蛇看上了即将抓住的猎物。
“我们又见面了,清始山的弟子!”
冷轻寒的目光一凝,面上的表情似说不清的复杂:“青蛟!”
黑袍金带的男子正是青蛟,他赶着拦到冷轻寒面前,并不是为了别的什么事,只为他口中的“小婉”。
“我问你!”青蛟的脸色如冰,眼神如刀般锋锐,落在冷轻寒背后,他冷声问道,“你背上的剑可是斩妖剑?清始山李迟仙与你是什么关系?”
冷轻寒心中一沉,这妖如此气势汹汹的追上来,看也不是要与他攀亲套关系的,八成与师父有过节。猜了个大概,冷轻寒并不畏怯,他一手摘下背上的长剑,一手抚上剑柄,沉声道:“没错,我背上的便是我清始山的镇山之器斩妖剑,李迟仙便是我师父!”
“很好……”
青蛟第一次露出笑容,空气中却是杀气弥漫。
他微微笑着,有种多年夙愿得以完成的轻松之意,他抬起一只手掌,略有些苍白的皮肤迅速被青色所沾染,由青而墨,手掌上布满青得发黑的鳞片。
青蛟具有龙的血脉,是一只强大的妖。这是昔日冬雪对青蛟的评价,不期然的跃进冷轻寒的脑中,面对青蛟状如龙爪的手掌,心中奇异的平静了下来,没有一丝怯意。
无惧的动作,落入青蛟的眼中,只带起一片更加张扬的目光。
这只肆无忌惮的妖,眼中的神色仿佛不把天地放在眼中,可……他看向她时的目光,总是带着恭敬和温和,仿佛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特别的存在。
唰——
斩妖剑出鞘,带起一片寒光。
“你想死在斩妖剑下,我就成全你!”
不经思考,如此恶狠狠的话便已出口,冷轻寒皱眉,不去想原因,只凝聚起所有的法术全力以对。
那是千年的妖,法术只剩半数的他只能放手一搏。
“呵呵……”青蛟低笑,微扬的嘴角恨意四溢,说出的话却越来越淡,“果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连对我说的话都一模一样……五十年了,如果五十年前不是李迟仙,那小婉也就不会死,她现在也是个满头银发,面容慈祥的奶奶了,儿孙绕膝,幸福美满。也许,就算她老了,还是会带着两分顽皮,看到我就甜甜的喊我一声小青子……”
青蛟猛的抬头,恨中满满的恨意:“在你们修仙之人眼中,只要是妖便该死吗?”
冷轻寒张了张嘴,没有发生一丝声音。
人有善恶,妖亦如此,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明白,但此刻他却不想明白。
“要动手便动手吧,不用说得冠冕堂皇,要说善恶,你心中如有善恶之分的话,此刻也不会拦着我的路,要取我性命了。”
冷轻寒不再多语,握剑凝神。
见状,青蛟一笑,如风一般攻了上去。
剑掌相交,暴出双剑互击般的重重撞击声。青蛟露出嘲讽的一笑:“李迟仙的弟子也不过如此罢了。”语末,他手上加力,重重迎上冷轻寒的剑尖,一扣一拖,再轻巧的一拨,闪着白色剑芒的斩妖剑顿时被击飞了出去。
“……”
冷轻寒咬紧了牙关,心下一横,收掌为指,眼中有火焰闪过。手指间红色的火苗猛然蹿起,火焰的颜色由红而蓝,慢慢向着白色淡去。
清始山所有法术中攻击力最强的法咒,涅槃咒!
涅槃,取自由凤凰浴火重生,效法凤凰之火,焚尽一切,由生到死,再由死到生!涅槃咒出,或敌亡,或己灭,置之死地而后生,以命换命!
火焰燃起,在冷轻寒面前形成一堵火墙。“去!”冷轻寒手的指,火墙向着青蛟包围而去。
青蛟不慌不忙,口中叹道:“姑娘没有告诉过你吗,我是玉水河中的蛟蛇,属性属水,水克火,你竟然用火来攻击我,真是可笑到底!”
不见他如何动作,空中水雾腾起,在火墙之外形成一堵水墙,水墙收缩,接近于白色的火焰顿时被包在了水球之中,任由冷轻寒如何驱动,火焰跳跃,最终还是在水球中慢慢弱了下去,直到熄灭。
在火焰熄灭的同时,冷轻寒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萎顿在地。
“没想到,李迟仙的弟子竟然弱得这么不堪一击,他这个师父当的实在不怎么样啊。”青蛟跺至冷轻寒面前,抬起一脚把他踢翻在地,再一脚踏上他的胸口,脸色阴沉无比。
“你想怎样?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喘着气,冷轻寒冷冷的说道,沾血的嘴角轻蔑的笑着,霎时艳色逸满。
青蛟呼吸一窒,姑娘就是被他这样引诱的吧?
“杀了你?”青蛟怒极,脚下却松开了他,绕着他跺起步来,仿佛猫逗着鼠,“杀你还不容易吗,可是,那也太便宜你了,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李迟仙一辈子后悔当初的行为,毁了他的道心,让他永远成不了仙!”
青蛟微眯了眼,眼中恨至极处的光芒,比寒冬的风的还冷。
寒风萧萧。
冷轻寒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爱上她
青蛟的笑容恨极而狰狞,下手一下比一下狠。他虽然没准备杀他,但也没准备就这么放过他。
“小婉,你看到了吗,害死你的人我一个一个会报复过来,你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息了!”
青蛟又是一掌击了,冷轻寒已无力还手,被实实的打在胸口,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在地上翻过两个圈,抽搐着动弹不了。
“小婉……”冷轻寒勉强的睁开被鲜血糊住的双眼,带血的唇角翕动,眼神没有重伤后的涣散,反而更加的尖锐而明亮,“小婉,是谁?”
一怔,青蛟想不到在这个生死边缘,这个清始山的弟子会问小婉是谁,他不由回答道:“小婉是我心中最重要的女子。”
就像妹妹一般重要的人。
青蛟没有说出后一句,也无心解释。
冷轻寒并不知道青蛟心中未完的话,只觉得眼前闪过那雪衣女子,或冰冷、或轻笑的脸上止不住的露出悲伤的颜色,想到这一切全是因为眼前这只张扬的蛇妖,心中便痛得无以复加。
他还记得第一次遇见青蛟时,青蛟望着她时露出的温和表情,收起了一切张扬,只对她展露温柔,他就认定了他是喜欢她的,但是现在,现在他说另一个女人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女人!
就算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他也不允许!
不允许这个叫青蛟的妖有一丝会伤害她的行为。
冷轻寒嘴角挂着鲜血,脸色比青蛟还要狰狞,他厉声道:“冬雪呢?小婉是你心中最重要的人,那冬雪又算什么!”
青蛟又是一怔,这个清始山的弟子已经被他打坏了脑袋了吗,又关姑娘什么事了?
青蛟停了手,望着冷轻寒若有所思,片刻,他便笑了起来,发自心底的快意的大笑:“哈哈哈……清始山的弟子,你爱上姑娘了,爱上冬雪了,爱上——一只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