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苦丁镇》》 · 南朝 · 2026-07-26
《苦丁镇》
作者:南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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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得志便猖狂,糟糠小妞奔道堂
苦丁镇最近最惊天动地的消息——一是与人指腹为婚的犯花丫头被人退婚;二就是被退婚的这丫头一怒投奔了道观,出家了……
苦丁镇不大,民风淳朴,一家人出事等于全镇出事,一时间,这点儿小事传得是沸沸扬扬。
人人道:这乌怀真不是个东西,刚成了县太爷就嫌弃青梅竹马的小犯花,县太爷才多大的官儿啊,这要是成了知府,还不得去娶公主?
苦丁镇里唯一的一家书院的先生很大无畏的摇头晃脑教导小孩子县太爷的斑斑劣迹:“少年得志便猖狂,糟糠之妻要下堂。”不愧是教书的,还挺押韵。
自此,丰神俊秀、温文尔雅、才刚被乡亲们视为人中龙凤、让乌家祖坟冒青烟的新上任县太爷,就此成了新版陈世美代表。
好好的、还没出嫁的犯花丫头,转眼成了糟糠了。
人人又道:这犯花命苦啊,全镇能出家的地方就这么个破道观,这破道观里就一个老道士,哪里是姑娘待的地方,肯定是又不方便又没钱的,要不咱们去救济救济?
然后,众乡亲来到这个香火不怎么旺盛的破道观,皆叹:好整齐的道观!好俊俏的道士!好清秀的道姑!好香的酒肉……
原来那个老道士哪去了?怎么道士还能喝酒吃肉?
只见这个年轻的道士若无其事的把酒和肉往三清泥像后面一塞,一本正经对众人道:“原来的那个老道士告老还乡去了。”
镇民们面面相觑的默了一下。
小道姑打扮的犯花不满的嘟囔:“还告老还乡?你以为是当官啊。”
道士瞪了犯花一眼:“少说话,多做事,去,打桶水。”
“搬不动。”犯花没好气道。
这个年轻道士可不是犯花弄出来的,犯花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这里对着三清泥像摆了一桌子的精致荤菜和上好的女儿红在大吃大喝了。要不是那三清泥像,犯花还以为自己走错门了。
道士看了眼犯花,又看看不合时宜的一桌子酒肉,当即念了声佛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那是和尚吧……”犯花郁闷道。
道士尴尬的咳了一声,立刻转口:“那个……酒肉穿肠过,道义心中留。”
绿林好汉了……这家伙真是道士吗?犯花更郁闷,扭身要走。
道士连忙拦在门口,劝道:“既然来了,女施主就出个家吧。”
听说过劝算卦、劝捐钱的,还没听说过有劝人出家的。犯花郁闷的拽着道士的袖子把他拉出道观,然后学他的样子奚落道:“既然出来了,就还个俗吧。”
岂料道士居然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一本正经道:“嗯,有慧根,贫道一定要度了你。”
本来很想出家的犯花,突然间有点想回家了。
可道士非不让她走,看架势,一定非要把她弄到出家不可。叽里咕噜的一顿说辞,说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的弄得犯花直犯困,本来就打算出家的她终于受不了道士的罗嗦,睡眼朦胧的就答应了
后来有一天,犯花突然想起这件事,好奇的问道士当初为什么死活非要度自己出家。道士脱口而出:“贫道缺个丫鬟。”
犯花突然有了换个道观出家的冲动。
当然,这是后话。
苦丁镇小,全镇没有和尚庙、尼姑庵,就这么一个道观,道观里还就那么一个年近花甲、不声不响的老道士,这几年还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自然而然的快被人遗忘了。
不过现在不同了——一个年轻的道士师父,带着个年轻的道姑徒弟,放在哪儿都不合规矩,一下子,犯花的名声更大了,在小小的苦丁镇,一时间已经超越县令、高过皇帝、盖压群雄了。
道观里,道士一边添柴火烧锅,一边对择菜的犯花道:“徒弟,等你死了,肯定能成个民间传说。”
被犯花一把芹菜扔在头上。
只不过,名声大了,可不都是好事情,就像花娘和花爹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直冲上门,花娘性急,架着犯花就要她还俗回家。
犯花自然是不干。花爹就语重心长的劝犯花:乌怀不要她没关系,他们肯定帮她找个如意郎君,何苦出家呢?
道士闻声出来,手里还握着一团面,显然是做饭做了一半:“施主此言差矣。犯花能够看破红尘脱离凡尘俗世的苦痛乃是她的造化,两位施主当顺应天意……”
花娘暴躁的打断:“去你娘的天意,她的造化就是该回家找个好婆家!”
这么粗鲁的话一出口,四下静默无声。花爹偷偷的劝花娘道:“温柔点儿,咱们这是在外头。”
“温柔有个屁用!再温柔,你闺女就要出家跟这个酒肉道士坑蒙拐骗去了。”花娘气恼道。
道士尴尬的咳了一声,对如此彪悍的花娘有些无可奈何。
然后花娘开始指天骂地的数着她这几个不争气的闺女,说着说着就说到数犯花最丢脸——出家也就算了,还跟个男道士同居一室,简直丢死人了。
花娘出嫁前,靠着一张俏脸迷翻了十里八地,出嫁后,靠着窝里横的名声传遍了十里八村,真真可怜了生性儒雅的花爹。花娘只要一发飙,保准什么话都骂的出口,一般情况下,全家都一言不发的等她发泄完也就算了。可外面不比家里,家里撒泼外人看不见,可在外面骂街就没那么自由了。
花爹扯扯花娘,打断道:“有什么话家里说去。”
岂料这一头还没劝利索,犯花那里还来了脾气:“我不回家!”
然后,道观里就鸡飞狗跳了。
不过闹了一通,除了花娘把犯花骂了一通、把道观砸了一通外,人还是没能带回去就是了——因为犯花坚定道:“回家我就剃头发,在脑袋上烫六个……还是九个的窟窿眼。”
待到花爹好不容易把花娘拉走了,道士唉声叹气的收拾残局:“你娘真是女中豪杰,骂人都比一般人威猛。”
犯花坐在泥像前面的供桌上愁眉苦脸。
道士瞥了一眼过去,放下手里的活计跪在蒲团上虔诚的拜了拜:“各位天尊,各位师祖,这个命犯桃花是弟子献上的新鲜贡品,可要保佑弟子别再被人砸场了。”然后磕了三个没什么诚意的头,若无其事的起来继续收拾。
犯花的名字一直被道士嘲笑作“命犯桃花”,犯花就讨厌他这么叫,顺手拿起手边一个果盘就砸他:“你才是贡品呢!”
道士心惊胆战的急吼吼接住,后怕又心疼的用袖子擦来擦去:“这可是官窑烧出来,上好的瓷器,这么贵重可不能乱扔,要供起来——插上三柱清香像供菩萨一样供起来。”
犯花其实挺奇怪的,为什么这个道士有那么多贵重的东西,别人家的道士都是穷的破衣烂衫的,就算不是破衣烂衫的,也没有什么上好的官窑瓷器什么的,而且他又喝酒又吃肉的,成天念叨的更像是和尚的口头禅,这家伙哪里像是道士吗?还是说,他以前是有钱人家的……和尚?
犯花正随意的给道士安插前尘往事,道士突然停下不干了,碎碎叨叨的念叨着什么怎么有了徒弟跟养了个祖宗似的。然后指使犯花:“为师饿了,去给为师买只烧鸡回来。”
犯花哼了一声,不屑道:“我不饿,要买你自己买去。”
道士嘟囔一句:真是养了个祖宗。然后整整衣服,理理头发,真的去了。
犯花瞅着他出去,哼了一声等着他吃瘪回来:你一个道士,去买烧鸡人家也得卖给你。
不多时,道士回来,手里不光拎了鸡,还外带一条鱼。犯花惊讶的瞪直了眼。道士慢悠悠的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举止优雅的预备开吃。犯花忍不住道:“你真的买回来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一只鸡和一条鱼。”道士得意的笑道。
犯花眨眨眼,飞快的揪了个鸡腿兀自吃起来。
道士长叹一声:“这徒弟,收赔了。”
道观里原本很闲,自从犯花来了以后,就不闲了。花爹、花娘来就不用说了,街里街坊的闲了也来劝犯花回家算了。人虽然多了,但香油钱一点都没多——因为都是冲着犯花这个祖宗来的。
犯花就算着,这个道观绝对是入不敷出,道士哪儿来的钱成天吃着鸡鸭鱼肉、山珍海味,过的简直比她在她那个地主爹家的时候都好。
犯花家,其实说富也不太富。花爹就是个地主,地还不咋大,也就是不光养得起老婆孩子,还请得起几个丫鬟、仆人。用现在的话来形容,那就是小康。可在苦丁镇,那就算勉强得上个大财主了。
大财主家还禁不起天天这么鸡鸭鱼肉的,这道士又怎么这么有钱?
犯花忍不住就问了,道士捂着钱袋紧张兮兮道:“这叫积蓄,为师我忙活了一辈子的积蓄,咱俩过日子就靠这点钱,你可不许黑吃黑窝里反。”
犯花自此认定了道士是个金盆洗手的江洋大盗或者神偷之流,殊不知啊殊不知……
无良的定情物
犯花的大姐来了。
一身富贵的老大颐指气使的让道士给她搬个椅子放在她想要的位置,又指使犯花去倒茶。道士给她搬了凳子,对一边拿出待客的茶杯倒茶的犯花抱怨:“你大姐是一品夫人?比你三姐难伺候多了。”
犯花三姐来的时候就赞了犯花几句有魄力,让那些花心的男人见鬼去吧。然后就一样套路的劝犯花别为了个没良心的乌怀就看破红尘了。还没等犯花说什么,道士就一堆乱七八糟的禅理、道学抛过去,不过说的大多是佛家号召人出家的小故事,看架势,是要把老三一起说出家了给犯花做个伴。弄得老三不得不走,临了还默哀了犯花一下:“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出家了,进了这门就很难出去了。”
念叨走了老三,道士还挺怜悯的没去打扰犯花:这么个小镇,谁家夫妻俩吵个架第二天都能满镇皆知,这丫头还是被退了婚,心里本来就不好过了,还要被人指指点点……可怜啊。不过,似乎看起来这丫头没那么悲痛欲绝。
此时的犯花,正在翻腾老三带来的东西。
老大小心翼翼的拉起衣摆放好,似乎怕被道观的地给弄脏了,打量了一大圈,发出了几声很不屑的“啧”“啧”声,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就知道你肯定不如我,没那个福气做什么县令夫人,可你现在也把自己弄得太惨了,害得我这个嫁出去的姐姐的都没面子,真是给花家丢人。”
不用怀疑,犯花姓花,就因为这名字道士才老叫她“命犯桃花”。
犯花什么都没说,把茶递了过去。
老大喝了茶润了喉,反倒数落得更起劲儿了:“从小你就任性不知好歹,你们姐儿三个都一个德行,我早就说你们早晚闹出大事来,这下哑巴了吧?老二弄得欠了一身债;老三现在还没嫁出去;你更能耐,闹得被退婚。你说你出家你也走远点儿出去,偏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这不是诚心给我们难堪吗?就因为你不争气,害的我也被人指指点点。”
然后又喝了口茶,继续说:“你呀你呀,就是没那个命,福薄,不像我,享福的命。得了,我也不稀罕说你,这就是命,命该我过得好。对了,这道士、尼姑什么的,是不是马桶什么的也要自己刷?”
别的道观犯花不知道,但在这个道观,道士是雇人收拾的,就连打扫之类都是找人做的,不过因为道士吃东西很挑剔,做饭才是他们俩自己动手。倒是道士一直都有盘算着想弄个有名的厨子来做饭。
老大说着,打量了一下犯花纤细白净的手,露出嫌弃的表情,不待犯花解释,自以为是道:“以后洗干净了再拿茶给我,看我要是闹病了的,你连看病的钱都赔不出来。真是的,我家的丫鬟都比你干净。以后你记住了,脏兮兮的就别给人倒茶了,恶心死了。”说着,拎着衣摆就要走,还一直念叨到门口,“这么脏,真是恶心死了。”
道士看着犯花一直没说话,自己也就没好意思说什么,此时方道:“这是你亲姐吗?”
犯花收拾了茶杯,小声道:“大姐从小就这么挤兑我们,我们都习惯了。”
“就你好欺负。”道士肯定她那个暴脾气的三姐肯定不会这么一声不吭的,嘟囔着从犯花手里拿过那个茶杯,顺着墙头就扔了出去,然后拍拍手:“咱们也嫌脏,反正也刷不干净,我扔了。”
犯花笑了,很浅,很真,眼睛亮亮的,很好看。
道士掂掂钱袋,似乎盘算能买多少东西,然后便往外走边道:“看在你可怜的份上,师父我买点好吃的犒劳你。”
其实,应该是买些好吃的安慰她一下吧。
这次,道士没买什么大鱼大肉,反倒是些毫不油腻的菜色、精致的小点心、清淡的酒水,还有一大篮的新鲜果子——当然不是他自己搬回来的,是带了店里的伙计搬来的。
犯花吃之前很细致的看了,这些酒啊菜的,都是束竹县里最好的,就像这些个小点心,原来她们姐弟几个想要吃,因为贵,花娘都舍不得银子给买——当然,也可能因为花娘其实挺吝啬的。不过,真的是贵,这不会有假。
然后,犯花一边吃一边感慨道:“早知道做道士这么好,我早就出家了。”
道士干笑了一声:“别逗了……”
犯花吃着、吃着,突然道:“后院养的那只鸡,怎么每天毛色都不一样?”
道士呛了一下,咳了两声:“你吃你的,管鸡干什么。”
“那只母鸡……”犯花咬了口点心,平淡道,“前两天变成公的了,还打鸣来着。”
道士噎了,喝了口酒:“也许是咱家的小母鸡勾引来的……”
犯花又说了一句,差点把道士呛死:“我们每天一只拔毛吃掉的鸡是哪儿来的?”
道士正呛得死去活来,县令大老爷——乌怀跨门而入。乌怀看了看一桌子还吃好喝,微微皱眉,却没说什么,看了眼默默吃饭当他空气的犯花,方道:“回家去。”
犯花没理他,心里嘀咕:你让我回我就回吗,你还把自己当竹马呢啊。
犯花和乌怀定的是娃娃亲。当初乌怀家不怎么富裕,乌爹掂量着花爹家里有钱,又和花爹关系不错,寻思攀个亲家,以后家里就好过了,愣是软磨硬泡的给小乌和小花定了娃娃亲。现在可好,小乌刚当了县太爷,就传说知府家的闺女看上他了,然后就休起犯花来了。
这事儿搁谁谁都气堵,别说犯花,花爹、花娘都气,花娘更是直接去县衙对着县太爷状告县太爷,闹得鸡飞狗跳,让人哭笑不得。
道士犹豫一下,偷偷把放在明面上的酒藏在桌子底下,拿了茶壶想给县太爷倒杯茶——没茶杯,忙一口把酒杯里的酒喝了,洗也没洗、擦也没擦,倒上茶就递给县太爷。县太爷瞥了一眼,没说什么,但也没接。
趁此,犯花偷偷端着自己的饭碗,跑去供桌吃。
县太爷跟过去,温和道:“看你闹的,成什么样子,快回家去吧。”
“我没闹。”犯花小声道。
“你还真要出家啊。”县太爷有些惊讶,“那也换一家看着正经点儿的,二十里外有个尼姑庵,要不你去那?”
犯花气闷的瞪他:“我就愿意在这出家,你管得着吗。”
“我是百姓父母官,我不管你谁管你。”县太爷无奈道,“回家去吧,别闹了,好像我欺负你似的。”
道士对着壶喝了口酒,有些惊讶,转手空了空,有几分无可奈何道:“父母官,没酒了,你管吗?”
县太爷没搭理:“孤男寡女的,成什么样子,你以后回去还怎么嫁人。”
道士一听这话,急不可待道:“县官大老爷此言差矣的很啊……”
还没差矣完,就见县太爷温润的浅笑道:“与你何干。”
道士深知强龙不压地头蛇,乖乖的闭嘴。
县太爷继续看回犯花,就见犯花皱着眉头道:“你退婚还有理了,我就出家,你去当你的破官、管你的破案子、娶你的破娇娘,少管我。”
着太平盛世哪有那么多案子,不然县太爷也不能闲的跑来和她闲磨牙。
束竹县既然是县,自然包含了小小的苦丁镇在里面,虽然说是县衙,但就建在苦丁镇中央的位置,可以说县太爷不光是少年得志,还弄了个衣锦还乡。
县太爷笑了:“我还没下聘,怎么就成退婚了。”
犯花负气的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这不是聘礼吗?”
这玉佩说值钱也就在这里算值钱。二两多的玉佩,乌爹当年拼了老命买的,给儿媳妇做聘礼定了。县太爷看似漫不经心的拿过那块玉佩,然后径直揣在怀里,含笑道:“这才是真的退聘了。”
意气风发的扬长而去。
犯花一时还反应不过来,张大眼睛瞅瞅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瞅瞅一旁的道士,只见道士漫不经心的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直等到吃下去,才慢悠悠道:“县太爷其实就是来要这个东西的吧,这要法真委婉……”
犯花气闷的坐回桌前,饭也不吃了,狠狠的把手里的筷子丢向道士,道士郁闷的一躲:“徒弟,冷静。”
后来,犯花一直兀自郁闷,还没等郁闷完,来了个烧香求神的中年男人,求道士去降什么黄鼠狼精。
道士瞥了那人一眼,也不问原由,先和人谈价钱。除个黄鼠狼精,愣是宰了人一两银子,还得先交钱才去。那男人只得回家取了银子,满心舍不得的给了道士,然后道士才开始问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人是个养鸡的,全家就靠那些鸡下蛋、卖肉过日子。可是最近每天都丢一只鸡,也去衙门报了案,衙役也去了,无奈是偷鸡贼也没抓到,鬼也没看见,慢慢的都说是黄鼠狼成精偷鸡,要找道士收了才行,所以,他就来了。
道士收好了银子,把养鸡的给打发走了,慢悠悠的找了压箱底的桃木剑出来,又找笔找纸的画了几个难看的鬼画符。
犯花兴趣索然的去看了一眼,登时挪不开眼睛:“你这画的是什么鬼东西?”
道士咦了一声,拿着自己画的鬼画符看来看去,疑惑不解:“我看其他道士就是这么画的,怎么,学的不像?”然后随手一折塞给犯花,“反正像不像都没用,就这么着吧。”
犯花把鬼画符拍在案上不要:“给我干嘛?”
道士惊诧的看着她:“你不去啊?”
犯花无奈:“我说要去了吗?”
坑蒙拐骗第一案
尽管说不去,犯花还是被道士拉去了。
道士美其名曰:师父抓妖怪,徒弟自然是要观礼。犯花心里老大不愿意的反驳:你当你成亲啊,还观礼。一想到成亲,就又想起来县太爷骗走她定情物的事,气的心肝脾肺一起疼,话就没扔出来,疼回去了。
犯花不愿意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去的时候必须得是冷飕飕的月黑风高夜,另一小部分原因就是——抓的是妖怪。来的时候特意多穿了好几层衣服,还把道士的鬼画符塞了满袖子避邪,本来还想找个八卦镜什么的,竟然没找到,就想抢道士的桃木剑。
道士抢回来:“要不你去,我不去了。”犯花只得不再跟他抢了。
道士倒是很安心,把个桃木剑随随便便的往腰后一插,随便的倒像是去摘自家后院的果子吃一样。
到了养鸡的家里,道士抽出后腰的桃木剑,一副大义凛然跨鹤去的架势,也不叫他们夫妻俩在外面看,叫他们关紧门窗领着孩子回屋睡觉,不然,要是偷看的时候一不小心被黄鼠狼精发现给抓走了可不管。吓得夫妻俩赶忙拖家带口的回屋关门关窗,再不敢出来,连扒门缝都不敢——这一点道士特意在外面扒门缝求证过了。
然后,道士拿了个板凳,往鸡窝旁边一放,桃木剑一丢,坐下就准备睡觉。敢情刚才那副架势的装的啊。
犯花眨眨眼,有些纳罕:“不是该支个台,点蜡烛,烧鬼画符,耍桃木剑吗。”
“谁教给你的?”道士奇怪道。
“说书的不都这么说吗。”犯花无辜道。
道士笑笑:“说书的真会逗趣儿。”然后拍拍凳子边,示意她坐过来,“你想干站一夜吗?”
犯花看了眼道士给她留的那一小条,不用试就知道肯定得挨上道士被占便宜,一副不屑的样子没稀罕坐。道士无可奈何的起来,指指空下的板凳:“这总行了吧。”
犯花毫不客气的坐下:“我们怎么办,就干等?”
道士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乐呵呵的点头,好像什么都不会发生一样。
之后,当真干等了一夜,俩人什么也没干。犯花快天亮的时候还忍不住睡着了,还是道士挨着板凳边坐着给她当靠背,省得她摔下去。再后来,道士瞅着天大亮了,那夫妻俩也该醒了,就把犯花弄醒,示意她该骗人了。
犯花睡眼朦胧的揉揉眼睛,不相信道:“你什么都没干就白骗人一两银子,等一下看他们怎么骂你。”
道士捡起昨晚扔在一边的桃木剑敲了一下犯花的脑袋:“你一会儿不许开口胡说八道,省的到手的银子飞了。”然后,作势好像一场恶战后一样,把鸡窝弄得是乱七八糟,敲开养鸡一家的房门。
养鸡的当家小心翼翼的开了门,看见道士,颤颤巍巍的有些口不择言:“大、大师……好了吗?”
“贫道已经将那个黄鼠狼精赶离走了。”道士说完示意养鸡的去数数自己的鸡是不是没丢。养鸡的把鸡放出来一个一个的数过,真的没丢,大为惊讶,对道士简直要感激涕零、顶礼膜拜了。就连犯花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禁怀疑难道道士真的有真本事。
这时,道士突然偷偷向犯花伸手要他的鬼画符,待犯花递给他以后,继续对那个养鸡的道,“只要你在鸡窝上贴上贫道的鬼……咳,符咒,保你从今往后再不会丢一只鸡。一个符咒一两。”
那个养鸡的瞅瞅老婆,咬咬牙,竟然一口气买了三个。
回去的路上,道士得意洋洋的掂着重起来的钱袋:“没想到那个养鸡的看起来挺穷,其实还这么有钱。”
犯花盯着道士的鬼画符,像是拿着个宝贝,不禁道:“这真的有用?那我也给后院贴几张好了。”
道士忙抢过来:“别乱贴,多晦气。”随意的卷了卷,收在袖子里,“其实啊,为师教给你——一点用没有。”
犯花张大眼,愣了一下,猛的道:“你骗钱?”
“什么叫骗?这叫为百姓着想。”道士竖着一根手指摇来摇去,“他们一家就等于给自己买个安心咒,这不是很好。”
“那鸡呢,也是骗人的?”犯花立刻道,“可昨晚真的没丢啊。”
“再丢才出鬼了,那鸡是我……”道士猛地收住话头,尴尬的咳了几声以作掩饰。
犯花想想道观后院里每天都变毛色的那只鸡,再想起每天都吃一只鸡,还有养鸡的家每天还都丢一只鸡……错愕的张大眼:“你偷的!”
道士又念了声佛:“佛曰:没有证据不可胡言乱语。”
“你个偷鸡贼临了还骗了人家三两、不、四两银子。”犯花叫起来,“你也太缺德了。”然后气愤的趁着道士不留神,抢了道士的钱袋就要还回去。
道士忙把犯花拉回来,抢回来,心疼道:“里面还有我其他的血汗钱呢。”
“其他也肯定是坑蒙拐骗来的。”犯花不忿道,“都给你还出去,叫你再骗人的,都是不义之财。”
“那你也不能都还给一个人去啊,劫富济贫也别找我下手。”道士心惊胆战的收好钱袋,“再说了,谁说都是不义之财了,都是人仗义相救的。”
“什么仗义相救啊,就是坑蒙拐骗来的。”犯花嘀咕。
道士看出来犯花难缠,无奈的叹息一声,突然往后面一指,小声道:“惨了。”犯花心里好奇,以为养鸡的发现他们是骗钱的,追来了,忍不住顺着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再转过头来的时候,道士居然跑了,速度快的像是只兔子。
犯花气闷了一下,追上去。
道士跑得太快,没多远就把犯花落得看不见人影了,犯花知道他肯定是回道观,也不急,慢悠悠的追。这么一慢悠悠,就没赶上好戏。
犯花晚到这么几步,到的时候就差不多散场散光了,只剩俩个衙役在往道观大门上贴封条,不过,显然那两条封条已经贴过一次,被人硬拽下来——两条碎成四片,贴上也不影响开关门。
犯花有些晕乎,不知道这怎么第一次出门接生意回来就被人查封了,抓骗子也没有前脚刚骗完,后脚就抓人这么有效率的,上去问道:“这……怎么回事?”
一个衙役还挺满意的欣赏自己贴的作品,另一个踢他一脚,然后对犯花道:“县老爷说这个道士坑蒙拐骗、为害乡里,人抓走了,道观封了。哦,对了,还叫你还俗去。”
犯花瞥了他们俩一眼,径直推了贴着封条的大门进去了,只听俩衙役在外面道:“这师徒俩咋一个毛病,哪贴着封条往哪走……”
“随便她吧,反正这封条已经被那个道士扯坏了。”
犯花突然推门出来,两扇门把两个在门前念叨的衙役一扇一个给撞个正着,也没稀罕搭理他们俩,径直往府衙一阵风似的冲过去:死乌怀!退了婚,骗了定情物还不算,还敢滥用职权打击报复!我跟你没完!
进府衙大门的时候,两个衙役瞪着发木的双眼把门,谁都没拦她。犯□直冲到大堂,道士已经没了,县太爷退了堂正要往后衙走,就听犯花大喊道:“死乌怀,把道士还回来!”
县太爷看了眼犯花,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又坐回堂上,拍了一下惊堂木,器宇轩昂道:“堂下何人。”
“你瞎了你不认识我!”犯花没好气道。
两旁的衙役不知道谁“噗”了一声……
苦丁镇花家的闺女,都不是好惹的。花娘养出来的闺女,一个比一个横,这全镇皆知。
想当初花大姑娘出嫁之后,欺负夫君,大伙儿皆言:大姐脾气不好而已;花家二姑娘出嫁之后,还是欺压夫君,大伙儿汗颜:巧合而已;花家三姑娘没出嫁,但当一个新来的下人颤颤巍巍、土声土气的叫了她一声“花大姐”,当即被花三拎了花锄一顿好打:“你老母才花大姐!”
比起这三个姐姐,犯花还算是温柔的了。
不过,从这以后,苦丁镇有儿子的人家都打定主意:想要自家的儿子婚后活得舒坦,就不能娶花家的闺女——全是窝里横。
传得老三还偷偷的和个不知她身份的穷秀才玩儿梁山伯与祝英台求学版,到现在也没嫁出去。
镇民背后皆言:县老爷家退婚,是不也是怕未来少奶奶也是窝里横,不能出去拈花惹草啊?
县太爷从小和犯花一起长大,对方肚子里有多少花花肠子双方都清楚,县太爷知道这么闹下去,肯定是他丢尽脸面,咳了一声,屏退衙役,下来对犯花道:“你又闹什么,还不赶紧回家。”
“你少管我。”犯花不耐烦道。
“你当我爱管你?你娘成天来闹,说是我不把你娶回家,就天天来闹腾。”县太爷无奈道,“退婚是你情我愿,定情物你都还了,你还是赶紧回家说清楚了,省得你娘来闹腾我。”
“谁跟你你情我愿,明明是你骗走的!”犯花白了他一眼,满肚子火气,凶巴巴道,“你少废话,道士呢?”
“拉菜市口斩首了。”县太爷两手一摊,“你来迟了。”
风生水起的道士救人
“拉菜市口斩首了。”县太爷两手一摊,“你来迟了。”
还菜市口呢,满苦丁镇能找着个菜场就不错了,还市口。犯花一挑眉毛:“我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苦丁镇哪有什么菜市口,你少糊弄我。快说,道士呢。”
县太爷显得分外无奈,摸着自己的下巴,突然没头没脑道:“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为了什么退婚。”
“我怎么那么稀罕你呢,你退婚还得我给你找原因,你以为你是谁啊。”犯花耐心用光,烦躁道,“你再不把道士交出来我就告你滥用职权欺压百姓!道士人呢?”
县太爷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对犯花道:“那这样——你先在这里等等,我去把那个道士带来。”
犯花也没想为什么一个道士要县太爷亲自去带。县太爷出了门,嘴角微微上扬,转头就叫人把后衙空着的房间里收拾一个出来,又让人叫来两个粗壮的婆子把犯花关了进去。
县太爷这手玩的,气的犯花绝对能就算是人在二楼,也能推窗户跳楼,楼下是湖,也能义不容辞投湖。可惜了,门和窗都是从外面锁了的,估计只能在悬梁自尽和一头碰死只见选一个了了。
犯花是想逃跑,又不是想死,无可奈何气的只能干挠门。不过,就算把门挠开了也没用,门口都有人把着呢。
然后,自然而然的,犯花扑腾饿了……心里暗骂:人家囚犯还每天给饭吃呢,自己怎么这么可怜,饿了连壶茶都得喝。
正骂着,门锁被打开,县太爷亲自送饭来了。
犯花张口就一声大一声小的骂:“强抢民女!”
“滥用职权!”
“欺压百姓!”
“没人性!”
“缺德!”
……
“骂累了?”县太爷一声不吭的只等她骂完,笑了,同时在圆桌上摆好饭菜招呼犯花,“来,特意给你加了几个菜。”
犯花很有气节的哼的一甩头——不吃。
县太爷坐下来,拿着一双筷子随意的扒拉着菜:“你不吃我可吃了。”然后作势真的要把菜送进自己嘴里。
县太爷吃几口是没什么问题,但只有那一双筷子,县太爷用过了犯花就不能用只能下手抓,便再不顾什么骨气问题,跳过去抢过筷子自己用。县太爷不紧不慢的从袖子里又拿出一副筷子,拨开犯花正夹菜的筷子,自己开吃。
犯花气闷:“你不是给我送饭来的吗?”
“我只是送来,又没说光给你吃。”县太爷甚是无辜。
犯花气堵,连盘子都端走了吃。县太爷无奈的拉拉她的袖子:“我也没吃呢,别这么小气。”
“我就这么小气。”犯花理直气壮的护食哼道。
“我可是特意饿着来陪你吃的。”
一句话,犯花乖乖缴械投降,把盘子放了回去。吃着吃着突然想起来,怒道:“喂,放我回去!”
“你回家我就放你。”县太爷边吃边笑。
“你不放我我就剃头发。”犯花驾轻就熟的威胁。
“好啊,你前脚剃完我后脚就送你去尼姑庵。”县太爷才不吃这一套。
这招啊,估计也就对花爹、花娘有用。
犯花憋屈了,默默无言的乖乖扒饭。
县太爷好笑的瞅瞅犯花,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很通透的、看起来明显比他拿走的那个更值钱的另一个玉佩交到她手上,却立刻被犯花鄙视的丢开:“干嘛。”
“新的定情物。”县太爷笑笑,拿起那块玉佩再次放在犯花手里。
犯花愣了一下,慢悠悠的打量着这块玉佩,嘟囔:“你什么意思?”
“重新下聘——是我定你的信物。”县太爷笑道,“而不是我爹向你爹定你给我的信物。”
犯花扁了一下嘴,脸颊微微泛红,尴尬的低下头扒饭,含糊的抱怨:“弄得那么复杂,吃饱了撑的……”
“这下肯回家了吗。”县太爷温和道。
犯花咬着筷子,很轻、很轻的点点头。
但不知道基于什么原因,晚上了花家也没人来接,县太爷也没送她回去,甚至没放她出门。
大半夜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犯花刚要睡着就突然被人推醒,吓了一跳,一下子弹了起来,张大眼睛使劲儿的瞅了半天,终于看见黑灯瞎火里来人头上那个明显的道冠形状,第一反应就是来人是道士,郁闷道:“干嘛啊,吓我一跳。”
道士嫌她声音太大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反应过来太黑看不见,就直接掐犯花的脸蛋,硬把后半句给她掐回去,小声道:“小点声儿,真不怕人知道这屋里有人要逃跑怎么着。”
道士的手指很干燥、凉凉的,并且——掐人很疼。
犯花使劲儿的掐着道士的胳膊逼着他不许掐自己的脸,道士吃痛,就放了手,立刻又被犯花准确无误的踹了一脚。
犯花揉着生疼的脸,小声埋怨:“你干嘛呀。”
道士磕磕绊绊的摸到床边,有些无辜:“为师来救你啊,笨徒弟。”
“谁要你救我了,我好好的。”犯花嘟囔,“不对啊,你不是……对了,你去哪儿了,害我被扣在这里。”
道士在一边摸了半天,抓起一把衣服塞给犯花:“出去再说,你还真有闲心。快穿衣服。”
犯花恍然想起自己外衣什么的都脱了,黑暗里红了脸,抓起枕头对着道士就是一顿猛砸,然后灰溜溜的抓起衣服挡在胸口:“你趴地上去,不许看。”
道士欲哭无泪,这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就算现在犯花一件一件的脱光了在他面前重新穿一遍,最多也就看见个轮廓而已,这顿打,简直是无妄之灾嘛。一边趴地上一边小声道:“我也得看得见才行啊。”
黑暗里穿衣服绝对的乱,犯花花了好长时间摸清楚哪件是衣服,哪条是裙子,然后又摸了半天哪面正哪面反——总之,为了穿好,花了不少时间。
道士趴在地上等的都快睡着了,被下床找鞋穿的犯花踩个正着,猛地跳起来,揉着腰小声哀叹:“徒弟,你也太沉了,减减肥吧。”
犯花在黑暗里转了个圈,看不清楚,随便挑了个方向走,结结实实的一头撞在道士胸口,道士被撞的闷哼一声:“徒弟……你对我积怨颇深啊。”
犯花揉着头,疑狐道:“你从哪儿进来的?”
道士揉揉胸口:“遁地啦,穿墙啦,为师我方法多着呢。”
犯花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兴奋:“我们怎么走,穿墙还是遁地?”
道士哼哼几声,伸出一只手在半空中摸了摸什么,好像摸到什么,另一只手摸到犯花的手,把摸到的东西塞给她:“爬绳子吧。”
道士塞给犯花的,就是根吊在上面的绳子,犯花拉了拉,还挺结实,估计道士才不是什么穿墙遁地,而是掀瓦片从上面吊绳子爬下来的,不禁失望道:“你什么时候能像个道士,而不是采花贼。”
道士很不忿的反驳几句,就被犯花无辜的打断:“我爬不上去……”
道士传来一声郁闷的叹气,伸手去摸那根绳子:“只好我拉你上去了。”
道士顺着绳子利落的爬上去,然后犯花把绳子系在腰上,由道士把她拉上去。俩人到了房上,犯花又下不去,道士率先跳下去,轻飘飘的落在地上,然后伸手招呼犯花,做了个接着她的姿势。犯花突然觉得道士脑袋上是不是冒傻气了,怎么可能接得住嘛。
道士还是张着胳膊做着接着她的姿势,摆摆手示意她快下来。犯花咬牙,略一迟疑:死就死吧。真的冲着道士跳了下去,不过还是吓得没敢睁眼。很快的,下落带动的风声从耳边消失了,转而感觉到一个不怎么温暖柔软的怀抱,犯花松了口气,随后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推开道士:“色道士!”
道士无奈又无辜,四下看了一下,没人在,便道:“快走。”
犯花其实早就想说了,不过在房间里的时候道士不让她说:“我走什么,乌怀说不退婚了,我要回家嫁人了。”然后开心的那出那块新给的玉佩,“你看,新的定情物。”
道士看了一眼,淡淡道:“你就傻吧你,县太爷骗你的,他早就定了个千金小姐,娶你也是当妾,知道什么是妾吗……”立刻被犯花瞪了一眼,只得转头看那块玉佩,“这个是假的,不值钱。”
犯花一下就火了,大哼一声:“要我当妾?我还不嫁了呢!走,回道观。”
道士食指放在嘴上:“姑奶奶,轻点儿。”又被犯花凶巴巴的瞪,只得噤声在前面带路,若有若无的,似乎笑了一下。
回到道观,犯花盯着手里的那个县太爷新给她的定情信物发呆,道士就在一边看着她发呆,两眼只盯着那块玉佩。犯花心里气县太爷这么戏耍自己,突然就要把那块玉佩摔出去,道士见此忙拦住她,脱口而出:“别摔,可惜了。”
犯花斜楞着眼看他:“你不是说不值钱吗?”
道士见穿帮了,干笑两声:“我……我不过是想要这玉佩骗你的,其实,挺值钱。”
“值多少?”犯花哼道。
“也就……十多两吧。”道士不情不愿的报价。
“那你说的乌怀定了千金小姐的话是真是假。”犯花又道。
“这句是真的。”道士忙道,“乌家的人都知道。”然后舍不得的看了看那块值钱的玉佩,“这个……给我吧。”
犯花把玉佩收在自己的袖子里,白了他一眼。
道士失望透了,道:“你的衣服做好了,李秀娘儿子病了,不能送过来,你去她那儿拿回来吧。”
犯花离开家带了几件衣服,但都不是道姑的衣服,也不知道道士为什么会有道姑的衣服,好像就等着来个道姑似的,但衣服有点大,便又买布找绣娘做了几件。这是犯花自己的衣服,况且要去绣娘家里去,道士就算是修道中人,去也不合适,犯花只得自己去。
路上小巷里,一处拐弯的地方,冷不防迎面拐出来一个浑身衣着素黑,连束发的带子都是黑色的年轻男人,男人的身形虽然较消瘦,走的速度也不快,但脚下犹如生根一般稳如泰山,犯花被狠狠的撞了一下,险些摔倒,幸好这男人扶了她一下。
犯花一天都不顺,连走路都被人撞,不禁有些恼火的瞪了他一眼,却从心底涌起一种熟悉的感觉,不禁一愣。
男人一双平静的双眼看了看犯花,像个闷葫芦一样什么都没说,继续走开了。
犯花恍惚的想了一路,直到拿了衣服回来道观也没想起来到底在那里见过这个黑葫芦,在看见道观开着的大门下的时候,惊讶的“咦”了一声。
祸不单行捡俩宝
道观门口的门槛上,坐着个看起来三、四岁大的水嫩嫩的小女娃,小女娃可怜巴巴的摆弄着衣角,瞧见犯花,甜甜的一笑,冲她张手:“娘~抱……”
犯花突然间觉得头大。
道士从里面出来,边走过来边漫不经心道:“拿回来了啊……咦?”道士惊讶的也叫了一声,不过,看的不是这个门口的小女娃,而是犯花脚边。
犯花顺着道士的目光看下去,也叫了一声,把手里的衣服塞给道士,徒手抱起自己脚边的这个小小的、小狗大的白色小动物,喜滋滋的对道士道:“这个是狗还是猫?”
道士像是看傻瓜一样看着犯花:“是小老虎。”
犯花手上一顿,那小白虎乖乖的趴在她怀里舒服的眯起眼,犯花不禁道:“别开玩笑,哪有这样的老虎啊,还这么乖。”犯花小心翼翼的戳戳小白虎湿湿的小鼻尖,小白虎彻底眯起眼睛,舒服的摇了一下尾巴,犯花更肯定道:“我要养它。”然后就抱着小白虎进去了。
道士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看了眼眨着水汪汪大眼睛的小女娃,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三四分像犯花,对犯花喊道:“那你女儿怎么办?”
犯花都把这小丫头给忘了,闻言又回来了,为难的看着这个小女娃:“你是谁家的啊?”
小女娃张张小手:“娘~抱抱……”
“看来是你家的。”道士道。
犯花瞪着他,戳戳怀里的小白虎,对着它指指道士:“咬他。”小白虎懒洋洋的动了动,道士刚要笑这小白虎不听话,小白虎就一个豹子扑食扑向道士去咬,道士堪堪躲开,郁闷道:“还真听话啊?”
这边小女娃张着手管犯花要抱抱,那边道士被小白虎追的满院子跑,真是无比热闹。
“不行,家里不能养老虎。”道士无比坚定的否决道,养着一个会咬他的小白虎,除非他脑袋被驴踢过。
犯花拎着小白虎的两只小前爪举给道士看:“你看它多乖啊,养着吧,多可爱。”
小白虎懒洋洋的白了道士一眼,还挺不屑。那个小女娃抱着道士的腿坐在地上,一边拍他一边嫩嫩道:“爹~抱抱……”
犯花立刻抓住把柄般针锋相对:“那你女儿也不能养在这里。”
“不是你女儿吗。”道士无奈道。
“管你叫爹呢。”犯花得意道。
道士看了眼地上的小女娃,又看了眼小白虎,暗自在心里嘀咕着今天是不是踩着什么脏东西了,一连捡了两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回来。低头问那小女娃:“你到底是谁家的?”
小女娃见道士理她了,开心的拽着道士的裤子摇来摇去,时不时拍他两下:“爹~抱抱……”
道士深吸口气:“完了,这女娃是傻的,估计只会说‘爹’‘娘’‘抱抱’而已。”
话刚出口,就见那个小女娃指着小白虎,喜滋滋的挤出两个字:“白……白白……”
道士几乎吐血了,抱起那个小女娃往桌面上一放,自己去拜三清泥像:“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快保佑保佑我,再不保佑我我就亲自去找你抱怨……”
犯花一边玩着小白虎,一边鄙夷的白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小气,这么大的院子多养几个活的多有意思。”
道士看白痴似的看着犯花:“养你就够费钱的了,还多养几个?把白虎扔了,送那个孩子去县衙。”
“要去你去,我不去。”犯花哼了一声,县太爷都把她耍成这样了,她还没脸没皮的去往人家面前凑,闲极无聊找不自在吗?
道士瞅瞅这个乖乖的不哭不闹的女娃,只觉得头疼,从犯花手里夺过小白虎往一边一丢,把女娃塞给犯花:“一起去。”
小白虎不满的用小爪子挠挠地,趴下来看着他们仨。
道士左手抱着小女娃,右手拖着犯花,左拉右扯的好不容易把这俩人弄到县衙,直到县衙大门犯花还在抱怨他一个人来不就行了,干嘛非拖着她。
道士颠了颠冲着犯花奶声奶气叫娘的小娃:“你有点爱心行不行,她可是在叫你做娘的。”
本来道士盘算着把这小女娃交给衙役就走的,但衙役们一看见犯花,立刻很有默契的挡成一排组成人墙不放他俩走,还分出一个跑去后衙叫县太爷。道士很郁闷:“我们又不是拐这丫头的人贩子,我们是好人,是良民,助人为乐来的,你们这么大阵势干什么。”
只见那个小女娃反倒没人理,兴冲冲的一步三晃的爬上县太爷的椅子,然后又支着小手爬上桌案兴致勃勃的去抓签子玩,还很乖的对道士道:“爹~我要……”
此时,正好一身清爽便装的县太爷出现,正好听见这话,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道士则干干脆脆道:“问你娘去。”
小女娃就转向犯花,撒娇道:“娘……”
县太爷明显脸色变了变,挖苦道:“一个道士,一个道姑,带了个会管你们叫爹娘的孩子,来做什么,上户籍?”
犯花鄙夷又不屑的白他一眼:“你是瞎的还是傻的,这小丫头是捡来的。”
县太爷细细看了眼这个小女娃——全苦丁镇家里有这么小的孩子的不多,而且这个孩子长的……有几分像是犯花,不禁多看了几眼,迟疑道:“这不是你二姐家的孩子?”
“是吗?”犯花没心没肺的反问。
县太爷苦笑起来:“她到底是你二姐还是我二姐,怎么倒反过来问我?”
犯花翻着眼睛白他:“我没见过我怎么会认识。”
犯花二姐每次回家都是要钱来的,生了孩子后也一此都没带回家,犯花一直没有见过,自然不知道这孩子竟然就是她二姐家的。
可是,老二家的孩子,塞在她住的地方干什么?
县太爷看见犯花那身打扮,就知道她又回道观去了,扯过她小声道:“你不是答应回家去了吗,怎么又去道观。”
犯花甩开他,没好脾气:“本仙姑爱去哪儿就去哪儿,你少管我。”
“你还真想得道成仙怎么着。”县太爷道,“这个道士根本就是个只会坑蒙拐骗的骗子,你别跟着他胡闹,回家去。”
“回家干嘛,等你来娶我当妾?做梦吧你!”犯花很记仇,记仇之余,还狠狠的踩了县太爷一脚以作发泄,疼得县太爷不禁弯腰闷哼一声。
就在这时,犯花二姐扯着二姐夫来击鼓鸣冤。无所事事的衙役们都在堂上拦道士呢,谁都不在外面,这夫妻俩直接就闯上来了。
这县太爷估计是犯太岁了,见人先被噎,然后被人踩,现在连官服都换不上,只能硬着头皮就这么坐在堂上,案上还爬着一个碍事的小女娃,他就是抱走也没地方放,忙冲犯花示意,无奈犯花正冲着门发呆,只用后脑勺招呼他,县太爷呜呼哀哉一下:今天真是丢人丢大了。
还是道士反应快,看见县太爷给犯花的那个眼色,左手拉过犯花跑向案几,右手捞起小女娃抱在怀里,风风火火直奔后衙而去,架势很像是——一家人里的爹牵着妈,怀里还抱着个他俩生的娃去……逃难。
犯花他们前脚刚进后衙,二姐后脚就扯着二姐夫来到了堂上。道士放下小女娃随便她自己到哪儿玩去了,招呼犯花一起去偷听,犯花不情不愿道:“这是我二姐的孩子,你还怕她找到不成?”
道士摆摆手示意她闭嘴好好听,小声的感慨一句:“真有意思。”
“你才有意思,你们全家都有意思。”犯花不满的嘟囔着侧耳去听,只听到道士捣乱的声音:“多谢夸奖,我全家就我一个。”
俩人竖着耳朵听了半天老二嗲声嗲气的哭,才明白这事闹的哪一出:花老二最喜欢买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以至于把没人管得了她的夫家给买空了,买空就买空吧,还不够,又欠了一屁股的债。二姐夫狗急跳墙曰:再没有钱就把老二的宝贝卖了还债。老二兔子咬人曰:卖了闺女也不卖她的宝贝。
结果就是——老二把闺女卖了……
二姐夫一下就火了,一怒写了休书,老二这就拉扯着二姐夫来哭诉来了。
道士和犯花面面相觑,一齐看向那个兴致勃勃咬桌子腿的小女娃:老二家的丫头是卖人了的……那他们捡的这个自由自在的是啥玩意啊?
只听县太爷慢条斯理的声音此时传来:“新来的那个师爷呢,怎么还没过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老人家还有心思管你家师爷哪儿去了?
身后突然有东西扑倒在地的闷响,犯花和道士又回头看了一眼,是那个小女娃往前一扑摔在地上,不过……多了一个人——是撞了犯花的那个黑葫芦。
此葫芦仍旧一如之前的一身黑装,沉闷单调的表情也丝毫没变——面无表情的看了道士和犯花一眼,一个字都没说,连好奇都没有,直接上了大堂。
犯花还是觉得之前在哪里见过黑葫芦,可怎么都想不起来,不禁一时糊涂想问道士认不认识,谁知道道士也在那里冥思苦想:“奇怪了,这人我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黑葫芦师爷
人家一个大姑娘对个年轻男人似曾相识,那说不定能传出个千古佳话,弄个举案齐眉出来,你一个道士对着个男人也来个似曾相识,这算啥,断袖遗风的发扬光大?
道士瞥见犯花那股子围观断袖遗风古怪的眼神,突然间觉得头皮发麻,缩了缩脖子:“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犯花意味深长的咂舌:“我爱看你呗……”
道士摸摸自己的脸:“如此说来,贫道若是还俗,绝对是祸害万千闺中少女的翩翩佳公子吧?”
犯花很不屑、很不屑的白了他一眼:“你有万贯家财吗?”
没钱你就是个穷小子,那还有什么佳公子。
道士张了张口,有几分无奈的循循善诱:“徒弟,你怎么市侩了,修道之人可不能这样……”
犯花又是个白眼:“一个装神弄鬼骗钱的假道士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堂上吵,后衙也吵,不过,到底是堂上的更有战斗力——道士后来好像还说了句什么,不过被堂上老二那声尖锐的尖叫盖住了。
“就是他,就是他拐卖的我女儿!”
喂,是你自愿卖出去的好不好,怎么成别人拐卖了。而且卖掉的钱,似乎……又买了件珠宝……
道士新奇的扯着脖子去看那人是谁,可惜,这个地方最多看见来告状的苦主和一副围观相的衙役,偏偏老二指的是被挡的严严实实的县太爷那个方向。
“拐卖的人不会是县太爷吧?”道士嘟囔。
而那边,犯花已经牵着娃要上堂去。道士忙拦住她:“你干嘛去。”
“把孩子还回去,省的他们吵个没完。”犯花回答的理所应当。不,这么做本来就是理所应当。
不过在道士这里就没什么是理所应当的了——他抢过孩子抱得紧紧的,就像是犯花是个熊瞎子,要吃他女儿一样:“吵吵多有意思,让他们吵呗,咱们老老实实看着不就得了,你怎么那么多事呢。”
犯花掐腰呵斥:“你怎么那么缺德呢。”
“我这叫乐善好施……帮他们驱除心里的怨气。”道士张口就胡说八道的往外吐歪理邪说。
那小女娃在道士怀里拍着小手,奶声奶气的学:“缺德……缺德……”
犯花得意的笑:“看来都还是觉得你缺德。”
道士唉声叹气:“你看看你这个当娘的怎么净不教孩子好呢。”
“谁是娘?我还没嫁人呢!我是姨娘!”犯花叫道。
道士一愣,继而捧腹大笑:“姨娘?哈哈哈……你知道什么叫姨娘吗,姨娘是小老婆。”
犯花尴尬的脸一红纠正:“姨妈!”
道士还在笑,笑得手一松,把个小女娃摔地上了。小女娃结结实实的屁股着地,呜咽一声,随即肆无忌惮的张大嘴开始痛哭。孩子一哭,那才叫吵。道士捂住耳朵,摆着脑袋示意犯花:“快哄哄,别让她哭,吵死了。”
拿着不哭的娃玩犯花义不容辞,哭着的娃犯花就束手无措了:“我……该怎么做?”
道士哭笑不得:“喂,你可是女人,这都不会,别告诉我你是男扮女装。”
犯花怒瞪:“女人就得什么都会?这小丫头还是女的呢,你怎么不叫她自己哄自己!”
道士只能是默默垂泪:和女人就不能讲道理。
道士大哥唉,你老这讲的是道理吗?
这两人没辙,放任着小娃大哭特哭,直哭得把堂上的亲爹给招惹来了。二姐夫看见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女儿,突然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愣着,过了很久才激动的喜极而泣,蹲下来抱紧女儿。
道士不合时宜道:“这娃真是你家的?不是说被卖了吗……”
犯花也奇怪:老二不是说孩子卖掉了吗,怎么会在道观门口?难道这娃——灵异了?犯花其实挺害怕什么灵异的,不禁往道士身边缩了缩。
老二、县太爷和黑葫芦师爷随后跟着二姐夫来到后衙,老二见状也想去抱抱失而复得的女儿,努力几次二姐夫都立刻抱着女儿躲开,老二只得放弃。
县太爷一头雾水的对黑葫芦道:“不是你给拐卖走了吗,怎么会被他们捡了。”
黑葫芦跟过来显然是为了记案情的,右手一支笔,左手一张纸,理都没理县太爷写上一句话,然后面无表情的冷眼看着他们这一群,似乎在找下一句怎么写。犯花眼尖,一不小心瞧见黑葫芦右手虎口有一条很长的伤疤,从手心一直延伸到手背上,犯花不禁一皱眉头,感觉上更熟悉,却还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道士捅捅犯花,小声道:“嘿,命犯桃花,你说不会是这家伙买了又不要了,扔我们门口了?”
犯花仍旧是翻白眼:“你钱多烧的。”
“烧的那叫冥纸。”道士道。
犯花无语……
二姐夫到底心软,领回了女儿也就没再强硬的要休老二,怀里抱着女儿,身后跟着媳妇回家去了。
“可怜啊,好好的家底丰厚的药材铺老板,这才几年就被老婆把家底败光了。”道士感慨。
犯花二姐夫家可以说比花爹家还有钱——苦丁镇药材铺独此一家别无分号,你就是打个喷嚏也得来这儿抓药,垄断至此,不赚钱都奇怪。可惜啊,老婆没选对,挑了这么个窝里横又乱花钱的自私婆娘,估计再过几年,就要败光祖产沿街乞讨了。
“其实他休了你二姐才是明智之举啊。”道士感慨一声,被犯花狠狠剜了好几眼。
“你初来乍到的,知道的倒还不少。”县太爷站在道士身后慢悠悠道。
而黑葫芦已经收好了案宗转身要离开。
道士看着黑葫芦的背影发呆,突然恍然大悟的吼了一声:“要命,是你!”
这一声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莫名其妙的看向道士,唯独黑葫芦却没有任何反应,连脚步都没停顿一下的走了出去。
犯花看看他,莫名其妙:“干嘛你?莫不是真认识?”
道士犹豫一下,什么都没说,冲犯花一挥手:“回家。”
犯花乖乖的跟着就走。县太爷拉住她的手臂把她扯了回去,强调一遍:“回你自己家去。”
犯花突然想起,一只手在袖子里掏了掏,掏出那块定情物玉佩塞给县太爷:“我才不给你当小老婆呢!哼!”甩开他跟着道士走了。
只见县太爷手里握着这个刚刚送出去还没被捂热乎的无辜定情信物,一脸的莫名其妙。
“小孩子弄走了,那老虎也得扔了。”道士一回来便道。
因为犯花一回来就抱着小白虎不撒手,一副很想养的样子。
犯花拎着小白虎的两只前爪举给道士看:“你看你看,明明是只猫,哪里是老虎嘛。”
道士哼哼一声:“它要是猫,所有的老虎都要上吊自杀。不许养就是不许养,好歹我是一观之主。”说罢,找吃的去了。
犯花抱着小白虎大摇大摆的回房间:“你说不养就不养啊,还真把自己当金口玉牙了。”
当道士看见小白虎在院子里横行而过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又被无视加鄙视,说过的话全被龙卷风席卷而过,连个渣都没传进听者——也就是犯花的耳朵里。无奈的揪着小白虎的尾巴拎起它来:“苍天啊,你这不是在明示、暗示加提示我把青龙、朱雀、玄武也找来集齐四大灵兽吧?”
丫的这就是一只活的灵兽。
小白虎还挺悠闲的打了个哈欠,扭动一下小身子,让太阳晒晒肚皮,懒洋洋的眯起眼睛准备打盹儿。道士随手把它顺着墙头往外一丢,拍拍手扬长而去:“该死……公的。”
同性相斥啊,真相斥。
也就一炷香的时间,犯花就开始翻天覆地的找东西,愣是把躲进房间午睡的道士从屋里丢了出来。道士郁闷不已,一脸被吵醒的哀怨:“找什么东西这么大的阵势?”
“桃子。”犯花言简意赅道。
道士更莫名其妙:“家里的吃没了去集市上买呗,再说了……嘿,嘿,你怎么找桃子找到我床底下了,我又不是耗子,还能往那藏啊。”
犯花灰头土脸的从床底下出来,不耐烦的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起猛了有点晕:“小白虎。”
道士沉默了一下:“你怎么给取这么个有歧义的名字。”
奇)犯花没理睬:“白虎呢?”
书)道士两手一摊:“放生了。”
网)犯花的脸色,眼看着由多云转雷阵雨。道士连忙解释起来:“白虎吗,那个,它也是有爹有妈、兄弟姐妹、老婆孩子的。”见犯花的脸色有点好像由雷阵雨往瓢泼大雨转,忙改口,“那个老婆孩子虽然现在没有,以后总会有的是吧。”
“你说它在你这里抛妻弃子、众叛亲离的多孤单、多寂寞,趁着年轻,放它去找自己同类才是仁慈对不……”道士正说得神采飞扬,只见桃子慢条斯理的爬过,停在犯花脚边蹭了蹭,懒洋洋的趴下打了个哈欠。
道士呆了。
犯花得意的笑,抱起桃子回去自己的房间。
“奇了怪了,这白虎怎么就跟这丫头这么亲?”道士自言自语。
这时候,外面传来吆喝声,因为距离远听起来声音有点小,不仔细听听不见,但细细听来,应该是来找道士的,道士刚被衙役抓过,心里有阴影了,不明就里的就不想过去,又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后来声音越来叫越大。
直把隔壁的犯花听得不耐烦了,冲过来冲道士发脾气:“你老的耳聋啦,外面喊你你听不见吗!”
道士有些无辜道:“我当然是听见了,不过我就是还想多听听他是来干什么的而已。”
师爷的经典历史
“客官是施布施还是求保佑啊。”道士看见来人是个一身老百姓打扮小老头,暗自松了口气。
还客官,你当来住店的吗?犯花心里嘀咕,不过道士这个随口乱来的称呼怎么都改不了,她也都懒得再说了。
那小老头颤颤巍巍的看了道士和犯花几眼:“那个……我们是外地来的戏班……”
道士对于老头卡的位置很莫名其妙,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那个……我们戏班以前来的时候,都是借住在道观里。”老头终于切入正题,犹豫的看着道观的这两个新主人,似乎在等他俩是什么意思。
道士毫不犹豫道:“不行!”
小老头一愣,心道:我还没说关键的呢,你怎么先给我否了。
之后不管小老头怎么说,道士只咬准了不许住,硬生生把戏班给赶走了。
后来犯花嫌他小气,问他干嘛那么坚持,那个戏班每年都来的,只是几个女戏子而已,他又不会吃亏。道士漫不经心的解释道:登台唱戏的戏子都是女的没错,可乐师、班主啥的都是男的,男男女女的一混杂,他是没啥,命犯桃花你一个好人家的姑娘以后还过不过了。
倒弄得犯花不情不愿的感动了一阵。
整个苦丁镇,地方小,人也少,除了闲磨牙基本没什么事情可以解闷,每年就靠着这个四处奔波的戏班演戏娱乐全镇。戏班其实也没啥钱,而且苦丁镇唯一的一个客栈也因为平时没什么外地人来,房间都少的可怜,大部分地方都用来摆桌子卖酒菜,他们一大帮人就是有钱花也住不下,还不如住那个空空如也有够大的道观。
道观原来的那个老道士香油钱经常捞不着,每年也就靠着这个戏班来给的房钱过活保证不饿死,老道士收的钱又比客栈少,几年来戏班和道观倒好似寄生于被寄生似的一直互利互惠。
这么一易主,愣让戏班没地方住了,无奈之下只好去求县官大老爷想辙。班主这么一去,正好给了正愁找不到办法收拾道观的县太爷送来个现成的好借口。
县太爷也不管道观就该住道士,愣是叫道士和犯花给人家戏班子腾地方,美其名曰:为了苦丁镇全镇百姓。
“敢情出家人就不是百姓了。”道士唉声叹气道,“直接归天上管了是吧。”
犯花也急了:“你把我们撵出去我们住哪儿啊?”
“你,回家去。”县太爷对犯花笑道。
“那我怎么办?”道士最关心的还是自己住哪儿的问题,命犯桃花的徒弟嘛,她自己有家,怎么也用不着他这个没家的关心。
县太爷就给了句:“随意。”
“果然出家人被歧视。”道士又开始唉声叹气。
这时候,一个忠心徒弟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犯花大义凛然道:“道士住哪我住哪,你休想欺负出家人。”
其实她是知道只要一回家,马上会被团把团把塞花轿里嫁人去,有这么出家这一出,想再自由的出来是没可能了。她可还记得花娘在她出家以后当着她的面揪着花爹责备:“都是你放任的女儿们这么随便,想出门就出门,这可好,随便的都出家了你也不知道!”
一想到这个,犯花猛地又想起:哦,对了,爹娘好像最近都不来强扭她回家了,先不说爹,娘可不像是这个性子。
她还不知道,其实这事完全是县太爷揽下来了——他和花家定下一个月内肯定让犯花回家去的约定。当然不光是为了犯花回家,犯花不回家,花娘就成天来衙门闹腾,他更烦,所以,说来说去主要还是为了自己安生,毕竟犯花肚子里那几根肠子他太清楚了,要让她听话易如反掌。
不过,县太爷现在却觉得有些后悔了,因为这事难办了——这丫头和这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道士凑一块儿简直就是臭味相投舍不得走。县太爷叹息:早知道当时就该多要几个月。
在犯花的坚持、坚持、再坚持下,县太爷仍旧让戏班去住道观,而道士和犯花,则无可奈何的暂时安顿在县衙。
道士听完更郁闷:住县衙?那还不被县太爷挤兑死,更可怜。
犯花抗争成功,乐颠颠的和道士回去道观收拾东西,顺便抱她的桃子一起搬过来。
县太爷刚换上便装本来是想比较有礼数的迎接一下,一眼看见犯花抱着的桃子,惊得一步都迈不过去了,犯花鄙夷的白他一眼:“哼,还男人呢,连猫都怕。”
县太爷噎了半晌,死盯着桃子看了好一会儿:“县衙不能养老虎。”
道士越过犯花往前走:“我都说了不是猫了。它要是猫,我就把它活吞了。”
“不就长的凶猛点吗,干嘛非说桃子不是猫,它还能上树呢,老虎会吗。”犯花不满道。
道士啧啧两声:“你还不许人家老虎发奋图强去学啊。”
犯花屋里养着桃子,弄得谁都不敢进她的房间,甚至是接近房门口——连丫鬟都不敢去收拾屋子。养一只桃子简直比门口放八只恶犬都管用。
好好的大院子,自从有了桃子,每时每刻都很沉静。
后来,丫鬟们看着桃子既不咬人也不挠人,每天跟着犯花乖得很,最重要的——还会爬树。这小镇上的人谁又真的见过老虎,都是因为道士这样说,县太爷也这么说,才都当桃子是老虎,其实仔细看看……是不是猫长的太凶了呢?
世界上什么最可怕——无知最可怕。什么比无知更让人无语——无知完了你还轻信,信得还是错误的那边。
道士和县太爷是不清楚犯花是故意的,还是真把桃子当成猫了,不过,那些个丫鬟显然已经把桃子真的当成猫了,都竟相半怕半喜的抱着抚弄。桃子只是懒洋洋的眯着眼,任由温香暖玉抱着它,似乎还挺享受的。
道士毫不掩饰他在满院子的人头里,唯独对黑葫芦最感兴趣,但黑葫芦则一副完全不认识他的样子,根本不加理睬。当然了,犯花一样也对黑葫芦很感兴趣,但没像道士一样没事儿像个跟屁虫一样缠着黑葫芦不厌其烦的问来问去。
道士很有闲情雅致的坐在廊上咬着根黄瓜旁观,感慨道:“一代灵兽,终于也堕落了。”
就在道士在这边咬着黄瓜,白虎桃子在那边咬着真的水灵灵的大桃子的时候,黑葫芦捧着一大摞卷宗走过。道士停下动作,就这么死盯着他,但黑葫芦面无表情的彻底路过,貌似一个和此地毫无瓜葛的路人甲。
道士反倒一副更肯定的样子:还装过路的,你骗谁啊!那么大……那个、是白的一只白虎趴在那里你一点反应都没有,还装什么装。我就不信你路过,谁家的师爷不过年不过节的倒腾出那么一大摞案宗出来晒太阳。哼哼,我看你就是专门来看白虎的,还装不认识,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犯花瞅见黑葫芦,不由自主的就想跟过去,县太爷一把拉住她。县太爷其实就跟在黑葫芦身后一起过来的,无奈众人注意的都是黑葫芦,谁都没看见他。
道士也凑过来,故作神秘道:“你悠着点,那家伙,可是传说中赫赫有名的人物。”
县太爷看着道士的眼神有些古怪:“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看来也是个知情的。
“不要低估七大姑八大姨们的流言蜚语。”道士自豪道。
只有犯花什么都不知道,深深感觉到不公平,一通撺掇县太爷让他快说,县太爷很犹豫——那么多年的圣贤书教他不要像个碎嘴婆似的背后说人闲话教的很到位,县太爷很听死人话的不愿意由自己来讲。
道士百无禁忌,继续对犯花装神秘:“我告诉你啊,这家伙其实啊……是咱们始安郡那个老郡主的小白脸。”
始安郡,很大,包含着苦丁镇,当然,也包含着束竹县,主要还是个什么王的封地,这个王也不知道什么地方这么遭天谴,媳妇罗列【奇】了一大堆,结果就生了【书】这么一个女儿,白浪费了那一【网】群如花似玉的小媳妇。这郡主比他老爹更厉害,仗着自己皇亲国戚并且天高皇帝远,一连养了十四个面首——俗称就是小白脸。不能不承认,此郡主的身体,是非常好的。
这郡主十四嫁人,十五死驸马,死了驸马就开始养小白脸,养到现在一十九年,可谓气色越来越红润,皮肤越来越细腻……后半节已经是道士开始的胡诌了。不过这个郡主长的虽然长的只能算是个小家碧玉,皮肤却认真很不错。
后来这郡主突然一觉醒来觉得十四这个数字不吉利,就广招天下美男——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十九年来她都没觉得不吉利,怎么突然这么一觉过去就觉得不吉利了。
按道士的分析,愣说是郡主八成是芳心动了,冷不丁的看上谁了找的借口。因为广招天下美男到最后,郡主就领进门黑葫芦这么一个。
当然,黑葫芦的传说不是因为这个领进门,而是在这之后——作为面首进门的黑葫芦,进门之后立刻玩了一把被压迫阶层大翻身,抛弃面首这份有前途的悠闲职业,硬生生的要跑去当侍卫。这一下可把郡主给气着了——你这不是鄙视我下不去手吗。一怒把他扔到苦丁镇当了师爷,隐含意思其实就是扔在下层人民那里吃苦去了,心想你扛不住还不就屁颠屁颠的得回来。不过,这郡主还挺怜……草惜……树的,没扔他当更苦巴巴的衙役。
以上,便是公认版黑葫芦的经典传奇故事。当然,对于这一段经典历史,黑葫芦自己一个字都没提过。
犯花听的一愣一愣的,意犹未尽的对道士道:“接着说啊,说完。”
道士两手一摊:“完了,没了,散场了。”
犯花看道士,总觉得不可能就这么完了,斜楞着眼瞥他:“不可能,你肯定还憋了一半回去。”说罢,瞅向县太爷,似乎想让他继续补充。
县太爷莫名其妙的收尾:“还应该有什么,这就算完了。”
犯花半信半疑的又看了看道士,虽然还是疑惑,但无奈县太爷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追问。
道士见犯花不信他,只听县太爷的,不禁哀怨道:“出家人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贫道可是不打妄语的。”
“和尚啊你。”犯花鄙视。
屋顶掩埋的盒子
戏班子开始搭台唱戏了。
犯花抱着桃子也要去看,靠在廊上的道士瞧见,好笑道:“别抱着桃子去,吓着人。”
犯花白了道士一眼,仍旧抱着去。
犯花前脚刚离开,后脚县太爷就出现,对道士道:“降妖除魔的,牢里阴气重,你去给做做法。”
道士瞥了他一眼,没乐意动:“给钱吗?”
“你住在县衙里我还没管你要钱,就当抵账了。”
道士叹了口气:跟县太爷,也是没处说理。无奈的起身正预备去,一眼瞧见犯花悻悻的回来,奇怪道:“你不是看戏吗,这么快就唱完了?哈,果然是桃子吓着人了吧。”
犯花白他一眼,把桃子塞给他:“别给我弄丢了。”扭身还要去看戏。
县太爷拦住犯花:“你师父要到牢里祛阴气,你也去学学,戏班每年来都是演的那些,你哪样没看过,有什么新鲜的。”
道士敢竖着手指头对天发誓:县太爷说这话的时候,浑身上下、从里到外绝对没有一处不散发着不怀好意的气息的。
敢情你是叫我出丑去的!道士心里有一只咆哮兽在嚎叫:还缺德的怂恿我徒弟去围观我出丑。你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谁好人闲来没事的愿意往大牢里跑?犯花也不愿意,连连摇头还想去听唱戏:“以前那么多年我都没听懂她们唱什么,今年一定要听懂。”说着,憧憬的握拳给自己加油,迈腿又要走。
这次,县太爷直挺挺的杵在她面前:“不去也得去。”
犯花哭丧着脸:“我怎么那么倒霉呢……”
下大狱的队伍很强大:一个道士,一个道姑,一只桃子,一个县太爷,外加一师爷。谁也不知道黑葫芦师爷从哪儿摸到今日县太爷带队大牢一日游的消息,准确无误的及时出现在大牢前,就被捎带脚一起带下去了。
本来该是道士打头阵,犯花跟着道士的,不过犯花害怕,就把身后的县太爷推前面去了。身后就剩个闷不吭声好像不存在的黑葫芦,时不时总觉得后面没人的气息了,是不被妖魔鬼怪抓走了?忍不住频频回头,倒还不如背后两个垫背的安心。
“你这牢里死过人吗?”最前面的道士突然道。
“吊死的、碰死的、饿死的、渴死的、割腕的、抹脖儿的……”县太爷如数家珍道,“什么孤魂野鬼都有。”
道士默了一下:“其实都是冤死的吧。”
县太爷哼道:“胡扯。”
犯花在后面拉着县太爷的袖子,示意他往边上闪闪,对道士道:“别信他的,这大牢总共也没关过几个人。”
县太爷见她掀老底,晃身挡住她,不让她继续说下去。犯花不服气的把怀里的桃子放在他背上:“桃子,挠他。”
桃子爪子一探,轻轻抓了县太爷一把——疼绝对是疼了,没见血,倒是挺有分寸。道士顺手拎过桃子,往前面一丢,放它探路去了。犯花还心疼的招呼:“桃子快回来,前面有妖魔鬼怪。”
众人皆沉默。
喂,你当这里是什么?这不过是个小县衙里没人住的牢房而已。
就沉默的一阵里,桃子拐了个弯不见了。犯花作势忙道:“看吧看吧,我就说有妖魔鬼怪的,你们看看,没了吧?完了,桃子一定被抓走吃了。”
道士耸耸肩:“被吃了正好,省的辜负那么勾人食欲的名字。”
犯花还没来得及表示不满,就觉得脚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蹭她,低头一看,竟然是个肥嘟嘟的灰不溜秋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慌不择路的往后一缩,正好撞到身后黑葫芦怀里,也不管其他,扭身抱住黑葫芦就不撒手。黑葫芦个子高,犯花搂着他的脖子吊在他身上,脚都不敢落地,嘴里还害怕的嘟囔着:“妖魔鬼怪别找我,找道士去……找乌怀去,去找他们去找他们,别找我,别找我……”
“不过是一只耗子。”县太爷道。
“你也太缺德了,居然让那些鬼玩意来找我们。”道士道。
犯花紧紧的抱着黑葫芦的脖子还是不肯放手,别扭的偏过头去看,耗子早就被她给吓跑了,哪里还能给她看见,犯花扯着脖子抽了一大圈也没瞅见,正犹豫着要不要下来的时候就被县太爷一把扯下来,还顺带额外多被瞪了一眼。
犯花也挺尴尬,尴尬之余也不能把时间倒回去,只得兀自气闷,把县太爷扒拉后面去和黑葫芦一起,自己去跟道士。
道士在前面偷笑,没走两步突然转过身大喝一身,吓得犯花直接一扭头扑到县太爷怀里。道士摆了一下手,示意正温香暖玉抱满怀的县太爷和他换位置:“我还以为是有针对性的,结果就是谁在后面就抱谁,你俩都抱过了,这次轮也该轮到我了。”
当即被气的脸通红的犯花狠狠踩了一脚。
气急的犯花毫不客气的硬推开县太爷和黑葫芦师爷,直奔大门而去,显然是:你们自己疯去,我不奉陪了!
“命犯桃花,你别走啊,开个玩笑而已。”道士在后面叫道。
犯花才不听,气鼓鼓的去推光溜溜的大木门——一下,没推动;两下,没推动;三下,还是没推动……
“你们怎么把门锁了?”犯花怒了。
牢狱的大门的锁都在外面,里面不会有任何能锁的东西,甚至连门闩都不会有——大牢都是关犯人的,哪有从里面锁的,又不是给犯人建的堡垒。
县太爷很奇怪的过去瞧,推了几把,还真是被人从外面给锁了,暗自纳罕谁这么手欠。
这大牢基本就是个摆设,平时也没人可关,一般除了打扫就是上锁,估计是哪个衙役无聊路过看见没锁,以为上次打扫的人懒散忘锁了,就手欠拿了钥匙给锁了,甚至都懒得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人。
大牢里没窗户没梯子,就这么一个门能出去,县太爷无奈道:“只能等下次打扫才能出去了。”
下次打扫?这群衙役一天懒的都快长毛了,下次打扫还不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啊,他们几个还不早就饿死了。
道士和黑葫芦四处看了一圈,除了去跳带木头栏杆的天窗估计就只能爬屋顶,天窗有点小,估计他们谁都爬不出去,看来看去还是爬屋顶更好。反正只要出去一个把大门打开就行了,道士看了两眼黑葫芦:“我出去。”
黑葫芦点点头,退开两步,抬手往上扔了什么东西,一瞬间竟把房顶炸了个窟窿,破砖烂瓦尽数砸了下来,道士就站在正下方,没人提醒他滚一边去,被砸了满头,还差点被埋里:“你祖宗的,也不说一声!”
黑葫芦连点儿灰都没沾,面无表情的看着道士连一个字都没说。
道士拂掉头上、肩膀上的灰和土,对黑葫芦招招手,意思让他在底下当人梯,黑葫芦十指交叉握紧,一膝微弯站好,道士快速跑过去,一脚蹬在黑葫芦手上凌空而上。
就在这时候,“嘎吱”一声,房顶上竟然有一只只剩一半镶嵌在上面的木匣子掉了下来,当当正正的砸在正往上跃的道士头上。本来屋顶上镶盒子已经够诡异的了,还哪里都不砸就往道士脑袋上砸就更诡异了。
道士被这么一砸,和盒子一起摔了下来,盒子摔得开了口,道士蹲在地上捂着头:“该死的谁这么缺德往屋顶上安暗器!”
犯花好奇的过去捡起那只盒子,盖子边上摔出了个长长的裂缝,可锁还在,后面的连接轴也没坏,犯花使劲儿掰了半天还是没掰开。黑葫芦看着,突然走过去拿过盒子,用力顺着那个裂痕一掰,竟然轻而易举的掰开了。犯花看了几眼他那个典型的书生身材,不禁暗自嘟囔一句:人不可貌相。
那边没人理的道士此时过了来,抢了那个盒子翻翻找找:“我倒要看看这里都是什么东西,砸的我这么疼……咦,怎么都是信?还是情信?”
三个人齐刷刷的看向县太爷。道士笑道:“行啊,情信都藏房顶上了。师爷,你再炸炸,看还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了。说不定还有奇珍异宝、香玉美人什么的。”
“别胡说。”县太爷拿过道士手上的信,扫过两眼:“这信是三年前写的。”
“我当然知道是三年前写的,你以为就你认识落款日期?”道士不屑道,一封一封的拆开来看,“我还知道这是个瓦匠暗恋上一任县官大老爷的女儿,哼哼,还是个无疾而终。”
上一任的县老爷可是个大好人,做了二十多年的县令,虽说没干过什么丰功伟业——当然了,苦丁镇这么个小地方,你就是想干也没有。不过,光是能熬过太太平平的四十年也很不容易啊,稍微有点野心、抱负的,估计早就辞官不干了。不过,能让一方百姓太平这么久连个小偷、山贼都没见过,都快达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境界,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当然,这好官是告老还乡去了,不然也没有现在的这个县太爷了。
再说这位县老爷的女儿……他老人家总共五个女儿呢,这位瓦匠大哥到底无疾而终了哪一个?
道士要娶亲
道士被这几封信勾搭得心里直痒痒,没完没了的跟县太爷和犯花打探这个瓦匠是谁,那个姑娘是上任县老爷的几闺女。其实这么隐秘的事他们俩怎么可能知道,可道士总是一句 “管了你们二十年,你们不知道谁知道”不依不饶的继续打听。
也幸好苦丁镇瓦匠不多,县衙请过的人又少得可怜,县太爷竟然想起来当初来的是哪个。
道士小心的把所有的信收在盒子里,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犯花见他难得闭嘴,很惬意的道:“快翻出去,我们还等着走大门呢。”
道士把盒子往犯花怀里一塞:“抱好了。”然后就想招呼黑葫芦给自己垫脚,转了一圈,却发现黑葫芦没了、不见了、失踪了。
发现这一点的犯花惊恐的一溜烟儿猫到道士身后,碎碎叨叨道:“我就说有妖魔鬼怪吧,你们还都不信,现在不光桃子丢了,师爷也没了……完蛋了,这下完蛋了,出不去了出不去了,我们一定会一个一个的消失,然后全都不知道怎么就死了去找阎王爷了,呜呜,我不要啊,我还没嫁人,我还没孩子,我还没老……”
“原来你就这么一点愿望啊?”道士好笑道,“我还以为怎么也得是个一品夫人、妃子皇后什么的。”
犯花可怜巴巴的害怕道:“我就这么点小小的愿望都没人理我,我还敢有别的想法吗。”
道士望望破了个大洞的屋顶,又看了眼木门,突然自信满满的对犯花张手:“你抱我一下我就替老天理你一把。”
犯花转眼变脸怒瞪。
反倒是县太爷没说什么,甚至连点表示都没有,好像和他没关系。犯花开始怒瞪他们俩。道士挠挠头:“我就这么随口一说……”然后示意犯花跟着他,犯花不情不愿的跟了。就见道士很随便的走到木门前,轻轻伸出一根手指一推,门就开了。
“喏,快出去实现你的小愿望去吧。”道士哼哼道。
犯花很惊奇的看着,以为道士施展了什么奇妙法术,满眼都闪现着“你是好人”这四个大字的时候,猛地看到被扔在一边的挂着锁的锁链。
这条足有小臂粗细的锁链被硬生生的斩断,随意的丢在地上,犯花怎么看都不能相信这是刚刚道士那一根手指做出来的,不禁指着它道:“这……是你干的?”
道士看都没看就应了一声,再回头一瞧,也吓了一跳:“这师爷怎么这么厉害,太玩儿赖了吧。”
那黑葫芦身上显然什么武器都没带,道士宁可相信他在外面可能藏了什么神乎其神的神器啊仙剑之流,不然的话……这明显一气呵成的斩断未免也太、太、太变态了。
道士后来解释说他之所以知道那个大门开了,是因为他看见黑葫芦跳上屋顶翻出去了。然后就开始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不见人影的日子。
犯花抱着又自己爬回来的桃子每天无所事事,人一闲了,就想着去犯傻,而县衙里能让人有犯傻的念头的人还真不多,于是乎,思来想去,犯花决定去跟踪道士。
只见一个道士从衙门口出来,神清气爽的在前面走,后面跟着俩偷偷摸摸的跟屁虫——一个道姑,一只小白虎。路人都用奇怪的眼神注视,只有道士老眼昏花似的看不见,恍若无觉的一路走过。犯花怕桃子再自己跑丢了,没几步路就又把它抱了起来继续跟着。
道士来到苦丁镇边上的一个农家院前,娴熟的推门而入。
犯花没敢进去——这是上一任县老爷的家。上一任县老爷告老还乡,说要学陶渊明远离尘世种菊花,就把屋子建在这么个偏僻位置,一直都挺自得其乐的养老。
犯花顺着门板只见的空隙往里面望了望,只见没人出来,只有道士直接进去了。犯花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到,不禁有些泄气的想要走了。刚一抬头起来,怀里的桃子就挣巴起来,伸出小肉爪子挠门。犯花莫名其妙的抓它的爪子不让它挠,可抓住这个它就伸出另一个,犯花还要分出一只手抱着它,抓来抓去的除了她累的手酸反应越来越慢之外,没其他的效果。
不多时,犯花就破罐破摔随便桃子去挠门。桃子见犯花不抗争了,就更使劲儿的挠门,犯花急了,抱着它要躲开那个门,桃子好像有点急了,不挠改拍,肉呼呼的小爪子拍在门上,没多大声响,只是拍着那条门缝。
犯花突然缓过味儿来,有些犯傻的觉得桃子这是不是让她再去看门缝。傻呆呆的腾出一只手指着院门问了桃子一句:“让我看?”说完就觉得自己犯傻了,居然和宠物说起话来。
桃子懒洋洋的眯起眼,乖乖的趴在犯花怀里打盹,意思似乎是犯花猜对了。
犯花东张西望了一下,见附近没人,有些尴尬的一咬牙:傻就傻吧,反正也没第二个人看见。又贴过去顺着门缝往里望。
这一望不要紧,正看见里面道士和一个被他的身形半遮住的娇小女子亲亲我我。犯花莫名的一股火气上涌,汹涌的似乎比被退婚更甚,没忍住手一用力,掐疼了怀里打盹的桃子。桃子哼哼两声以示抗议,犯花这才想起来手里还有东西,忙松了手劲,摸摸桃子的头安慰。
桃子偏着头看着门,貌似也在顺着门缝往里看,抖了抖身上的毛。犯花也在看,顺着桃子的毛,顺着顺着就慢慢变成撸,然后是揪,最后完全成了薅毛。
桃子开始还能忍,等到揪的时候就已经不舒服的低声吼了几声,薅的时候干脆扭头去象征性的咬犯花的手,警告她再这么摧残自己它就要发飙了。
犯花连个宠物都欺负不了,郁闷透了,也不管了,一脚踹在门上发泄。桃子几乎是哀怨的叫了一声,爪上一个用力从犯花怀里跳落在地,飞快的往不远处一堆干柴垛那边跑,跑了两步回头见犯花没跟上来,还不耐烦的挠挠地催她快来。犯花暗骂怎么自己还没个宠物反应慢,真不是个做坏事的材料,三步并两步的追上桃子。
院门开的时候,犯花后脚堪堪藏进去。
道士在门口张望了几下,虽然没看见人,脸上却还是挂了个意味深长的得意笑容。
犯花躲在干柴垛后面什么情况都不清楚了,听着也没声响,没多久就忍不住探个脑袋往外看——一个人都没有。暗骂道士色迷心窍,这会儿就算被鬼撞了估计也都不知道。一面在心里骂,一面招呼桃子走。
桃子烦躁的用爪子挠挠地,居然趴了下去,很明显的表示着它不想走。
犯花只当宠物发懒耍赖,弯身去抱它。桃子居然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做出应战的紧张姿势,威胁的支出锋利的虎牙作势要咬她,喉咙里还发出恼怒的低吼。
犯花正生气,还管你一个宠物闹腾什么,抬手利落的一巴掌拍在桃子脑袋上。这一巴掌绝对是带着对道士的怒气下去的,愣把桃子拍的一个踉跄,两眼发直,摇头晃脑的好半天都没换过劲儿来。犯花趁机抱起这个不听话的小宠物,往后一退想要走。
这一退,正好撞到身后的什么东西。
犯花还顿了一下,心想这背后也没东西啊,不会是跟着道士久了……就撞鬼了吧。犯花胆战心惊的飞快转身,一晃而过的一个人形从余光出现,就在她看见这个人的同时那人还大叫了一声,Qī.shū.ωǎng.吓得她没敢细看下意识的往后一退,手也一松,桃子好像早就猜到了似的,稳稳当当的掉落在地。犯花正踩在散落在地的干柴,一个不稳往后仰过去。
这个人影是正得意笑着的道士的,道士显然是想稍微吓唬吓唬她逗乐,没想到还真的吓到了,还吓得不浅,忙伸手捞住她:“哈,我就知道老天待我不薄,温香暖玉抱满怀这种事我终于也摊上了。”
犯花脸一红,用力的推开他,笨拙的站稳,瞥他两眼。桃子在犯花脚边转了两圈,重重的吐了两口气,似乎是叹息。犯花有些郁闷:难道桃子刚才是因为道士藏在外面才拖着不让她走的?
“你跟踪我。”道士扬眉。
“谁、谁跟踪你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跟踪你,我还说你跟踪我呢。”犯花尴尬的一只手偷偷扯着衣摆。
道士没接茬:“嘿,徒弟,你说为师我还俗怎么样?”
“不好。”犯花立刻道,这回答的速度太快了,快的道士笑得那叫一个欠扁的意味深长。
“本来就不好嘛……”犯花画蛇添足的多解释一句,殊不知啥叫越描越黑。
道士笑得更招人恨,摸着下巴道:“这可怎么办是好呢,不还俗怎么娶亲啊?”
“你还要娶亲?”犯花瞪大眼,“你除了道观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还娶亲?谁会嫁给你一个穷光蛋啊。”
道士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腰间有点瘪下去的钱袋:“谁说的,我可是有积蓄的人。”
犯花去瞥他的钱袋,那个钱袋瘪过、也鼓过,就是没见它空过,就好像道士这个钱袋是个宝袋,里面的钱是源源不断的。也许道士还真的是很有积蓄的。
“那也没人嫁你啊。”犯花醋溜溜道。
“怎么没有。”道士分外得意,“我早就选好人了,就差下手了。”说着,喜不自胜的开始念叨着哪天是大好的黄道吉日好还俗去。
犯花气的弯身抱起桃子,狠狠的剜了道士一眼:“你去死吧!”飞也似的跑走了。
道士浅浅的笑:傻丫头。手掂了掂钱袋,露出发愁的神色:钱啊,越来越少了,不知道能不能挺到那个时候了。
要娶的人是谁
“戏班今天要唱个新唱本,你不去?”道士虽然每天都起得很早,但平时不是少穿外衣就是忘系带子,要不就是不戴头冠,很难得一大早就像今天这样完全穿戴整齐,看来是一早就盘算着要去了。
犯花正对着灶台冥思苦想着早上吃什么才好,没爱搭理他,漫不经心道:“唱也不会一大早的跑出去给你唱,你急什么。嗯,早上吃什么好呢?”
道士拿过锅盖盖回锅子上:“走,为师今天带你出去吃。”
她来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道士说要出去吃,大为惊讶:“你不是最喜欢一大早吃你独家配方的硬的咬不动的馒头吗?”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麻烦了,快走,成败在此一天,咱们得早作准备不是,别拖拖拉拉的。”道士等不及了,伸手拉她的袖子,“快走了。”
犯花一甩手:“谁说我要去了。”
“新唱本,以前从来没唱过,你不是喜欢听戏吗,没道理不去?”道士不解道。
“有没有道理我都不去,我就是不去。”见道士还是很莫名其妙,犯花掐腰呵斥,“我不愿意跟你一起去。”
道士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命犯桃花,你,是不是在吃飞醋?”
犯花一愣,突然尴尬起来,不自觉的伸手摆弄手边的大勺敲来敲去以壮声势:“你才吃飞醋……哪儿来的什么飞醋。”手一抖,大勺掉在地上,摔得这叫一个清脆响亮。
犯花尴尬得满面绯红。
道士趁此直接去拉她的手:“那就快跟我走。”
犯花又是用力的甩开,有些气愤:“我都说我不去了。”
道士突然间显得很是暴躁,连带着目光都显得有几分凶恶,却到底忍了下去,无可奈何的泄气道:“好吧……你不去就算了。”
说罢,灰溜溜的走开。
道士冲着一棵树郁闷的狠踹了几脚:要命了,那家伙教的招数他都用尽了也不见效,还情场高手!怎么女人就这么难搞定?
树真是好欺负,一人粗的树干,愣是被道士这几脚踹的“嘎吱”一声,断了。
不远处的院子里,县太爷正坐在石凳上翻看着黑葫芦拿来的案宗,闻声一看,脸色黑了几分:“赔钱。”
道士没好气的一面往外冲一面道:“等我把银子换成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砸死你!”
犯花心里跟装了个拨浪鼓似的敲来打去:道士怎么好像越来越奇怪似的?而且还有要更奇怪的趋势。
她心里一不安分就想找点事做,一想找事做就想起来道士非要去看戏。要知道道士自从这个戏班来了以后,除了抱怨他们占了道观之外,就再没兴趣多提一个字,别说是去看戏,就是戏班专门上门给他唱,他都不见得有兴趣听。突然这么说要去看戏……可疑,太可疑了。
尤其是最近,出奇的不正常,就活像是……吃错药?
犯花犹豫再犹豫,终于决定偷偷跟去看看道士到底在搞什么。打定主意以后就开始满院子找桃子想抱着它一起去。奇怪的是她都找遍了,却怎么都找不到平时就在她脚边打转的桃子。
犯花累的满头大汗毫无收获,掐腰郁闷:好啊,要出问题一起出问题,约好的吗?
找不到桃子,那边戏又快开场了,犯花没办法只好把桃子的事扔脑后,先去把道士给办了。
因为今天唱的是新本子,人来的特别的多,估计全镇只要是能走路的,就都来了。露天的戏台前,前面的坐着,后面的站着,很小的一片人山人海。
犯花在外面瞅着——道士那身青色道袍在人群里很扎眼,更何况头上还带着道冠。犯花在人群外面踩了快石头登高望了一会儿便看见了道士,不过不光是道士,她还眼尖的把她家里的那几口人全看见了。
花爹、花娘、老三和老五小弟显然是来的挺早,还占到了座位坐。老大和大姐夫站在右侧较前面的位置,老二和抱着女儿的二姐夫则站在略往后一些中间偏左的位置。
而道士,则是在前排不远处的大树底下和一个娇小的粉衣女子说着什么。那个姑娘犯花一眼就认了出来——就是上次和道士亲亲我我的那个。
犯花行动快过思想,笨拙的跳下石头就奔那棵大树而去。这次道士不是背对她了,而是那个姑娘……
犯花走近才看清楚那个从来没看清楚过的发髻——这哪是什么姑娘,分明是个有夫之妇。心中埋怨起来:你一个嫁了人的穿的那么粉嫩干嘛啊,骗人!
道士远远的看见犯花,挺高兴的冲她摆手叫她过去。犯花看见他招呼,反倒不乐意过去了,蹭了两步就打退堂鼓,脚尖在地上蹭了蹭打主意要掉头回去。道士见此更急切的叫她,叫的附近的人都看她,还很好心的招呼她道:有人在叫她。
犯花无可奈何之下只得过去,来来回回的瞟着道士和有夫之妇,不怎么友好。
有夫之妇被犯花看得有些畏缩,道士也察觉到,直言不讳的指出:“命犯桃花,你那个眼神可不怎么善良。”
犯花白了他一眼:“哼,我的眼神一直这么善良,你有意见?”
道士哪还敢有意见,识时务的摇头。
这边正说着,那边县太爷压轴而来,同时压轴的还有个穿着打扮都很得体的姑娘,看气派,应该非富即贵——真正的富贵小姐。只见富贵小姐和县太爷略显亲热的坐在最前排——这就是地位高的好处啊,像这种时候,不用占位好位置都得给他们留着。
所谓潜规则啊,潜规则啊,自古就有的友爱的潜规则。
那一对郎才女貌坐的是怡然自得,可把犯花气得够呛:你俩相好就相好,这么大庭广众的给谁看?分明是气我嘛。气我还不算,还当着全镇的面做给我看……还说什么娶我,还给我什么新的定情物,还说什么这次是你定我,明明已经和别人出双入对了。全是骗人的鬼话!骗人!骗子!
虽然犯花听了道士的谗言一怒把定情物还给了县太爷,其实这举动就跟跟小女儿耍性子没什么分别。更何况之前还有县太爷的退婚,犯花更觉得没什么,是你欠我的,还我一次怎么了。谁知道县太爷居然顺水推舟真的找别人去了。犯花真是有苦说不出,既后悔当时气盛,又气县太爷过分。
道士小心翼翼的观察犯花的脸色,估计再几个数的工夫,她就会暴跳如雷的去掐县太爷的脖子,先下手为强的把犯花扯过去按在树上。
果然,道士去按她的同时,她就张牙舞爪的冲着县太爷的方向要冲过去。但是道士力气更大,按住犯花道:“你再挣扎我就把你绑树上。”
犯花不再挣扎,只是很委屈、很委屈的看着他,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凭什么你们都欺负我,为什么都欺负我……”
道士惊恐了一下,手足无措的看向一边一直静默无言的有夫之妇,求助的做着手势。这么一松手,犯花干脆蹲了下去,抱着膝盖低声抽泣。
此时戏已开场,婉转的唱词盖过一切,所有人的心思都在戏台上,没有人注意到树下还有一个哭泣的犯花。
全苦丁镇谁不知道犯花这点事,有夫之妇本来不想插嘴的,可是见道士急的像是个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却完全不知道这个时侯该哄着,无可奈何的只得趟这趟浑水,蹲下来拍拍犯花的肩膀:“你别太难过,男人花心总是有的,县太爷看起来也不是个长情的,你不嫁他说不定还会更好……”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个时侯该怎么来劝,她是个寡妇,不是弃妇,很没经验。
道士东张西望的瞧着,也没管此寡妇说了什么,当看见一个神色匆忙、还背着工具的瓦匠在空无一人的街对面赶过来的时候,一指寡妇:“这里不用你管了,交给我。”
寡妇很担心犯花交给他会不会痛哭而死,但道士一个劲的催促她她该见的人来了,犯花交给他绝对没问题,半推半赶的被他撵走。
寡妇和瓦匠在离这棵树不远处相对而立,许久只是不好意思的看来看去,没说一句话。
倒是道士这边更棘手,犯花哭个不停,好像要把一直以来积压的怨气都哭走,毕竟她一直忍耐装作若无其事的忍了很久了。道士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先挨着犯花坐在树下,看着县太爷那个突出显眼的位置,突然道:“徒弟,咱俩一起还俗怎么样?”
犯花的啜泣停顿了一下,露出还挂着泪珠的小脸看向道士,压着嗓子道:“什么?”
道士还是看着县太爷的哪个方向,身体却紧张的有些僵硬:“还俗了,我娶你。”
犯花用袖子擦了擦泪水:“哪有你这么安慰人的。”
道士转过头来看着她:“我说真的,咱俩一起还俗,你嫁给我。”
犯花错愕的看着他,一时之间惊得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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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不见犯花回答,气馁道:“你不愿意就算了,当我没提过……”
话音未落,余光里突然有一个人一下子站了起来,不禁侧目看去,不厚道的笑出声来——只见县太爷头上顶了个香蕉皮,正一面伸手拿下来,一面有些恼火的往后看着,寻找着始作俑者。不过他身边的富贵小姐好像悄悄跟他说了句什么,县太爷犹豫一下,居然坐了回去装君子,不追究了。
县太爷刚坐下没一会儿,又一个桔子皮丢在他脑袋上。
道士早就站起来一直死盯着看是谁丢的,上一个虽然没看见,这一个他看的一清二楚:“命犯桃花,你弟弟给你出气呢。”
犯花想看的时候只剩县太爷恼火的顶着桔子皮站起来环视身后一众无辜的镇民,县太爷那个与众不同的位置,后面这一大片的无辜老百姓肯定是什么都看见了,大气都不敢出,其中就数花老三和花老五表情最无辜。
县太爷这么一怒,台上也不敢唱了,几个戏子无所适从的轻声的交流了几句,后面的班主赶忙上来,把她们都拉去了后台。
“之前那个香蕉皮肯定是你们家老三扔的,我赌十两。”道士往前迈了一步,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俩人爽朗洒脱的大笑,对旁边的犯花摆手。
离得近的镇民听见道士的笑声,再加上县太爷的造型实在可笑,刚才都是怕第一个笑出来担罪过才硬憋着的,被道士这么一挑拨不由自主的被感染,也都笑了起来。这一小片笑着笑着连动附近的人也都笑了起来……最后,整个场上的人除了县太爷和富贵小姐都笑了起来。
犯花用哭的红红肿肿的看着道士,道士已经笑够了,对她道:“命犯桃花,走,咱俩从今以后不住县衙了。”
犯花是觉得的之后再和县太爷住在同一屋檐下一定会很尴尬,可道观被戏班子占着,他们能去哪呢?不安的扯着衣摆:“不住县衙住哪里啊,戏班子要明年开春才会走。”
道士伸手给她,爽气的笑道:“师父还能找不到地方给徒弟住?别小看当师父的本事。”
犯花看了看道士的手,自己的手微微一缩,把袖摆放在他手里给他牵着。道士毫不在乎这些细节问题,牵着犯花的袖子先回县衙收拾东西。
通往后衙的大门处,黑葫芦已经原地不动的等待多时,见到道士直接将手里的一只白鸽子交给他,冷冰冰的不发一言,甚至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道士看了看手里的鸽子,又看了眼犯花,再等去看黑葫芦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悄无声息的不见了,便拿着鸽子走到一边去背身独自摆弄了很长一段时间,摆弄的犯花无聊的抠着院墙,不一会儿便去催促他:“我们还搬吗?”
道士一手放了鸽子,另一只手匆匆忙忙的藏了什么东西在怀里,转过身对犯花道:“走、走,这就走。”
道士收拾完了自己的包袱从自己的房间过来犯花的房间来找犯花,一推门就看见犯花拼命的扯着床上那个比她整个人缩起来还大一圈的夸张大包袱,登时瞪直了眼,纳闷着她什么时候弄出这么多东西来,随手把自己那个瘪瘪的包袱往桌上一放,指着犯花的大包裹笑得前仰后合:“行啊命犯桃花,你这是打算把衙门给搬空啊,那也得挑值钱的小件儿拿,我看你这么些怎么搬得动。”
犯花费心巴力的扛了半天,愣没搬动一丁点儿,就该般为拖,拉着包袱在地上地上拖着走,像个拉车的老黄牛垦地一样闷个头卖力,老半天才拉出去四、五尺,累的重重的喘了两口气,靠着包袱喘气,不满的对道士道:“你也不来帮我。”
道士笑了大半天,闻言过去把犯花推一边去,蹲在地上一边打开包袱一边道:“我看看你都装了什么东西。”包袱都拆开了才想起来闷头问:“你这里面没有什么让人害臊的物件吧?”
犯花鼓着腮帮子瞪他,恨不得冲着道士的屁股来一脚。
道士掏出个毫不值钱的破花瓶随手往地上一丢:“二十文钱一个的你也拿,没眼光。”然后又扔出个八文钱的铜盆,十五文钱一对的俩花盆,两百文的茶具……
七零八碎的这些破烂全被道士掏出来扔了满地,居然还掏出一个枕头来。犯花的包袱登时缩的只是道士的那个两倍大。道士起身把这个缩水的包袱往自己肩上清清爽爽的一背,又捞起自己的包袱一起背在背上,对犯花道:“别人家的破烂你都背走干什么,桃子呢,带上它走了。”
犯花还在看一地的东西,有些舍不得:“我不就想着都搬走了,让他们吃瘪吗。”
“你要真想就去把县太爷的私房钱都摸走。”
犯花犹豫着踢着脚边的廉价花盆:“那太缺德了吧……”
“那不就得了。”道士笑着招呼她,“桃子又让你塞哪了,快找出来带上,我们走了。”
这才知道桃子自己跑没了。
上次在大牢桃子就自己跑没了,后来还不是自己找回来?犯花也就没放在心上。谁知道道士一听这话,扼腕悲叹直跺脚,这叫一个呼天抢地、怨声载道、苦不堪言,简直比壮士殉国还悲痛,一个劲儿的念叨破白虎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这时候走,这跟天上掉个大馅饼砸你嘴上,等你想吃的时候却发现是泥糊的有什么区别,简直就是缺德带冒烟。
犯花奇怪桃子怎么就一下成了抢手的馅饼,以前桃子就是被耗子叼走了喂猫他都不见得挑挑眉,这次是怎么了。可不管犯花怎么问,就算是旁敲侧击,道士也是死咬牙不说,眼瞅着着憋着难受还是装死硬派。
犯花憋气的故意“哧”了一声:“你就憋着吧,憋死你。”一拉扯过道士肩上自己的包袱自己背着,甩头一哼大步走出门去。
“你怎么不把我的包袱也抢过去?”道士洒脱的笑道,拔腿追上去。
“我生你气呢,你走开!”犯花脚步加快,想要甩开道士,耍小性儿的赶他道。
“生气?你生什么气?”道士迟钝的不明所以,还追问。
道士找这个地方绝了。
苦丁镇南面有一座山,属于深山老林,兔子、松鼠满山跑,是个打猎的好地方,半山腰的位置有一间以前的猎户为了方便建起来的小木屋,不过苦丁镇现在基本也没有猎户了,现在显然已经没人很久没人再来过。
这个小木屋外面看起来风吹雨淋的挺破旧,里面却好像刚刚被人打理过,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灰尘,靠门这面墙和靠里面那面墙都摆着一张榻,连被褥都铺好了,干干净净的还是新的。两张榻里里面的那张看起来很新,靠外面那个已经有些掉颜色了,看上去应该是和屋里窗户下面的那套桌椅、屋外窗下的废桌子是一起的。
犯花四下打量着,把包袱放在窗户下面的桌子上,本来还以为这些都是以前的猎户留下的,等看到两张床的中间拉了个厚厚的布帘,斜楞着眼瞟着道士:“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我们得搬到这里来,收拾都收拾好了。”
道士嫌犯花碍事儿,往前推推她,也把包袱放在桌上,睁着眼睛胡说八道:“我哪有那个本事……这个、这也许就是谁好人做好事……”
别逗乐了,谁会没事闲的大老远跑这山上来打扫屋子,吃撑了溜达消化食儿?犯花环视了一圈,过去按按里面看起来褥子厚厚的那个榻上的褥子:“怎么这么薄,睡起来得多硬啊。”
犯花喜欢软软的床,为这事儿刚跟道士一起住道观的时候还扑腾了好一阵,道士没搭理她的小癖好,反倒嫌她娇气,结果犯花嫌硌,睡着实在是难受,一急之下差点儿强抢了道士的床褥抱回去自己铺了。
自此,道士算是记住了犯花的这个喜好。
“我特意多铺了两层,挺软的……”道士忙解释,不相信的也去按按试试,还嘀咕着,“我明明试过了。”说着,莫名的抬头看向犯花。
只见犯花抱着双臂笑吟吟的看着他,一副诡计已经被她戳穿的得意表情:“你不是说不是你收拾的吗?”
道士心里呜呼哀哉了一下,强装没事人一样走了出去,在门外伸了个懒腰:“哟,都这么晚了,该烧饭了吧。对,我找柴火去。”说罢一溜烟逃到旁边的树林里不见了踪影。
犯花气的抓起自己榻上的枕头摔到道士榻上,一屁、股坐在床上:死道士,瞒我!你瞒我的事情不少啊。
灶台搭在屋外,上面搭了个棚子以防雨淋。道士就蹲在棚底下任劳任怨的烧火做饭,犯花一过去他就说柴火不够让她看锅,自己脚不沾地的跑了,犯花一走他就又回来,明显是故意躲她。连吃饭也是拼命的往嘴里塞东西,犯花只要一跟他说话——还没说完三个字他就会示意自己嘴里满了,分不出多余的舌头回答她的话,气得犯花吃了一半就摔碗摔筷子的不吃了,恼火的把中间的帘子一拉,独自躺在榻上自己气闷。
道士可不敢再和她搭话,悄悄的吃完了悄悄地出去呆着,直到天黑了该睡了才敢回来。因为拉着帘子,也不知道里面犯花睡了没有,不过里面没有声音,道士也乐意当她睡了。
再过两天便是立冬,天气也一日比一日冷,今天晚上特别的冷,后半夜的时候干脆把犯花冻醒了。犯花觉得从小腿到脚都被冻得凉凉的,裹紧被子缩成一团,心里埋怨着这是什么鬼天气,昨天还不是很冷,今晚怎么就这样了。可不管怎么缩还是冷,冻得怎么都睡不找,不禁开始犹豫要不要把身子底下的褥子扯出来一个盖在身上。可又嫌冷不愿意下地。
这个时侯,帘子外面的道士突然叫了她一声:“命犯桃花?”
犯花犹豫着,盘算着你一直不理睬我,我还不理你呢,大半夜的乱叫什么。就没吭声。那边的道士似乎还不死心,又叫了一声:“嘿,你睡着了吗?”
犯花就是不搭理。
道士没了声音。
犯花不知道道士大晚上的叫她干什么,倒也不怕大半夜的道士图谋不轨,毕竟道士想要图谋不轨以前有太多的机会,也不必等到现在,而且今晚实在是太冷了,犯花只想着怎么取暖更好,也没多分心道士要干嘛,想就这么趴着把身子底下的褥子抽出来,拽了半天没拽出来,不过折腾这一下倒是身上暖和不少。
突然,布帘窸窸窣窣的响了起来,犯花仰着头看过去,只见道士一手抱着被子,一手掀开挡帘,奔着她就过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痴情女子绝情汉何解
犯花这一嗓子叫的堪称惊天地泣鬼神……直接把道士给吓回去了。
“你、你醒着你不吭气,大、大半夜的,吓死谁啊。”道士心有余悸的在帘子那头埋怨。
“是你大半夜摸到我这边来的好不好,装什么无辜!”犯花气恼的把被子裹得更严实,往里缩缩紧挨着墙,“你说,你是不是打算图谋不轨来着?”
道士默了一小下,小声的嘟囔一句:“你到底有什么值得我图谋不轨……”
月黑风高夜啊,是多么安静的时刻,这句话直接传到犯花耳朵里。估计所有女人都是痛恨这样的话,犯花忿恨的直捶床:“你敢再说一遍!”
道士沉默一下,突然咳嗽一声,尴尬的叫道:“命犯桃花你别出来啊。”
犯花一吓,被子盖过鼻子,闷声道:“你、你想干嘛……”
道士忙又道:“我、我过去一下,你别出来。”
还不等犯花再开口道士就抱着个被冲了过来,犯花刚一抬眼就被一个东西劈头盖脸的盖住了,挣扎着把这个软绵绵的东西掀开来,一摸之下原来是被子,再看道士,只见他人已经缩回去了,只剩还在微微摆动的帘子和犯花身上多的一层被子一起提醒她不是睡迷糊做梦呢。
犯花摸着两张被子,身上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抬手摸起枕边的衣服起身穿上。到底是和道士一个大男人共处一室,犯花没敢脱得太干净,只脱了外衣和小袄就躺倒了,现在穿起来也简单,穿完了又嫌冷,裹了一层被子下了地点了蜡烛,掀开帘看见坐在榻上靠着墙的道士。
道士穿的严严实实,正无聊的冲着窗户发呆,犯花这一下倒把他吓一跳,有些惊慌的赶她道:“你不睡觉跑出来做什么,梦游?那也回你那边游去。”
犯花看着这个可怜的只剩道士他自个儿和光秃秃的枕头相依为命的榻,不禁道:“你不冷吗?”
道士怀里抱着枕头缩着脖子,显然是冷的,嘴硬道:“冻一晚又不会死……明天一大早我就下山拉一车被子上来,看还冻不冻得着我。你睡你的去,别添乱。”眼睛却明显是依依不舍的瞥着犯花身上的被子,那叫一个隐忍的如饥似渴。
犯花迟疑的犹豫,突然过去拉拉道士的衣摆,用轻不可闻的声音道:“你过来……”拉着道士衣角示意他下来。
道士莫名其妙的下了榻,跟着犯花,直被她拉到她那边,脚步拖拉起来,见犯花还把他往她的榻边拽,脚步沉重的像是俩秤砣,磕磕巴巴道:“那个……虽然很冷,但、这么晚了,暖床不好吧……”
犯花回头怒瞪他一眼,把另一张被子掀到榻尾,抱膝坐着裹紧被子,拍拍前面的位置,有些羞涩道:“咱俩聊天……”
道士看看故意给他空出来的那半边,和他刚送过来、她并没用的被子:“你……”
犯花尴尬的把身上的被子抓得更紧:“你、你什么你,不乐意你就回去冻着,谁爱理你似的……”
明显姑娘家心软,不忍心道士把被子给了自己,他独自冻一夜。
道士心中明了了,也不拖拉,上去盘膝而坐,掀起自己的被子裹在身上,哆嗦两下,舒服的叹了一声:“真暖和,哎呦我的天,可冻死我了。”这句话说完,似乎再没别的可说了,不自在的瞥了犯花几眼,等着她接茬。
犯花更不自在,两手都抓着被子,低着头只盯着自己的脚。
道士尴尬的看着墙壁。
桌上的烛光被穿透过窗子的风吹的摇曳,连动照映在墙面上的影子也在晃动。道士就这么无趣的看着,沉默的很尴尬。
“讲故事……”还是犯花小小声的打断寂静。
道士疑狐的“啊?”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气势恢宏的挽袖子道:“讲故事……嗯,好,为师给你讲个才子佳人的故事。”挽起袖子又嫌冷,就又放下去。
“当初有一个上京赶考的书生,路过一方宝地,遇见一个深闺寂寞的佳人,于是乎,干柴遇烈火一点就着,风刮不走,水浇不灭,风驰电掣的私定终身。无奈这一代佳人家里眼界太高只要佳人嫁皇帝,看不上这个破书生,两人情到浓时万般无奈,只要相约私奔。
在一个月黑风高夜,佳人将家里扫荡一空,携一大包金银珠宝去会书生,岂料天太黑,路太滑,一不留神掉沟里淹死了……
佳人心不甘气不忿,一努力,一缕像香魂抱着钱财赶到了约定处,想跟书生人鬼情未了,岂料等待多时的书生看见佳人香魂,人都没看清就气定神闲掏出一把桃木剑,淡定喝道:‘大胆妖孽,吾乃袁天罡秘传第二十六代弟子,今日撞见我是你活该要死……居然还敢偷钱!速速去死吧!’把个痴情佳人打得魂飞魄散。
真道是痴情女子绝情汉……”
道士讲的是兴致勃勃、得意洋洋,犯花却听得一脸的鄙夷:“才子佳人没听说过有这样结尾的,这算什么啊。”
道士一副无辜相:“这才叫出奇制胜。”
犯花一撇头:“难听死了,再说一个,再不好听就把被子还我,你继续回去冻着去。”
道士忙摆手:“讲个好的,这就讲个好的。”搜肠刮肚的想还有什么故事,无奈他还真就不知道什么适合讲给女人听的好故事,估摸着女人该是喜欢才子佳人什么的才现编了那么一个,岂料……没办法了,现在只想得起这么一个了。
道士硬着头皮讲道:“当年有五个盗墓贼……”
犯花立刻眼睛一亮。
“他们挖好了盗洞进入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古墓……”
犯花兴致盎然起来。
这丫头,怎么喜欢听这种?道士有些头疼,继续道:“他们这个盗洞直接打到了甬道的中间,几个人顺着甬道走进去,看到一个富丽堂皇的前室,像是个富贵公侯家的厅堂。两边却各摆一个口黄金棺材。
有两个盗墓贼忍不住了,一人一边扑过去用牙咬着黄金棺材,竟然都是真金,乐疯了似的抱着棺材不肯走,非要把棺材搬出去卖钱。其余三个见了黄金棺材也直了眼,确信后室里有更好的宝贝,丢下这两人狂奔进了后室。”
犯花听的入神,被子裹不住的脚被冻得冰凉才感觉到,两只□叠在一起摩擦着取暖,仍旧聚精会神的听。
“三人进去,只见这个后室漂亮明亮的好像仙境宫殿一样,整个墙壁都像是玉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的光,可能是玉板的光,照的这个后室甚至有些晃眼,各种摆设都是奇珍异宝,最里面就是墓室主人的棺材——一个晶莹剔透的紫玉棺材,隐隐约约还能看见里面若隐若现的墓主人的尸身。
三个人像是受了蛊惑,看着棺材也不理珍宝,七手八脚的打开了棺材盖,只见里面竟然是个绝世美貌、衣着华贵的年轻姑娘,这个姑娘看上去和活人没任何不同。一个盗墓贼神魂颠倒的伸手去摸那姑娘的脸蛋,只差一寸就触摸到的时候,只听前室传来两声惊恐至极的尖叫,嘎然而止,后室的三人面面相觑的对视一眼,转身想要去看看怎么回事,却见那个棺材里的姑娘垂头站在后室通往前室的门前……”
犯花意犹未尽的看着道士,催促道:“继续说呀。”
“没了。”道士摊手道。
“怎么能没呢……”犯花急切道,“这、这明显还没结束啊。”
“还能怎么样,要么是尸体姑娘把几个盗墓贼都吃了,要么是尸体姑娘把几个盗墓贼留下过日子。”道士随意的笑着,往后一靠,“非得说出来干嘛,意会才有境界。”
犯花一手抱着膝盖,一手抓紧被子,觉得两只脚更冷了,尽量往回缩着,左脚踩着右脚保暖。
道士看着犯花那两只被单薄的布袜包裹着的娇小的脚,突然伸手了起她的脚来,吓得犯花一声惊呼:“你、你干嘛?!”连带着被往后一仰,手忙脚乱的用手撑住,被子滑落了下去。
道士把犯花的脚抱进自己怀里,用手掌握着温暖,抬眼责备道:“冷你不吭声。”
此时犯花已经无比尴尬的坐直起来,完全忘记了冷,忘记了被子,道士见此,往前探身拉起犯花身后的被子裹紧她,抓起她的手手把手的教她怎么抓住被子,嘟囔着:“傻瓜了你,冷都不知道,你要是冻死了,我可麻烦大了……”
犯花重新坐直,拽紧被子红着一张脸尴尬的看着离她如此近的道士,紧张的浑身僵硬,姿势别扭的坐着,一动不敢动。
道士瞧见犯花的眼神,蓦地脸一红,尴尬的退回去,继续握着犯花冰凉的脚暖着,磕磕巴巴的嘟囔道:“你、你怎么这么看我……”
犯花连忙垂下头,一声不吭,两手紧张的揪着被角,甚至连男女授受不亲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小门小户家的,走在街上都难免磕磕绊绊,其实哪那么多授受不亲,不过是姑娘家害羞的托词。
尴尬呀尴尬的,道士就习惯了,厚着脸皮道:“嗯……再给你讲个什么呢?”
雪天一只雪娃娃
犯花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不过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两层被子,挡帘也已经拉开了,明亮的阳光从窗子撒进来,而道士人却不在。
犯花只当他做饭去了,没多管,径自起来洗脸梳头。洗脸水道士已经打好了,铜盆放在桌上,盆边放着擦脸的巾帕,盆里的水还微微泛着热气,犯花伸手试了试,却已经不怎么热乎了,也不知道道士走了多久。
犯花洗完脸便从自己的包袱里找了镜子和梳子出来,对镜梳头,没一会儿便听见外面有声音,犯花好奇的起身来到窗前推开一看,只见道士披着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牵着两匹马,每匹马马背上都驮着很多东西。
四周一片雪白。
昨晚下雪了,怪不得那么冷。
道士远远的看见窗户后面探头的犯花,冷的缩手缩脚的冲她摆手,犯花还披散着头发,不好意思被道士看见,一闪身躲了回去,关上了窗户。
道士大条的只当犯花嫌冷才躲回去,继续牵着两匹马深一脚浅一脚的闷头往小木屋走,把马拴在屋子旁边的树上就开始拆东西往屋里搬。
道士第一波抱着两张厚厚的被子,没手开门,就用脚踹,岂料犯花在里面锁了门,道士又不能把门踹掉,只得喊道:“命犯桃花,开门。”
叫了好几声也不没听见开门的声音,道士又叫道:“你快开门,冻死了,再不开我就要爬窗了。”
就听屋里细碎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闩被拿掉的声音,道士仍旧是用脚开门,哆哆嗦嗦的抱着被子进了屋里,见挡帘拉着,犯花躲在里面,便先把被子放在他的榻上,问道:“你换衣服吗?”
“不……”犯花很尴尬的回答。
道士一听,立刻抱起一张被子大大方方的掀帘过去,往她榻上一放:“不换衣服大白天的拉什么帘。”说着,一把把挡帘拉开,没在意犯花手/奇/足无措的抓着自己还没来得/书/起挽起的长长的头发,意气风发的又马上去搬马背上其他的东西。
道士搬个铜制鸟兽花纹的暖炉进来的时候还兀自念叨:“我说怎么这么冷,来的时候忘了带这个。”说罢,又去拿了几块煤扔在暖炉里先烧了,盖上盖子烤着暖手,转头对犯花笑道:“过来烤烤,暖和多了。”
犯花正手忙脚乱的挽着发髻,闻言手一松,前功尽弃,郁闷又尴尬的看了道士一眼,抓着头发别过脸去。道士搓搓手,过去问道:“怎么,饿得没力气梳头?”
犯花郁闷的垂着头,手指无意识的绕着发丝:“你别看我……”
道士大大咧咧的拿起梳子直接梳在犯花的头发上:“为师帮你。”
犯花一下子跳起来,夺过梳子握在手里,一连退开几步,脸颊微微泛红,显得淡淡的羞涩:“你别管我。”
道士莫名其妙的挠挠头,只得又回去烤火。
犯花又坐了回去对镜挽髻,却忍不住不时瞟上道士两眼,手一抖,又要重新来过。
屋里就一把椅子,犯花坐着道士就得站着。道士站了半天有些累了,看看犯花——犯花已经挽好头发,挑了一些胭脂在手心用水化开,不禁问道:“那是什么?”
犯花垂着头,偷偷的瞥他一眼,没回答,只是用指尖蘸了一些化好的胭脂抹在脸颊上。道士挨过去近看看那半盒胭脂,又看看犯花的手心,新奇的感慨一声,也把指尖在她手心的胭脂上蘸了蘸,往自己手心抹了两下,看着掌心微微变红,眼睛一亮,一手挑了犯花的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又在犯花手心蘸了一下,抹在她的脸颊上,笑起来:“好看。”
犯花惊愕的仰望着他,脸上已经不是胭脂的红了,而是彻底的红透,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道士一愣,恍然明了,忙收回手更尴尬的挠挠头,眼神飘忽了两下,放下手的时候无意扫掉了那盒胭脂。道士惊慌的伸手老了一下,没能接住,胭脂倒扣在地上,犯花垂下眼,默默无言的弯下身去捡,道士趁此忙后退两步,直逃到屋外去了:“那个……饿了吧,我烧饭……”
其实,道士是买了吃的挂在马背上一起带上来的,此时蹲在灶台前柴火也不填的脸红,指尖细腻的触感还残留着,道士猛地一把握紧手,开始颓唐的叹息。
“我……很饿……”屋里的犯花隔着窗户小声催促道。
道士这才缓过神来,去马背上找出那包吃食,打开油包纸把里面的东西不分肉还是青菜一齐扔进锅里,炒了半天才想起还没生火……
道士把吃食拿进来,犯花已经打扮好了,从椅子上起来,不自在的看着道士把东西放在桌上,对她道:“你……先吃吧。”
犯花指指道士的榻:“把桌子搬过去好了,你也能坐着了。”
道士忙讨好的点头,轻而易举一个人把桌子搬了过去,见犯花在费力的搬椅子,过去接过来:“我来,看你这个费劲。”
犯花跟过去要坐椅子,被道士轻轻往榻那边一推:“冰冰凉的,你去坐那个软乎的。”
“我都捂热乎了……”犯花虽然这么念叨着,还是听话的坐过去。
道士一直是闷头扒饭,速度快的估计他都不知道自己都吃了什么,还没等犯花吃掉几口,他就吃完了,把碗筷一丢,含糊道:“我出去一趟。”便风驰电掣的冲出门去,架势就像陪他吃饭的是个会吃人的母妖怪。
犯花哼了一声,筷子重重的戳进饭碗里,狠戳了好几下。
屋里点着碳,暖和多了,犯花不敢把窗户和门关严实,窗子留了条缝透气用。道士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估计整座山上就剩了犯花一个人,无聊的她放着暖烘烘的小木屋不待,跑去了门口堆雪人玩。
犯花手冻得红红的正滚大雪球,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小孩子“咯咯”的笑声,犯花一缩手,第一个反应是:完了,山里的妖怪出来吃人了。吓得看都不敢看,一溜烟逃回屋里去,把门窗关的严严实实的缩在榻上发抖,一边抖还一边求老天爷快把道士发配回来,这里闹妖怪了,好可怕。
她正念叨着“好可怕”“好可怕”,外面纯真的笑声已经越来越近,人踩在积雪上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犯花扯过枕头抱在怀里壮胆:我不会这么可怜吧,道士一走我就这么倒霉被妖怪找上门来,呜呜,我还没嫁人,我还没生娃,我不要给妖怪当过冬食物……
声音虽然近了,却没见有东西撞窗户撞门的,只是孩子“咯咯”的在门外笑。害怕归害怕,这老这么在外面笑,时间一长犯花就气了:哪有妖怪只笑的,是不是谁家的娃跑丢了?虽然还是害怕,却忍不住好奇,抱着枕头过去扒窗户往外瞧——只见一个花衣服、看起来八九岁的小女娃坐在地上拍她刚才滚的那个雪球,一个人玩的兴致勃勃。
犯花犹豫一下,到底没忍住,丢下枕头开了门出去,对那个小女娃道:“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在这里玩,多冷啊。”
小女娃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大雪球冲她笑:“姐姐,堆雪娃娃。”
犯花暗自松了口气,埋怨自己:这是,都怪道士,害的自己还是疑神疑鬼觉得有妖怪,这世上哪有妖怪。过去拉起小女娃,拍掉她身上的雪:“坐在地上多冷,站起来姐姐陪你玩。”
“嗯,嗯!”小女娃开心的拍着手,蹲在地上抓雪拍在雪球上,比手画脚的咯咯的笑,“姐姐,我要堆个最大的雪娃娃。”
“好。”犯花笑起来,见小女娃小手冻得红红的,扶着那个雪球道,“姐姐教你个更快的办法。”说着,推着雪球在雪地里滚了几圈,越滚越大。
小女娃看得开心,连连拍手。
犯花也冷,滚了几圈就把手缩进袖子里暖暖,看着这个小女娃心里犯嘀咕:最近怎么老有走丢的小女娃摸上她的门,害的她都快母爱泛滥了。
小女娃自己又蹲在地上捏了个小雪球,笨笨的在雪地里滚来滚去:“给雪娃娃做身子。”
犯花看看自己手里这个快赶上她半人高的雪球,哀叹:这么大的大雪球是要给雪人当脑袋吗,这小娃还真是要做个大雪人呢。
帮着小女娃滚了半天的雪球,犯花冻得手都快没知觉了,脚也冻得快掉了,便回屋里烤着炉子暖暖,本来早就叫了小女娃的,可小女娃总是说不冷,还伸手摸犯花的手给犯花验证,无奈犯花的手冻得没什么感觉,小女娃就摸犯花的脸,果然很暖,犯花也就不管了,自己回来暖,反正开着门看着那小娃,也不会出什么事。
犯花这边还没暖透,小女娃就在外面连蹦带跳的冲她笑,叫着雪娃娃堆好了。犯花出去一看,一大一小的两个大雪球都在雪地里堆着,哪里是堆好了。
小女娃牵着犯花的手摇晃:“姐姐,帮我把脑袋放上去。”
这话说得真瘆人。犯花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被瘆的,浑身激灵一下:“好,我这就给你安上。”
犯花费力的抱起那个稍小一点的大雪球,因为紧贴在身上,登时觉得浑身凉透了,在大雪球上放了半天也立不住,小女娃见了,跑出去蹲在地上摸摸索索半天,举着三四根树屁颠颠跑回来:“姐姐,姐姐,用这个插起来。”
犯花放下怀里的雪球,把树枝插在大雪球上,然后抱起小的插在上面,有些歪歪扭扭,但总算是立住了。
小女娃又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个胡萝卜,拉拉犯花:“姐姐,姐姐,这个是雪娃娃的鼻子。”
犯花接过插在雪球中间:“可还没有眼睛和嘴巴呢。”
小女娃又开始浑身上下的掏东西,没一会儿掏出两颗大大的白珠子:“姐姐,姐姐,这个是眼睛。”
犯花弯身很耐心道:“你看,珠子都是白的,雪娃娃也是白的,放在一起就看不出来了。”
小女娃费力的想了想,把珠子塞给犯花,又在身上掏来掏去,掏出两个黑的,犯花接过按在雪球上,小女娃开心的继续掏:“还有嘴巴……嘴巴……”
掏出个红色的半圆形的东西。
犯花同样接过来,按在雪球上,看着这个亮晶晶的雪人笑道:“这下满意了?”却不见再有声响,犯花不禁低头去找小女娃,只见满地大大小小的脚印,小女娃人却不见了。
犯花缩缩脖子:怎么回事……这小女娃,又诡异了?
夜半暖床
犯花兀自鼓气鼓了好一阵:没鬼!没妖怪!都是骗人的,小女娃一定是……对,掉附近哪个雪窟窿里了。然后又花了好一阵才能鼓起勇气到附近去找。
犯花才刚走进树林,突然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惊得犯花愣在当场半天一动没敢动,直到有人在后面拍她。
犯花没看人先是一声尖叫。被人狠敲一下呵斥:“大白天的瞎叫什么,没事儿都被你吓死了。”一看竟然是冻得哆哆嗦嗦的道士。
犯花也是一通埋怨,责怪他背后拍人吓唬人。
道士默念了几声:“好男不跟女斗。”一副人善被人欺的摸样往小木屋走,一眼就看见门边上那个无比醒目的大雪人,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跟他回来的犯花,感慨:“真厉害,这么大个雪人。”
犯花忙靠到他身边去,有些害怕道:“我跟你说啊,刚刚……”开始将刚才的事情。
道士两眼只盯着雪娃娃的大脑袋,“咦”了一声,去扣充当雪娃娃眼睛的黑球,细细的看了好一阵,对犯花的话只当耳边风吹过,突然对犯花道:“徒弟,没想到你还这么有钱,早知道我还死乞白赖的给人保什么媒,赚什么谢媒钱。”
“谢媒钱……你给谁保媒了?”犯花愣愣道。
“不就是上次在大牢屋顶挖出来的那盒子情书的那俩人吗。”道士一面道一面把雪娃娃另一个充当眼睛的黑球也扣了下来,见犯花一脸迷茫,又道,“就是唱戏那天和我一起的那个寡妇。”继而又感慨,“不过他俩还挺大方,一人给我一份谢媒钱,要不还真买不起……”话到此戛然而止。
“买不起什么?”犯花追问起来。
道士尴尬的把两颗黑珠子揣进怀里,又把充当雪娃娃嘴的那个东西也抠了下来,心不在焉的把玩着:“没什么、没什么……”
犯花彪悍的快跑两步,往门口一堵:“你不说就别想进去。”
道士只得从怀里掏出一盒胭脂,咳了一声,推到犯花手里:“我……买了个新的赔给你。”
犯花脸一红,位置方便的闪进屋里独自害羞去了。
道士踟蹰两下,就这么扔着那个只剩胡萝卜鼻子的可怜雪娃娃跟了进去,站在炉子边暖和,不时的瞟两眼坐在榻上的犯花,没话找话道:“那个……命犯桃花,你还有什么值钱的物件没有。”
岂料犯花白他一眼:“无利不起早。”
原本还以为他多了好色的毛病,结果还是奔着钱去的。
“无利还起早不是傻瓜吗。”道士干笑两声,把刚到手的三样东西摆在榻上,直勾勾的看了好半天,感慨一声,“说真的,徒弟,你太有钱了,这东西你都哪淘来的?”
犯花手里摆弄着道士新买来的胭脂盒子:“你走之后来了个小女娃和我堆雪人,那些东西都是她的。”说罢,从袖子里拿出那两个白珠子,伸手给道士看,“喏,这也是那个女娃的。”
道士过去看了一眼,登时激动的眼珠没掉犯花手上,小心翼翼的接过来捧在手心,看样子恨不得给含嘴里,又惹得犯花一阵不满:“你看你那样子,丢死人了。”
道士像捧祖宗牌位一样精心,珍重的拿过去和刚才那三件宝贝放一起:“你说我这么好眼力,你怎么就一点学不来,白瞎了我的教诲?这可都是宝贝啊,命犯桃花,你简直就是招财童子。”说着,一脸财迷心窍的表情扭过头来深情款款的望着犯花,“徒弟,好徒弟,你受受累再出去站会儿,看还能招来什么宝贝不。”
犯花对道士的那点好感顷刻之间土崩瓦解,一个枕头丢过去砸在道士头上:“贪财的假道士!”
道士把五个宝贝单独打了个包,掖在褥子下面藏着,尽量铺平整之后感天动地的冲着苍天作了两个揖,小声念叨着什么感谢苍天送来散财童子、总算活下来了、不用饿死这么憋屈了之类的。
念的犯花烦躁的喝道:“你再念叨你就把你的宝贝全磨碎了塞你嘴里。”
道士看她两眼,淡定道:“徒弟啊,你什么都好,要是能再温柔点就更好了。”
结果一晚上没吃到一口饭,饿得肚子咕噜咕噜直叫唤。
道士直到晚上还在垂泪,蹲在墙角哀怨的数落犯花忒没人性,居然虐待师父不给饭吃。犯花没稀罕搭理他,随他念叨去了。道士见犯花不理他,念叨来念叨去自己也没意思,就不念叨了,跑去睡觉,可饿得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倒闹腾的犯花心烦:“你到底会不会挺尸,不会出去冻死了再回来!”
道士哀怨的就差咬着被角装弃妇了:“咋有人这么虐待师父啊,没天理了。”
折腾半天,最后犯花睡的时候尽管屋里很温暖,却不困了。犯花又是隔着帘子埋汰道士,道士其实已经饿过劲儿不饿了,正眼皮打架的直犯困,闻言强打精神:“呃……那我接着给你讲故事?”
犯花窸窸窣窣的翻了个身:“你讲的故事太诡异了,我不想听。”
“那我可没辙了……”道士的声音慢慢低下去,看来是困的不行了。
犯花没听出来:“都是你闹的,我睡不着你也别想睡。”
“好吧,好吧……”道士无奈道,“哦,还真有一个,我今天下山刚听说的,绝对不诡异,听不听?”
犯花应了一声。
“挺有意思的,你大姐、二姐、三姐打起来了。”道士打了个哈欠。
犯花一下子坐了起来:“什么?!”
道士好像翻了个身,继续道:“我听说呀,你二姐回娘家借钱,正好你大姐也回去了,然后也不知道哪句话不对,俩人就掐起来,你三姐在一边扇阴风点阴火,顺便卷一块就打起来了……”道士越说声音越沉,最后似乎已经在睡着的边缘了。
这一下,犯花更睡不着了,躺会床上翻来覆去的翻腾,抓心挠肝的难受,听道士那边什么声音都没有了,不禁暗骂:破道士,是不是故意气我不给他饭吃才说这个不让我睡觉!
道士呼吸声很轻,也不打呼噜,犯花不知道他是真的睡了还是故意装的,轻声唤了他两声,没回音就是了。
犯花实在睡不着,躺着就像是一种折磨,终于忍不住裹着被子踩着鞋掀帘过去去瞧道士,见道士真的是沉沉的睡了,不觉更无聊,蹲在道士的榻边无所事事的看着他发呆。
其实道士长的也挺好,剑眉挺鼻,和英姿飒爽算得上是沾边,大大咧咧也不知道什么叫细心,倒是脾气挺好……看起来,应该挺疼人的,若不是因为是个道士,说不定还真挺招女人喜欢的,不过他穿着道袍的样子也挺好看的……嗯,就是贪财,太贪财了,就没见过这么贪财的人,还是个道士呢。
犯花胡思乱想着,突然脸一红——
比起县太爷那么书生气的男人,她好像更喜欢道士这样的……
犯花使劲甩甩脑袋:完了,大半夜的冻傻了。灰溜溜的溜回自己那边,突然看见道士赔给她的那盒胭脂,又拿着溜了回去,坐在塌边冲着道士的睡脸无声的坏笑了一下,挑了一大块胭脂轻轻的抹在道士脸上。
即使很黑,道士脸颊还是看得出多了两块浓浓的胭脂,犯花看着,没忍住“噗”了一声,忙捂住嘴憋了好一会儿,轻手轻脚的盖上胭脂盒准备溜回去,毫无预兆的,道士突然睁眼了。
吓得犯花往后一缩一下子摔在地上。
道士坐起身来,一手抓着被角,一手隐藏在被子里,角度有些古怪,好像握着什么东西似的,就这么眼神凌厉的瞪着地上吓得发愣的犯花,一声不出,一动不动,不过脸上那两块黑暗里黑乎乎的两块胭脂却显得分外好笑。
犯花愣了半晌,见道士不动不言,慢慢的松了口气,只当他梦游,不再理他,自行爬起来,小声嘟囔一句:“吓死我了……”
道士也开口了:“吓我一跳,我还以为采花贼摸进来了……”
冷不丁一出声,又把犯花吓一哆嗦:“你、你什么时候醒的……吓死人了。”
道士松了口气,摸着自己的脸哼哼道:“你往我脸上抹什么了?”
犯花心虚的连连摆手:“没、什么都没有……”两手都在摆动,被子就没手拉着,又滑落在地,犯花冷的一个哆嗦,太冷了,以至于第一个动作不是把被子捡起来,而是抱着自己哆嗦。
道士起来捡起地上的被子裹住犯花,无奈道:“你要是真不怕冷,其实可以出去转转。”
犯花不好意思的偷偷抬眼看着道士好笑的脸,更心虚。
道士倒是满不在乎的推她回她那边:“快去睡。”说罢,径自披了衣服开门出去外面,冷风立刻扑面而来灌满整个屋子,犯花借着月光看着道士抓了几把雪在脸上蹭了蹭,雪化了一些变成了水,洗掉了他脸上的两团胭脂。道士随意的用袖子擦干净脸上的雪水,回头一看,见门还大开着,忙跑几步回来关紧门,对犯花道:“我忘了关门你也不关,冻着舒服?”
又推犯花:“大晚上的快去睡,以后可别这么玩儿了,我会当你勾引我……”说着,冷的忙钻到被子里。
犯花回自己那边,谁知她带着被子乱跑太久了,榻上早就凉冰冰的了,犯花唉声叹气了一下,硬着头皮只得准备重新捂热。
道士突然道:“命犯桃花,你那边是不是凉了?”
犯花叹了口气算是回答。
只见道士披着衣服就过来了,抢了犯花身上的被子往榻上一扔,把她推到自己那边:“去,先睡我那边,我给你捂。”
夜半胡思净乱想,可怜小花锁回家
只见道士披着衣服就过来了,抢了犯花身上的被子往榻上一扔,把她推到自己那边:“去,先睡我那边,我给你捂。”
犯花哆嗦一下:“不要……”
道士毫不客气的推她过去:“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谁让是我开的门呢。”扯起自己床上的被子把犯花一裹,往自己榻上一推,他一转头回去给徒弟暖床。
犯花躺在道士的榻上,膝盖突然抵着一个硬邦邦、冷冰冰的东西,奇怪的摸出来一看,竟是一把短剑,想来刚刚道士藏在被子里的手就是握着这个的吧。犯花把短剑贴墙放着,挪动两下侧身躺着,闻着枕头上、被子上道士清爽的气息,慢慢的眼皮沉重起来……
她睡着了。
道士无比的郁闷。
他冻得哆里哆嗦的好不容易捂暖乎了,这丫头居然在他榻上睡着了。要说换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道士的榻正对着门,时时刻刻被透门而入的冷风吹着,这才多一会儿这个小徒弟就开始无意识的往被子里缩,估计要是今晚睡一夜,她第二天就要爬不起来了。
道士披着外衣冷的跺跺脚,缩手缩脚的捅捅犯花的肩膀:“命犯桃花?嘿,醒醒……回你那边去。”
命犯桃花小徒弟雷打不动。
道士无奈的一个劲儿原地郁闷的转圈。转着、转着,灵光一闪……
道士跑去抱开犯花榻上的被子,又把挡帘掀开,回来冲着自己榻上的犯花深吸两口气,鼓足勇气两只手伸过去,用自己的被子裹着她抱了起来。
隔着厚厚的被子,摸哪里都软绵绵的,也不知道抱的是什么位置,道士人还没动脸就红了,脸上红透透,身体僵硬硬,就这么站着抱着一时间有点动弹不得的感觉。道士咬了自己舌头一口缓过神来,动作很僵硬的把犯花抱到她的榻上,有点像是甩包袱似的一丢。
犯花像是个蛹一样,扭了扭,照旧雷打不动。
道士耸耸肩、扭扭脖子,看着犯花的睡脸,不觉定下目光,鬼使神差的伸手摸上她的脸:好机会,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大好机会。
“女人这个东西,只要成了你的,这辈子出生入死都跟定你了,甩都甩不掉。”某某的人不着调的教诲在道士耳畔回响,“你简直太幸福了,还捎带脚捞了个小娘子,本大爷怎么这么倒霉得搞定个男的,天理何在啊……”
“是男人就不要放过任何霸王硬上弓的好时机。”某某人摇头晃脑的另一段教诲。
道士反手猛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南川!你丫别太混蛋了!
疼这一下,道士清醒多了,看着自己的被子已经彻底沦陷在犯花手里,无奈只得扯过犯花的被子披在身上,唉声叹气的回去睡觉。
榻上还有犯花的余温,被子上有犯花的味道,道士不自觉的多闻了两下,默默感慨了一下:女人就是香喷喷啊……
道士自己一愣,翻个身用脑袋撞了一下墙,挺闷、挺结实的一声,估计撞得不轻:大半夜的老想什么女人,疯了!真是疯了……撞晕算了。
第二天,道士整个人、就连气场都是令人感觉到他的尴尬无比,看样子恨不得立马在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吃着饭,犯花瞅着他头上的那个红红肿肿的包,抿着嘴偷笑:“你昨晚梦见自杀了吗,怎么还撞墙。”
道士更加浑身的不自在,找借口般几乎脱口而出:“那个……你家姐儿几个闹得挺凶,要不你回去看看?”话说一半,咬了舌头。话一说完,恨不得把舌头咬掉了。
他可是巴不得她生根不走,这话……这话说的……喂,老天爷,咱商量一下呗——可以咽回去当我没说吗?道士简直欲哭无泪。
犯花别扭的瞅他一眼,心里嘀咕着不就昨晚霸占了一会儿你的榻吗,至于这就赶我走,我还没说我吃亏呢,你就弄得像被霸占了似的。耍小性儿一摔碗,也不吃了,哼道:“我这就走,行了吧。”
道士挺无辜的应了一声,然后更无辜的看她,好像刚才那话不是他说的,是老天爷无聊旁白来着,无辜道:“那也被这么急啊……”讨好似的把犯花摔开的筷子往她手里塞回去,“吃完再说……”心里这个急切的想主意怎么把这话给弯回来,她要是回了家,再拐出来可绝对的难死了。
犯花一恼,把筷子摔在地上,扭身去收拾自己的物件气鼓鼓的宣告:“本姑娘现在就走!”东西都没收拾全,她自己都没看清带了什么没带什么,随便的打了个包往肩上一甩,大步推开房门,“你管我呢。”
道士忙丢下饭碗拉住犯花:“好徒弟、好徒弟,你急什么,我说什么了……”
“你还想说什么?”犯花抬脚踢在道士小腿上,疼得他闷哼一声身子一歪。犯花趁此甩开他,一口气冲出去几十米,喘息着往山上望着,半天一个人影都没出现,失望透了:破道士,你都不知道下来找我吗?以后别想我再回来!狠狠的一挎包袱,冲下了山。
犯花风尘仆仆的扑进花家大门,花娘是愣的,老大是呆的,老二是傻的,老三是晕的,只有花爹抗惊喜能力强,笑着拉过犯花嘘寒问暖,长问短叹。
还没叹一半,就见老大、老三风驰电掣的一边一个架住犯花,一路提溜着给她扔回自己的房间,花娘压轴的拿着把关犯人都够的大锁插在房门口,不等犯花反应过来,气势恢宏的狮子吼:“死丫头你下半辈子别想出来一步!老娘宁可养你到死!”
犯花只得祭出杀手锏:“你敢管我我就剃秃子!”
“你剃!不怕难看你就剃!老娘还治不了你了?你就是把脑袋一块剃掉了,老娘这次也不放你出来!”花娘声嘶力竭的吼道。
然后就是窗子也被上了锁的声响。然后花娘数落的挨个骂着她这四个闺女:没一个让我省心的,我养你们干嘛!
犯花一时间居然有一种刚出虎口又入狼窝的可怜感觉。
送饭来的时候,老五顺着门缝挤破脑袋往里探头:“四姐?四姐?”
犯花立刻飚着两行三千丈的滚烫热泪飞奔过去,揪着老五的脖子,哀怨道:“救我……救我……”
老五费力掰开犯花万恶的爪子,揉着自己可怜兮兮的差点儿被掐断的脖子缩了回去:“四姐啊,你又不是要拉上菜市口,这哀怨口用出来干嘛啊。”
犯花有气无力的挠门:“救命呀,我要憋死了,好无聊,无聊的快要死掉了,老五,要不咱俩换吧……”
“四姐,你才被关了半天而已……”老五几乎是好笑道。
“嗯……度日如年你没听过?”犯花有些尴尬了翻个白眼,继续挠门。
花家一家的闺女都是每天往外跑的野丫头,在一个房间里能安分的呆得住简直是天方夜谭。平时不被关的时候说不定能在屋里睡个小半天,你真的关起来,一炷香都安分不了。
犯花无聊的碎碎念,老五估计也是无聊,就站那里很有耐心的听着犯花碎碎念,听了一炷香多的时间,慢条斯理道:“四姐,本来我是打算搭救一下的,不过,老姐你精神不错,我白操心了。”然后背着个小手慢悠悠的走掉了。
犯花气的牙根痒痒:臭小子,你就是来幸灾乐祸的吧你!
一关关了丰衣足食的十多天。
犯花那身道袍早就换掉了——不然十多天穿下来不是馊了就是硬了,又换回了一身闺阁小女儿该穿的、该戴的。
这期间翻了翻自己背回来的包袱,里面也就胡乱的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御寒的小袄,可惜的是道士赔她的那盒胭脂不见了,想来是走得匆忙忘记装进去了,不觉有些可惜。转念又想起道士无缘无故的撵她回家,赌气一摔包袱不想他。
包袱摔在门上掉落在地,倒把外面扒着门缝往里瞧的老三吓了一大跳。
老三唉声叹气的开了锁进来,踢开地上的包袱:“这怎么,跟包袱闹别扭?”
犯花愕然的看着她手里的大锁头,一脸新奇的贴过去:“你什么时候学的溜门撬锁,快教教我。”人却偷摸着一步一蹭的往门靠拢,预备随时开溜。
老三一把揪住犯花:“你从小跟着我的,坏事都是跟我学的,你放个屁我都知道是酸的、臭的,还想溜。”
犯花依依不舍的看了两眼门,郁闷的对老三道:“三姐……你说话好像越来越恶俗了呢。”
老三哼了一声,很有气势的把大锁往桌上随便一丢,“咣当”一声,吓得犯花一抖。老三得瑟两下,大义凛然的扒拉犯花一把:“走,姐带你偷溜。”
犯花又惊又喜,不一会儿撅起嘴,不信任道:“你会那么好心?”
“我还不好心?”老三暴躁的大喝一声,又把犯花吓得浑身一抖。老三指着大开的房门,“我门都给你打开了,你居然还怀疑我不好心?你看你一爹一娘三个姐一个弟,都谁救你来了?还不是三姐我可怜你,你居然没良心的怀疑这么爱你的我,快去找根麻绳自我了断谢罪去。”
“我人也是你扔进来的。”犯花小声嘀咕了一下,见老三面色不善,威胁的作势要把锁锁回去,忙手忙脚乱的堵在门口拦她,“三姐人最好了,最疼我了。”然后一个转身,“三姐晚安。”生怕老三再把她锁回去,拔腿就要溜。
老三扯住她的腰带:“别跑,娘说放你出来可以,但每时每刻都要有人跟着你才行。”
刚刚才说是她好心带自己偷溜,原来是有上头指示才跑来邀功的啊。犯花哀怨的回头:“你就承认了,还是娘比较心疼我……”
老三没有丝毫的尴尬之色,无比的正气道:“娘是在我万般恳求之下才勉强为难放你出来,姐可是为了你膝盖都跪破了。”
犯花扬眉:“真的?”弯腰去拉老三的裙子,“快让我看看心疼心疼。”
老三连蹦带跳躲开,望望房梁又望望枕头:“都长好了……”
犯花哼哼一下:“你就承认吧,就是娘心疼我,跟你才没关系。”
老三这下不乐意了,举着锁头:“我再把你锁起来!”
“姐,我错了……”犯花摸出小手帕做哀怨状捂脸。
英雄救美关键戏码
犯花难得出来,兴奋的看着天都觉得特别的蓝——即使是阴天;太阳特别亮——即使半边在乌云里;连花花草草都显得分外可爱。
唯一的缺陷就在于寸步不离跟着她,好像是押送烦人的官差一样的老三。
不过,此时的犯花心情好的觉得板着脸像盯贼一样盯她的老三绝对的情有可原,而且老三跟人的又没自由,不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岂不是比她这个可以随意走来走去的被盯者更可怜,恨不得用怜悯的眼光杀死她,看的老三浑身发毛,差点把她当成鬼上身给做掉。
老三可没犯花那么的兴奋欲死,没多久累的头晕眼花,路过个茶铺的时候,要了个板凳在人家门口一坐,摆手对犯花道:“去、去,自己逛去,简直溜死人了,这苦差事我还不干了。”
犯花乐的差点没在老三脸上亲一口——被老三嫌弃的推开:“滚开,滚开,爱去哪疯就去哪,别祸害我。”
犯花没等她说完,欢天喜地的张着手摇晃,撒丫子就跑了。
犯花东家逗狗、西家追鸡的玩了半晌,简直乐不思蜀,正要偷偷摸摸的去踢北家的毛驴,突然身后有人咳了一声,吓得她一抖,还以为是毛驴主人找来了,惊慌失措的连连摆手回头:“我没欺负你家毛驴,我还没踢……”
定睛一看,却不是那个年纪半百的毛驴主人,而是个看起来成熟稳重的……陌生男人。
最近怎么好像总来生人呢?犯花皱皱眉。
男人身后一个矮他一头的可爱少年探出头来,圆圆的大眼睛盯着犯花,嘴角带着笑,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花犯花?”
犯花迟疑的点点头。
少年一推男人的背,甜甜的笑着指手画脚:“就是她了,快拐走。”
男人慢条斯理的瞥了少年一眼,眼里有几分不置可否,淡定的对犯花道:“姑娘,你跟我们走一趟,我们不会为难你。”
“走一趟,走去哪儿?”犯花下意识的退了两步,往毛驴屁股边上靠了靠,毛驴乖顺的咬着地上的草料,才不管他们仨干什么。
犯花想了想,觉得跟他们两个外来的比,那县衙不就等于自己家的地盘一样吗,便道:“县衙我倒是可以去……”
县太爷之前被犯花和花娘两个闹来闹去,导致现在一看见犯花就觉得头疼,险些直接扭头就逃。少年三两步追上去拦住:“嘿,有你这么当县太爷的吗,居然还临阵脱逃。”
县太爷别无选择的清了清嗓子,瞥了眼犯花,万般无奈道:“你……真是,又惹什么祸出来了?”
犯花纯良无辜的分辩:“他俩不认识县衙怎么走,我带过来而已,关我什么事嘛。”
男人像个旁观者一样兀自神游去了,那个少年冲他挤眉弄眼好半天他理都不理,少年不满的嘟着嘴,竖起一根手指摇啊摇,自己道:“非也,非也。”然后在袖子里摸来摸去,似乎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边找还一边无比自豪道,“你们知道我们家这位公子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们……”
本来这时候应该丢出个什么彰显身份的决定性物件,可这少年在身上掏了半天什么都没掏着,郁闷的凑过去提那个身份吓死人的男人,小声的和他念叨着什么。男人一脸的无奈,从自己的包袱里掏出个外面包着布的四四方方的东西给他,少年立刻来了气势,手一扬,手里的东西“嘭”的一声摔在县太爷案上,心疼的县太爷忙过去摸摸看看案面磕坏了没了。
少年急了:“嘿你个青瓜蛋子,缺心眼啊你,重要的是我扔的东西,看你的破桌子干什么!”
重要你还那么扔,听着都疼。犯花偷偷的一瞥嘴。
县太爷再看他俩的时候就没什么好脸色,没什么兴趣的打开包着那个四四方方的东西那层布,不怎么耐烦的看下去,登时呆了。
少年笑得更得意,拉了犯花的袖子对县太爷道:“我们家又贵又重的国舅爷看上你们这个小村姑了,小县令,快快把此村姑判给我们带走啊。”
又贵又重?把我当什么了?又贵又重的国舅爷挑挑眉。
谁村姑,你才村姑!犯花心里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然后嫌弃的甩开少年的手,羞得满脸通红:“你胡说八道!”
少年又踢了一脚贵重的国舅爷,似乎不满于他这么沉闷。国舅爷隐忍的叹了口气,来到犯花身边,小声劝道:“稍安勿躁。”
犯花戒备的躲开老远,指着他道:“你走开,本姑娘才看不上你,别和我套近乎。”
又贵又重的国舅爷一副猪八戒照镜子的表情——无辜又无奈。
少年似乎不在乎这边怎么样,只是逼着县太爷把犯花判给他家贵重的国舅爷,盛气凌人的夺回国舅大印威胁他要是敢不答应,明天就叫他没有官做。又利诱他要是肯把犯花给他们,那保证他日后飞黄腾达官运顺畅。
“一个女人,又是你不要的,要不要这么犹豫?!”少年没耐心的叫起来。
县太爷犹豫良久,犹豫的犯花一直可怜巴巴的看着他,终于下了决心,看着犯花,看着案板轻轻道:“你们把她带走吧。”
“你不是人!”犯花登时叫起来,气的直跺脚,“我有爹有娘,又没卖身给你,你凭什么判我!”
少年甜甜的笑,奸计得逞的得意:“花姐姐,你认命吧,父母官都把你判给我们了,你可不能跑哦,跑了我们是可以杀掉你的。”
犯花求助无门,死死瞪着县太爷骂人:“你缺德!”
“你混账!”
“你小心天打雷劈!”
所谓贵重的国舅爷倒没什么表示,就那个少年笑得又甜又恨人,县太爷有些心虚的想要躲开这个是非之地,少年似乎是故意,拦住他道:“小县令,她这么不听话,你是不是该帮国舅爷管管,好好巴结巴结呢?自己的女人都给出去了嘛,这也不算什么了吧。”
县太爷犹豫起来,恨得犯花恨不得冲上去咬死他:什么人啊,这是什么人啊,就算不是媳妇了,青梅竹马总还是的吧,凭什么这么做!
突然,一个人气喘吁吁的闯了上来,那身道袍,那个道冠,犯花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的望、可怜的望,满眼只有两个字——救命。
道士喘息着看了眼贵重的国舅爷,转眼又看见那个少年,一副恍然明了的神色,含糊的似乎骂了一声娘,几步过去拉上犯花转身就跑。
那些个衙役嫌冷躲在屋里,升堂不知道,道士闯进来也不知道,道士抢了人走还是不知道。
那个国舅爷见此,扭扭脖子打了个哈欠,对少年道:“这算完了吧?”
少年得意的扭动:“英雄救美戏码,成功!”
国舅爷一拍少年的后脑勺:“这破主意也就你想得出来。走了,含羞草。”
“你再叫本大爷含羞草本大爷跟你拼命!”含羞草少年不忿的叫道。
道士拉着犯花跑到一个没人的小巷,犯花跑不动了,扶着墙喘息,道士吸了两口气,也靠在墙上平缓呼吸。道士偷偷瞥了犯花一眼,见她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便安慰道:“你别怕,那个家伙,我……”
话说一半,犯花便已经钻进道士怀里,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刚才吓的,身子瑟瑟发抖。道士手足无措的推开也不是,不推开好像也不对,手尴尬的停在半空,进退不得,只好干笑两声:“命犯桃花?你……吓着了?其实我跟你说啊,那个家伙我认识,他一直这么不着调……那个,你先……”
犯花已经抬起头看他,疑狐道:“你认识?”
“是啊,你不用担心,他们就是想让我来场英雄救美。”道士大大咧咧的和盘托出,立刻被犯花用力推开,眼见犯花脸色明显的难看起来,恍然明白她生气了,忙解释道:“那个,其实我让他别玩这手,可他……命犯桃花啊,你要是生气,那个,我把他抓来让你打一顿?”
犯花气恼之下赌气道:“好啊,你去抓啊。”
岂料道士当真了,马不停蹄的就去抓人,走出几步还特意叮嘱犯花别走,马上就给她抓回来。
犯花真是不知道是继续气好还是先笑好了。
道士没过多久真的拎着人回来——拎的是含羞草少年。
含羞草个子小,胳膊啊腿啊都短短的,被道士一拎腰带,像是个小猫一样就给抓来了,含羞草张牙舞爪的挣扎着指责道士见色忘友,卸磨杀驴。
只带了含羞草一个回来。
犯花愣了愣,她本以为道士口里的主犯肯定是那个贵重的国舅爷,怎么也想不到是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
道士把他往地上一扔,含羞草立刻揉着胳膊腿指责道士虐待小孩子。
其实犯花也觉得含羞草真的挺小的,被这么丢挺可怜的……
“你丫还比我大三个月,装什么小鬼头!”道士喝道。
犯花默了一下,问道士:“你多大……”
“弱冠五年了。”道士道。
犯花彻底沉默——人不可貌相,真理,真理,绝对要铭记,铭刻在心。
含羞草在地上打滚耍赖:“你不拿我当兄弟了,你移情别恋了,呜呜,有了女人忘了兄弟,本大爷恨你,本大爷不爱你了……以后本大爷再也不帮你两肋插刀了,呜呜呜呜,好痛,心好痛,肋条更痛。”
道士很习惯的不搭理他,对犯花道:“你是打还是踹,要是需要帮手第一个一定要叫我。”
含羞草打滚打得更起劲儿:“呜呜呜,本大爷从哪儿弄来你这个没义气的兄弟,缺德带冒烟,无耻带冒泡,呜呜,我恨你呀,你居然带头欺负我,我要找人灭了你。”
含羞草越闹腾越起劲,似乎很乐在其中。犯花对着他怎么弄都有一种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少爷的感觉,还真就下不去手,只得道:“算了,我不生气了……”
含羞草闻言立刻爬起来不闹了,还拍拍身上沾着的雪,竖着手指头指责道士居然闹穿帮,真没用,他怎么会有这么个没用的兄弟呢,就连追女人都要他去教,教的那么细还学不会,到现在也没弄到手,丢人啊,真给他这个当师父的丢人。
说着说着,一不小心就把道士的老底爆掉了……
那以后,连真喜欢都不能说了?
“你……之前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都是他教的?”犯花瞪着道士慢慢道。
“开始都是按他教的做的。”道士毫不掩饰道,愧疚的垂下头,小心翼翼道,“后来我想过了,这对你也不公平,只要你能跟着我,那嫁不嫁给我就不重要了……”
“傻瓜啊,就嫁给你才重要。”含羞草一副朽木不可雕的表情哀叹,“关键啊,你把关键都给弄错了。”
犯花沉默一阵,突然道:“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按你的想法做的。”
“就是我俩搬上山开始。”道士立刻道,“你……生气?”
“谁生气,没生气,我才不生气。”犯花满脸就差写着“气死了”三个字来彰显她的气愤。
除非把道士戳瞎了,否则他还是很明显的就能看得出来。道士手忙脚乱的劝:“你看我都把人给你抓回来了,你咋还生气呢……”疑狐的小声自言自语,“好像刚才没这么生气似的……”见犯花开始白他,忙转口,“我的错,我的错,都是我们的错……你别生气,千万别生气。”
道士见犯花没有丝毫的缓和之色,实在是劝不了了,垂头丧气道:“要不你说吧,我要怎么你才能不生气了。”
含羞草幸灾乐祸的不得了,扭动着笑道:“哈哈,让你不按本大爷教你的套路来,载了吧,死了吧,看看本大爷摆平的多顺畅,再看看你,这才叫差距啊,哦吼吼。”
“什么差距?”贵重的国舅爷驾到,淡淡的掀含羞草的老底,“熬多久才和盘托出的差距?”
含羞草登时气泄得彻底:“你能不能有一次不拆我的台。”
国舅爷漫不经心的哼了一声,看了看犯花。犯花气恼的轮流瞪着他们三人,恼火道:“我回家了!”还不等道士阻止,一路跑着出了小巷。
道士垂头丧气的靠着墙,含羞草一脸同情的安慰他道:“没关系,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死吗,男子汉大丈夫,挺挺就过去了嘛。”
道士恨不得一脚把他踩死。
道士其实活脱脱的就一杯具,含羞草临出行前五迷三道的教的他各种追女人的把戏,像是什么花钱如流水啦、痞子一点啦、把求婚挂嘴边啦什么的,这样女人才喜欢奇+【书】+网。其中本意是玩他还是逗他只有含羞草自己知道了。而茶几的道士真的乖乖听话去了,学到后来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方才中断不听他的。
这出英雄救美也是。含羞草基于道士还没搞定小犯花,极其恶俗的想出这个招数来,不过跟道士只刚说了“英雄救美”四个字就瞬间被一票否决。哦,对,国舅爷也投了一票否决票,是二比一彻底否决。
含羞草憋着气,愣是揪着游医偏要玩一把不可。看过程,游医不怎么配合;看结果,道士非常的不配合!
当然了,主意是含羞草出的,这个国舅爷是假的的几率就直线飙升——此贵重的国舅爷,就是个给人号脉的普通江湖游医,最多是动作灵分点儿、医术高明点,但跟国舅爷绝对还是八竿子打不着。
就像道士该搞定犯花,让她给自己心甘情愿的当搭档一样,此游医就是含羞草该搞定的搭档,不过,含羞草比道士倒霉多了,第一天就莫名其妙的被游医给搞定了,满肚子的实话一股脑全被游医轻描淡写的都给掏了出来,一个字都不少。
素来威逼的、利诱的、撒谎的、作戏的,无所不用其极,就没见过第一天往外吐实话的。所以,含羞草直到最后都觉得这事儿丢人,死活不许人提。
所以,游医有事没事最喜欢讲这事了。
但可怜的是,到最后倒霉的永远是道士。
游医拍拍道士的肩膀,淡淡的安慰道:“虽然含羞草出的主意从来不靠谱,不过这次,倒能保证她离不开你。”
游医说的很对。
他们把国舅爷的大印一亮,又胁迫县太爷死活非要强抢犯花,声势浩大的很快全苦丁镇都知道了。
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花娘一看见犯花回来,立刻把早就打包好的道袍塞给她,逼着撵着叫她回去出家,全镇人巴不得都给这个流年不顺的小犯花打掩护,接力赛似的一棒一棒把她往道观里送。
既不听她解释,也不管她是不是想去……
于是乎,强大的、不可抗拒的群众力量,愣是把死活不情愿的犯花硬生生运送到了道观门口。
游医早就算到了这一步,夹着含羞草带着道士就站在这里一劳永逸的等。道士原本还不信犯花真的会来,看见她的时候,惊讶的下巴直接掉下去二尺多长,爪子死死的拉着犯花的手就不松开,两眼更像是中邪了一样死死的瞪着她,目光如炬戳死人的那种。弄得犯花心里直发毛,嫌弃加害怕的差点上嘴咬:“你放手,快放开,不然咬死你。”
道士立刻转成一副如丧考妣的哀怨相:“命犯桃花,你别抛弃我……”
这话说的……真……
含羞草在游医的臂弯里偷笑。游医则仍旧像是在神游太虚般发呆。
犯花尴尬了一下,继续甩,没命的甩,厌恶程度堪比甩开带着瘟疫的老鼠:“走开啊你,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你少胡说八道。”
道士更哀怨道:“你抛下我我会死的……”
犯花瞬间有一种遭天打雷劈的感觉……
无奈啊无奈,犯花不甩道士了,清清嗓子:“那你就,正经的解释一下吧。”
好不容易犯花发善心,道士颠三倒四的一通乱解释。于是,含羞草开始□嘴,游医也不神游了。
于是乎,三个臭皮匠一起说三道四的效果——丝毫不乐观。
犯花对于游医和道士的一齐解释,外加含羞草的插嘴听的是云里来雾里去,半天听下来除了从脚往上开始冷的难受以外,没其他收获。
含羞草已经被游医套了一遍话,把此当做毕生的污点,这回死活不往明白里说,还故意七拐八拐的上天入地说花鸟鱼虫,道士鄙视他一下,他就晃着短短的胳膊说飞禽走兽,道士踢他一下,他就怒了,从游医臂弯里挣脱出来又是满地打滚:“你个没人性的找个有屋檐的地方再说能死吗,要冻死本大爷啊!”
游医一笑,重新拎起含羞草夹在臂弯里:“去我们住的地方。”
游医和含羞草就住在客栈里,被道士嫉妒的念了句:“真有钱。”
游医把含羞草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往桌上一扔,自己坐在床上,在含羞草不忿的跳下来之前,慢悠悠道:“在雪地里滚的衣服湿透的人,不许到床上来。”
含羞草脚下一顿,立刻又开始在桌子上打滚:“你不爱我了,你们都是没义气的,床重要我重要?我要上床去,呜呜呜,我要上床去啊,你们都是坏人,我不理你们了,呜呜呜。”
三个人里只有犯花一副为难的表情,道士和游医理都不理。
道士无视着拉着犯花坐在桌边继续给犯花解释,期间夹杂着桌上这一盆含羞草的吵闹声。
大意就是道士他们一族的族人自古都有这么个规矩——其族人不分男女,只要到了二十又五的年纪,都要经历一份考验,只要是活下来的人,不光可以后半生自由自在,传闻甚至可以实现梦想。
“还什么实现梦想?我们现在的梦想都是想要活下去,等真的活下去了那可不是实现梦想了吗。”含羞草不满的插嘴。
之前,没人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考验,就连现在他们人都出来了还基本是半知半解。只是年纪到了,有人来告诉他们该出发了,目的地在什么位置,各人该去找什么人做搭档,来的时候只是告诉去找人,保证找到的这个人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跟在他们身边,至于其他该做什么、准备什么和找的这个人到最后有什么用,他们都是一无所知。
“不过,他们现在倒是知道目前应该做什么了。”游医淡淡出声。
犯花看向道士,道士忙解释他们上次从县衙搬走的时候,黑葫芦不是给了他一只鸽子吗,上面写着要他们这些人去找齐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四个神兽。
犯花眨眨眼,恍然想起道士那时候因为桃子不见那叫一个悲痛欲绝,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又奇怪一件事:“找到做什么?抓了,杀了,还是煮了、炖了?”
道士很郁闷道:“就是没有要求也没有规则才叫人头疼,谁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能做,就连做错了都没人知道。”
没要求、没规则的事情其实最难做。你知道这个找齐是找死的还是活的,还是死活皆宜的?你知道是找到的人才有资格继续下去,还是不管谁找到了,所有人都能继续下去?你知道是每人最多找到一个就够,还是一个人要找齐四个才行?你知道万一一不小心把神兽挂掉了一个或者都给挂掉是不是代表他们这些人全都死定了?你知道这里面需不需要明枪暗箭的干掉几个竞争对手?
……
不知道,他们这一群人什么都不知道,就像是一群无头苍蝇被人给了个模糊的指令就得拼老命的往那里飞,还不知道忽闪翅膀是不是对的一样。
犯花对于道士的担忧程度很怀疑:“你貌似出格的事情做了一大堆了吧?我看你也从来没做什么做的胆战心惊的。”
“他笨的能把到手的白虎都放跑了,对他千万不能抱太大希望。”含羞草坐在桌子上,两条小断腿摇晃着,歪着头甜甜的笑,挤兑道士。
“那是那封信到晚了,早我不就抓住它了。”道士有些尴尬的盯着地,突然一拍桌子,一怒而起,吓了含羞草一大跳,“下次再叫我看见那只死老虎,我一定把它五花大绑了抓回来煮汤!”
“别以为白虎像你一样笨蛋。”含羞草继续摇着他的小短腿。
道士也不和含羞草打口水仗,悻悻的坐回去,迟疑的看向犯花:“喏,所有的事你都知道了,那你……还打算继续跟着我?”
就是因为苦丁镇一如既往的平静如水,波澜不惊的无聊,犯花听见这个只觉得有趣的要命,早就憧憬的两眼冒绿光了:“这么有趣,当然要算上我。”
话罢,她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来,来到道士面前,一手掐腰一手指他,“你!以后不许骗我,不许说还俗,更不许说要娶我……反正什么都不许!你听见没有!”
含羞草笑得直打滚:“哈哈哈哈,你居然全都做了,哈哈,好兄弟,小南你真是太够义气、太爱我了,我说什么你都照做,哈哈哈……”
道士埋怨的瞪了一眼含羞草,垂头丧气的小声嘀咕一句:“那连真心的也不能说了吗?”
娘啊,你这是要嫁谁……
道士后悔死了一开始居然听信含羞草的鬼主意,没想到只不过是说实话而已,就让命犯桃花这么兴高采烈的陪他送死,顺顺当当的和他回去山中小屋继续住,而且兴致好到对之前他的乱七八糟行径既往不咎。
唯一的好处也就是苦丁镇都不知道贵重的国舅爷其实是个丝毫不贵重的冒牌货,所有人都支持险些被强抢了的犯花去出家,其中以花娘的支持最为强烈。
花娘含泪默默的拿了一包银子给道士行贿,一把鼻涕一把泪道:“道士小兄弟,你可要好好照顾我家闺女,千万别把她养胖了,晒黑了,累干巴了……我这个当娘的还等着万恶的国舅爷一走就把她拾掇拾掇嫁人呢。”
自从散财小女娃来过之后,道士俨然已经不缺钱——甚至可以说富足的很。可一当他看见花娘那一包银子,立刻习惯性的往自己怀里揣,被一边的犯花瞧见一顿猛瞪。
道士正犹豫把这个揣了一半的钱袋是揣进去好,还是还回去的好,正为难,就听花娘又道:“那个……我家闺女还是要还俗嫁人的,道士小兄弟啊,你看看,你是不住的离我闺女远点?”
花娘说的时候使劲的瞪着屋子当中的挡帘,明显对它的质地和作用深表怀疑。
道士心不在焉的随便哼哼两声算是回答了,两眼只盯着这个进退两难的钱袋,显然还是钱袋最重要。
犯花听不下去,把花娘往外推,埋怨她怎么和个五蕴皆空的出家人说这个,真是丢死人了。
花娘仍旧不依不饶:“出家人怎么了?出家人就不是人啦?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笨呢。”
其实花娘说的真对,这道士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不管怎么看怎么看都是个假道士,哪来的五蕴皆空,防他简直太正常了。可惜,犯花一直把他当真的,至于那些五蕴不空,就当不拘小节给打发了。
真不知道到底是谁不拘小节。
花娘只得自己碎碎叨叨的念叨着不情不愿的走了。花娘走的很是时候,因为估计是花娘能走到了山下的时候外面就开始下鹅毛大雪了。
犯花回来就冲道士伸爪爪:“钱呢?”
道士迟钝的拍拍胸脯:“在我这里。”
犯花差点上去挠他:“给我。”
道士一毛不拔的捂住胸口:“你要干嘛?”
犯花望着墙壁思考半天:“嗯……我要买烟火。”
说书人说到大门大户家过年的时候总会说道烟花啦、炮竹啦什么的,说的那叫一个漂亮吸引人,炮竹谁家过年都买得到,但是烟花犯花从小就没看过,一直向往着大雪天里能看见烟花。
道士皱皱眉,满脸的不乐意:“买那东西干嘛用,浪费。”
“那是我家的钱!”犯花急了,眼见就要冲上去抢。道士忙摆手讨饶:“行了,行了,你别闹,我给你买还不行吗。”
“我要自己买去。”犯花挑眉不信任道,“谁知道你会不会克扣我们家的钱。”
“你买?”道士哼哼一声,“这地方也得有人能卖给你。”见犯花一脸的失望,一手掂量着自己的钱袋,一手去摸花娘拿来的钱袋,还是舍不得,犹豫道,“你不看就不行?非弄这麻烦事。”
犯花没吱声,除了冷哼就是恶瞪,看架势明显是你敢不去以后绝对没好日子过。
道士满脸苦恼,只得缴械投降:“好吧,好吧,我去给你找去。”
犯花瞬间转为甜甜的笑,催促道士:“去呀,快去,现在就去。”
道士露出悲哀的可怜相,指着窗外:“已经开始下雪了……你让我现在就去?”
犯花小媳妇状掐腰:“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明年?你可是要经过重重考验活下去的人,下雪天买个烟花而已,要不要不一副要拼死的架势啊。”
道士唉声叹气一阵子:“真不把我们当人看……”偷偷瞥着犯花见她丝毫不松口,只得硬着头皮冲了出去。
犯花不屑的哼了一声:干嘛一副大义凛然、慷慨赴死的样子,我们还不是常常大雪天跑出去打雪仗,下下雪又不会死。
雪虽然很大,但一炷香之后就停了,犯花一个人又是无所事事的望天,蓝蓝的天空连朵云彩都没有,通透的好看是好看,但是看久了更没意思。犯花无聊之余,看见门口那个被道士抠的只剩下胡萝卜鼻子的可怜雪娃娃,便起了兴致,蹲在雪地里给它堆同伴玩。
可一个人到底没意思,犯花滚了个小雪球就不怎么愿意玩了,想把小雪球往雪娃娃脑袋上一放就回屋去。
刚站起身来,就感觉有东西再拽她的裙子,低眼一看,眼睛一亮:“咦,你怎么回来了?”
是和她一起堆雪人的那个花衣服小女娃,还是那身碎花衣服没变,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头顶上还有没化的雪花。
“堆娃娃,堆娃娃。”小女娃兴致勃勃的蹲在地上拍雪地,仰着头开心的瞅着犯花。
有人陪了,犯花也很开心,把大雪娃娃脑袋上的小雪球拿了下来,一脸欢快的继续在雪地里滚雪球,小女娃显然比起自己捏雪球更喜欢滚雪球,伸出小手来抢犯花手里的半成品,犯花也不跟小孩子计较,小女娃一抢,她就顺势把雪球给她了。
小女娃开心的抱着雪球,一抬头,看见那个只剩胡萝卜鼻子的可怜大学娃娃,哭丧起小脸开闹:“雪娃娃的眼睛不见了,雪娃娃的嘴巴也不见了,呜呜……都不见了,都不见了。”
犯花对于闹腾的孩子一点办法都没有,手足无措道:“那你就……再找新的眼睛、嘴巴安上去呗。”
小女娃更不依,眼睛里大滴的眼泪滚出来:“姐姐是坏人,姐姐抢了雪娃娃的眼睛和嘴巴……姐姐坏,我再也不跟姐姐玩了!”说着举起雪球往地上一摔,摔得雪球一松,散开了一半,儿小女娃哇哇的哭着一扭一扭的跑走了。
别看小女娃小短腿,跑起来速度却不可小觑啊,犯花追几步愣是没追上,硬是让小女娃跑没影了。丢人啊丢死人了。犯花决定这件事打死都不说出去。心里顺便还把道士从头到脚骂了一遍——本来东西都是他拿走的,害的犯花被小女娃讨厌,骂骂也应该。
犯花看了看地上无辜的可怜雪球,惋惜的叹了口气,前脚刚刚跨进门,猛地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还没来得及受惊,就见道士从她身边挤过去,冲到桌边抓起茶壶也不用茶杯直接往嘴里倒,喝了没两口就呛了,放下茶壶咳了两声:“我的天,这么凉。”
犯花站在门口掐腰瞪他:“这么快?你用飞的啊!”
道士喘了两口气:“你看你,急什么。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你要不要先听?你要是不愿意听我就再下去不就得了。”
道士无比纯良的看着犯花:“喏,你看你是先听还是先撵我?”
“你都坐那儿了,我还能不让你说?”犯花翻了个白眼,“你说吧,快点。”
道士特意站起来,深吸两口气,底气十足道:“我们的道观要回来啦!”然后见犯花一脸的平静如常,不禁泄气,“你怎么不兴奋?”
犯花撇撇嘴:“我兴奋过头,总行了吧。”继而奇怪县太爷之前死活不肯把道观还回来,这回怎么了?戏班也没走呢,难道县太爷发烧烧傻了?
“多亏了你娘啊,这厉害,姜还真是老的辣。”道士兴奋之余嘴里也闲不住,竖着大拇指一个劲儿的猛夸。
“我娘?”犯花疑狐道。
“可不是,你娘带着全镇老百姓闹上县衙,愣是把道观给我们要了回来。”道士之后又是一顿猛夸花娘英勇。
“那戏班住哪儿?”犯花不耐烦的打断道士。
“县衙啊。”
犯花“噗”了。
县太爷一直沽名钓誉的号称洁身自好,不跟身份比他低的相交,这下可热闹了,哼,让你那时候不帮我,活该,绝对活该。犯花不厚道的想。
道士已经乐颠颠的跑去收拾行李,胡乱的打着包招呼犯花:“快收拾,你也快点,咱俩争取天黑前搬回去。”
犯花不情不愿的慢腾腾收拾:“急什么……”
她还挺不情愿走。
收拾一会儿就慢条斯理的往榻上一坐,拉拉被子扯扯褥子:“这些也带走吗?”
道士急匆匆的冲过来,用力一扯褥子,差点把犯花翻腾地下去,急吼吼的卷巴卷巴丢一边:“带走,都带走,你快收拾,别慢腾腾的。”
犯花哼了一声,坐定不动弹,直拿白眼瞥他。
道士兴奋的收拾了一会儿,总算是感觉到了犯花十分不友善的目光,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她:“怎么,你还不想走?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的?”
犯花两手撑着榻沿,眼睛看着地,脚晃来晃去的不说话。
道士想了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要是不想收拾那就都由我来。”半开玩笑又道,“不过命犯桃花啊,你可不能这么懒,会变胖,你娘最怕你变胖了,说会更嫁不出去。”说笑着过去帮犯花收拾她的东西。
犯花还不领情的在他挨近自己的时候踢了他一下。
道士立马跳开,不气不恼的冲犯花龇牙笑笑,好脾气的继续靠过去收拾。
犯花撅撅嘴,只好随便他了。
大包小裹的收拾完了,道士又把之前那两匹马拉了出来,摞大山似的往马背上挂,东西多的差点把两匹马压趴下,道士自己还背了个包袱在前面牵着两匹高头大马,对什么都不用拿的犯花道:“路滑,你在后面慢慢的走,不用急啊。”说着,费力的牵着马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山下走。
犯花有些失望的盯着摇来摇去的马尾巴,突然脚下一滑,“啊”的一声叫,堪堪稳住身体没摔倒。
道士闻声回头,见此叹息道:“说你胖你还喘。”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招呼她过去,“来,过来吧,我牵着你们仨。”
犯花拱开两匹碍事的马,气鼓鼓的冲上去,鼓着腮帮子道:“谁们仨?”
道士笑了两声,把自己的胳膊伸过去:“你牵着我们仨,行了吧?”
犯花一甩头,哼道:“勉强行。”拉住道士的胳膊一起往下走。
稳稳当当的走了一大段,道士突然道:“喂,你怎么不摔跤了?”
“你还盼着我摔跤?”犯花狠掐道士一把,疼得他呲牙咧嘴。
“我哪儿敢啊……”道士无辜的小声哀叹,“我就是奇怪你怎么连滑都不打一个了……”
犯花用力捏了一把道士的胳膊,有些尴尬道:“我有拐棍,我走得稳当还不行……”
道士呆在道观门口愣是没敢进去——满大门的红对联,上面还挂着红灯笼,推开大门往里看,一溜的红艳艳……
“谁占我们地方成亲来着?”道士头疼道,“用完了也不收拾……”
“谁会在道观成亲。”犯花已经进去了,在里面催促道士,“快进来。也不知道是谁念叨一路冷的,现在喜欢站雪地了。”
道士嘴里还在念叨着谁跑道观成亲来了,真要命,一堆烂摊子又得自己收拾了。慢慢腾腾的牵着马进去。
然后猛见花娘一身盛装,喜气洋洋的一见他们进来就放鞭炮……
“娘啊,你这是要嫁谁……”
什么玩意都来住,当我这里客栈吗?
花娘差点破口大骂:“死丫头,嫁个屁,看不出老娘是迎接你们回来!老娘跟你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嫁你娘个头!”暴怒的花娘显然没注意到自己把自己绕进去骂了。
所以说啊,一般般的吵架不能随便骂娘,要很谨慎、非常谨慎的选好对象,对自己家的娃尤其不能骂娘……
“我说什么了……”犯花无辜的嘀咕。
道士可不管这娘俩的恩怨,自顾自的搬行李收拾屋子,凡路过之处,红的东西全都被他拽掉、销毁……
花娘看在眼里,无奈房子是道士的,她只能干恼火的没辙,犯花还老催她快回家去,埋怨她把道观弄得跟谁家成亲似的,还不知道要收拾到什么时候。
花娘还分辩这叫喜气,过年了就得这么喜气。被犯花硬推走了。
道士热火朝天的收拾房间、扯红布,忙的恨不得多长两只手才好,路过大门的时候,却见犯花兴致勃勃的蹲在大门口手里拿着香在放花娘留下的炮竹玩。
“你倒是清闲,这红艳艳的好看啊,快帮我给它扯掉。”道士一面卸马背上的东西一面叫她。
“这叫喜气,过年就要这么喜气。”犯花漫不经心的回答,仍旧欢欢喜喜的继续放大炮竹。
道士抱着满怀的东西,看着犯花小心翼翼的凑到炮竹边上,飞快的点了信子屁颠屁颠的躲回来,捂着耳朵乐不可支的等着那“嘭”的一声响。道士扬扬眉,不知道这个光有响的东西有什么意思,只说了句:“小心崩了你。”就抱着东西继续收拾去了。
犯花还不依不饶的白他一眼,继续放她的可爱大炮竹。
哑火了?
犯花坐在门槛上捂着耳朵怎么等都不见这个炮竹有响动,迟疑一下,蹲着以龟速往炮竹那里挪动,想瞧瞧是真的哑火要是中途灭了。
一把雪从天而降,把哑炮埋了个正着,随后一只穿着黑靴子的脚还落井下石的往上踩了一脚,犯花皱眉仰头看上去,黑葫芦一脸面无表情的还在踩,犯花又低头看可怜的哑炮,都被踩得与天地合一了。
犯花几乎泪眼婆娑了:“别踩了……都碎尸万段了……”
黑葫芦看了看回归大雪地怀抱的哑炮,又看了眼犯花,平淡道:“哑炮很危险。”然后若无其事的独自走掉了。
犯花莫名其妙的盯着地上被踩扁、混杂着雪的哑炮发愣:一个哑炮而已,也不会怎么样嘛,干嘛这么紧张,真是……
犯花猛地张大眼——终于,她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黑葫芦这么眼熟。
小时候,也是大过年放炮竹,也是一个哑炮,也是犯花凑过去瞧,但是……那个哑炮炸了,犯花那个距离,不是被炸瞎就得被毁容。
之所以到现在还能这么光鲜亮丽的到处跑来跑去的见人,是因为当时有一个路人甲救了她——电光石火之间他左手把她按在怀里,右手伸出去挡了一下……对啊,黑葫芦右手的那块疤,她早该想起来的。
犯花后悔的直想揪头发:救命恩人啊,那可是救命恩人啊,活蹦乱跳的救命恩人在她面前招摇的晃荡那么久她居然愣是当装饰物给无视了,忘恩负义,简直忘恩负义,太没良心了。
不对……
犯花皱起眉头,两眼瞪着碎哑炮的残骸使劲的回想: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该死的破记性,到底是什么不对劲?
犯花瞪直了眼卖力想,道士又回来一趟,见她那副样子还以为她在大门口解决便秘,一手挡眼,一面嫌弃道:“你说说我们要茅坑有茅坑,要马桶有马桶,你至于在大门口解决吗,快进去、进去,丢人啊,伤风败俗啊,难闻啊,太臭了……”
犯花抓了一把雪就扔他:“你才在门口便便呢!”
道士松了口气,放下手不满道:“那你蹲的那么引人误会干什么。”
“你才引人误会呢!”犯花连忙站起来,尴尬的眼神直飘,“我这是冥思苦想!”
“想什么呢你。”道士漫不经心的问着,继续翻腾着马背上落下什么没拿进去没有,“有那个功夫帮我收拾收拾,你那个肚兜啊,亵裤什么的,我都不知道给你放哪儿好……”
犯花登时脸彻底的红透,咬牙切齿的用目光杀死道士上万遍:“谁让你动我的东西的!”
道士还无辜无奈的摊手:“还不是因为你都不肯收拾,你都不知道我收拾你那些东西有多辛苦,你怎么有那么多……咳咳,见不得人的东西……”道士也有些难为情。
“你别动。”犯花点点道士,“你等着。”深吸两口气,面上带着强挤出来的微笑奔了厨房。
道士看着她走远,顺着马毛,自言自语:“这又唱哪出啊。”把马顺的舒服的摇摇脑袋。
不一会儿,犯花拎着个菜刀气势汹汹的出来,道士一看撒腿就跑,在院子里连躲带闪:“你……你干嘛你,有话好好说啊,怪吓人的,咱们又不缺肉吃……放下,快放下。”
犯花才不吃这一套,举着菜刀满世界的追杀。
含羞草和游医就像闯空门一样,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进了这个大开着的院门,正看见犯花气喘吁吁的坐在石凳上喘气,道士脸不红心不跳的站在安全距离外悠哉的数云彩。
“哟,打是亲骂是爱啊。”含羞草迈着小短腿冲着道士晃过来,小小的脸上全是埋怨之色,“一来就让我们看这么甜蜜的戏码,欺负我俩都是男的是不,我可告诉你,男女不是问题,你再刺激本大爷,本大爷就给你白演春宫。”
“你又来干什么。”道士有几分嫌弃道。
“本大爷的钱要花光了,你,包我们吃住。”含羞草一挥手,指着道士指使。
“没门。”道士毫不客气的一口回绝,“你俩是强抢民女来的,和我们一起住不立刻就穿帮,回去住你的客栈去。”
含羞草又准备满地打滚耍赖,游医拎住他的后襟,对道士一笑:“那好,我现在就出去挂招牌赚钱,以我的医术,衣食无忧绝对没问题,不过到时候人人都会知道我不过是个大夫……”欲言又止的看着道士。
“还是你缺德!”含羞草兴奋的踢了游医一脚。
道士张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低头想了好一阵,只得道:“那你想怎么样?”说完又补上一句,“住我这里绝对不行。”
“你这么坚持干嘛啊,你这院子里又没埋着传家宝。”含羞草不满的扭动。
道士不自觉的瞥了眼事不关己的犯花,嘟囔道:“不行就不行,你哪来那么多废话。”
“嘿,你……”含羞草刚要宣泄不满,游医拦住他道:“我们只要借钱而已。”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道士立刻回答,快的连点空隙都没给他俩留。
游医一愣,含羞草拉拉他,解释给他听:“这家伙是铜板和银子生出来的,那心就是钱眼填的,坚决的要钱不要命。”
犯花在一边拍着胸口喘气:早知道他贪财,没想到居然这么贪,看来以后还是别逼着他往外吐钱了,省的哪天真的自裁了……她还得爬过来收尸。犯花想想都瘆人,不禁浑身一个寒战,真是抢钱的怕要钱不要命的。
游医一扬眉,示意含羞草再缺德也没辙了,还是他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含羞草立刻使出满地打滚战术:“死小南,你又不爱我,本大爷为了你钱都花光了,你居然抛弃我,呜呜,没良心,没人性,破小南,爱我吧,快重新爱我啊,给我找个地方住……”
“住的地方……我们刚搬出来的地方还空着。”道士几乎是无力道。
虽然过程是艰辛的,但就总算把游医和含羞草弄走了的结果来看,结局还是挺完满的。最起码道士总算拼死保住了和命犯桃花小徒弟其乐融融的二人独处。
所谓饱暖思【河蟹】(诸位都知道思的是啥是吧哈哈,可惜古人可以思,现人就得憋回去独自揣摩,意会啊意会吧诸位-_-|||),犯花是道观也抢回来了,奇*|*书^|^网老娘也搞定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意会着都有很多好玩的事情在招手追赶她,顺风顺水的在现在无所事事之际,恍然想起这么个一直被她抛诸脑后的东西——白团儿小老虎桃子!
虽然桃子是在县衙丢的,不过……谁知道它会不会又自己爬回来,于是,犯花弯着腰、闷着头横冲直撞的在道观里乱翻,目标锁定为各个可以藏住桃子的犄角旮旯。
可怜道士刚把东西收拾得有个家样,犯花一路如蝗虫般过境,走过之处,登时跟被一群强盗洗劫过一样,道士忍无可忍,揪住她的腰带把她拉住不让她继续往下一个房间蔓延:“你找什么?!”
“桃子。”犯花挣巴几下挣脱不开,刚才上蹿下跳的翻腾也挺累,就顺势往书案前的椅子上一倒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