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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苦丁镇》》 · 南朝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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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厨房。”道士想也不想道,随即想起,“这大冬天的哪有桃子?”

-书-“小白虎!”犯花翻了个白眼,满心的不满:你到底还要我提点你几遍。

道士苦笑两声,也不去收拾,靠着书案道:“它都丢了多长时间了,你现在才想起来。”

犯花是忘得挺彻底的,尴尬的咳了两声掩饰:“我现在不是想起来了吗,去找,快去找,找不到不许吃饭。”

道士哀怨的往案上一坐,两手一摊做慷慨赴死状:“来吧,你就饿死我吧,就赐我个全尸吧。”

犯花鄙夷的瞪他,爬起来继续满世界找桃子。

道士识趣儿的把收拾好了的各屋门窗锁好,省的犯花进去乱翻。

犯花气闷,只好在锁不了的院子里翻腾,树挡踹树,草挡扒拉草,要不是大石头搬不动,早就让她挖出来都堆在道士房门口了报锁门之仇了。

就连无辜的泥像都难逃被祸害的一劫……

一路摸到大门口,犯花连个蚂蚱都什么都没找到,只踩了满雪地的脚印,唉声叹气的准备放弃了回去。猛一抬头……门口站着一个娃!

丫的又是个娃!

老天爷你嫌别人家娃多我没有是不是!全往我面前送!

犯花看都没看清就满心无力的一声怒吼:“谁家的娃谁领走,别没事都往我面前扔!”

那娃明显比她更无力:“四姐,我就是你家的娃……”

犯花定睛一看,还真是她家老五,背后还背着个大包袱,傻笑两声算是弥补《奇》了被冤枉的老天爷,一手接过他的《书》大包袱拿在手里,一手把老五《网》拉进门,随口就道:“你来送钱的?”

老五鄙视一下,踱步往里走:“四姐,你怎么财迷起来了?”

“财迷?”犯花一愣,继而想起刚才自己说的是啥,一阵羞愤的直想咬舌头,“你,你跑来干嘛。”

老五走过前堂这个烧香拜泥像的地方进了后院,瞥撇这满地积雪来没来得及打扫的院子,慢条斯理道:“我离家出走,借我个房间猫冬。”

犯花迟钝的点点头,应了一声叫道士:“我弟弟来了,收拾个房间出来。”喊完才缓过味儿来,揪着老五的衣襟,“你说啥?!”

老五捂着被震的发疼的耳朵,叹息:“四姐,你越来越彪悍了,小心嫁不出去。”

犯花二话不说抬手把包袱塞回老五怀里,揪着老五往外拽:“你能耐大了,还敢离家出走,看我不把你打包扔回去!”

道士听见犯花的喊声开始还以为她开玩笑,慢腾腾的出来真就看见正被犯花揪着的花家老五,忙怀揣着小私心装作壮犯花声势:“什么牛鬼蛇神的就住进来,当我这里是客栈吗?没门,快拎走。”

嫁了总比跟着我去死的好

犯花手一抖:“说谁牛鬼蛇神!”

老五嘴一咧:“说谁牛鬼蛇神!”

道士泪眼婆娑,也不费劲和跟女人和小鬼讲道理:“我……我牛鬼蛇神,行了吧?”

老五一甩包袱,背在肩上,冲道士颐指气使:“给少爷我开间房。”奇*|*书^|^网

道士不屑的一哼:“谁管你。”

犯花恼火的一推:“回家去!”

“花老四啊花老四,你到底有没有立场啊!”某小鬼泪流满面。

“离家出走绝对不行,快回家。”犯花铁石心肠的继续推走。

作为小鬼,自然有小鬼的攻势;而作为老弟,自然有老弟的法子。不论是哪一种,反正犯花最后是投降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今天道士是够倒霉了——前遇狼,后有虎。好不容易赶走了两匹恶狼,倒弄不走一只小老虎,道士算得上是前功尽弃倒霉到家,一脸的悲催。

老五小老弟得意洋洋的进了他抢来的房间甩包袱,一身轻松的出来对道士一副大少爷派头道:“我饿了,没有没吃的。”

道士傲气的像头雄狮,鄙视一眼,当他是空气过滤了。

犯花慢腾腾的打墙角钻出来路过,没听见老五说什么,摸摸肚子,对道士一副大小姐派头道:“我饿了,有吃的没,没有就去做,来不及就快去买。”

比老五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五看着,合计同样的话,自己刚才吃了闭门羹,看四姐怎么倒霉。

岂料道士浑身的毛都顺了,唉声叹气的乖乖去跑腿:“要吃什么,快吩咐,不然买回来什么你就得吃什么,可不许抱怨。”

看着犯花掰着手指头数给道士听她要吃什么,老五华丽丽的感觉到了什么叫做性别歧视。

黑灯瞎火,四野无声。满天的星星没一个是亮的,盘子大的月亮和星星们集体私奔了——大阴天啊。

这么适合犯案……和睡觉的大黑夜晚里,犯花刚捂暖了床,迷糊的眼皮打架即将打劫周公的关键时刻,有人以惊涛骇浪之势强有力的死命推她。

“……别闹。”犯花只当是老五睡不着来闹她,迷迷糊糊的推开那人。

“起来……快点。”摸黑进来的哪是什么老五,分明是道士,无奈犯花怎么都不起来,道士一咬牙,压着嗓子喊她,“快起来,出大事了。”

犯花一下子惊醒,瞪大双眼在一片漆黑里分辨了半晌,这才看清床边的是道士,条件反射的就要一声尖叫。道士忙一手做着噤声的手势,一手捂紧她的嘴,小声在她耳边道:“别叫,别出声,穿上衣服,跟我出来。”

犯花见道士这样,以为不是来强盗了,就是失火了,再不济就是闹鬼了,也不管什么见鬼的男女授受不亲,手忙脚乱的穿了衣服,飞快的跳下床抱着道士的手臂跟着他出房门。

道士伸手推开房门,立刻吓得犯花死死的抱着道士胳膊多在他身后,脑袋抵着他的肩膀愣是不敢抬头。道士往外跨了一步,一只脚跨过门槛,却死活带不动犯花一起出来,而且……

“咳,你能不能别抱的那么紧……”黑暗里,道士厚厚的脸皮开始泛红。

“我害怕嘛,借你的胳膊抱一下怎么了,这么小气。”犯花还不满,仍旧是死死抱着不撒手。

“好吧……”道士几乎是脱口而出,满心早就只剩下三个字在徘徊:软软的,软软的……软软的,软软的……

三个有爱的大字无限循环。

软软的啊!

道士魂不守舍的把犯花拉到院子中央,四周黑乎乎、光秃秃的树此时分外可怕,犯花不禁抱的道士的胳膊更紧,道士心里彻底沦陷在“软软的”三个大字怀里。

犯花害怕的东张西望,生怕哪个黑暗的角落里会钻出个张牙舞爪的恐怖妖怪把她生吞活剥了。

“到、到底出什么事了?”犯花又冷又怕,浑身直打寒战,说话都颤抖着。

魂归“软绵绵”的道士恍然还魂,往院子东头望了一眼,还是有些恍惚道:“再等等……”

道士好像早就知道今晚有事似的,全副武装裹得严严实实,身上的斗篷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的,软乎乎、暖洋洋,衣服单薄的犯花一个劲的想挤进去。道士察觉到,毫不犹豫的解了斗篷披在犯花身上,把兜帽也给她带上,顺便把她往自己怀里一搂:“忍忍就好,不冷了,不冷了。”

犯花心里一暖,脸上发烫,缩在道士怀里体味什么叫暖洋洋,仍旧莫名其妙不知道道士要做什么。

突然,一道刺眼的光亮划破黑夜,道士兴奋的拍拍她的脑袋示意她往上看,犯花紧紧的闭了一下眼,勉强适应这道刺眼的仰着头看上去——

“嘭”的一声轻轻的响,一大团的光亮炸开,照亮个大半个苦丁镇。

是烟花!

犯花惊喜的叫了一声,不顾晃眼,吃力的仰着头使劲的看着天上一个接着一个绽放的漂亮烟花,欢喜的叫了一声又一声,也再不觉得冷,摇着道士的手臂欢喜的指着天上一个又一个的烟花给道士瞧。

道士看不出炮竹的好,现在连烟花的好处也没看出来,丝毫不理解犯花看着这么个亮堂堂的东西为什么这么兴奋,不过,看着犯花脸上绽放的开心的笑容,道士死命的劝服自己花那么多钱、跑那么远路是值得的,很值得,真的值得……

道士同样不知道,这个他自己十分不待见的烟花在这个夜晚惊醒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为这个本来一辈子都可能不会看到的贵重烟花兴奋的一夜无眠。

“啊,下雪了。”犯花兴奋的指着天空,黑黑的夜晚被烟火照亮,细小的雪花慢慢的飘落下来。

老五站在自己房门口看一眼头顶的烟花补一眼地上的道士和犯花,人小鬼大的皱起眉头。

即使是纯洁的小鬼头,也看得出来这是奸/情啊奸/情,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对儿伪出家人的大奸/情。

第二天,苦丁镇多了一串的大熊猫……

道士好好的教育了一下老五“不干活没饭吃”的箴言,实际上还是靠着拳头和铜板撵他出去买饭吃。

道士俨然指使不动犯花了,所以犯花很闲,闲的快要长毛了,但是道士一样这么闲就……

犯花坐在供桌下的蒲团上对道士道:“你怎么不出去找什么白虎啊、朱雀什么的?”

道士无所事事的在摆弄签筒里的签条:“急什么,大不了等别人抓到了去抢。”

“真缺德。”犯花同样无聊的爬起来凑过去摇签筒,摇来摇去摇出来一个小吉的签条,不满意的插回去重新摇。

道士抢过去:“哪有你这么摇的,怪不得不准。”说着,翻着签筒找犯花刚才抽到的那根,“是哪根?你还记得吗?”

“我就记住一个小吉。”犯花无所谓道,“反正都是吉,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道士不甘心的还在找犯花抽的那根签,“小吉跟小吉还不一样,你小心你的小吉问卜之后比大凶都惨。”

“哪有那么惨的小吉。”犯花哼哼道,“你就胡说八道吧。”

道士实在是看不出那些个长的差不多的签条到底哪个是遭了犯花毒手的,无可奈何的只得放弃,嘴里却还嘟囔:“怎么没有,上次我就发现一个,真是诸事不利惨不忍睹,大凶还能峰回路转个起死回生,那个小吉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我抽到的肯定不是。”犯花忙否认。她都不知道自己抽到的是什么玩意,管它是什么,就当它不是。

这时候,老五拿着一包烧鸡,一包包子的回来了,往桌上一放,毫不客气的掰下个鸡腿咬着就吃,道士扼腕,急忙跑过去掰了另一个,眼见就要送进嘴里的关键时刻,犯花咳嗽一声。道士悲哀的把鸡腿默默放了回去。

犯花上下来回打量着吃的津津有味的老五,一把把他拉到一边的角落里嘀嘀咕咕起来。

“你说你是离家出走?”犯花斜楞着眼道。

“可不是。”老五光顾着吃,满嘴塞得满满的含糊道。

犯花抢过那只油乎乎的鸡腿举得高高的:“屁,你跑出来娘都不着急,说!你到底干嘛来的?”

老五伸着同样油乎乎的手够油乎乎的鸡腿,不过比他大几岁的犯花个子比他高,他够不着,只好道:“是,是娘派我来的,可以了吧。鸡腿还我。”

犯花仍旧举着鸡腿:“接着交代,娘叫你来干嘛的。”

老五小鬼头一个,一问就说:“娘说在你嫁给县太爷之前,我就得杵在这里发光发亮。”

“什么……”犯花惊讶的手一矮,立刻被踮着脚的老五抢走了手里那个咬了一排牙印的鸡腿。老五喜滋滋的大口大口的咬着鸡腿:“四姐你那么惊讶干嘛啊,你本来不就是要嫁给县太爷的吗。”

犯花白他一眼,心烦意乱道:“你知道什么。”

那边垂涎鸡腿的道士见他们姐弟俩在角落里嘀嘀咕咕的那么久也不回来,好奇心泛滥起来,蹑手蹑脚的凑过去听……

“你安心啦老姐,县太爷都盘算好了,嫁人之前你就老老实实的在这里装道姑,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嫁给县太爷去,到时候你都是别人媳妇了,那个国舅爷不也没办法了?”老五吃的连嘴都油乎乎的了。

“娘……答应了?”犯花傻傻的问。

“当然了。”老五继续咬鸡腿。

犯花垂下头,她本来一直想着若是县太爷能再来求着娶她的话,她一定会扬眉吐气狠狠刁难他一下吧,可现在……怎么似乎连嫁他都觉得兴致索然了呢?犯花轻叹一声随意一瞥,瞧见了柱子后面的一抹衣角,猛地一抬头,躲闪不及的道士尴尬的冲她一笑:“你们……继续说,当我不存在。”

犯花轻哼一哼,走过去近距离的白他一眼:“都说完了。”

道士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哈哈,那……吃饭?”

犯花直接拿走了道士掰下来的那个鸡腿,又抓了两个包子,一边咬着包子一边道:“你俩吃吧,我不饿。”一脸“我说的是实话”的表情路过可怜的、充当摆设的三清泥像走去内院。

道士露出颓唐的神情,失落的坐在桌子上,随手抓起个包子胡乱的塞进嘴里,心不在焉的甚至都不知道是菜馅的还是肉馅的。

“喂?”老五吃光了鸡腿,靠过来吃别的,见道士这样,装作天真纯洁道,“道士哥哥,出家人是不是不能娶老婆的?”

道士兴趣索然的瞥他一眼,默默无言的用手一撑,从桌子上跳下来,也进了内院。

老五左手抓着鸡,右手抓着包子:都没胃口,太好了,好吃的都归我。哼,一个没钱没权的破道士,还想勾搭我家四姐。

道士刚进院门,没想到犯花就站在院门口咬着鸡腿等他,道士脚下一顿,面色尴尬:“哈……别在外面吃,小心戗风……”

犯花看着道士,把嘴边的鸡腿放下去,一副满不在乎状:“你其实偷听到了吧?没话跟我说?”

道士眼神飘忽一下,干笑起来:“哈哈……我、我就是一不小心听了一小下……”

犯花瞪起眼来,不耐烦的打断:“你没话跟我说?”

道士垂下头,不自在的手背在身后握成拳头:“挺、挺好……”

“挺好?”

“本来就是挺好,你看看,嫁给县太爷,以后肯定吃香的喝辣的,说不定还真能当个一品夫人什么。”道士故作神采飞扬的说完前半段,后半段却越说越失落,“跟着我……甚至可能会死,傻瓜都知道赶紧去嫁了的好不是……”

犯花无语的瞪着道士,突然把鸡腿塞进道士手里:“好!好死了!”犯花气恼的一把推开道士,冲了出去。

炒了!煮了!煎了!腌了!

犯花气恼的走在空寥的大街上,来来往往只有零星的几个人,真是空荡荡的小镇街头。犯花可以横着走、竖着走……爬着走都没关系。但是犯花气恼的沿着一条笔直的直线……走进了一个小巷。

犯花也没看是谁家的地盘,顺着就进去七拐八拐的走了很深的距离,幸好只有一条路,不然走丢了都不知道是怎么丢的。等她想起来,气的一踹墙:都欺负我,连路都欺负我是不是!

棉花团的靴子和有血有肉的脚丫哪里是墙壁的对手,自然是疼得金鸡独立了好一阵。

犯花侧着头望着小巷里面靠着墙生闷气:破道士,我不愿意嫁啊,你看不出来我不愿意嫁那个会把我送人的县太爷吗?你倒好了,什么也不说……你不留我我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办呀?

正出神,一抹黑色在她眼前一闪而过,速度快的她甚至不知道飘过去的是人还是一片黑布,亦或是……幻觉。犯花眨眨眼,愣了愣,随即看了眼黑影消失的方向——什么都没有,【www.qiyebooks.com】想都不想的就追随了好奇心的摆布跟了进去。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更多的是小牛犊不知道不怕虎是会被吃掉的后果吧……

犯花就像是走自己家后院一样吱吱嘎嘎的随意的踩着积雪踩得很大声的走过去,毫无准备的以至于拐过这个拐角看见黑葫芦举着一把黑柄的剑一剑劈死那个和她堆过两次雪人的花衣服小女娃的时候,呆呆的看着满地积雪被血水融化竟然一步动不了、一声发不出。

恐怖。

害怕……

犯花之前不在乎生死,是因为不知道死可以多可怕,看着黑葫芦的剑落下划破小女娃的身体,犯花甚至觉得自己的脊背都是凉的。

冰凉的可怕。

黑葫芦慢慢的转过身来,浑身干干净净毫无血渍,仿佛只是个路人甲,面无表情的看着犯花,眼神却冰冷而肃杀。犯花害怕极了,害怕黑葫芦下一个会把自己也杀掉,惊恐的往后一跌,后面竟然正是拐角,犯花的背贴在冰冷的墙上无路可退,一双惊恐的眼睛里透着哀求看着黑葫芦越走越近……

折射着冰冷的光线的剑锋迎面而来。

犯花惊恐的看着剑笔直的刺过来,尖锐的一声响,犯花梗着脖子不敢看,因为她感觉到剑就是紧贴着她的脖子刺进墙里去的。犯花的心口狂跳,只听黑葫芦淡淡道:“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话落,黑葫芦迅速的抽回剑□黑色的刀鞘里,回身捡起地上的……

等等!犯花张大眼,甚至伸手揉了两下眼睛——那个女娃刚刚死掉的位置上……竟然是一只死掉的小白虎。

黑葫芦若无其事的把小白虎捡起来,拎着就走了。就好像人变虎是习以为常到每天都能见到好几次的事情一样。

犯花用力拍拍脑门,又使劲揉揉眼睛,再想看清楚黑葫芦捡走的是人还是虎的时候,四周却空空如也,不过眨眼之间,一切全都消失不见,那片刚刚经历杀戮的雪地上甚至连点血迹都没有,就好像刚才全都是犯花自娱自乐的幻觉。

犯花从墙上弹起来,摸着找到刚刚黑葫芦插剑进去的位置,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刚才不是白日做梦而松口气,还是继续为目睹了杀人现场而继续惊恐的好。

犯花站在墙下看着那个剑刺过的位置呆了好一阵,最后还是灰溜溜的回去了道观。

道士心急火燎的在道观大门前转来转去,一见犯花脸色惨白的回来登时吓了一跳,迎上去拉她道:“怎么了?冷着了还是冻着了,还是被劫财劫色了?命犯桃花?”

犯花惊魂未定的,总算是理解了为什么道士老是以“会死掉”来打击自己。

犯花现在只想回去平复一下心境,推开道士,随口便道:“也许你说得对,我跟着你真的很危险。”

道士一愣,马上难看的干笑:“可不是,你总算是明白了,不过……”

不等他不过,犯花已经丢下他自己进去了。

道士扶着门板,没落的自言自语说完那句话:“……不过,我会拼命保护你活下去。”道士蹲在地上郁闷的抱着头,“你怎么就不能等我说完。”

道士追到犯花房门前,挠门。

天知道他多看不上那个装腔作势装圣贤、其实本质实在不怎么地的县太爷,绝对比异性相斥还要相斥。更是天知道他大义凛然的对犯花说着“你去嫁吧,肯定比跟着我幸福”的时候差点没被自己这口肉麻的话给噎死。

要是现在这个“你去嫁吧”连关心他这个小徒弟的立场都要威胁到的话,他肯定毫不犹豫去灭了县太爷再拐带犯花私奔。

“命犯桃花?花花?出来啊。”道士使劲挠门。

里面“嘭“的一声绵软的响,八成是往门上扔了个枕头。

人在就好。道士继续挠门,碎碎叨叨的念叨:“命犯桃花,出来啊,你看你这是怎么了?出去一趟跟全家死光似的,你倒是说两句啊跟我,你不说我浑身难受。”

“你才全家死光!”里面的犯花叫道。

平平静静的十六年,连个菜市口砍头都没见过的小地方的小丫头以前哪里会知道道士说那会死会活的话有什么可怕的,真是亲眼看见才知道害怕。她都纳闷怎么自己就那么倒霉,一走就走到了杀人现场,还是她家的救命恩人在屠杀小孩子……现在害怕的非要背靠着什么东西才能安心。

她背靠着墙缩在床上,真的害怕了,怕的瑟瑟发抖,心里止不住打退堂鼓不想跟着道士去冒险,她不想去了,多好玩都不想去了……好可怕。犯花抱成一个团埋着头。

门外的道士还在锲而不舍。

老五咬着厨房里最后一根黄瓜站在道士后面听了半天,终于吭声:“喂,我老姐讨厌你了,你看不出来啊。”

道士不耐烦的瞥他一眼:“臭小鬼,走开。”

老五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大口的咬着黄瓜:“我走开她也是讨厌你了。”

道士瞪他一眼,扭头就拍门:“命犯桃花,你讨厌我了?”

真是无比直接的求证方式。

“我讨厌你!讨厌死你了!你走开啊!”犯花抱着膝盖大声喊道。好害怕,她现在觉得好害怕,能不能不要吵!

道士瞠目结舌的手顿在半空,随后泄气的垂下来,灰溜溜的走开。

老五得意洋洋的看着道士离开,大大的咬了一口黄瓜。

道士走了之后就再没出过自己房门一步,看架势是想把自己饿死留全尸了。犯花那次吓得够受,没心思理睬他,甚至没兴致理睬任何事。幸亏道观里还养着一只老五,不然俩人都饿成全尸了。

直到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老五抱了一堆红艳艳的东西交给犯花:“姐,你好日子到了。”

犯花莫名其妙的翻开来看,居然是嫁衣,不禁皱眉:“老五,你要娶媳妇了?”

老五噎了一下:“是你该嫁人去了。四姐,你最近是不是傻掉了?”

“我?”犯花眉头更紧的否认,“三姐还没嫁,才不会轮到我。”

“四姐……你真的傻掉了啊。”老五无力道,“我几天前不是跟你说过娘的暗度陈仓法吗,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三姐呢,你先嫁了再说嘛。”

犯花也不知道是闷得久了,脑袋都不灵光了,还是故意的:“什么暗度陈仓,我怎么不知道?”

老五也不管那么多,把嫁衣往犯花怀里一塞,拖着她就往外走,犯花慢腾腾的由着他拽:“去哪儿啊?”

老五呲牙:“娘和三姐在小门等你呢,赶紧。”

犯花闻言目光一黯,淡淡的问了一句:“道士呢?”

“在他自己的房间养膘发臭呢。”老五漫不经心的继续拖着犯花走,“快走啦姐,慢了娘会骂街的。”

犯花硬生生停住脚步:“道士……知道吗?”

“知道什么?”老五拽不动犯花,只得停下来,“你说道士知不知道你今天嫁人啊?知道,他当然知道了,他说随便你去,不管你。”

犯花垂下头,阴沉着脸,二话不说快步走到老五前面去找花娘。

花娘和老三一起把犯花拾掇成了鲜亮的新嫁娘,急急忙忙的塞进一顶深色的轿子里,想来是怕即使是偷偷摸摸的半夜出嫁,红色的轿子也太显眼,还是这种普通的颜色保险一点。

花娘一摆手,两个轿夫立刻抬起这一乘小轿送去县衙。

犯花坐在颠簸的轿子里心里七上八下的莫名的有几分恐慌,不安的抓着衣角:上轿子是赌气,可嫁人……我不要嫁人也赌气啊。

还是以前,县太爷就是偷偷摸摸的娶她她也乐颠颠的欢快飞来迅速嫁掉,可现在,她不想啊不想,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啊。

犯花想着想着,突然就想跳下轿子逃走算了,犹豫半晌终于下决心伸手掀帘:死就死了,人生自古谁无死呢还,死道士,让你不管我,我回去扒了你的皮!

此时轿子一矮,停住了,犯花顺着掀开的帘子往外看,差点没吐血——县衙后门。

满心哀怨的哀嚎:就犹豫这么一下,怎么就到了?!

犯花自然不知道,此时县衙新房里猫着的,居然是游医和含羞草。

含羞草把新房里能吃的都吃了,能喝的都喝了,能拿的……也都揣起来,坐在光溜溜的桌子上晃着小短腿凶神恶煞的咬着空盘子泄愤。

游医不耐烦的夺下来放在一边:“我又没虐待你,吃什么盘子。”

含羞草不满的扁扁嘴,大哼一声:“这个死女人!她要是敢来,我非掐死她!”

游医双手环胸冷哼道:“她要是不来,她娘会掐死她。”

其实掐不掐死倒不是重要的,一个被退过婚的女人,再来一次逃婚,只要被人知道,又是这样的小镇,那不要说她了,连带整个花家的名声都没了,待字闺中的老三不会有人要不说,就连嫁出去的老大、老二在婆家的地位都会一落千丈,更别说花老五以后还有没有姑娘敢嫁给他当媳妇。

所谓逃婚,不光要有勇气,还要有拖全家人下水的狠心才行。

“娘?娘算什么,不就是生一下而已,不听她的有什么大不了的。”含羞草鄙夷道,“不嫁人又不会死,她要是不跟小南绑在一起,那小南现在什么灵兽都不用找了,可以去找个好棺材,直接可以在自我了断和被长老了断里选一个进去睡了。”

百行孝为先,含羞草这样的话一出口,游医立刻看了他一眼,眼里透着不屑:“你……有爹娘吗?”

含羞草没察觉到游医语气的变化,仍旧摇着小短腿,理所应当道:“我当然没有,不光我,小南啊、一起来的那些家伙啊、族里那些小鬼啊,我们差不多都没有。就这该死、要命的历练,离开的就没见几个回来的,那些成天吹嘘着怎么活下来的长老一定都是变态啦变态。真不知道我爹娘生我干嘛,自己都活不下来还要生我,害我也要这么倒霉,我要换家投胎啦!”含羞草撅着嘴,“不爱我,爹不疼娘不爱,你个庸医也欺负我,小南又要死了……那个死女人,她敢进这个门我一定掐死她给小南殉情。”

游医把盘子塞回含羞草嘟囔个不停的嘴里:真的很难……活下来啊?游医扶额浅浅一笑:“我突然也想逃走了。”

含羞草立刻挥着小拳头冲他凶巴巴的呲牙:“你要是敢这么不爱我,我就把你大卸八块扔去炒了!煮了!煎了!腌了!”

我会让你活到老死

轿夫贼头贼脑的去敲敲那个紧闭的门,门立刻打开,一个同样贼头贼脑的喜娘手忙脚乱的跑出来——还被门槛绊了一下,见犯花还在轿子里坐着东张西望假装不存在的那副不爱出来的样子,急三火四的挥着小手帕捅她,好像犯花是一大箱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似的下死手拖走。

这亲成的,绝对简练。

喜娘直接就把犯花一个人塞进新房里去了,什么拜天地、什么敬公婆,居然全省了。

简洁,简直太简洁了,简洁的……比纳个妾差不了多少了。

比被纳妾更可怜的就是——新郎官不在崭新大红的新房。

不过现在犯花的想法完全变了——简洁好,没人好,要是没人知道就更好了。

只要都没人知道你嫁,丫就更没人知道你逃婚了。

犯花怀揣着美好而……简单的愿望,进新房第一件事就是屁颠屁颠的翻窗子。刚把窗户推开,还没等跳,身后一个阴嗖嗖的声音传来:“死丫头,你在干嘛?”

犯花手一顿,尴尬的笑啊笑:“咳……风景不错,我瞅瞅而已……”也不知道自己是被谁抓个正着,胆战心惊的慢慢转过头来一看——竟然是一脸挑衅装鬼吓人的含羞草。犯花登时换了脸子怒瞪:“干嘛啊你,吓唬我好玩吗?”说罢,继续笨拙的爬窗子。

“那你呢,你这是干嘛?”含羞草的表情已经和磨刀霍霍向猪羊的屠夫很相似了,就差手里一把菜刀砍向犯花。

若是屋里就犯花一个,那她早就不管不顾的姿势再难看也翻窗户跑了,可惜啊,这俩家伙出现的真是太是时候了。犯花为了不要太丢人,只好去搬椅子,也就没顾上看可怕的含羞草一眼:“还能干嘛,看不出来吗,我逃婚啊。”随即直起腰杆指着他俩,“你俩好意思这么看着我一个人弄?快帮我!”

游医这辈子估计大多时间都是靠发呆度日的,又神游了。

含羞草一愣,随即冲她甜甜一笑,翻身鞋子也不脱的滚到床上去霸占了新被褥,像只猫似的懒洋洋的缩着:“不管,不管,我才不管,应该是你爱我,你宠我,哼哼,才不是我管你呢。”

犯花也没真指望他俩管,自顾自把椅子搬到窗下,踩着就跳了出去,欢快的冲他俩摆摆手:“我走啦,新房你俩好好睡。”

还没等拔腿,又迟疑起来,站在窗根地下不敢走。

游医出神回来,对犯花淡淡道:“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边我们来想法子。”

“别出馊主意。”犯花叮嘱一句,扭身要跑。

“哎,你等会儿。”屋里的含羞草叫起来,飞快的跳下床,一脚踩着椅子跳上去挂在窗棂上,“花老四,你来,你回来。”

犯花一扭身又回来了:“你还有什么事儿啊?”

“反正你出的去这个门出不了外面的大门,只要你帮我个忙,我就带你出去。”含羞草瞧见游医似乎很有兴致的侧耳在听,支着身子伸|奇|长手臂捏着犯花的耳朵把她|书|揪过来,故意不让他听见,凑在她耳边嘀嘀咕咕。

只见犯花的表情转瞬之间千变万化,退开两步连连摆手:“我才不干呢……”

含羞草挂在窗子上泪流满面:“你不爱我,你抛弃我,你太过分了,居然欺负人见人爱的我。天打雷劈,你一定会被最爱我的老天爷天打雷劈。”

犯花突然间也想泪流满面。

“你不干本大爷就满大街宣扬你逃婚!不,满世界!”含羞草满地打滚,“顺便宣扬你和小南私奔。”

“我错了,真的……”犯花真的泪流满面,“你叫我上刀山、下火海、滚钉板都行。”

含羞草满意了,得意洋洋的从地上爬起来没心没肺的笑,拍拍衣服上的灰尘,一跃轻松翻过窗子,在屋外冲着又是一副神游太虚摸样的游医叫道:“走啦、走啦,本大爷都不陪你,你一个人洞房花烛有意思嘛。”

游医招魂回来,一面翻窗子一面哼道:“你又出了什么破点子?”

含羞草瞅着他落地,伸腿绊得他一个踉跄,兴高采烈的跑开:“本大爷愿意啦啦啦,你管不着。”

含羞草干掉看门人的方法十分的……直接——把看门看得直打瞌睡的那人敲晕扔一边。犯花瞧着含羞草手里夸张的举着的个看起来比他脑袋都大的、比他人都重的黑乎乎的大锤子,小身板被压得摇摇晃晃的,不由得一阵害怕:“不、不会死人吧……”

游医推开小门的门,对犯花做着快走的手势:“木头涂的能有多重。”见犯花一脸惊诧,又道,“真的铁锤别说这小地方买不到,就算真的有,含羞草也举不起来。”

犯花默了一下,看见含羞草随手把大锤子一扔,抱怨一句:“什么破木头,怎么这么重。”

离着道观大门只剩一个拐角,含羞草使劲推一步三退的犯花自己过去:“我教你的你记得说啊,不说本大爷满世界宣扬你私奔。”

犯花打着退堂鼓不敢去:“我……你……我说不出口啊。”

游医再次不动声色的侧耳。

含羞草偏不想他听,含糊其辞的退让:“那你就抱着可怜的小南哭,其他的本大爷给你做了。”

犯花这才不情不愿的拐出去。

道士就坐在大门的门槛上,垂着头靠在门框上,手里拿这个树枝无力的在雪地上比比划划,两眼无神的看着雪地发呆。

静寂的夜晚,冷冷的月光,空荡的小巷,没有人气的开着大门的道观,怎么看道士怎么觉得出奇的可怜。

犯花又凑过去几步,离着道士两米开外,大声的咳了一声。

明显的,道士身子一顿,缓缓的抬起头开,定定的看着犯花,直勾勾的看得犯花脸上泛红。道士突然伸手在自己脸上拍了一巴掌,然后又使劲揉揉眼睛,惊喜的站起来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的笑着跑过去,兴奋的冲着犯花伸手过去,见犯花明显的缩了一下,想起来还有个什么授受不亲,只得尴尬的转手挠头,仍旧挡不住那股子兴奋劲:“你、你回来啦,那个……还走吗?别走了呗……”

那边含羞草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蹲在道观墙头冲着犯花使劲的比手画脚,把犯花吓了一跳。含羞草急三火四的比划着拥抱的姿势,无声的做着口型:抱啊,快抱啊,哎呀,急死我了,你是想急死我好灭口是吧。

犯花被含羞草弄得郁闷死了,一脸哀怨的瞅了道士一眼,瞅的道士心里咯噔一下,然后更哀怨的挨到道士怀里。道士浑身一抖,手足无措的磕磕巴巴道:“命犯桃花,你这是怎么了?你、你可别吓我啊……”

犯花越过道士的肩头往墙头看了一眼,含羞草已经没了,道士太高……也可以说她太矮,平视的视线都被道士的肩膀给挡住了,看不出去,也不知道含羞草是下来了,还是……嗯,下来了。

只听含羞草仰天三声笑,冷不丁把手挡在前面隔着自己和道士的犯花吓的反手就抱住道士的腰。道士身体一紧,扭头看着发傻狂笑的含羞草,一副感恩戴德的表情。

游医慢悠悠的从刚才那个拐角出来,慢悠悠的蹲下捏了个雪球,慢悠悠的扔向傻笑的含羞草。

正中含羞草张着的嘴。

含羞草立刻不笑了,吐了雪球连“呸”几声,又吐了两下舌头,委屈的揪衣角泪眼汪汪:“死庸医,坏人!太过分了,欺负人,呜呜,你等着最宠爱我的老天爷给你天打雷劈吧,死鬼!死人!死相!”

游医习以为常的当耳旁风随它摇曳着飘走。

含羞草这才转向道士,本来似乎还想再狂笑两声壮声势,余光一瞥,游医又慢悠悠的掂着一个雪球,只得咳了两声省略,直奔主题,摇头晃脑道:“小南啊小南,你知道嘛你,那个小破县官接了花老四去,是为了送给我们又贵又重的假国舅爷来着。”说着,得意洋洋的一指游医,又一拍自己的胸脯,“托你的福哟,这洞房花烛我俩很舒服。”

道士脸色阴沉,低头看犯花,犯花低着头装不存在,又看游医,游医又神游出去了。道士推开犯花,凶恶的冲含羞草呲牙:“你!选个死法!”

含羞草眨眨眼,一溜烟躲到游医身后,可怜巴巴的探着头:“小南……咱俩可是光屁/股长大的兄弟,你居然不爱我爱那个女人,你,你重色轻友啊你。”

游医慢条斯理的往一边躲开一步,往道观大门走过去,路过犯花的时候顺便招呼她一起进去别在外面挨冻。

犯花忧心忡忡的望着拖着个木棍的道士逼近可怜兮兮的含羞草,迟疑着是不是该阻止一下。

“他俩是从小到大的兄弟,含羞草多少话可信他清楚。”游医跨过门槛时道。

犯花和游医相对而坐在暖烘烘的正堂喝茶。犯花手里握着暖暖的茶杯暖着冰凉的手,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游医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你知道那个道士要带你做的事,是多危险的事情?”

犯花又想起黑葫芦诛杀小女娃的事,有些畏缩的垂下头,却又立刻鼓足勇气看向游医:“我知道。”

“那就好。”游医淡淡的说完,看向门口。

这时候,道士飞奔进门,气喘吁吁对犯花大声道:“命犯桃花,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你若是肯跟着我,我保证让你最后一定是老死,你要是不愿意跟着我……你嫁给谁我都不拦着你。”说罢坚定的看着犯花,又补了一句,“我喜欢你,我想娶你。”

含羞草跟在道士后面一瘸一拐的进来,一脸的鼻青脸肿,坐在门槛上开始笑。

犯花羞得满脸通红,头都不敢抬了,小声埋怨:“你……你就不能含蓄点。”

道士紧张的念叨两声“含蓄,要含蓄”,然后“含蓄”的对犯花道:“我含蓄的……你答不答应啊?”

犯花羞得猛地起身,跑了出去。

含羞草指着道士跺脚狂笑。游医站起来叹息:“你们真是世外野人。”然后走过去踢了一脚含羞草,“走了。”

含羞草撒娇说被道士打了,浑身疼,爬不起来,非要游医背。

游医背着含羞草回家。

只能靠月光照明的小巷里,含羞草扭动:“你看清楚点,别把我摔了。”

游医没理睬。

含羞草支着小短腿,信誓旦旦:“庸医,我也不会让你死掉的哦。”

游医仍旧没吭声。

“因为你要是一不小心提前死掉了,我也就离挂掉不远了嘛,为了我的命,我当然要保你的命啦。”含羞草两手指着天空画圈圈,“你要争气哦,别给本大爷病死、呛死、噎死什么的,好好保护你的小命……”

话未说完,被游医直接扔地上了。

某群人的活命大业

后来犯花才想起来,揪着游医追问含羞草诋毁县太爷那话是真的假的。游医才几日而已就都快忘了这事,用含羞草的话来说,就是——老头子了,傻瓜了。

“半真半假吧。”游医一面收拾他的药箱,一面漫不经心道。

“哪半是真的,哪半是假的?”犯花追着问。

游医从药箱里挑出几根药草丢掉,沉思一会,抬头道:“你不是县太爷自己情愿送的,是我们要来的,嗯,就这样而已。”然后又闷头干他自己的事情去了。

当天,道士再看犯花怎么看都是浑身杀气,于是,能溜边走就溜边走,能踮脚走就踮脚走,立誓打造一个可以冒充空气的道士。

忘记做饭又忘记买饭的道士默默垂泪,蹑手蹑脚的溜过犯花房间门前,摸到厨房捡了个冷馒头咬着刚回来,就见含羞草横冲直撞的冲进来,本来正堂没人以为道士出去了想来揪犯花,岂料撞见道士,立刻揪着他满院子的转圈,转的道士晕的要扶柱子。

道士刚要骂娘,含羞草就坐在廊上晃着小短腿兴高采烈道:“你看你,就知道憋在家里,没有我你可怎么活,你可要好好爱我哦。”

道士一头雾水。

含羞草继续炫耀:“我们找到青龙喽,发发慈悲带你去抓,哎,你可怎么爱我才好呢。”

道士鄙夷了一大把:“你自己抓得到会这么好心来找我?”

含羞草一跳落地,抱胸大哼:“爱去不去,至少本大爷还比你厉害呢,大不了我自己抓,你还真把自己当宝了,本大爷要不是看在光屁/股长大的份上,早就自己悄悄去了,哼,小人心,小心眼。”

道士连忙举手投降:“我去叫命犯桃花,咱这就走。”

含羞草直勾勾的瞪着他,就这么瞪着不说话,扁扁嘴,还是不说话,看得道士直瘆得慌:“你有话不能直说?”

含羞草一挑眉,摇头:“你都不怕你家的挂了,我管你干嘛。”随即,又忍不住踮着脚指着道士的鼻子数落,“你脑袋里长草啦,那青龙是圆的还是扁的我们都不知道,你知道它是不是杀人成性的,会不会随便大尾巴一扫就把你家的那只给压死了,随便就敢把你家的那只往外牵,你是盼着早日跟她殉情是吧你。”

俩人正吵着,犯花自己出来了。第一句:“别人房门口吵什么吵啊。”

第二句:“去哪儿?带上我。”

道士扶额,含羞草哀叹。

道士循循善诱这很危险,不能去。

犯花更有说服力的丢实例,说那个白虎变的花衣服的小女娃,只会堆雪人哪里危险了啊,还被黑葫芦杀掉了……要是真那么危险能被黑葫芦杀掉吗。

道士脸色一变,含羞草已经忍不住了:“天杀的被他干掉一个,我们还不赶快。”也不管犯花去不去,反正不是他家的,招呼道士快走,别好不容易找到的又被别人先下手了,“那个师爷太变态了吧,这么快就被他找到一个,绝对是哪个长老的儿子、孙子之类,太玩儿赖了。”

道士不知道青龙在哪,忙跟着去。犯花一见没人搭理她了,乐颠颠的跟着一起去。

灵兽有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她家救命恩人黑葫芦嘛。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犯花的速度和道士、含羞草完全不能比,没跑多远就被这俩人甩开一大截,刚出镇子,这俩人更是彻底跑没了,犯花郁闷的望着偌大空旷、白茫茫一片的田地,不知所措的转了好几圈,居然不知道要往哪里走才对,郁闷的直跺脚:这俩家伙是鬼魂吗,连个脚印都不给我留!

冬天田里没人没苗,犯花随便的踩脚印。虽然没苗不错,但陇还在,厚厚的雪盖着,犯花看不出哪一条是陇,时不时的崴下脚,没几步就蹲下来在雪地上无所事事的画图案,随即又嫌冻手,缩回手来在袖子里暖着无聊的东张西望。

一排脚印。

一排很淡、很淡,几乎看不出来的脚印。

是谁的?道士?含羞草?他俩不是一起走的吗,怎么就一排脚印。便又四处找了找,四周其他一个脚印都没有了,便随便的当这一排是道士他们踩出来的,顺着脚印就跟着走。犯花一路快步走着,脚下的路已经不再一沟一壑,而是变得平坦,明显走出了田地来到荒郊野外了,直累得她鼻尖有了些许小小的汗珠才看到脚印消失的地方——白茫茫的地上一个黑乎乎的大洞。

这怎么看怎么想这人掉陷阱了……

犯花东张西望的继续找其他脚印,可惜,一个没有,咬咬牙鼓鼓气:反正有先人跳下去了,我怕啥。小心翼翼的坐在洞口边,自动自觉的跳了下去。

假如这是个刀山火海挂钉板的陷阱……犯花绝对是自发性自尽而亡的。

哪有人对着个陷阱一样的东西看见有前人下去,自己也下去的!

摔得泪眼汪汪的犯花还不赶紧感激涕零老天爷赐给自己一个这么好的命数,没心没肺的埋怨这底下怎么不是软的……

老天爷哭了——天儿太冷,就成了雪花飘满天。

犯花抬眼看着头上一小块明晃晃的天往下大片大片的飘雪花,不情不愿的从地上爬起来躲到一边拍拍头上已经被落上的雪花:“屋漏偏逢连阴雨……怎么有我这么可怜的。”

老天爷悲剧性的狂哭,雪也就越下越大。估计老天爷此时心里正在盘算着:你看你再掉坑的,我把底下都插上竹子——我插死你!不,我现在下大雪淹死你!

犯花借着洞□下来的光线前后左右的全看了好几遍,满脸郁闷: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多岔路。

借着这么一点点光亮,无论哪个土洞都看不远——不过就算看远了也不知道到底是通向哪里的。犯花托腮想了很久很久,很随便、很随便的闭着眼睛,非常随便的随便摸了个洞口进去了。

所以说啊……这种人若是能长命百岁、稳稳当当的活到老死,那绝对运气好的不能再好了。就这种人,其实是多么适合夭折的一种啊。

越往里面走越黑,犯花使劲的眨巴着眼睛,用了吃奶的力气看,还是看不出子丑寅卯,干脆就伸着两只手小心翼翼的摸着走,一不小心摸到岔路就往离她最近的那个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更不知道走到哪儿去了,反正摸的满手都是土,只是比地上寒风大雪的暖和一些就是了。

犯花走得久了,就累了,在静寂无人的土道里唉声叹气,一面后悔怎么不带个火折子什么的,一面思量着要不要喊救命试试看。

犹豫着犹豫着,似乎觉得这黑乎乎的土道亮了一点,睁大眼睛仔细看了看前方,还真是亮了,连土道的轮廓都看清楚了,犯花惊喜的往光源看过去,只见一个烧得旺盛的火把远远的在冲她摇摆,犯花第一眼就把举着火把那人给无视了,冲着火把透着无限大爱忘记疲惫的飞奔而去,半路上顺便自行脑补了一下举火把的那个暗暗的人影是道士。

但等奔到那人面前,犯花就囧了。

自欺欺人的结果啊,就是现实大后妈狠狠一脚踹醒你,外带落井下石的赠送一盆劈头盖脸的凉水。

犯花目光囧囧的瞪着这人,伸出去抢火把的手就这么顿在半空中尴尬的一点一点往回缩。这人,消瘦的就像个挂衣服的木头杆子,平平凡凡的一张脸的左半边却淡淡的透着青绿色的鳞形花纹,就像是皮肤下长着一层鳞片,而这人脸皮又太薄,隔着一层皮硬生生透出来的那种。

那鳞片,夜里……会发光吗?犯花彻底的缩回手,就算这火把很亮,看不出那鳞片是不是真会发光,她还是总觉得这人脸上的鳞片是会发光的。

这样一张脸,放在哪里都够吓人的,鳞片也知道这一点,犯花没夺路而逃他已经很意外了,有几分欣慰的把手里的火把交到她手里,自己在黑暗的、迷宫一样的土道里轻车熟路的走在前面,背对着犯花淡淡道:“我带你出去。”

脸虽然很可怕,但声音却出奇的温柔清淡。犯花深吸口气,两只手举着重重的火把跑过去,和鳞片并排走,还紧张的多此一举的解释:“我怕你撞墙上。”

鳞片意外的绕到犯花的左手边,低头笑道:“你不怕我?”

“你是好人。”

鳞片淡淡的笑。

犯花发现对鳞片来说,有没有火把似乎都没什么大关系,就像有时候犯花累的会走慢几步……嗯,也可能是一大截,鳞片还是原速度往前走着,该拐弯的时候照样拐弯,从来不撞墙。不过经常是他一拐,犯花没看见,就路过那个岔路笔直的走过去,走出去好几米才被掉头来找她的鳞片找过来带走。

“还有多远啊。”犯花已经很累很累了,累的连光是站着都觉得是种折磨,已经快要迈不开步了,“我、我走不动了……休息一下好不好。”

鳞片但笑不语,接过犯花手里的火把默默地在一边举着。犯花毫不客气的坐在地上,拍着胸口喘息。

“你从哪里进来的?”鳞片问道。

“田里往外的荒郊野地,一个大洞。”犯花比划着,无比自豪道,“我自己跳下来的,摔死我了。”

鳞片沉默:他真不想说那是个猎食的陷阱。

“那你呢,你住这里?”鳞片不说话,犯花自己发问。

鳞片笑笑,点点头。

犯花拍打着发酸的小腿:“这里有什么好的,为什么要住这里?黑漆漆的,还那么多岔口,一不小心就要撞墙,多走几步就要迷路。”

“这里,是我的家。”鳞片含笑说完这句,便又不开口。

说话老没人接茬这点很郁闷,犯花也就不逼着鳞片硬和她聊天,只休息,可没事情分心了,她突然觉得口渴。

犯花舔舔干燥的嘴唇:忍忍就好,出去抓雪吃。

鳞片把火把支在一边,对犯花叮嘱一声:“你看着火,我去一下。”

小解吗?犯花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随即尴尬的垂下头,兀自红了脸乖巧的点点头,小声道:“你可得回来啊。”

鳞片应了一声,笑着离开。

剩犯花一个,更无聊的玩火把。

鳞片过了一炷香多的时间方才回来,回来却见犯花任由火把自生自灭,勉强只剩一个小火苗在烧了,自己缩在角落里呼呼大睡。鳞片兀自一笑,摆弄了好一会才让火把重新烧起来,然后犹豫着要不要叫醒犯花以较好。

他没有火把也已经习惯了,不过这小丫头没火把……会走两步就撞墙吧。鳞片把火把支在犯花边上,自己挨着她坐下来。熟睡的犯花睡梦里觉得暖和了,就潜意识起作用的往火把那边靠,鳞片只得把火把拿走,省的她一不小心靠进火里自焚了。

鳞片看着不畏惧他这张脸的人,他似乎很久没见到过了。

犯花是被吵醒的,醒的时候,其他的东西都是黑的,包括一跪一站的俩人影,火把横在地上奄奄一息吹口气估计就壮烈了,最闪亮的,就是架在单膝跪在地上的鳞片脖子上的那把剑的剑锋。

至于拿剑的那个人,已经和黑乎乎的背景融为一体,完全分辨不出是人是鬼还是吉祥物。

犯花小心翼翼的捡了火把探过去,刚照到人,那小火苗就不争气的“噗”一下灭了,电光石火之间,犯花还是认出来了,那一身黑,不是黑葫芦是谁。

丑八怪

犯花摸黑连方向都不分辨,抡着火把棍子直接对着空气打下去,什么都没打找。

突然一道刺眼的光亮,黑葫芦擦亮了火折子扔给犯花,犯花看着上面的火星,没敢伸手,任由它掉在自己身边,还过分的躲了一下。

可怜那柔弱的火折子只是无力的挣扎了一下,就乖乖的熄灭了。

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鳞片捡起那个火折子在衣服上划了一下点着,含笑递到犯花手中。

犯花举着火折子往黑葫芦那边照了照,看准了他的手在哪里,狠狠一棍子抡过去。黑葫芦迅速的收回手,同时也撤走了架在鳞片脖子上的剑,连个边都没让犯花擦到。犯花收不住冲势,木棍冲着鳞片的脸甩过去,鳞片忙抬手抓住棍子,微微叹了口气。

犯花尴尬的把棍子丢在一边,举着火折子从地上爬起来挡在鳞片和黑葫芦,颇有气势的对黑葫芦道:“你不许杀他,他是好人!”

“走开。”黑葫芦用剑指着犯花冷冷道。

犯花看着近在咫尺的剑锋,微微往后缩了缩省的黑葫芦手抖,声音有点打颤:“不、不让。”

“走开!”黑葫芦冷冷喝道,把剑往前一送,逼的犯花更紧。

犯花登时什么气势都没了,吓得手一抖,火折子都从手里掉了下去,呜咽了一声蹲下去抱着膝盖可怜巴巴道:“人家真是好人来着……”

鳞片接住那个命运多舛的火折子,此时又还给犯花,站起身来对黑葫芦淡淡的笑,话却是对着犯花说的:“这个人,一样对这里很熟悉,他也会带你出去的。”说着,看着黑葫芦,“对吗?”

犯花蹲在两人中间,仰着小脑袋来回望着他俩:“你俩认识吗?那还打打杀杀的吓死人。”

鳞片但笑不语。

黑葫芦更像是没听到。

憋吧,憋吧,都不说话很长涵养吗?最好在憋死我之前憋死你俩。犯花就地画圈圈默默诅咒。

黑葫芦再次举剑风驰电掣的刺向鳞片。

犯花瞅着黑葫芦身子往前微微一倾,轻轻把火折子往地上一放,想都没想的一头撞过去,黑葫芦飞快的往右一闪,避了开去。犯花撞了个空,脚下不稳脸冲地就要摔下去,黑葫芦伸手一捞,行云流水式揽着她的腰将她拉起来往自己身后一推,左手护着她,再看鳞片,那家伙已经不见了。

黑葫芦什么都没说的收剑入鞘,上前一步捡起地上的火折子,吹了口气,这烧了一半的火折子火星更大,举远火折子四周看了一眼,毫不犹豫的往左边走去。

犯花原地犹豫着要不要跟过去,思量着刚刚撞了人就会上天入地见太阳都无门就屁颠屁颠跟过去是不是太丢人了,矜持、矜持、咱得矜持……可矜持了怎么出去啊。

犯花默默无言的泪流满面。

就靠着火折子一点光亮照亮、显得诡异的黑葫芦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虽然还是没说话,但明显是等着她跟过去。犯花就坡就下驴,溜溜小跑过去。

犯花跟着黑葫芦,觉得和跟着鳞片没啥区别,都是驾轻就熟的该拐就拐,该直走绝不含糊。犯花一磕一绊的费力跟着,是不是还在岔路口撞下墙,撇着嘴在心里诋毁:其实你们都是不认路的吧,都是凭心情随便找个路口就拐的吧,你们其实都是装的吧,其实已经走丢了吧……

突然一下子暗了,犯花一呆,随即又撞到什么上,她也撞习惯了,没理睬为什么这次这么软,伸手摸着黑葫芦,生怕他摸黑跑了,没想到一伸手就摸到了,也不管摸到的是什么位置,抓着就问:“火折子呢,你吞了?”

“烧光了。”黑葫芦终于开口了,无所谓的沉闷语气就好像是茶凉了,随便换一杯就能解决这么简单似的。

“那、那怎么办?你还有吗?”犯花抓的黑葫芦更紧,她可不想再在像个瞎子似的在黑暗里摸来摸去这么惨。

黑葫芦没多言,拉过犯花紧抓着自己的手,牵着她往前走,仍旧是驾轻就熟从来不撞墙。犯花彻底无语了:你们都是猫吗,还是蝙蝠……眼睛已经是摆设了?

脚下的路明显是个上坡。

突然,黑葫芦停住脚步。犯花摸着他往前探头:“到了?怎么还是黑乎乎的,到哪儿了?”

黑葫芦的手探过来,捂住犯花的嘴,在她耳边低声道:“闭嘴。”

你都捂上了,我用啥说啊。犯花在心里默哀。

黑暗里没光没亮,还不让说话,那边又不说话,犯花只觉得只剩耳朵能用,还分外敏感。突然,耳边似乎有很轻微的风声,犯花还没感觉清楚就被黑葫芦一个用力推了出去,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磕磕绊绊几下就结结实实的摔倒在地,更可怜的是后脑直接磕在墙上,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捂着头狂揉。

又是一晃而过的光亮。

犯花郁闷的捂着后脑勺瞪着黑葫芦手里的那根新的火折子:太缺德了,明明有还非要摸黑,都是夜猫子,这辈子最恨夜猫子!

再一细看,犯花吓得往后猛地一退,又磕在墙上,不过这次隔着手,脑袋不疼了,手疼——她看见鳞片右手竟然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龙爪一样的东西抓着黑葫芦刺进他心口的剑。

好、好可怕!

要是会穿墙,犯花肯定掉头一溜烟的就跑了。

“我是青龙。”鳞片心口的衣服已经渗出血来,望着犯花淡淡的笑。

犯花一愣,迟钝的想着青龙是这样的?不是应该是长长的一条……嗯,至少应该长得跟大蛇似的吗?

这人形的会流血、会乱跑的……是啥意思?

“你……是被选定的人?”鳞片眼神一黯,爪子微微一松,黑葫芦飞快的抽回自己的剑,反手狠劈向鳞片的脖子。

好巧不巧,这时候“哎呀”一声,道士从上坡那头叽里咕噜的滚下来,直冲向黑葫芦和鳞片的位置,黑葫芦收势不动,道士一头撞了鳞片才停了下来。

只见道士安然无恙的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着什么鬼地方,满地的石头块儿陷阱,摔死我了。”边抱怨边伸手拉无辜的鳞片,一眼看见他那张脸捎带那只爪子,毫不掩饰的飞快收了回去,尴尬的退开两步,冲着黑葫芦尴尬的嘿嘿一笑:“哈哈,这什么东西……啊,打扰你们了是吧?你们继续……继续……”

余光瞟着犯花,蹑手蹑脚的往她那边蹭。

犯花突然指着鳞片对道士大喊一声:“他是青龙,快去抢了!”

道士愣了,瞅向那个坐在地上都懒得再站起来诡异男人,咳了一声:“要不……咱去抓朱雀吧,听说是个大美人……”

心里哀嚎:这家伙是什么东西啊,神兽也不用长得这么恐怖吓唬人吧,这是哪家的青龙,分明是妖怪!绝对是妖怪!

犯花怒瞪,指着道士急切道:“你不干掉师爷我就去玩消失,拉你陪葬!”

弄得道士无比无奈的挽起袖子,对黑葫芦道:“虽然自相残杀是可耻的……哈哈,不过,你还是去怪那个女人好了。”

黑葫芦收剑入鞘,将火折子丢给两手空空的道士,转身兀自消失在黑暗里。

道士和犯花意外的面面相觑。鳞片那只手已经恢复成人手,但是那半张脸还是那么恐怖,丝毫没变化,道士离得远远的,似乎怕这个会传染,指着鳞片嫌弃道:“你那脸就不能也变变。”

犯花鄙视他一眼:“去你的。”

事实证明,道士实在没地位。

因为道士不想要鳞片,想把他给含羞草——反正是谁看着谁难受,谁恶心谁知道,眼不见心不烦不是。犯花不乐意,说人俩人都够惨了,俩大男人住那么小的地方,把鳞片也塞过去还有没有人性了,亏你还那么大的屋子,多养个人怎么了。

含羞草和道士在岔路走丢了,回来知道道士抓到了青龙,气的满地打滚,哭天抢地的哀嚎着就算青龙长的丑的跟个大猩猩似的他也想要啊,没什么老天就这么不爱他呢。要不是犯花在一边瞪着他俩,道士一定毫不犹豫的说:“谁让咱俩兄弟,那丑八怪送你了。”

天知道他多嫌弃那个青龙,尤其是犯花对那丑八怪显得特女人、特温柔的时候。

含羞草滚腻了,拍拍土爬起来,掐腰大笑:“哼,本大爷去抓朱雀和玄武,看本大爷都抓来,气死那些没有的家伙!抓了美艳的朱雀大姐气死小南你,咩哈哈。”

犯花无聊的插了一句:“你们死乞白赖的抓到他们以后干嘛啊?”

“和平活到下一关呗。”含羞草摊手道。

犯花不走脑子的就嘟囔了一句:“你们这根本完全不危险嘛,活不下来的都是傻瓜大笨蛋吧。”

道士倒没怎么,含羞草有点急了:“你说谁呢你。”犯花缩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道个歉什么的时候,含羞草又满地打滚,“嗷嗷嗷,没天理啊,被个傻女人说我们全族都是傻瓜大笨蛋,耻辱啊,侮辱啊,本大爷要跳河!跳崖!跳海!本大爷要一死以证清白啊啊啊啊!”

道士好笑的捅捅犯花:“别理他。”

含羞草跳起来指着道士:“小南……”满肚子哭腔,“你变得缺心眼了。”

道士抬脚就踹:“你才缺心眼!”

含羞草撒丫子满院子的跑,大叫着他家小南又打是亲骂是爱了,不要那么猛烈啦,不要啦~不要啦~

道士拎着棍子在后面又追又骂。

真高兴啊,这俩人。犯花只得叹息一声。

后来犯花问道士既然都不愿意去送死,那为什么不慢悠悠的抓这些个神兽,抓他个七八十年的。

道士一脸发黑相:“规定的一百天抓不到,我们这群倒霉到岁数族人加上你们这群命苦搭档就要全灭。”想想又加一句,“就是生的娃也灭。”

犯花点点头,随即一个巨大无比的白眼丢过去:“谁会这个时侯生娃啊!”

道士躲去墙角种蘑菇:“我本来还打算想要一个呢。”

“找你的大美人朱雀生去啊。”犯花狂瞪。

自从道士抓了鳞片,就给他锁在一个没窗户的小破屋里不管了,每天无所事事的混吃等死。犯花很不满道士虐待神兽,一直欺负他要他把鳞片放出来。道士誓死不从,为了保住门钥匙,一天到晚连饭都不给鳞片送,美其名曰保护钥匙存在的神秘感。

气的犯花好几天不跟他说话。

后来还是犯花自己忍不住了,跟着道士碎碎念:“喂,你说他会不会饿死了啊?”

“喂,他会不会已经跑了?”

“死道士,为什么他不跑呢?”

道士洋洋得意的一拍胸脯:“咱会法术啊法术。”

犯花鄙视一眼,走掉了。

道士哀怨的在墙角采蘑菇:真是法术,干嘛不信我……还鄙视我。深深地体会到自己目前的地位还不如个丑八怪神兽。

雄、起!我要雄、起!道士默默握拳。

可惜啊,道士的雄、起烈火还没等烧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被无情的熄灭了。

他,不过是在利用你

对看似可怜的鳞片,犯花估计是从小到大积攒的母爱被激活了,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么大个的一鳞片就跟在山上和她一起玩的小女娃是一样的——好可怜好可怜,要保护一定要保护。在虐待还是优待神兽的问题上,犯花就像是老母鸡护小鸡的跟道士吵架、打架、打架、再吵架……

鸡飞狗跳之后,因为钥匙在道士身上,道士又被她吵怕了老躲着她而最终失败。

于是,准备了很久,脸红的偷窥了道士脱衣服洗澡、睡觉好几次,终于知道他把钥匙藏哪儿了。跑去找游医要了一大包的蒙汗药非说蒙耗子,裹巴裹巴都和面团里蒸馒头给道士吃了。

刚刚还要雄、起的道士,转眼间就睡得跟个熊似的,差点没彻底睡死过去。

犯花只管摸了钥匙出来欢天喜地的投奔鳞片。打开门锁,犯花把无辜的锁头往地上一扔,用力推开沉重的大门。

这是个标准的小黑屋,里面光丢丢什么连把椅子都没有,三面是墙,一面才有个厚重的门,犯花猛的开门,强烈的日光刺痛了习惯了黑暗的鳞片。

犯花站在大门口,看着鳞片可怜的靠墙而坐,脚上锁着沉重的锁镣,脚镣的另一头镶嵌在墙壁里,扭头就跑走了。

鳞片叹息一声,有些莫名其妙。

犯花跑回去摸遍了道士全身,再没有什么钥匙了,也不知道那么粗的锁镣到底是用什么打开的,只得拖着劈柴的斧头重新回来。

鳞片仍旧坐在地上,瞧见她又回来,微微歪着头浅浅的笑:“放了我,他不会答应。”

犯花费力的举起斧头由着它自由落体去砸链条:“反正他也不想要你。”

等到斧子落下来,鳞片抓住不让犯花再砸,自己慢慢的站起来,淡淡的问:“你是选定给那个道士的人?”

犯花很不拘小节的拔斧子:“这点小事,不用介意吧。”

“不,我很介意。”鳞片清清淡淡的笑,抓的更紧,犯花动不了它分毫。

犯花很不理解这事怎么就这么重要,重要的比他去逃命更重要。

鳞片似乎看穿犯花所想,笑道:“比起被白郁林杀掉,我更乐意待在这里。”

犯花迷茫的看着他:白郁林?哪位啊?黑葫芦?你俩还真是认识的啊。咦,既然是认识的,会不会耍赖皮呢?

鳞片微微低下头,看着她但笑不语。

犯花看着鳞片透着鳞形花纹的那半张脸隐藏在黑暗里,倒看不出原来的恐怖,那张脸尽管长的很平凡,但至少能看了。不由得想着要是他长得好看点,道士也就不会这么虐待他了吧。奇*|*书^|^网丝毫不理解道士那叫醋意横生醋缸翻,还在埋怨道士真是没爱心,人家长得丑又不是他的错,怎么可以以貌取人歧视人呢,太没爱心了,多伤人啊。

听说没爱心的男人对娃不会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是的话,那娃就太惨了,只有她一个当娘的疼,呜,那可不行。嗯,一定要好好培养道士的爱心。

犯花天马行空的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后……

鳞片见她只盯着自己的脸,习惯性的别过头去,自卑的隐起左半张脸,仿佛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你若是跟着他……”

“嗯?”犯花缓过神来,不知道他说谁。

鳞片重新看向她,仍旧清清淡淡的笑:“像你这种人,还是死了比较好。”

犯花张大眼,正疑狐,鳞片捏着她的下巴轻轻的吻上她的嘴唇。犯花连个悲痛羞愤都没来得及表现出来就眼一翻,软倒在鳞片怀里。

“嗵”的一声响亮的响声,鳞片把斧子扔在一边,然后轻轻的把犯花放在地上,左手怜惜的抚着她的头发。

一道光亮划破空气直袭向鳞片毫无防备的那只左手,硬生生从小臂劈断。

“唔……”鳞片第一反应忍着剧痛挡在犯花前面,然后才捂住断臂看向这房间唯一的出入口。

明亮的阳光,晃眼的一袭白衣,一个俊雅清秀的男子好似闲庭信步般走了进来,面上有着和鳞片同样的清淡笑容,眼睛里却丝毫没有这份感情,犹如一方神物。

白神物甚至没看鳞片一眼,但是露在阳光下的那张俊秀的脸却让鳞片不寒而栗到浑身忍不住的颤抖,慌忙的捂着手臂跪着退到一边,恐防挡了他的路,更是惊慌失措的用干净的袖子毫无用处的擦拭着地上自己的鲜血,更怕自己的血会弄脏此人一般。

白神物慢条斯理的走到犯花面前,蹲下身来将她抱起,优雅的转身,好似足下生莲般的走向大门。

“不、不要……”鳞片突然出声,跪着用膝盖蹭过去一点,惊恐的看着白神物单薄的背影,因为恐惧声音变得有些嘶哑,“别……”

白神物停下脚步,慢慢的转过头来,含笑淡淡的问:“什么?”

声音清澈舒服,笑容干净温润。

鳞片却已经恐惧的说不出话来,眼睛瞪得大大的无力的摇头。

道士睡了一大觉,浑身都不舒服,尤其脑袋最不舒服,毫无道理的把这个也归功于鳞片,想着非把这个祸害扔给含羞草不可,从床上坐起来一抬眼,就看含羞草就坐在他屋里窗户下的案几上,手边还有一只鸽子,一人一鸟同样满眼不耐烦的看着他。

道士这叫一个悲从中来,忙从床上跳下来,尴尬的咳嗽:“你俩……干嘛?”

那鸽子明显是个信鸽,可爪子上的信却已经被含羞草迫不及待的拽下来自己先看一遍了,醋意横生的扯平这罪证给道士看:“好啊你,你说,你什么时候有个什么都知道的好兄弟,咱俩光屁、股长大的你居然不告诉我,你说,这上面说的要不是我看见你是不是绝对不会告诉我?”

道士一头雾水,抢了那张纸条去:“你说啥啊。”自己看了两眼,慢腾腾的念着,“青龙、朱雀嗜杀,嗯……玄武善诅咒,白……白什么玩意?”那个字就写了一半,似乎很匆忙间被强迫中断。道士头疼没耐心认,粗鲁的甩着纸条问含羞草。

“白虎啊,是白虎。”含羞草郁闷的摇着小短腿,“你不会理解一下,意会一下,怎么那么笨。”

道士瞥他一眼:“你来干嘛的。”

含羞草郁闷的抓着头:“找不到玄武,抓不到朱雀,来看看你家的青龙解闷呗。”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抓过道士手里的纸条,“白虎?白虎不是挂了吗?”

“是啊,所以就写了个白字就不写了嘛……”道士话毕也是一愣——匆忙打断的字迹,死掉的小女娃,公的小白虎。

“他娘的,有两只白虎!”道士叫了一声。

含羞草当他疯了,白眼一翻:“你胡说什么,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傻子都知道是四个。”

道士边满身的摸钥匙边道:“你傻啊,神兽就不生娃了?死的那只白虎命犯桃花说是母的,之前追着她满大街跑的一只白虎是公的,不是有两只是什么?”说着,翻出上回鸽子空运来的那张纸条,恶狠狠的看,恨不得用目光把它看穿,“爷爷的,明明白白写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哪个混蛋会知道是五只啊!”说着,把那张纸团成一团顺窗户扔出去,“什么鬼规则,只要劳资能活着回去的,把那些个长老全拆了埋了!”

含羞草支着下巴懒洋洋的看着:“你急什么呀,你都有青龙了,该是本大爷急好不好!”

道士已经不想说任务是抓齐这几个玩意,不是谁抓到哪只,你就是自己把四只都抓全了,没第五个到日子还不是要死翘翘。

最近他是越来越讨厌那个丑青龙了,就想说把鳞片扔含羞草那边去,浑身又摸了一遍钥匙,丫的没了!道士站在原地摸着脑袋使劲想是不是洗澡、睡觉的时候给随手扔哪个犄角旮旯了,还是……

肯定是命犯桃花偷走了!

道士二话不说直奔关着鳞片的小黑屋。含羞草唉声叹气的迈着小短腿追过去: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这么乱啊。

毫不意外,大门开着。

很意外,鳞片还在,一脸呆滞的跪在地上。

道士看了两眼他鲜血淋漓的断臂,心底暗叫不好:“你……命犯桃花呢?”

鳞片的瞳孔惊恐的收缩,恐惧的摇头。

道士一把揪着他的衣襟把他拎起来拼命的摇晃:“说!你把命犯桃花怎么了?!”

“你到底把命犯桃花弄到哪儿去了!”

含羞草嫌弃的在门口都没进来,望望天、望望地、又望望那一滩血,挠挠头,一点没拉架的意思:丢人这种事,总得有个倒霉的被这个更倒霉到丢人的拿来撒气,不是那青龙……含羞草四下一瞅,Qī.shū.ωǎng.那估计现在被小南抓在手里当面团捏的就是自己了。

闲事莫理,闲事莫理……含羞草烧香拜佛的默念一百遍,轻手轻脚的溜走,回去拉着他家的游医满大街的找犯花。

他还就不信了,一个不大丁点的小破镇子,人能藏地底下去?

就是藏下去了也给她挖出来。

犯花醒过来的房间绝对称得上红罗帐、绮罗香,一看就知道是女子闺房,慢悠悠的坐起身来想了好半天自己到底是在哪。

这好半天的功夫算是彻底的白费了——她根本就不认识这地方,想一辈子也是白想。

意识到这一点的犯花百般不情愿的从这柔软舒适的高床软枕上下来,从这除了她自己再无一人的房间出去找人打听、打听自己到底是在什么地方。

推开房门,外面阳光大好,天气也暖和几分,几日来的积雪都有些融化,白神物背着手站在院子里,一脸风轻云淡的转过身来看向犯花,浅浅的笑。

“你……是谁?”犯花愣愣道,“这是你家?”

白神物微微低头笑笑:“桃子,还记得吗?”

犯花眨眨眼,一脸“不会吧”的难以置信的表情。

“是我啊。”白神物还是云淡风轻的笑。

犯花悲从中来:你们……这好玩吗?

犯花悲着、悲着,语无伦次的冒出来一句:“桃子……哈,你俩还真不像。”说完就尴尬的闭嘴了。

白神物倒不甚介意,慢条斯理的走到犯花身边,轻轻道:“留在这里,我会保护你。”

犯花对于这种“兽人”还是有几分忌惮的,退开两步,摆手道:“不用、不用,道士会保护我的。”

白神物却不以为然的笑:“现今他肯护着你,但不代表他会永远护着你。”

犯花心里一颤,却不怎么相信:“你什么意思?”

“他,不过是在利用你。”白神物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犯花,淡淡的笑。

圈养

说实话,因为道士一直说他自己也是半清不楚,所以犯花对他那个含含糊糊的解释既不是很理解,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也就因为知道的半清不楚,犯花心里不禁开始动摇:“你到底想说什么?”

“一切说白了,南川现在这么重视你、保护你,不过是因为在要求上,必须得到搭档的真心,并且在找齐我们之前不能让此搭档死掉。”白神物淡淡的笑,“一切,都是他为了活下去的手段而已。”

“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一旦我们都被他们找到了,下一关的要求会是——对此族人来说,一旦搭档开始成为累赘,可以毫不犹豫的抛弃或是……杀掉。”

白神物含笑望着蔚蓝的天空:“那个时候,你能保证道士还会保护你?”

“你无论是对这个宗族、还是对南川而言,都只是一件工具。难道,你要继续做这个毫无意义、甚至随时会死的工具,帮另一个不相干的人活命吗?”

“我愿意。”犯花坚定的、毫不犹豫的回答,“我相信他,他说会让我活到老死,就一定会。”

奇!“是吗?”白神物舒了口气,重新看向犯花,笑道,“那好吧,既然你相信他……不过,现在还是住在我这里的好。在我身边比在南川身边更安全,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书!“可是……”犯花哀怨的还没可是完,便被白闲庭打断。

网!“要知道,青龙要杀你,他呼出的气是剧毒,如若当时我不在,你不出半盏茶的时间就会死。我们作为守护这个宗族的神兽,并非只是站在这里等着被找到,我们所要做的,是只让这些人里最厉害的四人留下送入最后的地狱等待能够活下来的人,其他的,无论你们,还是他们,都要杀掉。”

最后……似乎很恐怖,是地狱呢。犯花心里默默道。

“他们身为族人,只要最后活下来,可以实现任何愿望——荣华富贵、美人权力,甚至于长生不老。”白神物似乎有意无意的咬重最后四个字,“你却什么都得不到。这个游戏,明摆着没有规则只看结果,渐渐,他们就会为此不择手段,南川要费心守着青龙,保护不了你。”

然后含笑冲犯花微微一点头,漫步离去。

长生不老?犯花后来什么都没听进去,只盯着这个长生不老。

对啊,她小时候——她已经记不清到底是几岁了,见到黑葫芦那次,他跟现在完全一样,一点都没变!

他没老!

在像被养小金龟似的养的几天里,犯花就是想回道观去,无奈白神物不管她说什么都以安全为由扣着不放。于是乎,此不安分的犯花打起偷溜的主意。

她不安分的转悠来、转悠去,终于摸透了这个深宅大院除了她和白神物外,别说人了,连个活的都再没有了,立刻摸索出一条逃跑路线。就等着白神物什么时候出门去她好开溜。

她试过等白神物睡觉溜走,结果这家伙这就是只野兽啊野兽,居然听出响动,还特意出来看怎么了,犯花只能胡说八道夜里小解走丢了。还是被白闲庭好心的领回房的。

这家伙一个人根本顶了满院子的护院嘛。

所以,犯花改变路线,每天唉声叹气的明示、暗示这个也不出门的家伙自己想吃奇珍异果——像是什么杨贵妃喜欢的荔枝啦,番邦进贡的西瓜啦……反正都是些现在绝对吃不到的东西。

看着白神物那张若有所思的脸,犯花肯定他绝对默默记下了,哪天一定会去找,磨刀霍霍就等他走。

白神物真的走了。

犯花亲自“依依不舍”的把他送出大门,然后,只见白神物冲她笑笑,在门口的墙上贴了个什么东西,然后温和的冲犯花摆摆手走了。

犯花急不可待的用炯炯目光刺杀白神物催他快走,一眨眼,他还真就消失了,立刻欢喜的一脚跨过门槛。

“咦,奇怪?”犯花凌空悬着脚,狠狠的踩、死命的踩,愣是好像踩在一道无形的墙上越不过去。她疑狐的收回脚,伸手去摸,几乎泪流满面:墙啊,真是墙啊,无形无色无味,死桃子,你到底往墙上贴了什么鬼东西哇!

郁闷之余去爬墙,居然连墙头上都有这道无形墙,犯花不甘心的站在墙头往上摸,反正以她的个头,没摸到头,越挫越勇的去爬后院的树,仍旧还是出不去。

犯花悲催的挂在树杈上下不去了:我想回去啊,我真的想回去啊,让我回去吧,我想回道观……

白神物回来,对此没发问,只是淡淡的仰头笑道:“下来吧。”

“帮我……”犯花悲哀的伸爪爪。

风吹日晒的挂了一天,他以为她恶趣味喜欢吗?

白神物身子凌空而起,转眼轻飘飘的立足于脆弱的树枝上,冲犯花微微倾身伸出手去,犯花犹犹豫豫的伸手,又迅速抽回来:“你、你可不许把我扔下去。”

“好。”白神物毫无脾气的笑。

犯花不情不愿的伸手给他,白神物手上微微用力,示意她站起身来,犯花害怕的不肯动,完全无视他的暗示,懒着不起来。

白神物仍旧淡然的笑,蹲下身去只是轻轻一拎便轻轻松松的拎起犯花丢向地面,随即自己纵身跳下。

“救命!”犯花一声刺耳的尖叫,转眼被翩然落下的白神物拉在怀里。

犯花一落地,惊魂未定的迅速推开白神物,埋怨连连:“你这也太吓人了吧,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减寿十年啊。”

白神物毫不在意的笑:“赔给你。”

犯花认真的看他两眼:“真的?”心里却想着:这寿命怎么还?盘算着自己还能活十年的时候放血自尽?

“嗯。”白神物只是应了应,随即示意犯花跟着他走。犯花摘了摘头发上的树叶,好奇的小跑两步跟上去。

白神物把犯花领到他的房间,用身体挡住一个什么东西,犯花刚凑过去他便转过身来微笑着伸出两只微微握拳的手:“猜猜看,在哪只手里。”

“什么好东西?”犯花来回瞅着白神物纤细的、比女人的手还漂亮的手问。

白神物但笑不语。

犯花只好随意的指指白神物的右手,白神物张开手掌,手心是一个很新鲜的荔枝,犯花瞪直眼,彻底遗弃矜持,二话不说抢到自己手里又掐又捏,不相信的看向白神物:“……是真的?”

白神物点点头,犯花欢天喜地的当即扒了皮,水灵灵的水嫩荔枝直接塞进嘴里,只一口,荔枝就剩核儿了,一脸幸福到要死的表情。

白神物背手在身后,然后重新握着两只手对犯花笑道:“再来。”

犯花这次很谨慎、很谨慎的指他的左手。白神物慢慢张开手掌,犯花乐颠颠的抓起他掌心的又一个荔枝,这次很宝贝的揣在怀里留着,用目光催促他要是还有什么好东西赶紧继续,白闲庭含笑继续伸出手来。

三次.

四次.

五次……

次次不落空。

犯花的衣服里塞的荔枝已经成了鼓鼓的一小包。当白神物再次伸出两只手的时候,犯花疑狐他是不是没次两只手里都有一个荔枝,抓着他两只手都给扒开,却见只有左手里才有荔枝,不禁暗自疑惑自己难道真是这么好运气。

毫不客气的一只爪爪收走,一伸另一只爪爪:“藏着的,都给我。”

白神物从身后拿出剩下的半篮子荔枝,顺从的递到犯花手上。犯花兴高采烈的抱着篮子护食的躲到一边去,把怀里的荔枝也都掏出来放在篮子里,霸占了桌子甩开袖子就旁若无人的开吃。

风卷残云般,很快,犯花左手边一大堆的皮,右手边一小撮核儿,荔枝肉彻底消灭殆尽。犯花心满意足的停下沾满荔枝汁的手,舒服的伸个懒腰:“好饱~”

白神物从袖中摸出一块白色手帕,伸出手去轻轻的擦掉犯花脸上沾着的荔枝汁液,随手把手帕放在桌上,淡然道:“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无论是你唾手可得,还是一辈子都只能憧憬的东西。”

又是翩然离去。

犯花拿过白神物留下的手帕老实不客气的擦手,觉得还是黏黏的,又找水去洗:说完话就走,很帅是吧,哼。不可爱了,当桃子的时候多好,吃饱就睡,猪一样的可爱,现在,一点都不可爱了。

手帕这种东西,不管男女大多都是用来传情,犯花没敢留,就那么粘糊糊的还给白神物,白神物当着犯花什么都没说,一待犯花走开,转手便扔进燃烧的炉灶烧掉了。

含羞草找不到犯花,反倒打听到黑葫芦师爷也失踪了,仗着还没被戳破的国舅爷狗腿子身份大摇大摆的进了县衙晃荡一圈,得知黑葫芦失踪那天只在他房间发现一小滩血迹,不知道是谁的,而黑葫芦随身的东西,除了那个平时当摆设的黑柄黑鞘剑外,什么都没少。

含羞草很难得的用脑子想了想,回去问道士:“你说,那张纸条会不会是那个师爷给你的?”

道士恨不得挖地三尺把犯花扒出来,每天光是为了找她就快要跑断腿,恨不得每家每户都搜一遍才甘心,还是含羞草和游医死拽着才没真动手去扰民,他现在一点理别的事的心思都没有,就算黑葫芦现在大卸八块出现在他面前,他也能视若无物的跨过去,找人。

含羞草见对他整个一对牛弹琴,宁可对呆呆的游医自说自话:“庸医啊,要真是师爷发的信,你说会不会是被白虎发现,把他打劫了?”

游医出乎意料的一下缓过神来,含羞草还以为他终于赞同自己一次,张大圆圆的眼睛期待满满的看着他,只听游医懒散道:“说过多少次不要叫我‘庸医’,日后没人敢来看病是不是你养我?”

含羞草气的青筋暴跳,狠踹他一脚:“重点啊,听重点啊!你这个家伙,简直没有比你更气人的人了!”

游医无辜的揉揉腿。

含羞草气恼的满地打滚:“没天理啊,没人性,为什么我要跟两头牛一起弹琴嗷嗷嗷!”

“那叫对牛弹琴……”游医很无奈的纠正。

含羞草鼓着腮帮子恨不得上去咬他一口:“死鬼!意会一下能死吗!”

道士一下子跳起来,气冲冲的踹门而去。

游医摸出一根药材还是枯草,无所事事的揪成一丝丝:“含羞草,你就不能劝劝他别折腾青龙了,人欺兽,不人道啊。”还没什么诚意的叹了一声,“可怜的神兽啊,都被你们虐待成什么样子了。”

“谁虐待了,我连他的影子都没看到!”含羞草气愤的大吼。

明说,暗逃两条路都被堵死了。而白神物那个气场……总觉得是个很正经、很正经,正经的……嗯,像是,不食人间烟火?对,不食人间烟火的妖魔鬼怪。

犯花板上钉钉的默默给白神物挂上这诡异的标签。

反正啊,这样的人,她是打死都不敢去缠,更不敢像对道士那么随意连打带骂。犯花默默捂脸:那就是玷污啊,对一代不染凡尘的妖孽……的玷污。对比此等光芒万丈的妖物,反倒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最好找个地缝把自己塞起来,省的丢人现眼……

无奈的犯花只好每天大声的说日子,明示、暗示加提示——喂,神物,要过年了,放我回家呗。

可惜啊,白神物就是不接茬。

提示没用,犯花一怒去追站在院门口不远处等着什么的白神物直说:“桃子啊,眼瞅着过年了,放我回家呗?你想想啊,就我们俩一起,多寂寞呀。”

“寂寞?”白神物一脸淡定的浅笑,“你觉得寂寞?”

犯花心里就像有一只小野兽摇头晃脑的狂叫:寂寞啊我好寂寞,放我回家啦我就不寂寞啦。看着光芒万丈的白神物,这话就死活说不出口,无比悲哀的垂下头:“不……我好了。”

白神物背着手继续淡然的等他的。

犯花奇怪的跑到门口探头望了望,疑狐的回头问白神物:“谁会来?”

白神物微微摇头,静默不言。

“那你等什么?”犯花倚着门问。

白神物神物般的笑,仍旧不发一言。

犯花不忿的一屁、股坐在门槛上,随手抓了一把雪捏雪球:憋死你!你不说,我坐这里等,还怕不知道吗,还不跟我说?哼,憋死你。

我要回家

犯花等的都快冻僵了,连个兔子都没爬进来,搓着冻僵的手指呵气,恨不得把脚也呵上两口暖身子,不禁有些打退堂鼓,但见白神物仍旧淡然的等待,她一个摆明盯梢的也不好意思走了,只好站起来伸伸懒腰动动又冷又麻的腿,学兔子跳取暖。

白神物几乎在这里等了一天,别说没喊过冷,连动都只有抬头望天而已,不愧是神物,不愧是一身毛的白虎,估计脱光了裸、奔两圈还能出汗。犯花不厚道的暗想着,白神物仰头看了看转暗的天色,轻轻叹息一声,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对犯花道:“也许不会来了。”

犯花目光如炬的狠狠秒杀他:这、这种兽人……缺德啊!肯定是忽悠自己来着,故意的,故意忽悠她自己跑来挨冻的!破桃子,烂桃子,诅咒你啊!

白神物看来真的是放弃了,预备打道回房转身的时候,黑葫芦恍如从天而降般的跨门而入,无视了踩着门槛蹦蹦哒哒的犯花,冲白神物冷冷的宣言:“你的条件,我答应。”

犯花一头雾水,不过来人都比没来强,能光明正大的偷听总比被撵走好,靠着门窃笑:你们说吧,我会好好听的。

白神物温润的笑:“那好。”说着,伸手招呼犯花,“你来,有件东西要给你。”

基于白神物会变东西的绝学,犯花眼睛一亮,乐颠颠的跳下门槛跑过去,爪爪一伸,就等漫天掉金子了。

在她经过黑葫芦的时候,他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拦住她,到底还是没动。

白神物只是拿住一个折得方方正正的白纸放在她手里:“交给青龙。”

“哦。”犯花见不是什么好东西,兴趣索然的应了一声,随手收起来。

白神物指着黑葫芦,对犯花笑道:“他来接你回家,跟他去吧。”

犯花莫名其妙的看了黑葫芦一眼,还有些不乐意的小声嘟囔一句:“怎么不是道士来。”慢腾腾的走过去,见黑葫芦仍旧一脸阴沉的看着白神物,催促道,“走不走啊?”

“你最好记住你的承诺。”黑葫芦对白神物冷冷道。

白神物微微侧目,望着阴暗的天空淡淡的笑。

黑葫芦只是把犯花扔到道观门前就不管了,犯花本来就挺怕他,不管反倒更自在,欢天喜地的跑进去找道士庆祝一下自己得胜还朝,岂料这家伙竟然不在。犯花托着下巴叹了口气,决定与其无聊的等道士回来,不如先去找鳞片好了,反正也没其他选择了,便找出白神物的那张纸来到关鳞片的小黑屋。

道士甚至都不上锁了。

落日黯淡的光芒微微照出鳞片瘦弱的轮廓,犯花想起白神物说的鳞片的毒气,没敢走得太近,隔着两尺远把白神物叠的纸抛给他:“桃子……嗯,白虎给你的。”

鳞片微微别开头去,没去理睬扔进自己怀里的那张纸。

犯花跨前一小步,催他:“你倒是看啊……我还想知道写的什么呢。”

在强烈好奇心的驱使下,早就忘了什么安全距离、好好惜命之类。

鳞片缓缓的动了一下,用右手费力的打开那张纸。犯花奇怪他怎么不用两只手,奇怪的看向他垂着的被阴暗遮挡住的左臂,眯着眼睛看了好一阵,才看清楚这袖管下面竟然是空的,不禁凑过去蹲在他面前,迟疑道:“你的手呢?”

鳞片瞥了一眼纸上所写,面无表情的反手把纸团成一团塞进嘴里,硬生生吞了下去。

“啊……”犯花既是惊讶又是着急,恨不得扒开鳞片的嘴把纸掏出来,“你干嘛吃了呀,快吐出来……啊,别咽下去啊。”

鳞片一双眼睛暗淡无光,仍旧别着脸挡着左脸,说出一句毫不相关的话:“白虎……是个很漂亮的人吧?”

白神物那张脸确实长得很漂亮,无论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很漂亮的人。犯花自然实事求是的点点头,心里还暗暗嫉妒:那张脸啊,要是长在我脸上多好……唔,突然间好嫌弃自己这张脸啊。

鳞片闭上眼不再说话。

犯花心底里还是挺想跟鳞片和好的——尽管不知道鳞片干嘛要杀自己。不过,鳞片在地下好心好意的救自己出去,又差点被黑葫芦杀掉,他是好人这个想法就开始在犯花心底生根发芽,再看见连道士都能欺负这可怜的娃,那颗好人种子彻底长成参天大树。

好人就是好人,即使要杀自己,也只能说……唔,自己的问题吗?

和对黑葫芦的感觉完全不同,那家伙即使救过小犯花一命,可她还是觉得,嗯,这家伙是坏人,对,绝对是大坏蛋,还用剑差点杀掉自己呢。

傻乎乎的丝毫没分辨出对她而言,黑葫芦只是做做样子,鳞片才是真的下手,更有杀伤力的鳞片啊鳞片。

可是之后,犯花无论再问鳞片什么他都不予理睬,犯花蹲的累了,没人理睬又很无聊,便捶捶麻掉的腿站起来,可怜巴巴道:“……那我走啦。”

鳞片还是没理她,犯花不禁很泄气,走两步回头瞅他一眼,说一句:“我真的走了。”

如此两步一回头,直到走到大门口鳞片还是没理睬,犯花咬着嘴唇,忿恨的一跺脚,赌气道:“我再也不来找你了!”仍旧盯着鳞片看他是什么反应。

鳞片仍旧不理不睬。

犯花一怒这回二话不说的跑掉了。

鳞片终于重新睁开眼,呆滞的看着大门,想着纸上所写,出神的喃喃自语:“你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为什么不肯死掉。”说着,倒在地上蜷成一团,瑟瑟发抖,“你不知道白虎有多可怕,活着……不如死了。”

犯花坐在蒲团上生闷气,没多久,道士风急火燎的冲进来,瞥见犯花甚至没反应过来,直挺挺的要往后院走,犯花就那么凶巴巴的瞪着他:“喂,你甩掉我很开心吗,我回来你都看不见。”

道士猛地刹住脚步,僵硬的别过头来看着犯花,猛地一掐自己的胳膊,疼得呲牙咧嘴,又是哭又是笑,吓得犯花以为他被自己吓疯了直往门口逃要去找游医。没等她出去,道士突然仰天大笑几声,飞也似的冲过去把犯花紧紧抱在怀里,然后死抱着继续傻笑。

“走开啊。”犯花羞得满脸通红的使劲推他。

“完了,疯了。”含羞草连蹦带跳的从他俩身边走过,后面跟着一脸呆滞、游魂似的游医。

“你俩……见死不救。”犯花欲哭无泪。贞节,人家要贞节啦,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有什么关系啦。”含羞草爬上供桌盘膝而坐摇着小脑袋瓜,“小南找不到你,急得阴谋论,愣说是其他在苦丁镇和我们一样的族人给你拐走的逼他去死,差点没和他们打起来,你就当可怜他,抱抱又不会少块肉,随便他抱个够吧。”

含羞草说着,没来由的瞪了游医一眼,故意道:“不知道我要是丢了,某人会不会这么爱我也急吼吼的找我来。”

游医迟钝的看他一眼:“不是你保护我吗?”

含羞草气呼呼的一甩头:“我绝对不找你,随你去死。”

“无所谓,反正有你陪葬。”游医漫不经心道。

气的含羞草直咬桌子。

“有没有少块肉?有没有被饿着,有没有被虐待……”道士碎碎叨叨的念着,不时在犯花身上摸来摸去尽情的吃豆腐,犯花已经不争气的在道士暖洋洋的怀抱里改变为消极抵抗。

含羞草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挑准这个时机醋生生、阴测测的对犯花道:“你娘让道士告诉你赶紧回家,过年了。”

犯花“啊”了一声:“对哦,要回家过年呢。”然后用力的推道士,凶悍的威胁:“你不放开我我就上吊、跳河、吃毒药!”

道士只得不依不舍的放开她,却一副可怜相,泪眼汪汪的看着她:“你刚回来就要走吗?不要抛弃我啊,我会很可怜、很可怜的。”

犯花眼皮一跳。

含羞草跳下地,不怀好意的拉着道士的袖子:“小南,不要寂寞哟,有爱你的我们在陪你啊。”

“你一个人爱就好。”游医忍不住吭声。

含羞草装没听见,冲犯花甜丝丝的笑:“你放心的去吧,有我们俩在这里陪你家道士,你完全不用怕他会跟别的女人跑了。”

犯花不在的时候,含羞草终于带领游医攻占了道士这一方净土。

犯花干笑,不愿意再听他调侃,扭头就逃,道士伸手捞她,被含羞草半途截住,刚想叫,又被含羞草一块不知道哪里摸来的脏抹布塞住嘴,悲悲切切的眼睁睁看着犯花跑掉了。

含羞草看着道士气闷的满脸通红,尴尬的松开他装没事人一样傻笑,飞快的蹭到游医身边,把他往前一送当挡箭牌,找别的话题:“庸医啊,什么叫过年?”

游医慢腾腾的瞥他一眼,又看了眼厌恶的丢掉抹布,同样一副不明所以傻瓜相的道士,老头子一样的唉声叹气捶捶腰,把供桌下的两个蒲团拽拽挨在一起,“唉……”一声蜷在上面打瞌睡起来。

含羞草挑着眉毛又好气又好笑的掐腰:“喂,你这是鄙视外乡人吗?”

“外乡?”游医眼都没睁,“还不如说是番邦……”我也外乡难道我问过这么白痴的问题?

含羞草和道士齐刷刷的仍旧同样的一脸迷茫状不耻下问:“什么是番邦?”

“你俩找块风水宝地一起自尽吧。”游医用袖子盖住眼睛,懒洋洋道。

犯花喜滋滋的回家,大门一踹,二门一跨……咦,没人咧?又是过年了把下人都撵回老家过年了吗。犯花没耐心找,扯着脖子喊:“爹,娘,我回来了,你们人呢?”

不远处的屋子里传来一声暴喝:“死丫头,才回来,老娘的腰都要折了!还不快死过来!”

犯花幽怨的顺着声音蹭过去,扒着门不敢进,弱弱的探头问:“娘……你在干嘛?”

花娘又是一声暴喝:“老娘还能干嘛,给你们这一群没出息的小兔崽子包饺子!快过来帮忙!”花娘说着,满手的面粉已经来到房门口,毫不客气的拎着犯花的后襟仍进门去,“你们姐三赶吧,包不出三、四百个别想睡!”

每次包饺子花娘都很暴躁,因为花娘完全包不好饺子,和饺子简直犯冲到八字不合的地步,每次一过年,花娘那些个奇丑无比的大肚饺子每每被儿女嘲笑,有时候连花爹都会对着煮过之后肚子破个大洞,馅儿不翼而飞的饺子苦笑。气的花娘看见面粉和馅就暴躁,四个女儿都在家的时候,死活都不自己动手,要不是这次犯花也不在,就剩个笨手笨脚的老三和第一次包的老五,她才不动手。

屋里一大盆的面和馅,老三、老五早就满手的白面,老五甚至脸上都蹭着面粉,老三一个劲儿的埋怨老五浪费,直想把他也扔锅里煮,省的白瞎了那么贵的白面。

犯花洗了手,挽起袖子也过来帮忙,老五见状就要溜,被老三抓回来恶狠狠的威胁:“敢偷懒煮了你!”

老五一脸郁闷的抓起一张杆好的皮包馅:“你们见过谁家的儿子还要下厨房的,这不都是女人的活嘛,我怎么这么命苦。”

“不想包把脑袋扔锅里当包子煮了去。”老三烦躁的打断。

老五哑火。

犯花郁闷的包饺子,想起娘说的三四百,不禁恶寒了一下:“大姐、二姐都嫁出去了,还包这么多干嘛。”

“初二回门,娘想用饺子撑死她俩吧。”老三随口道。

“呸,呸,大过年的,说的真不吉利。”犯花抓了一小撮面粉扔老三,“快跟我一起呸。”

“别浪费。”老三抬手挡了一下,心疼的埋怨,“你别乱呸,喷馅儿里小心我把你给剁了,肉好贵啊。”

“对了,你听说没,大姐夫前阵子多了个冷艳的救命恩人。”老三突然一脸兴奋的八卦起来,“而且据说老大在婆家开始受气了。”

县太爷,你就是尊大神

犯花从老三的擀面杖底下抽过两张擀好的皮,随手包了个盒子:“我怎么觉得三姐你幸灾乐祸呢?”

大姐夫本来是个手艺人,大街上好好的遛个弯就倒霉的不小心被个花大姐一眼看上,任性的闹腾花娘非要嫁他不可。花爹看看他家底也算不错,人也本分,就把大姐嫁了过去。结果可好,大姐没几天就不安分,比上比下的说大姐夫不争气,怂恿着让他去投了小本买卖……

赔的是一清二白,青葱小豆腐的吃了三个月,情急之下,还是靠花爹费心给大姐夫找活,大姐夫拼命的做工才没全家饿死。

自此,本来打算娇滴滴好好当□的老大一怒本性爆发,先骂大姐夫没本事,好吃好喝都给不起,瞎了眼看上他。后来连带公公婆婆一起指着鼻子骂,说是这个破家一清二白的,(www.wrbook.com)还得靠她娘家接济,别人家的媳妇都是往娘家搬东西,就她赔钱,要不是她,他们能有好日子过吗,早就都饿死啦!没钱就别娶媳妇,装什么大瓣蒜!

其实啊,人家家本来挺小康的,还不是你去人家家给闹腾的。

那对儿公婆迫于花家在苦丁镇有钱有地的挺好使,家里又有个虽然还没当上县太爷,但也是个祖坟烧高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发达了的秀才乌怀定着娃娃亲,也就不情不愿的忍了。

尽管如此,老两口在心里还是和这个彪悍的儿媳妇结下仇了。

忍了没几年,这老两口就发现什么叫风水轮流转:一是乌怀虽然是发达了,但是却不要花家老四,就等于花家苦巴巴的守了十几年,反倒被人一朝得志踹下山;二就是这个儿媳妇肚子不争气,一直生不出孩子来。

在婆家来看,第二条比第一条更有利,简直是天赐良机。于是,这老两口算是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彻底的挺直腰杆,和这个彪悍的儿媳妇对掐,三天两头的要给儿子纳小妾。

老大发飙骂他们祖宗八代缺德带冒烟,忘恩负义全小人,死了活该下地狱,娶一个都养不起,好像要谁?没谁家闺女想她这么缺心眼嫁这个破人家。

气的婆婆改直接扬言要休了老大再娶好的,成天揪着儿子写休书。

鸡飞狗跳的闹腾得大姐夫都不敢回家了。

“你别包那些个没用的,这圆圆扁扁的叫饺子?”老三用擀面杖敲着桌板,喜滋滋道,“我就看不上她那样,一天到晚这个不如她、那个欠着她,好像自己多仙女下凡与众不同似的,有能耐找董永去啊,还不是公婆嫌没人要,最近连大姐夫都不稀罕她了。”

“三姐,小心老天爷听见了,以后也这么对你。”犯花拿过面皮撅着嘴打断道。

“大过年的,你咒我啊!”老三一把面粉撒过去,犯花那句“好浪费”还没出口,被呛得直咳嗽,老三想叫她别冲着饺子咳嗽,一吸气,也呛得咳起来。老五捂着口鼻退开两步,用杞人忧天的表情摇头:“看来今年没饺子能吃了。”

一个时辰过去,花爹拍拍饿得乱叫的肚子委婉的催促花娘:“孩子他娘啊,何年何月才有饭吃啊。”

花娘几盘饺子搬上来,老三和犯花是百无禁忌,自己的口水,恶心也是别人恶心。花爹、花娘不知情,吃的津津乐道。惟有老五,饿得两眼发绿,就是没法子逼着自己把筷子戳下去……

一连几天花娘都懒得动弹不做饭,吃的全是饺子,还没过年,这一家子就看着教子难以下咽了。

犯花每天忙着和老三、老五满院子的贴对联、贴福字、挂灯笼,忙的几乎忘记了道士。老五爬梯子上去给大门挂灯笼,老三扶着梯子,犯花在下面递东西,却总是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她似的,不自在的频频回头去找。

老五在上面伸手伸了半天:“四姐,找谁了,给我灯笼啊。”

什么可疑的人都没看到犯花忙回过神来,悻悻的把手里的灯笼递上去。

年三十,外面零星的响了一天的炮竹响,犯花和老五两个早就忍不住了,吃完饭一对眼色,碗筷一溜丢给老三,一齐飞快的跑出去找炮竹放着玩。

气的老三直想骂娘,幸好花爹及时打住才没惹得花娘一起怒:“就让他们玩去吧,你是姐姐,让着弟弟妹妹些。”

老三满心怨气,收拾的“噼里啪啦”的直响,又惹得花娘一顿埋怨。

犯花和老五找了炮竹,犯花想在院子里放,老五嫌没意思,非要去街上放,犯花拗不过,只好随便他。两人刚开了自家院门,奇*|*书^|^网便迎面看见门外一双略显惊诧的眼睛。

那张脸犯花再熟悉不过,没什么好脾气的挡在门口不让他进:“你来干什么,大过年的,显你烦人啊。”

县太爷温润而又无奈的苦笑:“你……还在气我?”

犯花恨得牙根痒痒,咬牙切齿又气又恨的挤出来一句:“我哪敢气你啊,我都快爱死你了。”甩手“嘭”的一甩门关上,差点拍到外头县太爷的一张老脸,炮竹也不放了,一扭身气鼓鼓的甩手走人。

老五瞅着她走进去才把大门重新打开,对一副悲哀相叹息的县太爷道:“四姐都气疯了……”

县太爷扶额浅笑:“你不觉得她是一怒吐真言?”

老五斜楞着眼鄙视:“你觉得像吗?”

县太爷不再说话,顺着老五给他留的那条门缝低调的像个偷情者一样进来。

犯花回自己房间去了,老三在洗碗刷盘子,老五开了门放县太爷进来自己就跑出去玩了,所以,县太爷真正见到的迎接他的,只有花爹花娘两人。也不知道含羞草和游医到底编了个什么借口把犯花私奔的事情圆过去,无论是花爹,还是花娘,显得都不是很友善。

尽管如此,县太爷到底是小辈,礼礼貌貌、客客气气的拜年是必须的。

不过尽管彬彬有礼的拜了年,花爹、花娘仍旧没什么好脸色。倒是县太爷也一脸的莫名其妙,似乎也不知道这一直对自己颇为疼爱的长辈这是怎么了。

其实花娘这人,除了脾气差点,为人还是挺简单的,就像她生你的气直接就大发雷霆的发脾气,虽然有时候夸张一点,最起码爽快,总比那些心里憋着、抽空阴你的心理阴暗的家伙强得多。

不过花爹见花娘已经蓄势待发,生怕她对一个小辈骂的太过了反倒不好收场,忙按住她的手示意,没让她嘴快骂出来。

“简陋茅舍,容不下您县太爷这尊大神,还请回去吧。”花爹淡淡道。

花娘还不忿,嫌花爹话太轻,不过县太爷的表情明显僵硬许多,很是尴尬:“花伯伯……何出此言?”

乌花两家一向私交很好,县太爷打小就很有气质的叫花爹“伯伯”,相对的花家一群儿女都俗套的叫乌爹“乌大叔”……那乌大叔倒是嫌弃对自己的称谓没花爹的文雅,一直耿耿于怀来着,一直致力于扳着花家姐弟四个甜甜的叫他“叔叔”。岂料花家几个娃子不乖不说,连乌娘知道也是一顿大骂:“老不死的,还‘叔叔’,那么愿意降一辈儿下去,就跟儿子一齐管我叫娘多省事。”

还叔叔,那是女人对丈夫的弟弟的叫法。

之后乌爹就再没敢在纠结过这件事。

然后开始了乌娘长达五年之久的狼外婆式循循善诱,怂恿纯良无辜的小犯花叫她作娘……

刷完碗回来的老三一面撸下挽起的袖子,一面莫名其妙:“县太爷已经是尊大神了?”

其余三人默了一下。

还是大神反应快,对着二老一施礼:“小侄这次来,不光是拜年而已,还想……再次迎娶犯花。”

花娘先发制人的暴怒一拍桌:“放你娘的狗屁!”

换其余三人继续默。

还是大神反应快:“小侄是真心的。”

“老娘还真心骂你……”花娘还要骂,被花爹连忙制止。

“你就先别忙着骂人了,小辈都看着呢,多跌份儿。”花爹如是劝。

火上浇油啊。

花娘彻底怒了,无差别骂娘。

花爹无可奈何,只得和老三费力的先把花娘弄走,许久之后才一脸疲惫的回来,见县太爷大神还没走,更倦怠的打发:“你回去吧,你的爹娘还在家里等你。”

“小侄这次是真心实意,一定要定下婚期,迎娶犯花过门。”

今晚的太阳……真圆

犯花回房没多久就想起来居然把老五一个人扔在外面了,只得又出来找。途经正堂的时候,很惊讶的发现那门竟然关着的,而更惊讶的是道士背靠着门,旁若无人的偷听。

犯花犹豫一下,四下看一圈——没人。忙蹑手蹑脚的踮着脚过去把道士拉走。

“你怎么进来的?”犯花把道士拉到角落里开始埋怨,“要是让娘看见,肯定要把你送官,快走吧。”

道士垂着头不说话。

“快走啊,你还真想去住牢房吗?”犯花压低声音生怕被人听见,急吼吼的催促道。

道士猛地抬起头,目光炯炯吓得犯花一缩,没头没脑大声道:“我喜欢你!”

“命犯桃花,我喜欢你!”

犯花没承想他又会说这样的话,羞得不得了,脸飞快的绯红,尴尬的无语望苍天,干笑着打岔:“今晚的太阳……真圆啊,哈哈。”

道士的眼里明显闪过一丝失望,慢慢的垂下头,消沉的重复:“我真的喜欢你。”

犯花羞得连耳根都红了,心里暗骂道士干嘛老要说这些羞死人的话。道士见她不说话,伸出手去拉她的手,犯花自然而然的把手往身后一背,矜持的退后一步。道士低着头自嘲的一笑,继而抬起头来,爽朗的对犯花笑道:“这样也好……祝你,长命百岁,子孙满堂。”

直到道士离开,犯花还傻傻的站在原地:什么……意思嘛。

没及时走掉的犯花,眼睁睁的看着一幅好似奸人密谋后散场的场景出现在眼前——正堂门开,花爹、花娘一起把县太爷送了出来。县太爷看见角落里的犯花,意味深长的冲她一笑,惹得犯花气鼓鼓的吐舌头。县太爷征求意见似的看了看花爹,花爹没什么表示,县太爷兀自一笑,冲犯花走过去。

“你特意在等我?”县太爷温文尔雅的笑道。

犯花甩头一哼:“你以为你谁啊,我会等你?”

“那你在等谁?”县太爷不愠不火道。

犯花不好说她是来抓道士的,张口结舌,郁闷不已:“你管我呢,我爱等谁就等谁,你管不着。”

县太爷摇头笑笑:“你还是这么别扭……”

话未说完,那边的花娘突然急了:“老五呢?”赶着老三,“还傻杵着干什么,快去找你弟弟!”说着,瞪着犯花,意思很像是你也别废话了,赶紧去。

反正犯花现在是急于甩掉县太爷,就这么理解了,像个报复心强的小兽一样最后冲他一呲牙,然后绕过他就跑去找弟弟。

老五拿了一大捆的炮竹出去,肯定是去找别家的孩子一起放着玩去了,可就是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一群孩子在一起会不会出危险。这么多年,花爹、花娘还是对差点炸的犯花毁容的炮竹心有余悸,急三火四的找宝贝儿子。

倒是老三和犯花知道老五平时就野惯了,才不信一眼看不见就出事,都不怎么担心老五,逛街一样随意的四处转。老三最先没耐心,往一个关了门的布料店铺门前一坐,再不肯多走一步,摆着手打发犯花自己转悠去,她要歇息一会儿。

犯花早就盘算着道士今天那么奇怪,正好趁着找老五,要是能甩掉老三去道观好好看看他怎么回事就好了,此时顺水推舟的随意提醒她一声千万别被爹娘抓住,急吼吼的往道观去。

老三还以为犯花是真心担心弟弟,还自责了一下自己怎么这么没爱心,犹豫了两柱香的时间要不要站起来真的去找,结果被无意中转悠过来的花爹、花娘逮个正着,回去被骂了三天。

犯花一溜小跑直奔道观,眼见大门遥遥在望,突然觉得腰上一紧,不由得脚步一顿,但身子还是往前一倾,紧接着,很轻的一声响,犯花觉得腰上又是一松,终于深深的体会到为什么腰带要系牢……

不知道哪个该死的在后面拽她的腰带!

可恶的是,居然还给拽掉了!

犯花捂着衣服转过身来,一脸怒气的要发脾气,一眼看见黑暗里那个同样黑黑的人影,登时气焰全灭,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面孔,颤抖着伸出手去:“我错了,我再也不系这么松了,还给我吧……”

好像某人大半夜等在这里行凶劫色似的。

黑葫芦无言的递回腰带,犯花倒是跟做贼似的接在手里慢悠悠的系回去。黑葫芦只是微微等了一下,便面无表情道:“我已经与南川交换,你日后跟着我。”

犯花正在系腰带的手指一顿,惊诧的盯着积雪已经化开露出土色的地面,猛地抬头,问题尚未出口突然被黑葫芦捏住下巴,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犯花惊呼一声,飞快的用手肘抵住黑葫芦的胸膛,阻止他吻上自己,哭丧着脸惊魂未定的尖声哀求:“你……你干嘛!要、要色没有……我给钱还不行吗。”

又没系紧的腰带滑落在地,犯花略显单薄的外衣被寒风吹起,露出里面大红的小袄,犯花羞得要死的垂下头,一张脸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

黑葫芦趁此抓住犯花抵在他俩之间的那只手强硬的拉开,一手抓住犯花两只不听话的手,一手捏着她的下巴,再次低下头去。

不要啊,鳞片那家伙的帐还没算呢,我不要老这么吃亏啊!犯花心里狂喊,却抗拒不了黑葫芦的力气,只能靠拼命往后缩着拉开那小小的距离,心里哀/奇/求老天爷快派人来/书/救她啊,什么条件都可以啊,以身相许也认了!只求快来人啊!

眼见黑葫芦那张冰山脸越来越近,犯花几乎要悲痛欲死,黑葫芦猛地被人撞开,接着是道士狂怒的一拳头下去:“你在干什么?!”

黑葫芦淡定的微微扁头,道士的拳头便擦着他耳边而过,而黑葫芦趁此空隙一拳打在道士肋下,道士猝不及防,这一下半天没喘上气来,单膝跪地半弯着身体捂着胃一阵眩晕恶心,剧烈的咳嗽。犯花忙靠过去扶着道士,皱起眉头本能的冲黑葫芦发脾气:“你怎么随便打人呢!”

小丫头啊,是你家道士先出手的吧。

黑葫芦仍旧不言,拉过犯花揽着她的腰重新打算吻下去。

黑葫芦那拳很重,几乎把道士打昏过去,此时的道士根本爬不起来,只能兀自捶地咬牙发脾气。犯花自救性的用手抵着黑葫芦:“你走开啊,我讨厌你!”

黑葫芦闻言停住动作,放开犯花后退一步,冰冷的看向道士,道士忙道:“我有更好的方法……”止不住又是一轮咳嗽。

犯花条件反射的躲到道士身边,后怕的瑟瑟发抖,好像个毫无自保能力小幼兽寻求保护似的扯着道士的袖子,一个劲的往他身上靠。

黑葫芦仍旧定定的看着道士,好像刚才他穷追不舍着亲的宝贝犯花就是一空气。

犯花觉得怎么心里不自觉的貌似就多出一种酸溜溜的感觉出来了呢。

嗯,是怨念啦,被欺负的怨念。犯花如是囧囧的理解。

道士似乎也被传染了这不说话的毛病,默默的看了犯花一眼,便往后一倒坐在地上,一脸的消沉。

黑葫芦这才转眼看向犯花,那双冰冷的、看似砸石头过去都不会眨一下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温暖的东西一闪而过,随后又变回了死水深潭似的一双眼,毫无兴致的离开。

犯花这才松了口气,拍拍道士:“你还好吧?”

道士却一反常态的推开犯花的手,径自爬起来揉着肚子往道观走:“命犯桃花,你别再来了……”

犯花呆愣着还蹲在那里:“你……什么意思?”

道士停下脚步,却没转过身来:“我骗你的。”

犯花还是呆呆的仰头望着他,迟疑的问:“骗我?什么意思……”

道士深吸口气:“我骗你,什么都是骗你的,什么族人、什么会死、什么神兽,全是骗你的!”

“只是想娶你,想把你骗到手!”道士有些声嘶力竭,“就这样……我们都是合起伙来骗你的,你别再来找我了。”

“好好的去嫁给县太爷。”道士说着,推门进入道观,接着传来门闩插上的声响。

骗我的?

难道……那些都是假的吗?怎么可能。

那个时候,县太爷在正堂对花老两口含笑提亲是这么说的:“当初之所以会闹出退婚,因为总觉得犯花对自己不是真的确定心意,所以,故意气她,找别的女人让她吃醋,都只是两情相悦的乐趣。虽然有些过火了,不过,这样的她,能够体味到一心一意的爱着我之后再嫁过来,一定会很幸福。”

其实花爹很想说:那你呢,你这么乐此不疲的折腾是爱着我家老四的吗?

道士只听到这一段,其余的,都随风飘散一句话没听进去。

是啊,一直都是他死缠烂打着犯花说喜欢她,她呢?一直自以为是的以为她会脸红、会含羞,其实是喜欢自己的,可是,她从来没真的表现过她是喜欢自己的……

命犯桃花她其实,是不是只觉得自己很烦而已?

是不是,并不喜欢自己?

“我喜欢你!”

“命犯桃花,我喜欢你!”

“今晚的太阳……真圆啊,哈哈。”

……

夫妻不和闹娘家,夜半出气撞冰山

大年初二,老大和老二一起回来过年了。只不过老二带着丈夫孩子,老大是寂寞的独自一人。

而家里面,老五和犯花显然对她们回来提不起什么大兴致,老五因为是大晚上的独自跑去出害的全家人去找,闹得花娘一怒不让他放炮竹,更不许离开家一步给憋的,犯花则是因为道士说的话。

什么就都是骗我的?!什么叫别再去找他?!好像我多上杆子追似的!不理就不理,随便你去死好了!

是了,犯花……开始赌气了。气的恨不得扎小人诅咒道士一辈子娶不到媳妇。

其实啊,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道士要娶还不是娶小犯花,没事诅咒自己干嘛呢。

老大是长女,从小管教弟弟妹妹一般都是娘不管,大姐管,所以,老大在家的时候即使是挨个强迫,也一直是保持着一呼百应。岂料这回回来,老二带着娃排挤她,老三挤眉弄眼的幸灾乐祸,犯花和老五根本就不理她,气得她在婆家憋的一肚子火气全在娘家发了:一指责爹娘瞎了眼没给她挑个好人家;二是指责家里不够权势,不然婆家那两个老不死怎么敢对她颐指气使;三就是指责弟弟妹妹冷心肝没亲情落井下石……

即便是好脾气的花爹,也已经脸色不怎么好看,花娘根本是怒极反笑,“啪”的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老大脸上:“滚!老娘没生过你这种白眼狼!”

老大仗着自己是女儿,干脆撕破脸皮闹起来,管花娘要家产,说是要是她手里有了钱,保证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砸的砸死那两个老不死,看还敢不敢这样欺负自己。

花娘气的几乎抓狂:“你出嫁的时候给了你那么多的嫁妆你还好意思要家产?再说,你一个闺女,你也好意思要家产?滚,滚出去,就当老娘没生过你!”

老大若是稍稍懂得看人脸色的话,这架也不会吵成这个样子,就因为她不会,还理直气壮的指责爹娘和在场的老二、老三。

老二的女儿被老大吓得直哭,老大嫌吵,连小孩子一起指着鼻子骂,骂老二打小没礼数,养出的孩子一样那么讨人厌。

哪个孩子的母亲自家孩子被欺负了还能忍得住,即使是一时间头脑发热差点把孩子卖了的老二也不例外,忍无可忍的就要吵回去,被丈夫拦住。二姐夫很镇定的摇摇头,拉着媳妇孩子告辞,从这个是非之地逃走。

老大一见在没外人,更是闹得不可开交。

老五和犯花各自在自己房间哀悼自己惨烈的命运,犯花的更惨烈,哀悼的就特别出神,外面那么大声的争吵一个字都没飘进她的耳朵里,直到老五来砸门。

老五一脸的兴奋:“四姐,走,看好戏去。”

犯花两眼无神,脚步飘忽,呆呆的回了一个字:“啥?”

老五不耐烦的双手抱胸:“不是吧,外头吵了很久了,你一个字都没听见啊?”

“别人吵架关你什么事。”犯花无所谓的回道,反手就想关门回去继续挺尸。

老五忙用小身体抵住门:“什么不关我们的事,是娘在和人吵。”

“更别管。”犯花把老五往外一推,飞快的关上门,“小心殃及池鱼。”

老五会怕殃及池鱼?也不管犯花,自己自告奋勇、急不可待的跑去当池鱼。

犯花被老五这么一叫,终于意识到了外面吵架,厌烦的在房间里捂着耳朵忍了不到一盏茶那吵闹声居然停下了,犯花惊讶的抱着枕头翻了个身:娘每次吵架都要吵很久,分好几轮,每次不闹腾两三天才不会安生,这次还真不正常啊。

实际上花娘只是被气得过头了。

因为花娘很生气,气的不想见人,晚饭就各自在自己房间吃了,犯花和老三热了饺子又熬了些粥,两人在犯花房里开饭。都开始吃了,犯花突然想起来:“咦,今天怎么一下午不见老五,吃饭也不来?”

老三用筷子一敲犯花的碗,小声道:“那小子又溜出去玩了,鬼头鬼脑的,不知道找谁家小闺女去了。”

犯花拿起小勺喝粥:“可别被娘知道,不然我们都要被罚……”

“你没看见娘被老大气的,估计十天之内是没心思管我们了。”老三窃笑,“老五又不是个大姑娘,娘管的那么严干什么,说不定这回能拐个漂亮的小弟媳回来。”

犯花用筷子一敲老三的手指:“让你胡说。”

老三揉着手指,无辜的一指开着的窗子外:“你还不信,看,被未来的小弟媳打回来了不是。”

犯花刚刚抬眼望出去,一身泥土的老五就推门进来,大大的一个乌眼青无辜的对着这姐俩:“姐……我被欺负了。”

老三幸灾乐祸的哈哈大笑,翘着二郎腿咬着筷子:“谁家的小丫头这么厉害,把我们的宝贝弟弟欺负成这样,说出来姐给你报仇去。”

犯花偷偷拉拉老三的袖子:“小孩子打架而已,你报什么仇。”

老三奸笑,小声回道:“噗,姐我找人说媒去。”

犯花翻个白眼不理她。老三仍旧怂恿老五快说说到底是被谁家的小丫头打成这样,河东狮啊,正宗的河东狮啊,想不到自家的小老弟还喜欢河东狮,敢情看娘欺负爹这么多年没看够,还想自己试试。

老五郁闷的分辩:“才不是,我就是扒着老大家的窗户往里瞅了一眼,就被个很美艳的大冰山打成这样了。”

老三只关心美艳这词老五不学好从哪看来的,犯花则想知道那个大冰山是个什么玩意。于是,老三偷了个鸡蛋回来一边给老五敷眼睛,一边套他词,看他到底是心甘情愿被哪个大美人打成这样的。

老五再次锲而不舍的强调自己是无辜的,根本不是心甘情愿的,是偷看到大姐夫和冰山大美人偷情被发现,才被冰山恼羞成怒打一顿的。

老三一用力,差点把鸡蛋戳进老五眼睛里,兴奋的招呼犯花:“你听,你听,你快听,大姐夫出墙了,噗哈哈,终于爬墙了!”

比自己爬墙出去都兴奋。

老五抢了鸡蛋自己敷眼睛,老三干脆抓着犯花使劲摇:“走,开走,咱现在去看,说不定还能赶上家花、野花大吵架,说不定还能打起来,快走。”

“大姐看见你一定会哭……”犯花还没说完,就被老三无视着硬拉走。

就好像大姐夫家知道她俩要来一样,院门大开着,寻常的农家院随意的放着任何牛鬼蛇神出入,老三环视一圈,确定院子里没人,踮着脚真的往里去。犯花扯住她,拉的老三不稳的一个踉跄,用眼神责备犯花。犯花小声对老三嘀咕道:“别去了,要是被抓到多丢人啊。”

老三一掐小蛮腰:“没胆子就门口给姐望风,姐非看这场不可。”说罢,不顾犯花一个劲的摆手,又踮着脚摸到窗根地下认真的听了听,不是这屋,又挪了几步去听另一个墙角,似乎还是不对,又往前挪几步过去……

犯花无奈的唉声叹气,只得扒着院门望着那一排几间的屋子望风。

当老三终于摸到一个窗户下面,激动的向犯花摆手狂指那扇窗的同时,远在院门的犯花也听见了老大如同晴天打雷一样的大吼大叫。

可怜的老三离得太近,还要捂耳朵。犯花不由自主的得意的冲老三扭动着挤眉弄眼,老三似乎是气着了,对着犯花一顿狂比划,犯花不禁更得意的扭动。老三已经不捂耳朵,仍旧手忙脚乱的狂比划什么,连脸色都变了。

犯花不扭了,迟钝的望望天、望望地,又望望左右,什么都没有啊。正怀疑是不是老三耍自己,突然,一个什么东西搭在她肩膀上,吓得犯花心底一毛、浑身僵硬,脑袋都不敢转,斜着眼睛去瞥肩膀上是什么东西。

老三已经不争气的背过身去,脸贴在墙上装空气。

惊慌之下也没看清,只觉得是个白花花的鬼东西。犯花恐惧的实在受不了,张口就要叫,硬生生被背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压了回去。

“你是谁?在别人家门口做什么?”

犯花只得默默祈祷别是撞鬼了,千万别是撞鬼了,颤颤巍巍的转过身去,用一种看诈尸的尸体一样的眼神小心翼翼的看向身后说话的这个……白白的……人?还是鬼啊?犯花直想哭,心里想着再也不跟三姐出来了,太倒霉了,以后再怎么样都不天黑出家门了。

这个白白的……人形物体,一副容貌虽然是艳若桃李,可冰天雪地的看见她,总觉得是冰雪成精了……咦?等等,冰雪成精?难道,这是老五说的那个冰山美人?

犯花不加思索的脱口而出:“你是和大姐夫偷情的那个?”眼见冰山的眼神又冷了几分,犯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还是老三讲情义,这时已经摸到犯花身边作势掐她一把,急吼吼的压低声音纠正:“舌头咋长的,救命恩人,这是救命恩人……”然后干笑着拉犯花示意她快溜,“那个……大恩人啊,大恩不言谢,我们就先走了哈,谢礼什么的,你拼命宰他们没关系。”说罢,姐俩飞快的开溜。

还没溜出去三尺远,冰山突然叫住她们,看着犯花冷冷的问了一句:“你是花犯花?”

犯花忙讨好似的点点头,嘴欠的忍不住多问一句:“你认识我?”

“不。”冰山淡漠道,“只是你的名字是所有搭档里最奇怪的。”

犯花一瞬间想飙泪:爹、娘,听见没有,连大冰山都说我的名字奇怪,改名字,一定要改名字,哪怕叫我花小草我都不叫花犯花。

当时的犯花光顾着哀悼自己的名字,完全没意识到这座冰山,是和道士一样的人。而此冰山看向她的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正透着隐忍的杀气。

这才叫英雄救美(二)

老三不喜欢吃饺子,每次一到过年花娘就再懒得做饭,除了煮饺子就是煎饺子,反正除了饺子就是饺子,如果不是特别爱吃,没几天就受不了了,更何况老三还不爱吃,每年都偷溜出来找别的吃的,今年不知怎么的就盯上鱼了。

冬天的湖虽然面上都被冻上了,但只是一层而已,只要砸开一个洞,底下活水里那些缺氧的鱼就会连蹦带跳的自己窜上冰面。老三扛着个大锄头摇摇晃晃的好不容易到了湖边,对着手掌连呸两下扛着榔头就往湖中间走。犯花瞅了一路那个大榔头,才不敢上湖面去,生怕老三一个用力把湖面都砸碎了鱼没跳出来人先掉下去。

老三挥着锄头狠狠的砸了一下,结实的冰面上却只出现一个小坑,老三搓着震得发麻的双手还以为犯花在她身边,头也不抬的抱怨一句,却没听见有回音,便抬头张望,这才看见犯花远远的站在岸边缩着脖子望着自己,不禁大喊:“你躲那么远干什么呀,瞧你胆小的,快过来。”

正在那边东张西望的犯花下意识的退后一步躲了躲,摇摇头,回喊:“我在这里给你看着鱼。”

奇怪,自从她回家住就一直有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倒是黑葫芦出现的时候就没这种感觉了……唔,好奇怪。犯花仍旧东张西望。

看你个头,全都是冰,哪有鱼。老三抡起大锄头,狠狠的又砸了十多下,震得虎口发麻却只砸出来几个浅浅的印记而已,不禁泄气的把锄头一扔,耍赖的往地上一坐挥手招呼犯花。

犯花不情不愿的慢腾腾蹭过去,看了眼冰面上那几个浅浅的坑就知道老三是砸不动没辙,暗自偷笑:“方正也吃不到,咱们别抓鱼了,去方婶家要只鸡算了,你不是一直喜欢吃方婶做的鸡吗。”

“可我就是想吃鱼。”老三赖在冰面上不肯起来。

犯花弯身拉着她的手腕拽她:“起来啦,等冰化了不就有鱼吃了,走吧,回家吃饺子。”

老三一听饺子,更是稳如泰山的不起来:“不,不,不,让我接着回去吃我宁可卧冰求鲤了,你别拉我,我要脱衣服。”说着真的宽衣解带。

犯花才信老三真能不怕冷的去卧冰,也不拦着,兴致勃勃的围观,一个劲的用眼神示意:快脱,这边还眼巴巴等着看呢。

老三腰带脱一半又系了回去,嘴里嘟囔着:“等等就等等,大不了开春了我吃它一车。”

“小心撑。”犯花再次伸手拉她起来。

老三突然脸色一变,使劲一拽犯花,犯花脚下打滑,猝不及防的摔倒在冰面上,幸好穿得多,但还是摔得浑身疼,“哎呦”两声想要质问老三这是干嘛,猛地觉得腰上一重,继而被人死死的按住头,脸直接贴在冰面上,冰冷的冰面立刻让犯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就这么一个寒战的功夫,后心一阵尖锐的刺痛,一个冰冷的东西刺入身体,接着,耳边传来老三尖锐的尖叫。

痛。

钻心的疼。

铺天盖地的痛。

犯花已经疼得喊不出来了。

老三无比粗暴的把犯花揪起来,带着哭腔使劲拍打着犯花的脸大喊大叫:“老四,比别吓我啊,你别死啊,你死了以后谁跟我出来捞鱼啊……”

犯花才是真正的悲痛欲绝:“姐……我要被你打死了……”

老三忙招呼着什么人:“快来,她没死呢还。”

犯花疼得满头汗,不知道怎么就觉得这话说的怎么那么像——这人没捅死,快再来补一刀。犯花仰在老三怀里,除了老三一个多余的人都没看见,不禁心里奇怪的挣扎着拽着老三的衣襟坐起来,这才看见原来前面不远处还站着黑葫芦和冰山。

冰山再次偷袭犯花失败,正打算要逃,但忌讳黑葫芦剑已出鞘,生怕自己逃走的时候背冲向他会被袭击,一直没敢动。

黑葫芦见犯花没死,冷冷的用剑指着冰山:“再有下次,死无全尸。”

话毕,再不理会冰山兀自走到老三面前,蹲下身冲她伸手,示意她把怀里的犯花交给自己,老三犹豫一下,真的把犯花推给他。黑葫芦把犯花揽在怀里,伸手就探她背上伤口的深浅,疼得犯花一个劲的后悔刚才怎么没死了,张口就咬在黑葫芦肩膀发泄。

黑葫芦也不是死人,身体因为疼抖了一下,却没哼哼一声,拍拍犯花一直在流血的伤口处:“松口。”

疼得犯花咬的更用力。

黑葫芦不动不言,默默地等她咬够了,反身把她背起来便走,老三不放心的扶着犯花紧赶慢赶的跟着:“送、送医馆吧……”

黑葫芦不理,径直送到道观,先是含羞草开的门,见状欢天喜地的跑去找道士,一路嚷着月老显灵什么的,道士还不信他,慢条斯理的好半天才出房门,真的见到犯花惨兮兮的背上都是血的趴在他家床上,不由得手忙脚乱的找游医。

“庸医出去采天地之灵气了。”含羞草这么说后,道士又手忙脚乱的找布条给犯花止血,后来被黑葫芦打发去烧热水才算是镇定下来。

黑葫芦交代了老三怎么给犯花处理伤口后,就和含羞草一起在门外等。

“月老,好样的!”含羞草兴奋的踮着脚拍黑葫芦的背。

“不是我。”

“你找人了?哈,顺便一起谢了。”含羞草继续笑。

“保护好你们的搭档,不是只有神兽才能让你们失去资格。”

含羞草不笑了:“你什么意思。”

“没有规则才最危险。”

没有规则,可能等于你什么都可以做,也可能等于你什么都不能做,你可以靠歪门邪道提前解决竞争者,也可以规规矩矩的只做你该做的事,决定它的,是人心。

没人规定不可以自相残杀。

而杀掉手无缚鸡之力的搭档,总是比去杀同样摸爬滚打二十五年、从小就为了活下去而拼命练就一身武艺的同族人要简单得多。

失去搭档,一样失去活下去的资格。

含羞草突然无比后悔居然放游医一个人出去。

道士端着一盆热水回来的时候,黑葫芦没影了,含羞草也不见了,惊讶的同时用背倚开门就往犯花屋里闯。

犯花疼得云里来雾里去早恍惚的什么都不知道了。老三一把扯过被子盖在脱得一清二白的犯花背上,中气十足的呵斥道士:“谁让你进来的!看见什么没有?该死,你要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就得娶她了,我可不想我妹妹嫁个道士,快出去。”

道士一脸无辜的只得放下满是热水的盆带上门出去。

老三用热水给犯花清洗了伤口,用黑葫芦留下的药抹在伤口上,然后把伤口包扎的紧紧的,几乎把糊涂着的犯花勒得喘不上气来。

老三按照黑葫芦教她的说辞隐瞒了犯花受伤的事情,说是犯花路上撞见国舅爷,又躲回道观来打发花爹花娘。花爹、花娘那边因为老大吃醋厉害和那个传说中的救命恩人大冰山闹得不可开交而被丈夫一怒赶回娘家而头疼,犯花那边也就丝毫没怀疑的随便她去了,只是花娘忍不住抱怨今年这个年过的……怎么这么窝心。

老大就又开始埋怨没给她找个好人家,家里又是止不住的吵闹。

老三不愿意在家听她们娘俩吵架,托词给犯花送饺子去,装了小半盆饺子就去道观躲清净。

犯花虽然伤得不在要害但却在发烧,道士靠在床边揽着昏睡的犯花让她枕着自己的腿,正被老三撞个正着。

老三目光像是利刃似的把道士切割了好几遍,弄得本来问心无愧的道士反倒被看得无比浑身不自在,无比尴尬的托着犯花的头放回枕头上,刚站起身来,却发觉犯花的一只手还拉着他的袖子,只得又弯下身去把袖子抽回来。

老三恨不得把一盆饺子砸在道士的脑袋上,咬牙切齿的举着盆威胁:“说,你把我妹妹怎么了?”

“我、我什么也没干……”道士紧张的分辩,反倒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老三怒:“又搂又抱又摸的你还说什么都没干?!你还想干什么?”

道士真想像戏文里似的高呼三声冤枉,搂搂抱抱摸摸的算什么啊,天知道这在他们一族里多随便,他可是温香暖玉抱满怀都没乱,简直是太冤枉了。

老三气急了,拿生饺子一个一个的扔道士砸他,道士接在手里一个,奇怪的捏捏:“这是什么东西?”

老三连盆一起扔过去:“砸死你的东西!”

犯花皱起眉头往被子里缩了缩,哼哼一声。

道士和老三坐在房门外,道士怀里还抱着一盆从地上收拾起来的饺子。老三吐了口气:“饺子,拿去煮了吃吧。”

“是……吃的啊。”道士脸色发黑,心里哀叹:那你还满地扔,还能吃了吗?

“昨天不是还有两个人住在这里吗,人呢?”老三不认识游医和含羞草,昨天来更是没看见游医,不知道就是他冒充者国舅爷。

道士庆幸没穿帮,忙道:“撵回去了。”

可怜的含羞草他们,因为犯花的住回来又被撵回山上去住小破屋了。

“兄弟,我们牺牲可大了,你再追不到那丫头我就要生吞活剥了你。”含羞草背着个大包袱跟在气定神闲、两手空空的游医身后泄愤似的埋怨。

抱着饺子的道士重重的打了个喷嚏。

午夜总是始乱终弃的好时机

老三不能老呆在道观,只得威胁道士不许诱拐良家小姑娘,不然找县太爷抓他,然后不得不走了。

道士仍旧回去犯花的房间,犯花还在睡着,却似乎睡得并不舒服,总是翻来翻去,道士怕她碰到伤口,坐在床沿上揽着她不让她乱翻身,摸摸她的头,还是滚烫的,不禁开始懊恼怎么没晚点赶走游医他俩,现在连分神去煎药都办不到。

不过道士本人不怎么重视汤药什么,总觉得发烧风寒什么的,吃药虽然会好,不吃药还不是一样也会好,药也没多大作用嘛。就只是把犯花身上的被子裹紧了些,没再多想药的事。

于是,犯花烧啊烧的,就是不见好,越来越有要烧死的架势。

道士喂喂粥、喂喂水,随便的给她顺手多加了一层被子就算完。

等到第三天,游医飘下山来看他到苦丁镇接的第一个病人好的怎么样了,不看很淡定,一看差点没把道士拖出去砍了:“我留了那么多的药材,你连顺手煎一下都懒得做吗?!”

道士纯良无辜的宣扬他的歪理:“发烧什么的,不吃药不是一样活蹦乱跳的。”

游医无言的沉默一下,然后淡定的指指犯花:“那好吧,你现在可以去给她买棺材了,三天之内,一定用得上。哦,对,你的也可以顺便一起买了,反正她死了你也快了。”

“好毒哦。”含羞草坐在桌子上支着他的小短腿窃笑。

道士默默垂泪:“我错了……”

游医给犯花号了脉,值得庆幸的就是黑葫芦的伤药是好药,老三换药换的及时,至于道士……

“从今天起我会住在这里,直到花姑娘退烧为止。”游医完全否定了道士的存在。

“我也住下、我也住下!”含羞草欢快的跳下桌子跑到道士面前扭动。

作为差点把病人照顾死的道士,活生生被游医鄙视的连一点说话的权利都没有的只能乖乖去煎药赎罪,可怜兮兮的蹲在厨房的药炉前一面用蒲扇扇风一面被烟熏的泪流满面:我真的知道错了,能别让我煎这个难煎的药了吗……

游医住回来是住回来,不过除了催促道士煎药、指使道士去找花老三给犯花换药外,最多就是给犯花把把脉,其余因为男女避讳一概不管。后来见厨房里还有花老三当借口送来的一小堆饺子,没事煮一盘子端着到处走着边走边吃。就连大半夜也老能看见闲的睡不着觉、无聊的跟梦游似的游医端着盘子到处游荡着吃饺子。

一次道士夜里迷迷糊糊的出来解手,朦胧间还以为饿鬼跑出来吃人了,差点被游医吓死,以后再不敢半夜厨房门一步。

含羞草同样很闲,开始还装着勤劳刻苦的好人相满镇上蹿下跳的找剩下的朱雀和玄武,没两天就因为找不到而没了耐心,去欺负鳞片鳞片也不理他,无聊的抓了几只兔子和三只小狼崽养在院子里,每天乐此不疲的追着小狼崽去撵兔子。

后来貌似小狼崽和兔子相处熟了,对兔子没兴趣,反倒把游医的钟爱的饺子破肚剥皮的祸害了个干净。

事后,游医很淡定的把含羞草揪走关起门来无比神秘的教训一通,逼着泪眼婆娑可怜的不得了的含羞草依依不舍的把兔子和狼崽子放生这事才算完。

就这么鸡飞狗跳几天之后,犯花烧也退了,伤口也开始长肉了,游医功成身退的牵着含羞草走人。临走前还是特意叮嘱犯花别指望道士能照顾好病人,煎药什么的要撵他去,省的被他粗心大意的照顾死。

床上的犯花乖顺的点头。

道士倒是大大的松了口气,心情舒畅的靠在犯花床边伸了个懒腰:“总算是走了。”一转眼瞥见犯花,表情尴尬的崩在那里,忙别过脸去:“唔,你休息。”落荒而逃。

犯花嘟起嘴,气鼓鼓的侧身砸倒在床上,岂料牵动背上的伤口,疼得呲牙咧嘴好半天不敢多动一下。

要说发烧昏睡的好处,那一定就是不知道疼。

犯花大半夜的只觉得伤口越疼越厉害,根本就睡不着,而且为了不压到伤口只能侧身向外躺着这个姿势也越来越难受,异常的狂想翻身。

犯花纠结来纠结去,睡不着还是睡不着,不能翻身还是不能翻身,不禁烦躁起来。

“喂……睡了吗?”门外突然传来道士迟疑的声音。

“睡了!”犯花烦躁的火气发了出来。

道士慢腾腾的应了一声,很明显应得很无奈、很郁闷。

犯花郁闷一下,深吸口气把心里的无名火压下去:“没睡呢……”

道士又慢腾腾的应了一声,还是很郁闷、很无奈。

犯花也郁闷了。

一里一外的沉默一小会儿,道士出声:“你,疼吧?”

“嗯。”

“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

“别再讲那些奇怪的。”犯花默许。

道士又沉默一阵,很无奈的语气:“好吧,我想个不奇怪的……啊啊啊,什么样的才不奇怪?牛郎织女?”像是想到了好东西一样,道士语气都欢快起来,自顾自的开始讲,“很久很久以前,地上有一个牛郎,天上有一个织女,嗯?后来怎么来着,反正是牛郎织女私奔生了两个娃被织女她娘抓个正着,那娘大手一挥画了道银河……”

怎么什么故事到你嘴里都这么诡异呢。犯花这么想着忍不住想打断他。谁知还没等犯花打断,道士自己先中断了,哆哆嗦嗦的推门进来:“外面冻死人了,我在屋里给你讲好不?”

犯花下意识的拉拉被子算是默许:“讲别的,我不要听听过的。”

“就你事儿多。”道士嘴里抱怨着往床下一坐,黑暗里背靠着床只露出高过床的脑袋的轮廓,犯花瞅着那个脑袋,突然很想戳它一下。

“嗯,没听过的?呃,这个你绝对没听过。”道士呵着手讲着,“从前有一只鸟……”

“我不想听早起的鸟有虫吃。”

“谁说我要讲虫子了。”道士不满的扭过头来,黑暗里犯花那双黑黑亮亮的眼睛好像比白天更醒目,不禁脸上有些发烫,忙转过脸去继续道,“那只鸟啊,是只鸟妖,还是母的。鸟妖一天偷看了一个下凡种地的公神仙洗澡,一见倾心,第二眼就跳下去和神仙一起洗……”

为什么神仙要跑下人间种地,为什么非得是洗澡才倾心?犯花不问,因为她发现道士无论讲什么样的故事都会很奇怪,而且,她总觉得这些故事都是道士自己现编的。

“然后,神仙很庄重的对鸟妖道:施主,贫僧有家室了。”道士怡然自得道。

“喂……”犯花终于忍不住了。

“好吧好吧。”道士无奈的转口,“神仙很庄重的对鸟妖说:你□我无所谓,但你要知道,我不会对你负责。”

犯花深深的无力,无力的连“喂”都说不出来了。

真是个渣神仙!她想。

“但是鸟妖义无反顾的扑倒了神仙。”道士自顾自继续道,“没几年,神仙可以不种地回仙界了,连道别都没跟鸟妖说就消失了……”

又是个始乱终弃吗?犯花眨眨眼,完全忘了疼。

“回到仙界的神仙渐渐的开始觉得无聊,慢慢的开始想念鸟妖起来,就又跑下凡想找鸟妖。找到是找到了,可是鸟妖已经有别的相好,看见神仙皱起眉头很认真的问:你是哪位?神仙悲从中来,以为自己当初不辞而别伤害了鸟妖,急忙道歉忏悔。鸟妖听完,娇媚的嘲笑神仙:人家只是采阳补阴而已,亏你还念念不忘,神仙都是这么长情的?多谢你让我少费了几十年的功夫修炼。然后和新相好扬长而去。”

神仙好可怜。犯花转瞬转移阵营,催促道:“那神仙呢,神仙怎么样了?”

“神仙受不了被始乱终弃,自杀了。”道士摊手道。

诡异,还是个诡异的故事,不光诡异,还窝心。犯花郁闷的咬被子,闷闷道:“我讨厌你的故事……”

道士垂下头,很失落道:“对不起。”

颓唐的道士让犯花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忙惊慌道:“再讲一个补偿我。”手情不自禁的伸出去戳在道士的脑袋上。

道士一愣,甚至忘了把被戳歪的头正回来。犯花慌乱的缩回手,羞涩的缩成团用被子遮住眼睛。

寂静里犯花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羞得不禁更后悔怎么就那么手欠。突然,轻轻的一声响,道士似乎笑了。犯花忍不住把头埋得更深,满心羞愧的恨不得化成烟消失掉,只听道士无比欢快道:“【www.qiyebooks.com】再给你讲个什么好呢?好故事你都不爱听……”

早上了,无比明媚灿烂的阳光有些刺眼,迷迷糊糊的犯花翻了个身,立刻压到伤口疼得登时醒彻底了,捂着肩膀坐起来揉揉眼睛看看地上——道士已经不见了。

道士不在犯花反倒更方便,慢悠悠的打了个哈欠准备掀被子起来穿衣服,蹭了蹭床褥突然觉得感觉好像不对劲,奇怪的摸了摸身下:嗯?怎么好像……

半掀开被子低眼一瞧,登时脸色就变了,飞快的盖回被子死死的压在身上,一脸的惊慌失措。

“吃饭喽。”道士还是用背靠开的门,一脸春风得意的端着清粥小菜进来,“这可是我费了一个多时辰做的,快尝尝。”

犯花目光迥异的死盯着他,手上把被子抓得更紧,死死的压在床上。

道士瞥她一眼,笑道:“怎么,要我回避?”

犯花垂下头去,仍旧死死的压着被子。

道士察觉不对劲,背着手踱步过去,笑嘻嘻道:“怎么,在床上藏什么好东西了?”说着,趁其不备,猛地抓着被子一角掀了开来。

犯花惊呼一声,想要再压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谁家着火了

道士面无表情的愣了一下,镇定的松开手:“嗯……你等等啊。”说着抓抓头出门去了。

犯花欲哭无泪。

她来红了,床上都是血迹。

还被道士看见了!

丢死人了……

这病生的,真捣乱!

犯花郁闷的翻出来装着草木灰的月经带,换下弄脏的衣裤和同样弄脏了的被褥扔在一起,苦恼着是卷起来扔掉好还是彻底的烧掉好的时候,道士抱着新的床褥被子回来,在屋里转悠一圈发现没地方放,便叫犯花把桌上的茶壶茶杯拿走。把新的放在桌上之后,又毫不避讳的把床上的那些一卷,全都抱走了。

犯花真想去找根绳子悬梁自尽,到底珍爱生命没立刻去,看着不知道把那包乱七八糟的东西扔哪去的道士又杀回来,慢条斯理的铺好床又跑出去,打定主意——要是道士把她脏了的衣裤翻出来,她立刻拆了井上的那根麻绳去悬梁。

后来犯花偷偷、偷偷的趁着道士不在摸进道士的房间,找来找去没找到那卷让她丢死人的东西,不觉松了口气,想着他肯定不是扔了就是烧了,不管怎么样,没了就好。

所以,当犯花看见院子里晾衣服的竹竿上干干净净的挂着一排洗好的她的衣服被褥的时候,风中凌乱的直奔井口——上吊什么的死的太慢,跳井,赶紧跳井。

不能活了啊!

可能是天冷死起来不舒服,也可能是井水冻上了,到底还是没跳井。犯花只是趁着道士走开把自己的衣服全拽走了。

然后呢,这些洗干净的衣服怎么办?犯花为难的在屋里转悠来转悠去,犹豫很久:果然,被男人碰过的还是不能留下的好。犯花拿着衣服来到火盆前,毫不犹豫的扔了进去。

“你……”

犯花慌忙转头看向门口,只见道士呆呆的看着火盆里刚刚燃烧起来的衣服,目光突然黯淡几分,垂头再没多说一个字默默的离开。

就那么讨厌我?我碰过的,就要烧掉?

含羞草和游医再来的时候,整个道观的气氛诡异的吓人。

“我、我们回去算了……”含羞草缩着脖子打退堂鼓。

“好想吃饺子。”游医呆呆的无视一切,怨念的继续往里走。

“喂……”含羞草无力的叫了一声,自己也知道没用,只好追上去。

游医馋了,想吃饺子又不会包,这才想起来犯花,特意跑下山管犯花要饺子吃。

道观里的饺子几乎都被游医吃光了,剩下的那点也被小狼崽祸害光了,游医很坚定的非要吃饺子,赖在蒲团上盘膝独自碎碎念:“我要饺子,饺子,饺子,饺子,饺子……”

“好吧,钱你出,我来包。”犯花无奈妥协。

游医呆呆的望向含羞草:“拿钱。”

含羞草转头就想坑道士一笔,一抬眼就见道士比游医怨念得多的那张脸,唉声叹息的只好拔自己的毛。

游医想吃饺子不会包,别人给他包他也不帮忙,就呆呆的往边上一坐呆呆的看。含羞草和道士被抓壮丁一个给犯花和馅儿,一个给她擀皮。道士是不是的瞥两眼犯花,不过犯花包的起劲完全没注意。

“呀……”游医突然呆呆的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发语词。

三人莫名其妙的看向他之后他又没表示,等他们低头继续干自己的事情的时候,游医又“啊”的一声,这次指着门外墙头外面的天空:“着火了。”

犯花皱皱鼻子,一点烟味没闻着,看都没看的继续包饺子。

含羞草最喜欢听东家失窃西家着火的事情,扯着脖子往外望:“哪呢,哪呢……”

朱雀的报复

被烧掉的是老大的婆家,一众人赶到的时候火势太大甚至救不了。老大在外面哭天抢地,老大的夫君被公婆拉着才没冲进火里。

说是安全考虑,犯花没去,游医也没去。含羞草和道士回来,含羞草形容那叫一个夸张的惨烈,简直不是走水,整个一天火。

说起原由,倒像是那冰山抓朱雀失败,被同归于尽,不光连累自己丢了性命,还把老大夫家全部家产付之一炬。不过朱雀这东西,浴火重生,到底算不算死他们不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冰山绝对是烧成灰了。

道士一副愁苦相躲进了自己房间不再出来。犯花本来犹豫要不要去打扰他一下,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午夜时分,含羞草和游医都在各自的房间里熟睡,犯花睡不着到院子里溜达,路过含羞草房间的时候甚至听见里面的梦话声。犯花以为院子里没人,当看见黑乎乎中一团鬼火一样无依无靠在空中飘的烛火时,吓得当即抱了身边最近的一根柱子瑟瑟发抖,然后努力的分辨那个“鬼火”是什么。

这时候,只见一个火红的人形的东西冲着那团“鬼火”飘一样的过去。突然之间,道观着起火来,火势汹涌如同已经烧了半个时辰一般,所有的木头——诡异的是,甚至是石头都熊熊燃烧起来。

犯花从廊上跳开,踩在唯一没有着火的土地上,焦急的环视一圈,却找不到任何出路。她突然想到这院子里还有三个人一只兽在睡觉,忙要喊叫,突然一个人影闪过,道士出现在犯花眼前,拉着她就往一处火势汹涌的地方跑去。

犯花以为他至少是知道出路才跑的,谁知道眼见距离火焰越来越近,道士不但一点拐弯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连脚步都没有丁点的慢下来。犯花害怕起来,扯着脖子大呼救命,两声刚叫出口,一阵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后,她发现自己被道士扛在肩上,紧接着是一段很恶心的上跃、坠落。

道士直拉着犯花跑出几十尺外,远远的看着道观燃烧。

“他们呢?”犯花急切道,“他们会不会还没睡醒呢?”

“他们不会有事。”道士耸耸肩。

黑夜里的苦丁镇今夜无比明亮,因为除了道观起火外,各处还有四五座宅子也在汹涌的起火燃烧,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小镇。大概苦丁镇几百年都没遭遇过这样的大火,所有的镇民都起来走动,很多人都要来到街上,或是帮着烧起来的几家救火,或是焦虑会不会烧到自己的祖宅。

道观地处小镇边缘,周围没有什么人家,因为没人前来救活。犯花不安的望着火红的天际,不时的瞅上两眼道观,始终没见到有人出来,干脆推道士道:“你兄弟现在都没出来,你就不怕他烧死在里面吗?你倒是去看看啊。”

“那是朱雀的火焰,什么都可以烧成灰,沾身立刻化为灰烬,我可不想再进去一次。”道士摇头道,“再说了,我都能逃出来,别人应该都没事。”

犯花猛地想起刚才的鬼火,突然间恍然大悟:“你根本就没睡是不是?院子里那个就是你!你没睡别人也不睡啊,完了完了,肯定全都烧死了——”话还未完,一道火柱凶悍的冲着道士和她袭去。

道士没工夫管火里烧没烧死什么兄弟,扛起犯花撒腿就往镇外跑,迂回的躲闪充满攻击性的火柱。苦丁镇里同样着火的地方,有着相同的火柱追赶灼杀着某些人。

道士飞也似的跑出镇子,一路狂奔到半山腰,直到道观在他身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火团,那道火柱才因为没有可以燃烧的物体而变得渐渐细弱,很快在空中熄灭。道士喘息着把犯花放下来,抹了把头上的汗,唉声叹气道:“死了个朱雀,朱雀族就急了,太小气了。”

“来杀你们的?”犯花颠簸得恶心,坐在地上拍着胸口道,“还是——这也是你们的那种历练啊?”

道士挠挠头,迟疑道:“也有可能哈。”瞥见犯花鄙视的目光,忙道,“我也是第一次,我哪知道会有什么,不过你说的也对,可能真是也不一定。”

犯花没稀罕搭理他,望着镇子哭丧着脸:“这下惨了,都怪你们。我家会不会也烧着了?我家人会不会有事?”

道士眺望着山脚下小小的镇子,只是零星几个点在燃烧,他估计一下,应该都是他的族人住的地方,便安慰她道:“灵兽是不被允许杀害普通人的,这火是要杀我们。放心吧,只要你家没我这种人就不会出事的。”

“当然不会有了。”犯花立刻道。

“不过你可就惨了。”道士笑道,“你以后可得跟着我逃命去了。”

“什么?!”犯花惊呼,“凭什么?”

“是你说可能是历练来着。”道士无辜道,“要是没完,我就一直得带着你——虽然我觉得很可能是私下报复,这不是计划的一部分,是朱雀族单方面毁约行凶——我还是觉得得先逃命。”

“报复,是私下报复。”犯花立刻转口道,“你去逃你的,跟我没关系,我是普通人。”

“谁说你算普通人了。”道士悠哉笑道,“朱雀当然可以杀你,因为你死了,就注定我是死定的。你嘛——算是阎王殿大门上挂的门锁,不跟我走,你一定死定了。”说着,掏出随身的钱袋数了数里面的钱,舒了口气,“幸好大部分家当都在身上。”

“我讨厌你。”犯花郁闷道。

“走吧。”道士笑嘻嘻的晃晃钱袋,“没什么比命重要,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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