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倾情天下》》 · 桑清本 · 2026-07-26
《倾情天下》
作者:桑清本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1 面具人
夕阳残照,勾勒如血余辉,将一片高耸山峰印染出嗜血光芒。
昔日纯洁静谧、冰冷孤寂的云乌山,此刻被一片诡异的鲜红云霞包裹,仿佛燃起熊熊烈火。
空气中,缓缓压抑出紧张的气氛。
云乌山乃华云大陆第一高山,地势险峻,直插云霄。此山前有龙腾河横跨,左右有各式险峰并行挺立,险峰尽头为海,削尖的山顶常年累积着厚厚的雪。而山后为何种风光却不为人知,因为,这世上几乎没有人能登上如此高险的山峰,翻过它冰冷的顶峰到达它的后方。
乌云山中奇珍异兽无数,但是毒虫猛兽也为数不少。更有传闻说此山有灵兽保护,此兽非龙非蛇,庞大非凡。所以误入此山者,有去无回。
数百年来,冒险上山者为数不少,却从未有人采及灵物。
最初,还有几户人家在乌云山山脚居住,后来都远远搬走了。问及,都惶惶避之不谈,只说确有怪物,半夜听闻其哀号声,悲伤不已,痛彻心扉,恐怖万分,只叫人吓得魂飞魄散。
也有帝王之家或是武林名门,派出个中高手去往此山,但是却也久久未见有人归来。
渐渐地,人们便将此山归作禁山,远远避之。云乌山一代也逐渐人烟稀少,一派荒凉寂静。
至真元年三月,沉寂数百年的云乌山脚下,倒是难得一见的热闹非凡。
厮杀声透过层层云纱,在山脚回荡。
一群士兵正在追杀一个身裹紧身黑袍的人。那人带着纯银面具,无法看清容貌,只有一双凌厉的眼睛透露出炽热的杀气。
夕阳打洒,印染润透纯银面具,深红一片,不知是鲜血艳还是夕阳红。
她身形纤细,看身高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女娃。这样一个小女娃却身怀绝技,虽被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层层包围,但却不见半点惊慌。
她黑色的外袍浸透了鲜血,一把锋利的与身高不符的长剑在手中紧握,手起剑落,剑花飞舞,士兵排排倒下,但是马上又会有更多的士兵及时补上。
如此一来一回间士兵远不见少,但面具人的喘息却是越来越沉重。她的武功就算再高强也只是个十岁女娃,这么多人围攻她一人,她早就已经力竭而气息混乱了。这场杀戮必须马上结束,否则,今日只怕是在劫难逃了。
面具人抬眼望去,距离龙腾河已经不足百米了。快!必须快!一丝心念闪过,凝聚心神,手中的剑挥舞得更加迅猛了,又数个士兵被刺倒在地。
杀戮继续,依旧惨烈。
忽的,一阵西风刮过,夹杂湿润的血腥味,顿显阴森。
“噔噔——”惊闻急促的马蹄声,一道黑影夹杂紫色光芒飞速闪过。
那是一匹高大的黑马,马背上一道挺拔的紫色身影,在越来越昏黄的夕阳下,模糊了容貌,只有那个坚挺的鼻子与刀削般的侧脸,苍凉肃穆。
那人在距离面具人百米外勒马停下,一把镶金的大弓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在他手中紧握,两指一扣,三支长箭轻搭上弦。
锋利的箭头划过冰冷的光芒,薄唇轻挑,眼角微提,眼神牟利,一声冷哼间,三箭齐发!
西风冷涩,杀气凛然。
紫衣人手持金弓,低头勾唇浅笑,额前几缕发丝伏倒下来掩去他牟利的双眼。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冰冷无比。
百米外的面具人身体猛地震颤了一下,心中顿觉慌乱,她感觉到气流的异常了,那是杀气,冰冷的绝杀!
三支箭以不同的速度穿破空气,最快的那支距离面具人已经不足十米。
一声轻喝,面具人提气飞身,踢倒身前数个士兵后,身子猛地回转过来,双手握剑快速地劈下,第一支箭被劈开两半。
可是第二支箭却已经近在眼前,正冲着她的右眼飞刺过来。
最惊险的,是第三只箭虽落在后方,此时也已经逼迫过来。箭头飞转,它奇异地扭动翻转着,空气被撕破呜呜作响。原来第三支箭才是王道,它御风而来,不断地改变力道和速度,让人看不透它的真实目的,看似较缓慢,实则最是厉害!
面具人心中大骇,一个扭头,堪堪咬住第二支箭,嘴角渗出血丝。还未将箭吐出,第三支箭却在此刻突兀加速,电光火石间她只来得及微微斜转开身子。
“嘭!”皮开肉绽,第三支箭狠狠地刺进了她的左胸,贯穿而出!
鲜血浸透胸口,洒落黄土。
一个踉跄,面具人险险站定,略一定神立马吐出口中长箭,又反手一剑削断刺入左胸的长箭。
身后的士兵卷土重来,长刀无情地划过,后背一条长长的血痕哗地撕裂开来。右肩也被砍到,面具人手一软,长剑险些滑落。
鲜血嘀嗒,她的眼睛开始模糊,喘息亦是加速。右手依旧快速挥剑,却不再有章法,只不过垂死挣扎。身上又被划破几刀,鲜血嘭然四溅。
疯狂的杀戮终于开始一边倒,不再拉锯着不休不止。
拼斗厮杀间面具人无意间一个旋身,瞥到一个紫色身影还有一把闪着金色光芒的长弓。
是他射的箭!一种来自地狱的冰冷,呼啸着席卷过她的四肢百骸,她几乎要软倒在地。
不!卫予琢你不可以死,不能死在这里,死在他们手里!
一念闪过,心神微定,面具人死死咬住双唇,顿住身形,不再恍惚。仿佛下了一个决定般,她站得笔直仰头大喝一声,声音悲烈,双目圆睁血红一片,犹如一头怒吼着的来自地狱的嗜血猛兽。
似乎是从怒吼中借了无穷的力量,面具人握剑的手高高举起,纯银面具印染夕阳,火红一片,一股蔑视一切的惊天杀气哄然爆射出来,自满是血污的大地上,悲号着席卷而过。
那种濒临死亡却死不甘心的挣扎,带来滔天的怒气和不顾一切的疯狂。
长剑忽然划闪起冰冷的蓝色光芒来,腾举在胸前为自己开路,面具人扬手飞剑,翻卷起狂怒的剑花。身前人墙受到重创,哄然倒塌飞射,顿时一阵鲜血四溅,尸首横飞。
面具人拼尽全力,凝聚最后的一丝真气,完全是只攻不守的不要命的打法,她就像是被激怒而不顾一切的猛兽,不管不顾地冲向那条大河。
杀!杀杀杀!无论如何,杀出一条血路来!
这是来自地狱的嗜血魔王,浓烈的杀气带来彻骨的冰冷。
那群训练有素的士兵,竟被这滔天的杀气,惊得一时没有动作。
只要一瞬就够了,时机到了,就是现在!
面具人的身上不知又中了几刀,一身黑袍已经没有完整的部分。衣角上不断滴淌下鲜血,落在昏黄的泥土上,深红一片,已经分不清是士兵的还是她自己的。
疼吗?不,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她停不下来,不可以停下来!不知道是什么在支撑着他,只是一味地向那条河飞奔去。
不可以死,至少不能这样就死掉!
紫衣人勒马前驱,冰冷的西风刮乱他的鬓发,紫袍飞舞,他肃穆地如同一座冰冷的雕塑。冰冷的双眼扣在那个黑色身影上,唇瓣微抿,眼睛微眯,金弓立马又被举了起来。
近了,近了,面具人距龙腾河只有几步之遥了,她能听到狂猛的波浪击打岩石的声音。
这龙腾河可不是一条普通的河,它湍急非凡,平日里若是不会武功的人掉入河里,只怕瞬间就会被湍急的水流淹没冲走。而如今面具人虽身怀绝技却已身负重伤,若要跳入河中,只怕是与自杀无异。
可是,万一她可以死里逃生呢?
紫衣人握紧金弓,瞄准那个黑色身影,他是绝对不会给她机会的。
卫予琢,你必须死!
一支长箭迅速射出,刺破空气,带动气流,嘶嘶作响,仿佛一只呼啸着的金龙,张口咬向面具人。
而此时,面具人也到了河岸,她没有停顿犹豫,快速一个猛扎,飞身没入河面。箭尖险险擦过衣角,只刮破一角衣衫。
“嘭!”浪花四溅,冰冷的河水猛得灌进面具人的口鼻,而胸口也突的如同被千斤重的巨石猛地压上,晦涩难耐。
鲜血晕染开来,艳丽如同怒放的牡丹。
湍急的河水冲荡开面具人脸上的纯银面具,露出一张精雕细琢的脸。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印染鲜血,肌肤细如美瓷,修长弯曲的睫毛弯钩出高雅的弧线,坚挺的秀鼻下,粉红的唇瓣微微努动,盈润得恰到好处。
如同世界上最精美的艺术品,精致的没有一丝瑕疵,就像是那堕落人间的迷路仙子。
嘴角带着未冲净的鲜血,竟是微勾着浅笑的,一张脸灿烂万分,如同绚丽盛开的玫瑰,娇艳动人。
一个浪猛的翻滚打过,面具人突兀的消失了身影,仿佛被迅猛的河流吸到了未知的深处,一个不见天日的深渊。
只余晕染开来的鲜血,在如血的夕阳下,妖冶依旧。
“哼——”紫衣人握紧金弓,双目冰冷地望着那条湍急的河流。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声令下,紫衣人驱马离开,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是!”身后的士兵整齐回应。
“扑通,扑通……”十几人快速跳入水中。
2 百里香
三日后。
“殿下,已搜遍河岸所有人家,以及方圆百里的树林,依旧未有发现,只有这张纯银面具。”司南低头,语气恭敬,递上一张朴素的纯银面具。
他犹豫片刻又道:“属下以为,龙腾河河流如此猛烈,她绝无生还机会……”
“司南,这个世界没有侥幸。”
燕王端木睿恒放下手中信件,站起身来背对司南,声音低缓却威严万分,“我说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两日,若再寻不到,便是办事不利。”
语罢,不再说什么,挥手示意司南退下。
“是,殿下,属下告退。”
语毕,黑影闪过,门窗未动,屋内只余端木睿恒一人,安静得仿佛从来没有来过他人。
只有桌上赫然多了一张面具。
端木睿恒抬头,视线落向墙壁上划闪锐光的金弓。
卫家,卫予琢,我始终是小看了你们。未想到,区区一名十岁儿童竟能有如此本事。
端木睿恒眯起双眼,拿起纯银面具在手里把弄片刻,英眉微皱。
那一箭卫予琢虽未避开,却在千钧一发间侧斜开来,只射到她的左胸,未及心脏。差之毫厘,却谬以千里!
乌云山脚下,搜寻依旧细密,却没有一支搜寻队伍上去山中或是进入山周搜查。人们都固执地以为,卫予琢只会被河流冲往下游或是更远的地方,而他们刨地三尺也要将她找到。
“叽啾——”一声清脆的鸟鸣声在山谷回荡。
一只蓝羽长尾鸟一个滑翔,落在一座木屋上。木屋一面为翠绿的山竹,三面被花海包围,星星点点,绚烂若银河。
门前不远处,一潭清水,碧波荡漾,湖面漂荡有纯白的睡莲,细风拂过,馨香无比。
水面酝酿起幽香,朦朦胧胧,轻轻浮荡。
浓浓的白烟袅袅自水面荡起,神秘而飘渺。
屋前有个白色的身影在花海里忙碌,忽隐忽现的身影如同轻盈的粉蝶飞舞。
一声“吱呀”突兀响起,静谧的幽谷被打破宁静。木屋的门缓缓被人推开,一个虚弱的身体靠在门框,双手把住门缝,有些遥遥欲坠。
“姑姑……”
那虚弱的人开口唤道,声音略带沙哑却悦耳动听赛过了那清脆的鸟鸣声。
花海里忙碌的人盈盈站起,飘渺的白衫不沾一丝污垢,浓黑的秀发随意垂荡身后,脱俗如不食烟火的仙子。
美丽的眸子回转,落向卫予琢,一丝微笑淡淡晕染开。
声音温柔如水,泄露了满满的惊喜:“琢儿,你终于醒了。”
语罢,亲点脚尖,欢喜着飞身向着卫予琢掠去,惊起一群休憩的蝶儿,飞舞在花海,绚丽四散涤荡。
七年后。
至真七年三月。
京城,天子脚下,繁华似锦。
东大街主街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街道两旁,各式商店,饭庄客栈,茶馆酒肆,人头攒动热闹非凡。许多小贩推着车在路边摆开摊子,冰糖葫芦,龙须面,绿豆糕……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波赛过一波,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穿过喧闹的街面,不远处一条不大不小的巷里,酒旗飘荡,酒香四溢,那是整个华云大陆都有名的巷子——百里香。
只有你没有喝过的,没有你想不到的,全天下的美酒,在这条名为百里香的巷子里你都能找得到。
听闻皇帝也会微服私访来此巷寻找美酒,皇宫大内的御酒竟也被比了下去。
“卖瓜——卖瓜——”一名小贩推着载满香瓜的手推车穿过百里香,一边吆喝,一边张望,想要寻着一个阴凉的地方将车停下。
左顾右盼间,冷不防撞上一名身着青衫的男子。一个没把稳,车子歪斜,几个香瓜咕噜滚下,眼看就要砸在地上。
“呀!我的瓜!”小贩惊呼一声,眼瞅着那些瓜就要滚落摔烂,心疼不已。
那男子浑身酒味,一袭青衫却整齐干净,浓黑的长发华亮如海带,用同色丝带随意系于脑后,有不少发丝落下,遮盖了面容。
他似乎是喝醉了,身子轻浮,脚步也有些不稳,左手摇摇晃晃的把着个酒壶子奇*|*书^|^网,嘴里似乎还絮絮叨叨地念叨着,“好酒……好酒……”
听闻小贩的呼声,那原来微眯着的双眼突然凝彩,锐光划闪。身形一晃,腰身下滑,几乎与地面相平。伸臂快速一捞,怀里随即抱上了那几个要落地的香瓜。
他高仰起头,微踮脚尖,抱瓜起身,随后身形突然变得柔软,看似无力地歪倒上小贩的手推车,左手一扬,壶中美酒尽数落入口中。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小贩一看,急忙停下推车,快步向青衫人走去。一边道谢,一边抬手用衣袖擦去额头汗水。
青衫人也不啰嗦,把瓜往小贩怀里一塞,起身挥挥手就走。他似乎是喝多了,身形依旧摇摇摆摆。
小贩抱着瓜,委实不放心,便赶忙将瓜放下,快步上前搀住青衫人。
“这位公子,您……”
这一搀间,小贩看清了那青衫人的脸,惊得顿时说不出话来,只死死地把眼睛钉在了那青衫人身上。
天啊,小贩呆了,他长那么大还没有见过长得那么漂亮的人。简直就是九天仙女下凡啊。
雪白纤尘不染的肌肤,莹莹然娇嫩得几欲滴出水来。乌黑的双眸半睁半阖,流彩闪烁,如同璀璨的星星般华美非凡。高挺的鼻梁下娇艳的双唇被美酒滋润过,红冶得犹如樱桃般诱惑人心。
青衫人看一眼小贩,轻轻一摆衣袖,从他手里挣开,未发一言,一步三摇地离去。他摇摇手里的酒壶,似乎不满酒壶已空,微皱双眉,嘴里咕哝了几声。
只留下惊艳的小贩,呆愣愣地停在原地。
青衫人一路摇摆而去,看似缓慢的挪了几步,实际却已在千里之外。
他一路向西,穿过热闹的街市,走进茂密的树林。又一直前行,直到行至一条瀑布上沿,方才止步。
那瀑布上沿风力极大,他摇晃了一下,羸弱的身子仿佛要随风而去。轻轻松开手,空酒壶没入湍急的水流,顷刻间就不见了踪影。
他没有动,就那么静静地站着。飘渺的身姿,飞扬的青丝,空灵飘渺。一派沉默淡定的气质,与轰隆作响的瀑布形成鲜明对比。
他没有醉,也许他希望自己醉了,他静静得望着翻滚的江水,思绪胡乱漂浮。
3 梨花酿
就在此时,一阵嘈杂声打断了他。
“快!拦住那匹马!”
“夫人,把住门框!”
“夫人,不要松手!”
“噔噔噔噔……”树林子里突然传来喧闹声,是杂乱的马蹄声夹杂着人的呼喊声。
那声音离青衫人所在越来越近,青衫人抬眸看去,只见一辆包装精美的马车,被一匹癫狂的马疯狂地拽拖着,横冲直撞,后方一队人马呼喊着追在后面。
风刮起帘幕,隐约可以看见马车里有一个摇摆的身影,她紧紧地把着门框,如此颠簸危险,却硬是咬牙坚忍没有发出一声尖叫。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疯狂的马拽拉着马车,头也不回地冲向了瀑布,眼看着就要冲下瀑布了…… “嗖——”
后方一个身影猛地飞扑上去,死死抓住马车的车尾。那人一个马步牢牢扎住,努力控制自己,想要使急速奔腾的马车能有片刻停住。
可那马却似乎和后头的力量干上了,前蹄扬起,仰天一声长啸,愈发凶猛地向前冲去,极有一副破石惊云之势。
那名飞扑上来的男子,受不住这威猛的力量,非但没有止住马的步伐,反而被它拖拉着向前飞行。这回无论他再怎么努力也止不住马的肆意了,一个把不住便被马甩飞了去。
好一匹神力骏马!青衫人微眯双眼,俨然对那匹马产生了兴趣。
眼看着,连马带车就要冲下瀑布了,青衫人点点脚尖一个飞纵,飞跃上马背。
他夹紧双脚于无形中施压,使之动弹不得,又一个翻身使身子后仰,伸手快速地在马脖子上轻点了几下。千钧一发间,那马呜咽一声,轰的一声倒在距瀑布不足一米处。
就在马儿突兀倒下的瞬间,车内的人也因受不住这猛烈的惯性,冲了出来。青衫人动作极快,立马飞身过去,拦住那人的腰身,几个旋转,翩然落地。
再看怀中的人,除了脸色灰白,衣衫不整,略显狼狈外,倒也气定神若,可见涵养颇深。
待她稍稍恢复过来,青衫人便松开了手。
她微微喘了口气,对着青衫人盈盈一拜:“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复抬起头,美目流转,纤腰盈握,倒是个美人儿。
此时,落后的一群人赶到了,带头一人看见女子被救,顿时感激不已,飞快上前扶过女子,再看那青衫人长得仪表堂堂,俊美非凡,登时起了好感,抱拳感激道:“多谢公子搭救我家夫人,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青衫人倒是不在意,略一回礼,转身却往那倒地喘气的烈马走去。
那马有着华美光滑的鬃毛,在细腻的阳光照射下,莹莹闪动着金色的光彩。健壮的四肢,宽阔的脊背,挺拔修长的脖子,灵动的眼眸,英姿飒爽,气质卓群。
青衫人单膝蹲下,看似随意地摸了摸马脖子道:“此马倒是一批良驹,不知夫人可否相赠在下,在下感激不尽。”
语罢,带头之人眉头不由一皱,这青衫公子救了夫人,这人情虽说欠下了,可他如此直白地讨要谢礼,只让人觉得好感顿时荡然无存。
“少侠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还请少侠不要嫌弃。”那被救的女子却在手下搀扶下轻轻勾唇一笑,毫不介意地点头同意了。
“谢过夫人。”
那些人重新套了马匹,略一整顿便走了。
青衫人蹲到马旁,探手细细在马脖子上抚摸起来,“马儿,是谁那么狠心,在你身上下了蛊,别怕,我一会儿就帮你取出来。”
马儿似乎能听懂般乖巧地眨了眨眼睛,青衫人勾唇一笑,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马脖子上多了一条血痕。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来,放在血痕边,不一会儿,只见一条肥大的白色蠕虫,扭动着胖胖的脑袋从伤口里爬出,进入瓷瓶中。
“没事了。”青衫人摸摸马脖子微微一笑,收好瓷瓶后,在马脖子上挥指一点。
那马嘶鸣一声站起身来,抖擞着毛发,用脖子轻轻蹭了蹭青衫人。
“马儿,你我有缘,今后可愿意跟随我?”
马儿听闻,眨眨眼睛,又蹭了上去。那浓黑的长睫毛下,一双黑宝石盈盈闪动,俏皮万分。
“好,往后你便叫做惊云吧,”
青衫人微笑着摸着马脖子,“惊云,我叫做沐青阳。”
夕阳火红地燃烧起,点红西天。一片绚丽的红霞下,一人牵一马,漫步走在云边,潇洒俊秀的背影与天地融为一体。
沐青阳牵着惊云,一人一马一路闲走,不知觉地又回到了百里香。
“惊云,你也喜欢这里吗?”沐青阳见惊云一副心驰神往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眯了眼睛。
他牵着惊云站在百里香的前端,一人一马都微微眯着眼,似乎迷醉在一片酒香里。
沐青阳轻轻笑着,慢慢闭上眼睛,集中精力,欲要辨别出其中最醇正的一股幽香。
只一会儿他便睁开眼,淡笑着顺着青石路慢慢走进百里香,沿着那一缕幽香,去寻找人间最甘醇的味道。
惊云悠闲地摇摆着马尾乖乖地尾随着。
“梨花酿,”沐青阳抬头望向迎风招展的酒旗,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这酒家今日不知为何,异常人多。店内座无虚席,一声声叫喊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惊云,我进去看看,你先在这儿呆着,如何?”沐青阳摸摸惊云长长的马鬃,脸上闪过一抹孩子气的好奇心。
惊云刨刨马蹄,有些不悦,但是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还有没有挑战的?若没有,本店珍藏的极品三乡最一壶,就要归这位公子所有了。”
沐青阳将惊云留在外头,一跨入店门就听见酒家掌柜高昂的吆喝声。
“还有没有啊,还有没有啊!”
沐青阳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灵动幽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划转着,四处张望不已。但店内人实在太多,他被堵在人墙之后,一时无法窥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红唇一翘,他朗声道:“我来挑战!”
沐青阳一声落下,满室注意顿时皆聚集在了他身上。
只见他虽着一袭简单素雅的青衫,却高雅十足,气质卓群,而那相貌更是美丽脱俗,虽着男装却美得夺目摄魂。
“小兄弟,我家酒香醇但是劲儿也大。”
那酒家掌柜见沐青阳身子骨单薄,又长得如此俊秀非凡,顿时心中有了好感,言语中满是关怀。
“这酒啊,烈得很,你这……”
“掌柜,不妨让他一试。”
威严的声音来自一名端坐的男子,他背对着沐青阳,身后站着一名身着黑衣的侍从。一身华贵紫色衣衫,金光流转,背影贵气逼人。
沐青阳目露惊疑,不发一言,径自走向那名男子。想来他就是被挑战之人了,只是那身紫色衣袍,看上去无端叫人心里有些异样。
一挥衣袍,沐青阳在那人对面坐下。
略一扫那男子,剑眉如剑削般深刻,眼神牟利,高耸的鼻梁线条异常冷漠,薄唇微抿,棱角分明的脸上冰冷的气息犹如腊月飞雪。如此俊美高贵的男子为何气息如此冰冷?
沐青阳皱了皱眉头,“请问掌柜,这规矩怎讲?”
掌柜见劝说无效,摇摇头命小二端来四碗酒,小二穿梭而过,带来一缕肆意扑鼻的酒香,一路迷醉人心。
“这是本店最烈的酒,唤做醉三日,常人饮半碗则醉。”
掌柜略一停顿,又道,“适才,这位客官饮下三碗,方显醉意,你若能饮下四碗而无闪失,便是赢家。但倘若无法饮下,那么就得留下纹银二十两作为酒钱。”
沐青阳面色不变,点点头,伸手就端起一碗醉三日,正要扬头饮下,那掌柜却伸手来拦。
沐青阳看上去年纪尚幼而且身形如此单薄,委实叫人心软:“小兄弟,身高八尺的好男儿也受不住一碗,你还是不要逞强的好呀。”
“无妨,”沐青阳微微一笑,那一笑间顿时叫掌柜呼吸一窒,愣了片刻。
就是这一顿,沐青阳已是一碗酒下肚了。
掌柜见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顿时有些气愤,一挥袖不打算再拦着了。
一碗,两碗,三碗,眼看着沐青阳三大碗醉三日下肚,竟气色不改,又伸手端起了第四碗,大家都惊讶地张大了嘴,连那冷漠的紫袍男子也挑起了眉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沐青阳放下第四个空碗,伸手随意地抹了抹嘴,那乌黑的眼睛滴溜溜一转,灵动得如同璀璨的星星,红艳欲滴的双唇微微张开道:“掌柜,果然好酒,我倒是还能再饮下一些,如此……”
“呵呵,小兄弟真是好酒量,如此,今日赢家便是小兄弟你啦!”
掌柜看上去十分开心,笑眯了眼睛,撮起一缕胡子,“哈哈,本店开店五年,还是头一回有人饮下四碗而不醉的呀!”
说罢,挥手叫小二取来一壶极品三乡最,“这可是连大内珍藏的御酒都比不上的极品啊,哈哈,不是我吹嘘,此酒只应天上有!”掌柜一开心,话也不免多了。
沐青阳开启酒壶,一股深邃的幽香顿时袭面而来,酒香袅娜,霸道地张牙舞爪,横冲直撞,只片刻,便覆盖了室内其余酒香,仿佛世界就只有它才是王道。
在这一片幽幽的酒香中,围观着的众人不免沉沉迷醉了。
果然好酒,沐青阳只觉胸中一片清凉,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西寒谷,一潭清水在他心间碧波荡漾,香烟袅袅自湖面升起。
“吁——”门口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马嘶,宣告某个被抛弃的小家伙正在闹脾气呢。
惊云,你也闻到这酒香了吗?
沐青阳一愣,顿时笑开来,撇下沉醉在酒香里的人们,顾自笑着离开了。
角落处,有一暗帘低垂,阴影处,一个黑暗的影子无声地凝望着沐青阳离开的身影,倏地勾了勾嘴角,掩去身影。
“爷!”黑衣侍从恭敬地问道,“需不需要属下……”
紫袍人点头,抬眼望向室外。
沐青阳牵着马正慢悠悠地消失在巷子深处,细细碎碎的说话声漂荡在空中。
“惊云,不能再给你喝了,你会醉的。”
沐青阳微微笑着,眼里满是温柔。
惊云撒娇般在沐青阳身上蹭了蹭。
“呵呵,”沐青阳轻轻推开马头,“好吧,最后一口咯!”
一人一马渐渐远去,洋溢着无比温馨的气息。
4 冰蝉王
“快来,快来,看!朝廷出事了!”
“真的吗?什么大事呀!快让我看看!”
“哎呀,谁挤我呀?别挤我呀!”
“是太子爷,太子爷病了!赏黄金五千两,求神医医治呀!呀!五千两呀!”
“真的吗?快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皇榜刚贴上,周围便立刻围满了好奇的人们,大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听见围观的人发出惊叹声,越来越多人闻风而来,一股脑乱哄哄得全围了上去。登时,皇榜前一片混乱。
当今天下,在皇帝端木江天的英明统治下,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老百姓对推翻前朝梅克人的暴虐统治,夺回苍云天下的端木王朝感恩戴德,朝廷一出事,自然都紧张万分。
沐青阳身后跟着惊云,在人群后停了下来,他眼力颇佳,只远远站着,便将皇榜上的字看得一清二楚。
榜文的大概意思就是,当今太子端木祁元,素以仁德著称,奈何身子却不硬朗。皇帝端木江天怜爱太子,张贴皇榜重金为其寻访民间神医。
想来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沐青阳挑挑俊秀的眉头,思索片刻道:“惊云,我们去皇宫逛逛吧。”
语罢,他一个纵越,飞过人群,揭下皇榜。
不一会儿就有一小队官兵上前,将他和惊云带去了皇宫。
进入皇宫后,沐青阳被直接带到太子的玉清殿。他由侍女带入殿中,只知堂上坐着一人,却没有唐突地去仔细看清,只是十分恭敬地向堂上行了个礼,“草民沐青阳,见过太子妃娘娘。”
不待他抬起头来,上堂响起一声惊喜的惊呼:“少侠!”
一名美丽的少妇略显激动地站起身来,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竟然是沐青阳不久前于森林中救下的那名女子。
她疾步上前扶起沐青阳,“少侠,不必多礼。”
“谢太子妃娘娘,草民惶恐。”
太子妃淡笑点头,方才听洪公公说到揭榜的人看上去只是个青头小子,她心中还有些气恼,如今见是沐青阳,心中不免庆幸。
她是亲眼见识过沐青阳的本事的,不想这小小年纪的人不仅武艺不凡,还识得医术。
“不知殿下情况如何,还请娘娘告知草民。”
太子妃神色一暗道:“御医们皆束手无策,只说是中了毒,却无法诊出是何毒,更别说是配置解药了,太子已昏迷三日,少侠请随我来。”
太子端木祁元很安详地睡着,他很秀气,看起来高贵淡雅,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英俊,而是如春风般温润。
修长的睫毛晕染着一圈金色的光芒,三十岁的人看上去有不符合年纪的纯真。
他真干净。这是沐青阳的第一感觉。
一番检查后,沐青阳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娘娘,这里说话不方便。”
太子妃一直关注这沐青阳的一举一动,他所有的表情都细细看去,如今见沐青阳神色异常,不由地吊起一颗心来。
“都退下吧。”她有些担忧得皱起双眉,挥手斥退所有宫女太监。
众人退尽,沐青阳抬眼看着太子妃,“殿下体虚,那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寒气,细细调养倒是不足为惧。只是,殿下所中之毒为极乐安。”
“极乐安?”
“是的,是一种慢性毒药,源自西域,太子中毒已有五年,如今毒已侵入五脏。”
太子妃颤身,扑上前去握住太子宽大的手掌,虽面露痛楚但却依旧表现地很冷静,哀伤落寞地低低一叹道:“他终于出手了。”
声音极度细微,仿佛喃喃自语,若非沐青阳功力深厚,绝对无法听出她在说什么。
沐青阳低头掩去眼中光芒,淡淡道:“施针后,殿下可以醒来。极乐安的特殊之处在于中毒者五年后才会显现症状,所以不容易被发现。初始症状是容易乏累,那时毒已流走全身,毒发后会出现昏迷现状。不会使人痛苦,让中毒之人在安详的睡梦中悄悄死去,是以唤作极乐安。”
太子妃听完沐青阳的叙述后,眉心深蹙,嘴唇微颤,猛地抓紧了太子的手。心底顿觉悲凉,但她仍抱有一丝希望,于是急切地问道:“少侠,是否能解?”
沐青阳缓缓摇摇头,“发现得太晚了。”
太子妃手心发凉,只觉眼前一阵红雾弥漫,泪水顿时盈满眼眶。
“娘娘莫着急,虽不能完全解除毒性,但是草民有办法压制毒性,这极乐安毕竟是慢性毒药,不算毒辣。”
沐青阳取出银针点燃烛火,慢慢将银针在火上烤过。
“能压制多久?”
“至少五载,如果情况乐观的话,十载二十载亦是有可能的,想来到时或许已有解毒方法。”
太子妃握紧太子的手,含泪点点头,“如此,便多谢少侠了。”
“娘娘严重了,请让草民为殿下施针吧。”
沐青阳骑着惊云快速在山林里疾奔,他还需要一味火莲子来制得压制极乐安的解药。
那火莲子不是草药,而是生长在极炽热地带的毒蛇赤炼细尾的蛇胆。
京城附近,赤炼细尾只出现在火岩地带,数量很少。这种蛇通体如火焰般红艳,速度极快,体型不大,却有剧毒。它的血液以及分泌的粘液都是剧毒,被咬到或沾到它血液的人,如果不及时削砍去周围血肉,便会顷刻间毒发身亡。
再跨过一座山就是火岩地带了,沐青阳下马,拍拍惊云的脑袋让它不要跟着他,在这周围自己活动。
脚尖飞点树干,他施展轻功,速度惊人地掠过树林。
青色身影快若闪电,飘渺似轻烟,只一会儿就到了火岩边缘。
一个纵身,沐青阳站上一颗巨大的岩石,他没有四处搜找,而是闭目静等。火热的岩浆在他脚下翻滚,气温高涨,周遭空气灼热一片,明晃晃地颤抖着。
沐青阳依旧飘渺独立,翻滚的青袍被风吹得扑扑闪动。他记得书中记载,赤炼细尾很机警,只在午时出来半个时辰的时间,其余时候都钻在岩石中。
因为五彩蜥蜴会在午时出现,而赤炼细尾以五彩蜥蜴为食。
所以,他只需要在这岩石上等待午时的到来。
随着午时的接近,气温越来越高,但沐青阳身上却依旧清爽。
他的眼睛慢慢睁开,眼底流光璀璨,那星辰般幽深的眼睛,突然望向左边凸起的岩石。
一只五彩蜥蜴正慢悠悠地从岩石缝隙里爬出来。
午时已到,那些有着剧毒的蜥蜴受不了炎热,纷纷从缝隙里爬了出来。凸露在岩浆外的岩石上,五彩蜥蜴越来越多。
突然,空气中响起一阵很细微的异动,沐青阳警觉地发现了,他的目光飞快地定位在一点。
果然,一条拇指粗细的赤炼细尾出现了!
一只飞镖滑落掌心,沐青阳盯住那只赤炼细尾迅速出手,飞镖精准地扎在那条赤炼细尾的七寸之上。
快速几个跳跃,沐青阳拔出长剑正要取胆,蓦地,一个墨黑色的身影急遽闪过,毫无预兆地,飞剑一击打偏了他的剑。
那人在沐青阳对面迎风站立,长臂舒展,手心里握着一把银光闪烁的软剑。
他一身烫着华丽银边的黑衣,衣摆和袖口上用暗色银线绣着不知名的妖冶花朵,大朵大朵,在明亮的阳光照射下,忽隐忽现,嚣张鬼魅,映衬他的肌肤如雪莹亮。
乌黑的青丝长至腰际,随意束绑着,随风飞舞,放荡不羁。
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斜飞入鬓,深邃妖冶,薄唇微微勾起,邪气四溢。
星目之下,一只骏鼻,傲然耸立。但挺拔的鼻梁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多阳刚的气质,只是让他的美,更加没有缺陷罢了。
如果说沐青阳是美丽脱俗,倾倒众生,那么眼前这个邪魅的男子则是风华绝代,天下无双。
沐青阳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又出剑直取蛇胆,这一回那人没有再阻止。
他勾唇挑了挑眉头,略带兴趣地看着沐青阳。眼前这个俊俏的小男人竟然就这样忽视了他,这让他有些意外。
就在沐青阳将蛇胆放入准备好的容器里的时候,突然,一条火红色的影子飞速射向沐青阳。沐青阳未抬首,反手随意划出一剑,剑光闪过,那飞窜过来的赤炼细尾被他一下子削成了两段。
但是那条赤炼细尾却仿佛不愿就这样放过沐青阳,它碎成两段,居然还能控着半截身子跳跃起来。
蛇头凶残地张开,露出尖锐的毒牙,飞速咬向沐青阳执剑的右手的同时,蛇尾竟然也一跃而起。趁沐青阳的注意力集中在蛇头上的时机,那蛇尾在空中猛地一甩,毒血四洒,飞溅向沐青阳。
沐青阳不慌不忙,他右手手腕灵活转动,一剑劈下,蛇头裂做两半,跌落岩浆,手法快得没有泄漏一滴血。左手在同一时间甩出一根白练,将蛇尾甩出的蛇血吸收干净,再一击将作恶的蛇尾也扫落岩浆。
黑衣人见此,修长浓黑的眉毛不由地又挑了挑,深邃暗深的眼底,锐光轻颤。这小家伙,身手倒还不赖。
他勾唇一笑,仿佛妖狐化生般魅惑。黑袍一荡,腾空跃起至半空,长臂一扬,没有预兆地甩出软剑。一道银光快如闪电,当空击向沐青阳。
沐青阳眯眼,飞速举剑去挡。
“哐!”兵器交刃,火花四溢。
英眉微皱,沐青阳心中微恼,接下一剑后,飞快收势转身欲走,显然,他并不想与之纠缠。
但那黑衣人却不依不饶,身子如黑烟般灵动矫捷,只一晃便又拦在了沐青阳身前,如胶似漆地又粘了上来。
“哐!”,“哐!”俩人又交打起来,兵刃交接,火花四溅。
两剑交接,两人贴近,冷冷僵持着,谁也不示弱。
沐青阳心中顿觉烦闷,他只想快快回皇宫制药救人,哪里料得到会半路杀出个纠缠不休的黑衣人。
面色渐渐黑沉清冷,他美目怒瞪,怒极张口问道:“你是何人,为何阻我?”
就在这一瞬,一根细如棉线的红丝,趁着他张口的时机,飞速射进他的口中。竟是一条幼年赤炼细尾!
这三条蛇原是一家人,因愤恨沐青阳杀死蛇父取丹,蛇母和蛇子便忿然向他报仇。
沐青阳被黑衣人架住,不好躲闪,被小蛇一击偷袭成功。他瞪大了眼睛,面色煞白,只觉喉中一道冰冷滑落,胸口却突然炽热起来。
糟糕!居然吞下了一条幼年赤炼细尾!没想到,他一时疏忽竟然被这小蛇趁机得手,沐青阳愤然攥拳,怒瞪一眼罪魁祸首,手一抬,正要再给黑衣人一剑,却顿觉手脚虚弱无力举剑。身子不由得晃了晃,视线也开始模糊涣散开去。
脑中警铃大作,一个不祥的预感突的袭上心头,沐青阳咬牙死撑神志,但眼前画面却还是越来越浑浊,黑衣人的身影也逐渐破碎消失。两手无力地攥了攥,他又摇晃了几下,终于撑不过毒性,眼一闭仰面倒落在黑衣人怀里。
黑衣人见此不由得微愣了一下,缓过神来后,不由轻笑一声,摇摇头弯腰横抱起沐青阳。
一抹黑影惊闪而过,黑衣人携着沐青阳一晃而过,突兀地消失了踪影。
“师弟,你来看看,她还有救没有?”尹辰逸抱着沐青阳速度竟然还能快如闪电,一眨眼就到了他居住之地——琼台谷。
一个穿着水蓝色长衫的儒雅男子从内室掀帘出来,见尹辰逸抱着个人进门,神色顿时严峻起来。
“大师兄,这是怎么了?”他一面招待尹辰逸把沐青阳放在榻子上,一面慌张地跑去内室取来药箱。
“呃……”尹辰逸脸色微微一变,邪气地勾唇一笑,“她吞食了一条幼年赤炼细尾。”
“什么!赤炼细尾?”儒雅男子惊诧地大叫起来,一身气质毁去一半。
“大师兄,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吞食了赤炼细尾?”
尹辰逸淡淡一笑,躺到椅子上,侧斜过身子,瞄了瞄昏迷着的沐青阳,“云泽,你先帮她看看吧。”
他刚才在路上略微检查了一下,沐青阳并没有中毒的迹象,他在医术方面造诣没有师弟高超,也许师弟能有所发现。
云泽点点头,神色一敛,专注地把起脉来,刚一搭上脉,他的脸色却突的一懔,眼底惊闪过一抹诧异之色。
他感觉到沐青阳体内现在有两股猛烈的力量在碰撞,一冷一热,汹涌猛烈却旗鼓相当。而沐青阳应该是受不了这巨大的力量碰撞才晕倒的吧,根本没有中毒现象。
“大师兄,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幼年时期应该服过很多灵药,那些灵药不但提升了她的内力,而且令她具备了御毒的能力,普通的毒对她是没有危害的。”
“嗯。”尹辰逸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师弟还有什么发现吗?”
云泽闭眼,又仔细把起脉来,“她的体内如今有两股力量在碰撞,一冷一热,这热的一方该是赤炼细尾没错,而那冷的……”
云泽睁开眼,嘴唇微颤,倏地收回手来,眼眸里惊现愕然之色。默顿了片刻,他才轻抖着指尖,又按上沐青阳的脉搏,细细地又把了会儿脉,他才抬起头来愣愣地望向尹辰逸,有些难以置信地喃喃道:“大师兄,是冰蝉王。”
云泽弹起身来,激动不已,猛地攥住尹辰逸的手,指甲嵌进他手背的血肉里,刺痛感让尹辰逸敛眉,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天,大师兄,你有救了……你有救了!真的是冰蝉王!”
云泽面露狂喜之色,絮絮叨叨念个不停,几欲喜极而泣。
相比较之下,当事人尹辰逸却看起来很平静,他微微愣了一下,任云泽死死地攥着他的手,面露茫然,竟显得有些迟钝。就好像一件事你期盼很久也为之努力了很久,但是突然做到了,你反而不知所措了。
尹辰逸身中当世剧毒——热毒,已经有十年了,每月都要遭受热毒爆发带来的剧痛折磨,除了配出解药以外,冰蝉王亦可以解他的毒。
可是,这么多年了他们一直没有找到冰蝉王,索性,找到一个服过冰蝉王的人。如此以后在每月毒发之前,服用她的血十滴,就可以压制毒性,减弱毒发之时的痛楚。
“她怎么样?”尹辰逸淡淡合眼,掩去眼底阴暗的深邃之光。
云泽呼哧呼哧喘气,平静下心来,欢喜道:“大师兄放心,她体内的两股力量虽乍看上去不相伯仲,但是,那冰蝉王是何许灵物,怎会被区区一尾赤炼细尾难住呢。等冰蝉王将赤炼细尾的力量吸收了,她就能醒了。
只是,她体内的冰蝉王似乎有一点儿不对劲的感觉,但是云泽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云泽一边暗自琢磨着,一边抽出两根银针,熟练地扎在沐青阳身上,帮助沐青阳更好的消化赤炼细尾的力量。
5 阴阳欢
“大师兄,到底怎么回事?”云泽扎完针后,连忙将尹辰逸拖至院子里盘问起来,“这人是谁,你们是如何相识的,她为何会有冰蝉王?”
“我在火岩地带抓赤炼细尾的时候遇见她,见她取蛇胆时动作又快又狠,心中好奇,就逗她一逗,不想害她分神,那小蛇趁机钻入她口中。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尹辰逸立在一片树阴下,身影一片斑驳。
云泽摸着光洁的下巴,思索片刻,突然又道,“大师兄,想要根除你身上的热毒,光饮她的血只能治标,况且需要每月饮用一次,如若停止,只怕热度反扑,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嗯,可有彻底根治的方法?”尹辰逸点头眉头没有舒展,每月一次,实在是麻烦了点。
“暂时我还没有想到。”
云泽摇摇头头,“冰蝉王已寄居她身上数年了,是不可能取出来了,食血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
云泽暗叹,他的药根本压制不住热度,每次尹辰逸毒发之时都痛苦万分,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无可奈何。这下好了,虽然无法清毒,但至少以后大师兄不用再那么难受了。他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一定能够配置出解药来的。
等等,云泽突然灵光一闪,“有一个办法,倒是可以……”
一想那个办法,他面色微变,不免红透了双颊。
“大师兄,我想到一个办法,倒是可以一试,况且对她也是没有伤害的。”
“什么办法?”
云泽有些扭捏,抬头瞄了尹辰逸一眼,又飞快垂了下去,声音轻了不少,“云渡。”
尹辰逸在斑驳的树影下抬起头,那张妖冶邪魅的脸在阴影下显得有些阴沉。
所谓云渡就是男女在合适的时机下,通过交合将毒过渡到另一方体内。那另一方必须是合适的体制,而且功力需要到达一层次,才能挺过渡毒之后的反噬。
他其实是个她,抱起她的那一刻,他就发现了。
真是完美的易容术啊,差点连他都瞒过去了!
尹辰逸回头凝望了室内躺在榻上的人一眼,离开树影走进屋内,云泽忙跟了上去。
“大师兄你看!”云泽指着沐青阳的喉结啧啧称赞道:“这个假喉结仿制得太逼真了,这材质是防水的,大概还能随着说话的时候上下移动,看上去和真的一模一样。啧啧,这技术真是……”
尹辰逸斜斜倚躺在椅子上,微微眯起眼睛,眼底暗芒闪晃。长臂一捞,伸手取下了那个喉结,在手里揉捏把玩着,云泽忙兴趣满满地凑过头去看。
两人正捣鼓着,却惊闻榻上有些异响,云泽回头看去,只见沐青阳皱着眉头似乎有要醒来的迹象。
“大师兄,她要醒了。”
尹辰逸一手支起下巴,懒懒抬眸看去,另一手将假喉结收进袖中。
那蝶翼般灵动的睫毛晃悠了几下,缓缓睁开,一双牟利的大眼睛盈润深邃,清透如一沟清泉。
粉润的娇唇微微张启,声音虽略有些昏迷初醒的沙哑,却十分好听,沐青阳直直望向云泽,“你们是谁?”
云泽躲开沐青阳火辣辣的注视,两颊倏地一红,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姑娘冒犯了,我们是琼台谷的弟子。”
沐青阳没有言语,但是不代表她没有听见云泽的话,姑娘,这个人唤她姑娘。沐青阳垂头,双手微攥,眼底暗光流转。
没错,他的确是个她。
卫予琢才是她真正的名字。
七年了,那日她冒着经脉俱损的风险才死里逃生,顺着暗道穿过水底,来到了乌云山山后的西寒谷。西寒谷里的神医——舞刀,将她浸泡在寒潭水炖熬的古药中整整三日,才吊回她的命。此后,她又足足修养了半年才恢复一身功力。
伤好那日姑姑含泪捧着她的脸,语重心长地嘱咐到:琢儿,你要变强,只有成为强者,你才能保护自己,保护你在乎的人。
伤愈后,她拜西寒谷现任谷主独孤行为师,入了西寒门,跟随谷中高手刻苦修炼。七年了,不但武学上增长不少,医学,蛊学及用毒之法甚多方面皆有涉及。
世人只知云乌山中奇珍异宝无数,神秘莫测,却不知这位于云乌山后方的西寒谷,才是真正的别有洞天。
那里隐蔽地生存着这个世上最神秘的组织——浴火。
几百年来,朝代变更,事实景迁,而他们却依旧隐蔽而坚韧地生存着。
他们是一个诡异的存在。如果当朝皇帝昏庸无道,百姓生活艰苦,浴火就会现世,一方面刺杀贪官污吏,另一方面辅佐一位能够担起济民重任的英雄推翻朝廷,建立一个新的朝代。而一旦世态稳定,百姓生活无忧,浴火就会马上沉寂下来,仿佛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踪迹,谁也无法找到他们。
浴火,这个最让历代皇帝恐惧的组织,他们就生存在西寒谷。
心念移换,沐青阳又想起自己出谷的目的,顿时思绪有些模糊弥散。
云泽见沐青阳沉默无语,眨了眨眼睛,惑然问道,“姑娘可是还有何处不适,云泽略懂医术,可以帮姑娘看看。”
沐青阳蹙眉,一口一个姑娘,让她听得很是不快。
她皱起眉头,语气冰冷,“不必了,告辞。”语罢,翻身下榻。
云泽见沐青阳起身欲走,登时慌张追上前去,“姑娘留步,恕在下冒昧,有一事相求。”
他顿在沐青阳面前,尴尬挠头,腼腆一笑,“实不相瞒,在下的大师兄中了热毒,希望姑娘能慷慨相助,在下需要借姑娘的血来压制毒性。”
沐青阳抬眸,扫一眼尹辰逸,眼底寒光流转,“我为何要助他?”
那个浑身邪气的男子,若不是他,她早就回到皇宫了。
“姑娘,这……”
云泽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他话未说完,却突的瞪直了眼睛,错愕地说不出话来。
椅子上上一秒还慵懒依靠着的人,下一秒就消失了身影,云泽只觉得一阵黑影在自己身边一晃而过,带起一阵诡异的阴风。
“嗖!”一颗黄豆大小的黄色药丸状东西,以一种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速度飞速射向沐青阳。
沐青阳微微一怔,霍然后退,下意识挥袖挡去,那白色东西却猛地一个快速跳跃,钉上她的手背,然后身子一扭,钻进血肉中,迅速消失不见。
黑影在沐青阳身后止步,温润的气息在沐青阳耳边轻轻扫过,“别动,是阴阳欢。”
沐青阳脸色顿时一黑,阴阳欢,这种罕见几乎失传的蛊,舞刀那里也只有一只。冰蝉王只能扼毒,况且这种蛊也不是什么阴险毒辣的蛊,不会对人带来明显的危险,所以即使催动冰蝉王也无法将它消化。施蛊之人只要催动母蛊,便会令中蛊之人神志不清,犹如种了春药般迫切想要与人交合,若不交合便会七窍流血而死。
尹辰逸见沐青阳快速变脸,想来她是知道阴阳欢了。眉梢不由轻挑,越发对沐青阳起了兴趣,这阴阳欢可不是人人都能知道的。
“母蛊在我身上,”温润的气息还在耳边环绕,沐青阳不由地僵直了身体,“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那么我就不会催动母蛊。”
“你要如何?”
“呵呵,”尹辰逸邪魅一笑,眯眼扫过沐青阳白皙修长的脖颈,声音沙哑低沉,“我师弟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沐青阳垂下双眸,掩去眼底精光,思忖着舞刀也许有办法将蛊取出,于是道,“好,我答应。”
语罢,她脱离尹辰逸的桎梏,闪身走到茶几旁,取出一把匕首来割破食指,滴出十余滴血到一只空茶杯里。
尹辰逸低头浅笑,一个身影晃过,顿到茶几边,伸出透白的手姿势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旋转杯身,使幽红的血液绕着杯壁晕染开。
“那么,我可以走了吗?”
沐青阳面色清寒,说完也不等尹辰逸回答,顾自开门离去。
琼台谷果然不是什么简单的地方,这屋外五行八卦陷阱重重。沐青阳冷眼看着眼前不断变化的阵式,仔细观察片刻后毫不犹豫地一脚踏下,正中生门。
她心中默背破阵要领,不敢大意,仔细一番观察后又快速移动几步,最后一个飞纵跃出了奇阵。
出阵后,她环顾四周,入眼处皆是浓密的树叶,眉心微蹙,顿时稍感烦躁。往前走了几步,挑中一颗较高的树,施展轻功快速跃上树顶。
抬眼眺望,远处依稀能看见一片火海,那个方向应该是火焰地带了,没想到被带到这么远的地方,等回到皇宫怕是要傍晚了吧。
沐青阳有些懊恼地拧起眉头,不再浪费时间,如一只灵活的山间喜鹊,从一个树顶快速跳跃到另一个树顶,身形轻盈迅速,青色衣衫在茂密翠绿的树叶间快速闪动,恍若一缕神秘渺茫的青烟。
“大师兄,你感觉如何?”云泽见尹辰逸饮下沐青阳的血,面露期待,两眼亮晶晶地注视着他的脸。
“丹田处清爽一片,一股清凉的气息游走全身。”
尹辰逸闭眼调息半刻,再睁眼的时候,两眼清明,双颊透出健康的粉嫩,看上去神清气爽。
“太好了大师兄,看来果然有效呀!”云泽高兴地笑迷了眼睛,他刚才还怀疑那位姑娘身上的冰蝉王有些不对劲,看来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应该是不好了才对,”尹辰逸摇头,微微邪笑道,“小师弟的阵法被破,等他回来谷里又该一番鸡犬不宁了。”
云泽微楞,赶忙望向屋外,果然,沐青阳早已不在,登时脸色巨变,呐呐道:“我想,只要我们不说,小师弟应该不会发现的吧。”
尹辰逸但笑不语,起身拂拂衣衫。
“云泽,我要出谷了,谷中一切事物暂由你负责。”
云泽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直摇手,“大师兄,这怎么行,师父不在,小师弟他们就要出关了,只有你和师父才能制得住小师弟,我怎么能行!”
“你也是用毒高手,制服那个滑头还不简单。”
尹辰逸斜睨云泽一眼,声音未落,身形已在百米之外。
云泽连忙跑出屋外,望着半空中一晃而过的黑影,面色煞白,双唇颤抖不已。
一声惊悚紧张的喊声在谷里回荡:“大师兄——”
6 夜探御书房
沐青阳回到与惊云分开的地方,检查了一下身上物品,发现假喉结不见了,猜想可能是自己在林中穿梭的时候不慎掉落,倒也不在意,取出一个新的喉结仔细贴好。
她勾起小指置于嘴角吹出一声尖锐的哨声,不一会儿树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声。
“吁——”惊云嘶叫着从林中窜出,飞快跑到沐青阳跟前,沉沉的马头毫不客气地搁上她柔软的肩膀,开心地左右磨蹭。
“呵呵,呵呵,很痒啊,惊云。”
沐青阳的眼睛柔柔地弯曲起来,僵硬了很久的脸浮上一层温柔的浅笑,淡雅的柔光星星点点地蒙上眼底,她拍了拍惊云的大脑袋,抓紧缰绳翻身上马。
“惊云,我们要快些了,再晚些恐怕太子妃要着急了。”
“吁——”惊云欢快地鸣叫一声,撒开四蹄,如箭一般飞快地在树林里穿跑起来。
“呵呵,走这么快干什么,也不等等我。”
淡淡的慵懒的轻笑声从头顶传来,沐青阳僵了僵,收起笑容,嚯地抬头望向树梢飞晃过的黑影。
那黑影急速一闪,哗哗的树叶抖动声响过,后背突然一紧,沐青阳只觉身后瞬间多了个人,一股暖暖的气息涌动着贴上她的后背。
惊云嘶鸣一声,晃了晃马脖子,脚下速度不降反快,但却未能把尹辰逸摔下马去。
“下去!”沐青阳的脸色很难看,语气亦是如雪冰冻,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和男人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你不听话。”尹辰逸笑得邪魅,将嘴凑上沐青阳的耳朵,温热的气息自她耳根一扫而过。
腾,沐青阳后背刷的僵直,只觉耳根一热,双颊也不自禁地红了起来。
该死的!她在心里连连暗骂。
“呵呵。”尹辰逸欢畅一笑,炽热的铁臂自下而上擦着沐青阳的衣袍,缓缓上移环上她的纤腰,双掌扣住她的腰际两侧,突然猛地发力一紧,将她拉到了自己怀中。
沐青阳瞪直眼睛刷白了脸,背部肌肉顿时一阵僵绷。
“你!”
她愤然扭头,狠狠剜了尹辰逸一眼。
尹辰逸凤眼微眯,轻轻“嗯?”了一声,眼梢一提,面上露出危险的邪笑。
沐青阳恨恨冷哼,飞速扭回头,嘴里“嗬!”了一声,缰绳轻抖,马的速度又加快了不少。
尹辰逸蹙眉,面上笑容倏敛,手里劲道不弱反强,胸前的温热让他莫名觉得一阵悸动,触手温软的感觉由神经传导至他的大脑,炽热的暗红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沐青阳适才轻拍惊云时,脸上温柔明媚的样子,那是多么的美丽。她嘴角带着的那抹浅浅的淡笑,恍若轻柔的春风,袅娜飞旋着钻进他的心窝,瞬间柔软了他的心,在他心底种下一种奇怪的感觉。
尹辰逸钩唇微笑,将头颅埋在沐青阳僵直的脖颈处,深深一吸,面上露出一抹欣然淡笑。
惊云的脚程很快,傍晚未到,他们就到了皇城外。
尹辰逸松开环着沐青阳的手下马,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失落,但是很快就被惊疑取代,他眯眼望着红墙里檐崖高耸的建筑,眼底一抹冷锐的寒光稍纵即逝。
“你是宫里的人?”
沐青阳跃下马背,不理睬他,只是摸摸惊云的脑袋道:“惊云,你乖乖地回客栈去,知道吗?”
惊云点点头,摆摆马尾,撒蹄离开。
尹辰逸也不恼,噙着淡笑看着沐青阳走向宫门,扬声对着那个青色的背影喊道:“我也去客栈等你。”
“还有,我叫做尹辰逸,你要记住——”
沐青阳直接去见了太子妃,太子妃面上一直带着笑,看上去很是开心,她说今日太子状态很好,午休醒来便去了御花园。
夕阳下的御花园金黄一片,富裕堂皇,静谧的黄昏下阳光流转在树梢。
夕阳余光并不耀眼,但是沐青阳还是微微眯着眼。
端木祁元干净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他躺蔷薇树下,身上落了不少花瓣,宫人在一旁安静地站着,谁都不忍心发出半点声响。
他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合着,夕阳的余辉给他瘦削的侧脸镀上一层金光,看上去柔和并且神秘。
他似乎是感觉到什么,睫毛如颤动的蝶翅,微微打开,笑容在他嘴角涤荡开,他回眸望着沐青阳。
“神医,你回来了。”
沐青阳呆住,很多年以后她还是忘不了这样一个画面,端木祁元在蔷薇树下淡笑着回眸,干净地仿佛这世界就只剩下一片纯洁。
“殿下,您的药已经备齐,御医们正在配药,明日就可以配置出解药了。”
“神医,辛苦了,坐下喝杯茶吧。”
端木祁元的声音很温和,听上去叫人觉得亲切而且温暖,正当沐青阳微微愣着,不知该怎么回答的时候,一个声音却突兀地破坏了这番宁静。
“皇兄。”紫色华裳的端木睿恒绕过曲折的回廊,停在不远外的栏杆处,长身玉立,目光如柱,深紫色的衣料在昏黄的暮色下,浅浅酝酿出肃穆。
“四弟。”端木祁元回眸,看见端木睿恒,笑容顿时扩散开,嘴角浮现出一个可爱的梨涡,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形,他对着他招手,“来,过来这里。”
“是,皇兄。”
沐青阳低头,背脊僵直,面色巨变。
原来那个紫色衣袍的人就是四皇子端木睿恒,当年射她一箭,差点杀死她的端木睿恒!那日在百里香她就应该意识到的!
眼神剧颤,沐青阳攥拳,手心冷汗涔涔。她情不自禁地抬手捂住左肩,感觉有一道灼热的疼痛感,呼啸着席卷而来,猛地冲击在那早已淡却的伤口上,重新勾起一道刺深的烈痛。
她似乎还能听到筋骨碎裂的声音,那种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扑现,飞快放大,仿佛要在这片刻之间便将她淹没。
端木祁元似乎笑着和端木睿恒说了点什么,但是她听不见了,耳边嘶鸣着划过一道锐响,刺耳揪心。她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脑海里一片空白。
“神医,你怎么了?”
端木祁元拧起好看的眉头,看上去很是担忧,他支撑着坐起身子来,粉色的花瓣随着他的动作,跌滑着从明黄色的毯子上滚落,洒了一地的粉红。
沐青阳闭眼深深吸气,暗自调整喘息,再抬头的时候,眼里又是一片清明。
她对着端木祁元淡淡一笑,“回太子,草民只是有些体力不支罢了,多谢太子关爱。”
沐青阳缓声说着,目不斜视,掩在袖袍下的手却攥地紧实。她能感受到,一道凌厉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注视着她,带着浓浓的探究和冰冷的防备。
端木祁元点头,有些懊恼地道:“是我疏忽了,神医四处寻找草药甚是辛苦,快去休息吧。”
“多谢殿下,草民告退。”
沐青阳恭敬地对着两兄弟施了个礼,安静往后退去。
那道冷漠的目光依旧跟随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尽头。
夜凉如水。
暮色卷盖,月色朦胧。
今夜,漆黑,宁静。
睡至中夜,沐青阳嚯得睁开眼睛,起身轻声走到窗前,往下审视片刻,忽的猫起身体轻轻跃下,如一只敏捷的夜猫,无声落地,飞速融进夜色中。
夜市已经结束,不再热闹的街面在昏暗的月色下,彰显出浓重渺茫的寂寥。偶尔有打更的声音从巷尾传来,愈发衬托出夜的寂静。
青色身影在夜色下不甚清晰,如一阵神秘缥缈的青烟,虚虚渺渺,一晃即逝。急速飞掠,直往皇宫。
她没有发现,一个漆黑的影子,在她跃下客栈窗户的时候,就已经跟在她身后。
沐青阳小心翼翼地穿梭在皇宫内,暗自回忆白天所记格局。
摸索片刻后,她还是无法确定皇帝会在哪里。闭眼仔细考虑片刻,心中暗自下决定,借着朦胧的月色,往御书房潜去。
突然,她猛地停住脚步,止住呼吸,弯身急速闪入一片假山阴影中。
前方有人!
“谁在那里?”沙沙的脚步声缓缓靠近,说话的人声音阴柔低沉。
静默片刻后,忽的“劈啪!”一声,是鞭子击打空气的声音,一道寒光划过沐青阳适才站立的地方。
沐青阳往后一缩,眸色清明,暗暗敛神,心中警惕提高。皇帝端木江天身边高手如云,使鞭者为玄格,是端木江天的四大贴身侍卫之一,所使的黑磷鞭在兵器谱上排行第九。
只是,黑磷再快也未必快得过她。
两手微扬,指尖银光流转,她一手扣住四根啐了迷药的银针,另一只手隔空抓取了三片树叶。
灌了内力的树叶,刚强锋利如铁片。急遽破空而出,割破气流,带出微小的嘶嘶声。
“砰!砰!砰!”
“砰——”
三声清脆的交接声后,是一个重物倒地的声音,快得只在眨眼间,连四周不远处巡逻的侍卫都没有惊动。
沐青阳从阴影中闪出,把玄格拖到她刚才藏身的地方掩藏好。
她仔细查看了一下四周,这里是御书房的东南面,除去巡逻的侍卫外只有玄格一人守卫。
端木江天多疑谨慎,玄诤从来寸步不离他身,那么他采用的应该是三面包围的保护方式了。三个大内高手各站一个方位,将御书房围成一个三角形保护起来。
如此剩下两个方位应该是由玄直,玄风守护。看来端木江天果然在御书房。哼!三面保护固然周全,但是他也太过高估四大侍卫的本事了。
沐青阳暗自冷哼,速度不改,飞速逼近御书房。
一缕清风冷冽吹过,来回巡逻的侍卫毫无知觉。
沐青阳跃上御书房的屋顶小心屏息,慢慢揭开一小块瓦片。凝神感受,敏锐地发现底下有三股气息,一股为常人,另两股却绵长沉稳。
有交谈声细细微微传来,她望进瓦片下的情景,正凝聚内力准备仔细听去,一个温热的手掌却突然覆住她的嘴。
背脊不由一僵,不是因为忽然受袭,而是因为她看见了一个东西。
“嘘,是我,不要出声。”尹辰逸传音入耳,宽阔的胸膛从身后包围沐青阳,暖暖的气息暧昧得喷打在她耳根处。
沐青阳没有任何反应,两眼直勾勾地望着瓦片下的御书房,背脊僵硬加重,呼吸也变得急促暗沉。双手猛地攥紧,深邃的眼眸里倏地酝满了哀伤,而哀伤的尽头是绵长浓郁的恨意。
“她看到了什么?”尹辰逸微愕,心中疑惑,便眯起眼睛,顺着她的视线往下,望向瓦片下的情形。
端木江天手中拿着着玉玺,正往一张圣旨上盖印。玉玺是墨绿色的古玉雕刻着一条盘踞着的龙,玉石中黑色纹路在昏黄的灯光下,忽明忽暗地脉脉流动,令那龙看起来栩栩如生,恍若有了生气般鲜活。而龙的其中一只眼睛,在昏暗的灯火下竟能透露出耀眼的金光,明晃夺目,生气盎然,精光四射中给人一种感觉:这条龙下一秒就能腾云驾雾。
果然鬼斧神工!
只是为何她会有这般反应?
尹辰逸心中暗自嘀咕,锁着眉头回过头,却见沐青阳还牢牢地注视端木江天所持的玉玺。
不经意间她的眼眶竟然已经通红了,尹辰逸拧起好看的眉头,那抹湿红刺地他心尖一痛。他见过冰冷的她,生气的她,温柔的她,但却没有见过这样哀伤的她。
不由得,他只觉自己心底某处不受控制地酸软温柔了起来,令他情不自禁地收紧手臂,牢牢地圈住了沐青阳,把她按在他的怀抱里,给她慰靠。
7 你欠我一次
沐青阳咬唇,心中突的涌起一股铺天盖地的酸涩,层层加深,愈演愈烈,化作一排无形的海浪,咆哮着瞬间将她淹没。
那是爹爹送我的窥天珠,你端木江天凭什么将它镶嵌在你的玉玺上!
视线逐渐模糊,温热的暖流在眼底翻滚,她想起了那日是她生辰,爹爹特别开心……
“琢儿,琢儿,我粉雕玉琢的小仙女,哈哈,哈哈……”爹爹将她举起,抛到空中又接住,然后就那么举着她旋转。
“我的琢儿十岁了,爹爹要送琢儿天下最好的东西。”
卫平川将十岁的卫予琢放在膝上坐好,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
“来,琢儿,自己打开看看。”
卫予琢接过锦盒,小心翼翼地打开,一道炫目的金光从盒内四射出来。那是一条精美的项链,项链的吊坠是天山墨玉,通体漆黑暗沉,却具有驱邪避毒的功效,玉的中心被挖空,镶嵌了一颗珍珠大小的金黄宝珠,明光爆射,璀璨流转,华美异常。
“爹爹,这是什么,好美啊!”
“琢儿喜欢吗?”
“喜欢!”卫予琢仰头看着一脸慈祥微笑着的卫平川,嘴角俏皮地上扬。
“琢儿,这黄色宝珠叫做窥天珠,是打开我们卫氏宝藏的钥匙。以后它就交给琢儿保护了。”
“可是爹爹琢儿才十岁呢,还是个小孩儿,琢儿才不要保管什么钥匙呢。”卫予琢嘟起粉唇撒娇,伸手左右拉拽卫平川的衣角。
卫平川难得一见地严肃起来,他看着卫予琢,慈爱的目光中隐隐透露出严厉,“琢儿要记住,你是卫家的大小姐,守护卫家是你的职责。”
……
“吧嗒——”
晶莹的泪珠滑溅瓦片,飞射起星星点点的荧光。
尹辰逸微愕,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嗖!”一枚冷光四射的飞剑横空射出,朝着屋檐上的沐青阳飞射而来。
沐青阳注意力涣散,眼睁睁地望着飞剑逼迫过来,竟傻愣愣地一时间毫无动作。
还好有尹辰逸在,挥袖一扫,飞剑叮呤落地,再一捞铁臂,挽了沐青阳的纤腰,一个闪身扑下屋顶。
“来人,捉拿刺客!”玄诤冲出房门,望着急速消失在夜色中的黑影,飞快传令。
“咕咕——”只听他嘴里又极快地发出两声奇怪的声音,打响了暗号。
两个身影从隐蔽处闪出,玄直玄风现身,刷一下对端坐着不为所动继续盖印的端木江天跪了下去。
“卑职守护不利,请皇上赐罪。”
玄诤皱眉,为何不见玄格,莫非已经出事了?
端木江天将玉玺收好,神色冷漠,“自去领罚,宣谷王,燕王。”
“是,谢皇上恩典!”
沐青阳与尹辰逸屏息躲在假山群中。
夜风骤然凛冽,遮盖月色的云被吹地四散开去。
月色打洒大地,清明冷寒,使得夜色不再朦胧。
明亮的月光给侍卫的搜寻带来不少便利,一小队人马扫打着树丛,慢慢朝着尹辰逸他们的藏身之地靠近过来。
尹辰逸抬头扫一眼月色,英眉微蹙,突的快速剥下了自己的黑色外袍,又从怀里拿出一方锦帕,然后将它们都丢给沐青阳。
“记住,你欠我一次。”他侧身贴近沐青阳,月光明净,映照着他嘴角的邪笑,那弧度分外魅惑。
语毕,一道黑影窜出树丛,朝着一个方位飞射而去。
“在那里!快捉住他!”四下登时喧哗四起。
搜寻侍卫很快都被尹辰逸引了开。
沐青阳咬牙,迅速穿上尹辰逸的外衣,一身青衫被掩盖在黑衣下,不再醒目,整个身子顿时与夜色相融,然后她又蒙上了锦帕,这才小心翼翼地飞出树丛,朝着与尹辰逸相反的方向,飞速离开皇宫。
客栈。清晨时分。
沐青阳端坐在床边的木桌旁已经足足一宿了,桌面上摆放着叠得方正的黑衣。
鸡鸣响过三遍,朝霞投射进来,桌面蒙上一层朦胧温暖的金色华光。
沐青阳缓缓睁开眼睛,起身写了两个字放在黑衣上,然后拂衫离开。
她回了皇宫,直接去了太医院,先是检查了御医们按照她的药方配置好的解药,然后在几名御医的偕同下,带了解药,前去拜见太子。
二十颗血红色的药丸躺在雪白的瓷盒里,红白分明。沐青阳站在捧着药盒的太监身旁,低垂下头解说道:“太子殿下,解药已经配置好,每三月以温水服用一颗即可。”
“神医辛苦了。”
端木祁元倚在长木椅上轻轻颔首,面上噙着淡雅的浅笑,墨黑的发丝垂在胸前,一袭白衣的他,看上去不染纤尘,优雅若风。
边上恭候着的太监连忙上前,谨慎地从瓷盒里取出一颗药丸来,又有宫女端来一碗温水,两人细腻地伺候着端木祁元服下解药。
端木祁元服下解药后,随即闭眼,开始调息。须臾间,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息自丹田涌出,在四肢百骸里四处窜散开,全身果然慢慢有了力气。
他缓缓睁眼,眉眼舒展,笑意甚浓。
见此,一白须老御医赶忙上前为他把脉,片刻之后,欣然笑着拂须点头。而后,一起前来的御医们也挨个上前为他请脉,摸清脉象后,皆神色喜悦。
最后,众位御医齐齐对着端木祁元道贺:“恭喜太子,毒素已被压制住。”
“嗯,你们都退下吧。”
“谢太子!”
众位太医小心翼翼地躬身退下。
同时,站在最边上的一个小太监偷偷地闪身离开。
“神医果然妙手回春。”端木祁元细细望着沐青阳,眼里微微泄漏出感激与敬佩。他对沐青阳的印象十分好,他喜欢沐青阳身上所带有的淡然气质,如同清雅绝伦,【www.qiyebooks.com】亭亭玉立的玉兰。
“太子谬赞了,不知殿下可有别的吩咐?”
沐青阳弯腰行礼,却没有抬头看端木祁元。
“神医可会下棋?”端木祁元展眉微笑,他真的很喜欢沐青阳,不知怎的就想要和她有一个更深的交集。
沐青阳微怔,抬头看向端木祁元,清明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迷惑与茫然,恍然竟有了片刻的失神。端木祁元的微笑在她眼前扩大,眉目疏朗,丰采高雅,她不由得呆愣住,感觉自己似乎有些沉迷在他温柔的笑容里,竟然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两人在蔷薇树下相对而坐,粉色轻盈的花瓣在空中涤荡一圈,如优雅的蝴蝶缓缓坠落,停落在他们的双肩上,在棋盘上,在青色与白色的衣衫上。
微风轻抚,发丝飞扬,两人神色皆十分专注,流露出棋逢对手的快意神采。
不远处,恭候着的一排身着粉衫的妙龄宫女们,时不时有几个偷偷抬起头来,只张望一眼这气质非凡的两人,就不由得羞红了双颊,飞快埋下脑袋去。
那偷偷离去的小太监,原来是皇帝吩咐注意太子情况的眼线,见太子服下解药,于是忙去向皇帝复命了。
听完回话,端木江天神色不变,一个简单的手势打下,玄诤了然,安静地退下传令。
端木江天威严地坐在上首,沐青阳跟着玄诤被带到端木江天面前。
“草民沐青阳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太子状况如何?”
“回陛下,太子所中之毒已被压制住,今后只要按时服药,五年内定保平安。”
“神医功不可没,朕应该赏你什么好呢?”端木江天站起身来,慢慢走到沐青阳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来自帝王家的特有压力毫不掩饰地被释放出来。
“草民只要那榜文所写的五千两黄金。”沐青阳抬头,神色淡然,背脊坚挺。
“哈哈——”端木江天微微一愣,随即的反应却出人意料,他仰头豪爽大笑,宽大的手掌没有预兆地拍落在沐青阳的肩膀上,“神医果然非比寻常。”
沐青阳神色不改,眼底却有一丝异样闪过,这一掌起码蕴含了他五成的内力,端木江天在试她的功力。
“好!往后太子的身体状况就交给神医照顾了。”端木江天转身大步走回龙椅,宽阔强壮的背影给人一种逼人的魄力。
“谢皇上隆恩。”
端木江天并没有给她官职,却要求她以平民百姓的身份在端木祁元身边侍候,矛盾孤立的身份,这会是一种考验吗?
沐青阳冷淡的脸上仿佛永远不会存在其他表情,她平静地下跪谢恩,清朗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回廊的尽头。她走得并不快,青色的衣衫被风猎猎吹起,发丝摇摆,恍惚地透露出一丝萧瑟的韵味。
是夜,孤寂的残月在枝丫上摇摇欲坠。
三更天,夜风凛冽。
沐青阳换上一身黑衣,面上蒙着一块黑布,清然的夜色下,那双凛冽的清眸中,一抹冰冷的光芒一闪而过。灯被剑气熄灭,黑影从半掩的窗户飘忽而过。
吸取了上一回的经验,这一次她提起了百分之百的注意力,尽量放轻柔了脚步,速度亦是加快不少。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到了御书房,四大高手和来往巡逻的侍卫皆浑然未有察觉。
夜已深,御书房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沐青阳倒挂在房梁之上,润湿食指慢慢在窗户上戳出一个洞眼。她知道今夜再探御书房绝对不是一个理智的决定,但是,她无法压制内心的**,她真的很想再看一眼窥天珠,那是爹爹留给她最后的礼物。
8 偶遇
“皇上,茶凉了,奴才为您再沏一壶吧。”
端木江天揉捏了一下眉心,点点头。
白眉太监轻轻叹了一口气,一脸心疼地端起凉透了的参茶,躬身恭敬地退下了。
“你的胆子可真大!”
端木江天突然开口,冷冷一哼,闭眼慢慢靠上椅背,看上去有些疲惫,但却面含冷笑,眉梢间是一抹掩饰不住的狂傲,恍若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嘴角轻掀,他的声音低沉威严,“今夜你再也别想走了。”
“噌!”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围墙上突然冒出一批弓箭手,啐了毒的箭头齐齐对准了沐青阳。
与此同时,大批侍卫握着刀从各个通道涌现出来,严密地包围住御书房,手一扬,锋利的刀尖亦是直指沐青阳。
登时杀气惊现,翻腾涌动,在夜半御书房上空,浓烈地盘旋。
正门处缓缓步出一个紫色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端木睿恒!
沐青阳冷色的双眸里顿时闪过惊异的光芒,背脊亦不由得挺直。原来端木江天早就埋下天罗地网,就等她自投罗网了。
冷哼一声,沐青阳矫健地扭翻身子,轻盈落地,在黑布蒙盖下,面上的表情无法看清,只有一双清冷的眼睛,散发出阴寒凌厉的光芒。
她微微抬手一挥,指着地面的剑突然爆射出诡异的蓝光。
没有丝毫停顿,在任何人都没有想到她出手的情况下,沐青阳忽的骤然出手了。身形如惊闪而过的暴风,当空劈下,几乎无人看出有什么异常,只见一道蓝光甩空落下,顿时鲜血四射,最前排的弓箭手的脑袋瞬间不翼而飞。
“放箭!”
端木睿恒冷声下令,他死死盯住前方轰然倒地的一排侍卫,忽然嚯得扭头瞪向沐青阳,冰冷的语气下暗潮汹涌,看来他还是小觑了这刺客的实力。
“嗖嗖嗖——”毒箭如细雨牛毛般飞落向沐青阳。
沐青阳丝毫不惊慌,脚尖点地,飞身后退,一面快速挥剑阻断毒箭,一面身形暴动,极快地几个纵跳,扑上了屋顶,猛地向隐蔽处掠去。
快如闪电,猛如猎豹,此时弓箭手的第二支箭才刚搭上弓。
就在这时,御书房的三个方位蓦地闪现出三个人影来,玄格,玄直,玄风三大侍卫齐齐现身,二话不说飞身便朝沐青阳追去。
端木睿恒面色清冷煞白,劈手取过弓箭,也一个跳跃飞快追了上去。
沐青阳的轻功极快,飞快追来的玄格,玄直和玄风很快就看不到她的身影了,但是,心思缜密的端木睿恒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还想去哪儿呀?”
一个俊秀的白衫男子自阴影处款款走出,手中纸扇轻摇,面上淡笑盈盈。美髯白皙,明目朗星,竟是个英俊非凡的人物。
他笑吟吟望着沐青阳,大刺刺步至路中央站定,堵住了她的去路。
沐青阳迫不得已顿住脚步,正犹豫着要不要出手,端木睿恒和三大侍卫却已经追了上来,她被截在中间,看形势是插翅难飞了。
端木睿恒的实力不容小觑,而眼前的这名白衫男子,看样子应该就是六皇子——谷王端木乾瑾了,皇宫的安全一直都由他和端木睿恒负责。一幅吊儿郎当的外表下,一样是个不好对付的主。
杂乱的脚步声不断靠近,大批人马正在逼近。
打,是打不过了,那么,就逃吧。
沐青阳冷眉微皱,钩唇浅笑,眼底寒光一闪,从腰间摸出两枚鹅卵石大小的钢球,猛地砸向地面。
“嘭”一声,诡异的红艳浓浓冒出,翻滚着飞腾,她的身影立刻就被掩盖了住。
“是毒烟,大家快屏气!”端木乾瑾皱眉大喊,手中纸扇急挥,扫出气流,阻止毒烟向自己蔓延。
三大侍卫闻声,立马齐齐后退,掩鼻屏气,不敢再靠近。
“雕虫小技!”端木睿恒冷哼一声,手中弓箭快速拉开,啐了毒药的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破毒烟,直逼目标。毒箭射出后,他又反手一个掌风迅猛地击了出去,毒烟被扫地一颤,很快便消散开去。
英眉微微扬,往前疾步逼近几步,四下一看,毒烟蔓延的中心哪里还有人影。
“看来有人比四哥的箭还要快哟!”端木乾瑾摇着扇轻笑,一脸灿烂的笑容,看上去有些幸灾乐祸。
“未必。”端木睿恒又上前几步,单膝蹲下,从地上捡起他射出的箭,箭尖上分明有一丝暗红的鲜血,那刺客中箭了。
可是地上却没有血滴留下,无法由此判断出刺客究竟逃向了哪个方向。
“咦,没想到他中了四哥的毒箭居然还可以逃脱。”端木乾瑾眯着双眼,故作潇洒地摇着纸扇,一张英俊的娃娃脸上挂着半真半假的笑容,看上去很是欠扁。
“他中了毒,走不远的。”端木睿恒的冰冷的眼睛微微扫了端木乾瑾一眼,冷峻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端木乾瑾见此耸耸肩,冲着端木睿恒扁扁嘴,双手一摊,一脸笑容却是立马收了起来,纸扇一收,大声冲才追赶上来的侍卫喊道:“还不快追!”
“是!”蜂拥上来的侍卫们,立马有序地分成几个分队,在三大侍卫的带领下,冲着各个方向搜捕而去。
原来中箭后沐青阳立马就将箭拔了出来,她一面快速隐退身影,一面伸出手按在左肩上的伤口处,指缝间隐隐约约透露出蓝色光芒。等手再挪开的时候,箭伤处竟薄薄地结了一层冰膜,封住了伤口,让血不再流出来。
她动作极快,在浓雾散尽前,就已经离得老远了。
黑暗中方位难辨,但她还是尽可能地挑最隐蔽的方位隐退去。那支箭上淬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毒,但是,皇宫里的毒又怎么可能会是什么简单的毒。她不知道这毒什么时候会爆发,她是否能防御住,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一定是需要催动冰蝉王来解毒了,眼下当务之急是需要赶在毒发之前找一个隐蔽的角落疗毒。
皇宫真的很大,很快沐青阳就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漆黑之中。四周越来越寂静,人声全无,不知不觉中,已然撞入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秘密花园。这里的树木大多肆意生长着,无章无法,混乱纷杂,枝条仿佛很久没被修剪过了,横冲直撞地拦在小径上方,遮拦出一条幽闭的神秘通道来。
沐青阳不敢大意,她小心翼翼地施展轻功,穿梭在这堆胡乱生长着的树木丛中,眼底锐光闪烁,暗暗心急。她急需立马催动冰蝉王解毒,这里人烟荒芜,隐蔽森冷,或许是个好地方。
思及此处,她猛一个运功,谁知提气间胸口却突得一阵窒息,身形不自觉一颤,眼前倏地一片黑雾弥漫。
脚下步伐不由得紊乱起来,沐青阳面色骤变,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她不知道自己又往前飞了多少,只觉身体虚软无力,根本无法控制身形,只得凭着惯性往前扑去。突的,身子一晃,竟是一脚踩空,从树枝上摔跌了下去。
“噗通!”水花四溅,脚下居然是一口湖。
虽然中了毒,全身瘫软无力,但沐青阳还是能感觉到岸上有个人。那人呼吸很重,应该不是什么高手。但是,此刻最重要的事应该是赶紧解毒,解了毒她才能有力气跑路,沐青阳这么想着,干脆在水里催动起了冰蝉王。
一个人突然从天而降落入水里,而水面上竟然隐隐闪出了诡异的蓝色光芒,端木嵘平吓得连连后退,趔趄不已,一脚没落好,“咚”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
什么东西?
难道韵妃发现他想要逃跑,所以找了人来抓他了吗?
端木嵘平惊悚不已,满是污渍的小脸上,眼泪弥漫,他咬咬牙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来,站起身来,颤抖着慢慢地靠近闪烁着蓝光的湖面。
“嘭!”一声轻微的响声过后,沐青阳湿漉漉的脑袋从水面里爆射了出来,发丝凌乱,水珠滑淌,脸上的面巾早就不知去了哪里。
“啊——”端木嵘平吓得闭紧了眼睛,大声尖叫,身子抖若筛糠,双手捧举匕首,毫无章法地在身前挥舞起来。
沐青阳微微一愣,没想到居然是个小孩,看样子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她不由得松了口气,猛一提气,从水里飞射出来,一手制住端木嵘平握匕首的手,一手捂住他尖叫的嘴巴,一边又暗自催动内力,烘干衣服。
“你不要害怕,我不是坏人,我只是迷路了才到了这里。”沐青阳的声音很是柔和,端木嵘平颤抖着睁开眼睛,抬眼一看,只见一名长得如同神仙似得姐姐正微笑着望着他。
“你不要尖叫,我便放开你,好不好?”
端木嵘平愣愣地望着沐青阳,轻轻地点了点头,于是沐青阳慢慢地松开手。
“你是宫女吗,你为何穿着黑衣?”端木嵘平的声音微微颤抖着,手上还紧紧地握着匕首。
“不,我是来为太子治病的大夫。”沐青阳的眉头有些微皱,眼前这小孩为什么那么害怕?这么晚了,一个小孩怎么会跑到这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大夫?你就是那个救了我父王的神医?”端木嵘平惊喜地抬起头来,望着沐青阳,眼里是满满的敬佩与感激。
他是太子的孩子?沐青阳越发疑惑了,既然是皇孙又怎么会这么狼狈?
“对,就是我,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皇长孙端木嵘平。”
端木嵘平红红的眼眶又慢慢聚满了泪水,凝挂在长长的睫毛上,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上下颤动不已。小孩子纯洁的泪水滚烫灼热,有一种能力能刺痛人的眼睛。沐青阳心中一痛,不由得单膝跪下与他同高,心疼地看着他,抬手轻轻抚摸他的脑袋,声音亦是变得愈加柔情似水,“是谁欺负你了吗?”
端木嵘平倔强地仰头不让眼泪流下,任沐青阳安抚着,恨恨握拳哑声道:“我没有故意冲撞韵妃,但她非要说我想要害死她腹中的孩子,瞒着母妃和父王将我囚禁在冷宫中,派人看守着不让我出去,这里好黑,好可怕,她不许我告诉母妃和父王,否则她就每日都将我关起来。”
9 狩猎
原来这里是冷宫,难怪如此荒凉冷寂。韵妃是太子的四妃之一,是开国大将徐飞龙的长女,仗着有位高权重的父亲撑腰,向来横行霸道,连太子妃也不放在眼里。
“嵘平不怕,我带你出去。”沐青阳的声音依旧柔和,仿佛带有特殊魔力般让人觉得安心。她伸手轻柔地擦着端木嵘平脸上的污渍,眼底却闪过一丝暗芒,“但是,嵘平要答应我几件事。”
端木嵘平吸了吸鼻子,心绪微定,缓缓垂下脑袋,眼里同样突然闪过一道精光,轻轻点头道:“你说吧。”
沐青阳没有看见他的异常,依旧温柔地用拇指擦着他脸上的污渍,“今日你见到我的事情要保密,以后你要假装不认识我,还有我是哥哥不是姐姐。”
“好,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要教我武功!”
端木嵘平突然神气地抬起头来,双唇紧抿,面色冷然,到底是皇孙,气势与一般孩子相比,不知高出多少。他微扬下颚,伸手满脸傲气地指着沐青阳的衣服道:“你会武功吧,你是怎么做到的,你的衣服是用什么武功烘干的?”
沐青阳楞住。这小孩刚才还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这会儿倒反过来威胁起她来了。
“你是皇长孙,难道还没有人教你武功吗?”沐青阳蹙眉,面色微变,有些不悦地站起身来。
“哼,韵妃故意不让我学武功,她收买武师,让他们什么也不教我,只想让我在皇爷爷面前丢脸,让皇爷爷讨厌我!”端木嵘平握紧拳头,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端木王朝崇尚武艺,端木江天自身武艺非凡,他总说强大的人才是这个世上的王者,所以他对子孙的武艺方面的要求更是极高。一个武艺平凡的皇孙自然无法取得他的欢心。
“只要你教我武功,我就答应你!”
端木嵘平一脸愤怒,脸上挂着不合年纪的狠辣表情,他牢牢注视着沐青阳,眼底光芒闪烁,“我不要做弱者,我要变强,只要我变强,韵妃就休想再欺负我!”
琢儿,你要变强,只有成为强者,你才能保护自己,保护你在乎的人。
当年姑姑也这么对她说过。
沐青阳晃了晃神,不由地低头看向端木嵘平。
这个大约十岁的少年,他像极了当年的她。眼神不由一变,沐青阳伸出手来,五指张开,掌心一颗细小的丹药在夜色下看不太清颜色,她淡淡道:“好,服下这颗药,我们便一言为定。”
“这是什么?”
“毒药。”沐青阳淡淡瞥一眼眼前岁数不大的孩子,语气无波无澜。
他是宫里面的孩子,所以她不得不留个心眼。这颗药虽然只是普通的滋补丹药,但她不介意骗骗他,好以此来牵制他。
“怎么,害怕了吗?只要你按照你所答应的去做,解药我一定会给你。”
端木嵘平盯着沐青阳手里的药丸子,愤愤咬牙,面上肌肉紧绷。他没有别的办法,如今韵妃处处压制着自己,如果他再不想办法改变局面,那么等她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了,他这个皇长孙的地位将更加岌岌可危。
他要赌,赌眼前这个不明来历的人不会真的伤害自己。
“好,你我各取所需,我们击掌为誓!”端木嵘平伸手,眼里流闪着坚定。
三声清脆的掌声响在静谧的冷宫,命运之轮开始旋转,很多人的命运将会因为这三声掌声,发生惊天动地的改变。
“嵘平,那些看守的人在什么地方?”
“他们在前面那个路口,那是冷宫唯一的出口。”
端木嵘平满面愤慨,刷的抬指指向一个方向,“哼,那些狗腿,枉我父王对他们这么好,他们居然被韵妃收买。”
沐青阳点点头,抱起端木嵘平淡淡道:“谁对你好谁对你不好,记在心里,不要说出来,等到该结算的时候,再让那些蠢货知道什么叫做悔不当。”
端木嵘平望向沐青阳,郑重地点点头,“嵘平受教了。”
“嗯,待会儿不要出声,我带你从他们头顶飞过。”
“真的吗!”端木嵘平抓紧沐青阳的衣服,眼底精光爆射,满面惊喜地笑了起来,嘴角有两个可爱的梨涡,像极了太子。
毕竟是个小孩子,笑起来的时候依旧纯真不惹尘埃。
“嗯,准备好了吗,我们要飞了。”
沐青阳抱紧端木嵘平,身形微动,已在半空之上,倏地一晃,从那几个看守路口的侍卫头上飞速掠过。
侍卫们警觉地抬起头来,只觉一阵清风拂过,却是什么东西也没有。
在一片隐蔽的假山后,沐青阳将满面激动的端木嵘平轻轻放下,拍拍他的肩膀道:“好了,快回去吧,你母妃一定很着急了。”
“我要拜你为师!师父,你叫做什么名字?”端木嵘平扬着头,一脸崇拜地望着沐青阳。
拜她为师?
沐青阳皱眉,“不必了,以后每晚三更你我在此处会面,我会教你武功,我叫做沐青阳。”
语罢,沐青阳的身影快速消失不见。
“哎!师父,你要去哪里?”端木嵘平着急呐喊,四下张望,但哪里还有人影。
这一晚,有惊无险,沐青阳就这样在皇宫里住下了。
她白天照看着太子的身体,偶尔和太子下棋,聊一些诗词歌赋。日子过得平淡无奇,只是与太子朝夕相处下来,却觉得两人甚是趣味相投,皆有种知己相逢恨晚的感觉。
有时候能够见到端木睿恒和端木乾瑾两位皇子,他们负责宫中安全,常在宫中走动,慢慢地也开始熟识起来。她发现端木乾瑾像个半大的孩子,玩心重而且鬼点子极多。而端木睿恒却冰冷严肃,看她的眼神依旧有着戒备与探究。
也有时候能见到端木嵘平,他果然如同他答应的那样,假装与她并不相识,尊敬地称她为神医。小小年纪的孩子,在皇宫里小心翼翼地生存着,将一套生存之法学得透彻清明。
夜晚她会准时来到和端木嵘平约好的地方,但端木嵘平却并不着急学武功,只是要她教他射箭。
下个月初十,端木江天要带众皇子皇孙及满朝文武百官,前去天目山狩猎,端木嵘平深知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可以让他在皇爷爷面前展示自己,以改变自己的形象。
他是个极聪明的孩子,天赋极高,没有几日就可以百步穿杨,毫不逊色当年的她。
时间一日一日过去,一个月眼看就要过去大半了,沐青阳曾经回到过客栈,接走惊云。也回过客房,桌上的黑衣和字条都不见了,但却没有见到尹辰逸。他突然就消失不见了,什么也没有留下,也没有再出现过。
至真七年七月,狩猎的日子终于来临,沐青阳作为太子御用大夫,陪随太子一道前去。
沐青阳骑着惊云跟在太子的马车之后,远远看见端木嵘平,神采奕奕地骑在一匹白马上,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姿势标准,神采飞扬,满面洋洋得意之色。
她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有时候,收敛锋芒才是正确的选择。
夏日的天目山郁郁葱葱,漫山遍野碧绿一片。
天目山山脚一个空旷的场地上早就扎好了帐篷,几百只帐篷大大小小错落有致,远远看去仿佛一地的彩色蘑菇。彩旗在场地四周迎风招展,猎猎鼓动,将场地装点地绚丽起来。场地正中央搭着一个平台,端木江天穿着紧身的明黄色骑马装,英姿飒爽地坐在上首。平台底下浩浩荡荡将近千人,长长地排列下去,站在最前端的人竟然看不见站在末端人的身影。如此皇家狩猎只能用规模浩大,气势不凡来形容。
厚重的号角声长长响过,狩猎即将开始。
端木江天端一挥披风,自铺着虎皮的椅子上站起。
他看上去十分开心,挥手命百眉太监端来一个蒙着红布的长盒子,扬眉高声道:“今日狩猎猎物最好最多者,朕将赐他这柄紫金宝刀!”
紫金宝刀,兵器谱上排名第三的神兵利器,由紫金玄铁铸造,削铁如泥,是当年卫家当家卫平川的兵器。
“洪公公!”端木江天一声令下。
“是!皇上!”白眉太监掀开红布,打开木盒,一把通体玄紫色的宝刀在耀眼的太阳光照射下,炫目闪耀。金光流转在表面,自刀身叮呤滑过,反射出扬洒着暗紫明芒的锐光。
一股天地唯我独尊的霸气,刺激了所有人的**。
底下众人顿时啧啧赞叹起来。
沐青阳站在人群中,脸上神色改变飞快,低头掩去眼中泪光,双手不由得攥紧。
紫金宝刀,爹爹费了三年花了重金,寻遍天下锻造高手,又锤炼了足足五年才锻造出来的武器。那是属于卫家的东西!
端木江天眼看着众人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不由得放声大笑,难掩一脸得意。豪爽地挥挥手,一名侍卫立即将一匹高大的黑马牵了过来。端木江天笑着接过缰绳,潇洒地翻身而上。底下众位皇子皇孙以及文武百官,见此皆飞快跃上马背。
10 燕王受伤
洪公公双手举着一支火箭,大步走到端木江天面前,恭敬地呈上。
端木江天接过火箭扣弓拉弦,对准前方一个高高搭起的巨大火盆,手指一松,火箭呼啸而出。
“哧!”火盆被点燃,轰的一下,火焰高窜。
炽热的火光将端木江天的脸颊印染得通红一片,看上去是无尽的意气风发,他声音洪大高昂,扬手高呼道:“狩猎开始!”
火盆里的火大约能烧三天三夜,众人需在火灭之前带回自己的猎物。这是端木江天的规矩,他喜欢狩猎,这样大型的狩猎,自他登基以来,每年都会举办一次。
语罢,端木江天挥舞着马鞭率先冲入丛林深处,身后一匹匹俊马嘶鸣着争先恐后跟了上来。
紫金宝刀的诱惑是无法低估的。
沐青阳紧抿嘴唇,太子的队伍早就进林了,四周也早就已经没有人了。
她默默独立了顷刻,深深呼气,调整喘息,弯身摸着惊云的脑袋轻声道:“惊云,你要帮我,那是爹爹的刀,我一定要拿到它!”
“吁——”惊云扬踢嘶鸣一声,一扭头,闪进一条偏僻的小道。
就在这时端木睿恒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从一棵大树后慢慢现身出来。他只身一人,扬手挥鞭跟着沐青阳进入了那条偏僻的小道。
尘土飞滚,两个人影一前一后拉得很远,飞快消失在偏狭小道的尽头。
骑到一个空地时,沐青阳突然勒马停了下来,她冷漠地扫视周遭一圈,漠然扬声道:“跟了这么久,该出来了吧。”
端木睿恒隐在一排茂密的灌木丛之后,闻声岿然不动,他早就发现了,一队人马已经跟了他们很久了,但到底是冲着谁而来还不得而知。
“再不出来,我就不客气了!”语毕,沐青阳面露狠厉之色,五指一张,凌空抓取了几片叶子,手一扬,对着端木睿恒藏身的方向快速出手。
那几片叶子仿佛突然有了生命,如铁刚硬,速度惊人地划破空气,直直逼向端木睿恒。
端木睿恒敛眉,就在他准备拔剑出手的时候,那几片叶子却突然改变方向,射向了他后方。
“噌——”后方茂密的树丛中快速跃出几个服装怪异的人。他们面上覆着诡异的白色面具,单膝落地,一手扶地,一手斜举在胸前,食指和无名指间夹着一片嫩绿的树叶。
沐青阳心中一惊,这些人竟然能够接住她射出的叶子!
“你们是何人?”她立马飞身下马,右手不知什么时候一柄长剑已经滑至手心。
那些人却没有理睬沐青阳,几个诡异的身法闪过,致命的联合杀招击向了沐青阳前方的灌木丛。
就在沐青阳诧异之际,“嘭——”一声巨响,灌木丛里窜飞出一个人来。
端木睿恒!
沐青阳心中猛地一紧,原来他一直跟着自己!
那些人一言不发,团团包围住端木睿恒,连连攻击,招招狠毒,仿佛只欲至他于死地。
端木睿恒虽武艺高强,但是这些人人数众多而且又一个个出手毒辣狠绝,顿时苦于招架,感到很是吃力。
沐青阳见此,知道自己不该袖手旁观,于是一个纵身站进他们的包围区,与端木睿恒背对背而立,为他守住后方空门。
端木睿恒的后方有了沐青阳守护,进攻上便不再有所顾忌。刚才的突然袭击给他带来的狼狈,显然激怒了他,他不再束手束脚,出手渐渐狠辣起来,局面登时开始发生改变。
那些人眼看着渐渐落于下风,有几个还受了伤,其中几个眼神略一交流,招数突然改变。
他们突的停了手,飞退开几步之遥,其中几个身影一闪,如光影般开始绕着沐青阳和端木睿恒旋转。
包围圈中的沐青阳和端木睿恒背对背站立着,警惕地扫视头顶的人。
剩余的三人中有一人取出一把玉笛,吹奏出诡谲的声音来。另外两人脚尖点地飞速起身,停在了半空中,一前一后对准了沐青阳和端木睿恒,指缝间一抹冰寒的刀光冷冷闪过。
笛声骤响,沐青阳和端木睿恒的身子不由的剧烈一颤,两人眼神混沌迷离,恍若失了焦距般毫无情感。
不知怎的,那些绕着他们旋转的身影,在他们眼中竟慢慢幻化成别的场景。
沐青阳咬牙,脸色刷的惨白,她的眼前又浮现出七年前那一幕,她从来不敢想起的那一幕。
“琢儿,活下去,答应爹爹,活下去。”爹爹的脸被火舌吞灭,他留给她这最后一句话后和娘亲一起将她推出火海,然后两人微笑着相拥,飞奔入火海最深处。任她死死呼喊,头也不回地消失在火海里。
沐青阳的眉头不自觉地深锁起来,喉咙一哽,嘴角渗出一抹血丝来。西域幻心术,果然厉害,她已经千般小心了,没想到还是被控制了心智。只是万幸在西寒谷中,她曾经得阴阳师月离子的指点,这幻心术对她来说威力削减了不少,无法控制她太久。
沐青阳面色稍缓,抬手揩去嘴角的血迹,嚯得抬起头。只见停在半空中的两人高高举起了手,指缝间夹着一把锋利的雪花镖,在阳光下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
端木睿恒的背脊依旧僵硬,幻心术不知令他想起了什么,他死死地握着拳头,高大身躯剧烈地颤抖不已,豆大的汗水顺着鬓发滚滚滑落。
停在半空的两人冷冷一哼,手一扬,雪花镖快速出手,一前一后对准了沐青阳和端木睿恒的心脏,想要趁他们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自拔的时候,杀了他们。
沐青阳清冷的目光微微一闪,一个旋转,回身抱住了端木睿恒,挡在他胸前,那原本对准他心脏的雪花镖刺进了沐青阳的右肩。而本来对准沐青阳心脏的雪花镖,则射进了端木睿恒的后背。
“噗——”被幻心术折磨许久的端木睿恒,中镖后顿时血气上涌,再也憋不住,一口黑血猛地喷了出来,溅了沐青阳一后背。
他迷离的双眼总算是清明起来,全身虚软下来,在沐青阳和剑的支撑下才没有滑倒在地。
那些穿着诡异的面具人见两人都中镖,齐齐对视一眼后,瞬间消失不见。
“燕王殿下,你怎么样?”沐青阳自身也受了不少幻心术的影响,受了严重的内伤,虽然雪花镖只射中肩膀,但是,那镖上所啐之毒若不是足以必杀,那些人也不会走得那么干脆。她双眼已经有些沉重,支撑不住燕王这个高大的身躯了。
“咳咳,”端木睿恒艰难地抬眼望了沐青阳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高大的身躯直直向后倒了下去。
11 欠我一人情
不大的一个山洞里,沐青阳端坐着调息。她惨白的脸上爬满汗水,峨眉深皱,毫无血色的唇被贝齿死死咬住。
柴火在不远处劈啪响着,摇摆的火舌光芒颤抖着舔舐她惨白的脸,抹上了一点红晕,使她看上去不再如死人一般惨淡。
端木睿恒躺在柴火边,高大的身躯不停地哆嗦着,他似乎还沉浸在幻心术带来的折磨里,在昏迷中不停地呼喊着:“母妃……母妃……别走……求你,求求你……别走……”声音脆弱无助,就像一个被抛弃了的小孩子。
良久,沐青阳终于睁开了双眼,清冷的眼睛里是浓厚的疲惫。她抬眼望了望昏迷中不停呼喊着的端木睿恒,起身离开山洞。
再回来的时候,衣衫有些湿漉漉的。一手抱了些干柴,一手拎了条处理好的鱼。
她坐到柴火边上,往里头添了点干柴,又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来,往鱼身上洒了点粉末,然后将鱼插在削尖的木棍上,架置于火上细细烤制起来。
她低头看着端木睿恒,他的状况似乎还是不好,俊眉深锁,细密的汗水从额头不断滑落,苍白的嘴唇微微挪动着,看上去脆弱而且无助,丝毫没有白日里的冰冷肃穆。
她已经喂他喝了她的血解过毒了,伤口也已经处理好,残毒虽还有余留,但是不会危及性命,唯一令他如此痛苦的,是幻心术给他带来的折磨。
想到这,沐青阳伸手凌空抓取了洞口处的一片竹叶,她将竹叶置于嘴边,试了试音色,缓缓吹奏出一曲清心咒。
清冷的乐声如淡雅的清风拂过,轻若雪落无声,柔似千羽之翼。辗转不宁的梦中人终于安静下来,深锁的眉头也开始慢慢平复。
乐声袅娜,丝丝缕缕,不绝于耳。
沉睡中的人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端木睿恒撑起身子来,喉咙里微微有一丝血腥味,他望着眼前一脸云淡风轻地吹着竹叶的沐青阳,心中微微闪过诧异。将他从噩梦里唤醒的竟然会是她!
“是你救了我?”
沐青阳止住乐声,将竹叶从嘴边拿开,点点头伸手为烘烤着的鱼翻了个身,淡淡道:“燕王殿下,你所中之毒唤作冰芒,与太子所中极乐安一样皆是来自西域。那些人刚才用了幻心术,亦是所西域特有的妖术,听到笛音的人会想到平生最可怕之事,若不及时清醒过来便会在笛音控制下筋脉尽断,在极其痛苦的情况下死去。”
端木睿恒冷漠的脸上肃穆依旧,并没有多余的情绪。他没有出声,只是平静地观察着沐青阳,温暖的火光下,沐青阳清淡的脸被蒙上一层柔色,看上去没有平日里那般拒人千里。
沐青阳低着头耐心地烤着鱼,鲜美的鱼香慢慢充满了整个山洞。等鱼的颜色变得金黄的时候,她将鱼递给端木睿恒道:“此鱼唤作银龙,食用此鱼可以解你身上余毒。”
端木睿恒默不作声地接过鱼,伸手撕下一块鱼肉,没有半分犹豫便往嘴里送去。只嚼了两下,端木睿恒便不自禁地挑起了剑眉。不知沐青阳是怎么烤的鱼,这鱼鱼汁鲜浓,鱼肉滑嫩,入口还有一点点甜香的口感,比宫中御厨制作的要美味多了。
端木睿恒一边吃鱼,一边抬眼暗自打量着沐青阳,心中不由得思绪百转。这个来历不明的人,他的鸽组始终查不到资料的人,绝对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她此举是什么意思?入宫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沐青阳略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继续往火里填起了干柴,眼眸未动,却将端木睿恒不露声色的打量全印在了眼里,浅浅钩唇一笑,神色平静道:“燕王殿下有话要问草民吗?”
端木睿恒起身,走到沐青阳对面坐下道:“不知神医师从何处?”
“师父老人家隐居深山,江湖中无人知其名号。”沐青阳依旧捣弄着那堆柴火,回答得漫不经心。
“那么神医又是为何要出山?”
“行医者,出山悬壶济世自是人之常情。”沐青阳丢掉手中干柴,拍拍手两眼直视端木睿恒,理所应当地回答到。
端木睿恒面色清冷,目光如炬,咄咄逼人道:“神医适才救了本王,不知心中所想为何?”
“亦是出于人之常情,也有为了取得燕王殿下信任的一层深意。”
端木睿恒微微挑起了眉头。
沐青阳轻轻一笑,仿佛很随意地接着开口道:“燕王殿下好像并不信任草民。”
“本王现在有些信任你了。”
“不,燕王殿下还是不信任草民,草民还要继续努力才是。”
端木睿恒微微勾起嘴角,“如此本王就拭目以待了。”
“嗯,那么草民会努力做给燕王殿下看。”
沐青阳说着抬起头来,一改默无表情的冷淡,嘴角挂上一抹戏谑,带着些挑衅与试探,“草民素闻燕王殿下行事光明磊落,从来不欠人恩情,不知是否确有其事?”
“当然。”端木睿恒放下吃了一半的鱼,表情俨然,在他看来沐青阳的狐狸尾巴该是要露出来了。
沐青阳淡笑,“草民舍命为殿下挡去暗器,又为殿下解了冰芒剧毒,救命之恩不知殿下要如何报答?”
端木睿恒挑眉反问道:“不知神医想要本王如何报答你?”
沐青阳一脸温煦,笑若春风,避而不答道:“青阳甚是喜欢那把紫金宝刀,却因为要搭救殿下而失去了夺刀机会,唉——原本那刀,草民是志在必得的。”
语罢,低垂下头,默默低叹,表情有些黯然落寞,似真似假。
端木睿恒斜睨沐青阳一眼,挑挑眉头,面色稍缓:“神医救命之恩,本王铭记在心,他日定当报答。”语气已经带了些柔和,但是他自己却没有意识到。
沐青阳淡淡笑着说道:“如此,殿下便欠了青阳一个人情,这人情他日青阳定是会来索要回报的,殿下可要记住了。”
语毕击出一掌,将那燃烧正旺的柴火熄灭,淡淡道:“殿下,您的侍卫们找来了。”
端木睿恒回头,果然洞口处传来几声窸窣声,司南的声音从洞外传进来,“殿下,是你吗?你在里面吗?”
司南拂开洞口的竹叶,探进身子来,见端木睿恒好端端地坐着,紧绷着的脸终于缓和下来。连忙上前,单膝下跪道:“殿下受惊了,属下该死。”
见端木睿恒有起身的意思,于是赶紧上前搀扶,一边附在端木睿恒耳边轻声说了点什么。
端木睿恒闻言,回头神色冷峻地看着沐青阳道:“神医,太子受伤了,我们必须马上回去。”
12 太子危险
太子一行人由于要照顾到太子的身体,所以一直落在后面,没想到却给了刺客可趁之机。
一群黑衣蒙面刺客骤然从天而降,二话不说,持刀就砍了过来,杀了一帮侍卫措手不及。打斗太过混乱,太子不慎被刺客砍中一刀,如今还在昏迷中。随行的御医们皆束手无策。端木江天龙颜大怒,派人到处寻找沐青阳的踪迹。
谁也没有想到,沐青阳会和燕王在一起,而燕王竟然也遇到了刺客。这两队刺客装扮上虽差异很大,但是到底是不是一对人马,还无法确定。
沐青阳没有等燕王一起,独自一人骑着惊云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营地。
太子的帐篷前满满跪了一地的御医,远远就听到了端木江天愤怒的声音在空气中席卷,“如果治不好太子,你们都要陪葬!”
沐青阳神色紧绷,未等惊云完全停下,就滑下了马背,一个跟斗翻跃到了太子帐前。正欲向端木江天行礼,端木江天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他双目圆睁,威严的气势下是掩盖不住的慌张,洪亮的声音变得沙哑,注视着沐青阳,一脸凝重道:“神医,太子的情况很不好。”
沐青阳皱眉,“皇上莫要着急,草民这就进去为太子诊治。”
语罢,她挪开端木江天的手,掀帘进到帐篷里,一眼就望见端木祁元正脸色惨白地躺在软塌上,胸口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好,只是情况看起来似乎不是单单受了刀伤那么简单。
仔细一把脉,竟然又是中了毒!幸好还来得及,中毒的时间还不久,沐青阳凝眉,轻轻将端木祁元露在外面的手放回到被子里,随即又命令一旁恭候着的侍女们都出去,并且不许任何人进来。
她站起身来,取来一只小碗,先喂端木祁元吃了一颗丹药,然后右手执刀,割破血痕才凝住没有多久的左手手腕,接了大半碗的血。
她将手腕上的血止住后,便扶起端木祁元,将血喂了他喝下。现在草药不齐,最快最好的解毒办法就是喝她的血了,她体内的冰蝉王已经寄居多年,她的血就是世界上最有效的解毒良药。
冰蝉王——武林至宝,可解天下毒,增进内力,有起死回生之功效。被种下冰蝉王的人,无论自身中了什么毒,只要催动冰蝉王就可以解毒。而种有冰蝉王的人的血,受冰蝉王影响也会具有解毒功效,冰蝉王寄存的时间越久,解毒的能力越强,服用寄存有冰蝉王的人的血,也可以起到清毒的效果。
再诊脉的时候,端木祁元的脉象果然平复下来了。
沐青阳的眉毛却依旧没有平展,她分明嗅到了阴谋的味道。而且,这一切分明都将只是个开始。
这一次的狩猎,由于刺客的出现,不了了之。端木江天率众人先行回宫,将太子安顿在一户农舍中,谷王及一队侍卫被留下来保护太子。同样受了伤的燕王,在当日就匆忙回宫调查刺客去了。
太子的刀伤只差一寸便及心脏,伤口很深,并且有毒,本来就没有完全调理好的身子受此重创,情况顿时十分危险,不宜搬动,恐怕需要在农舍调养几日才能回宫。
朝霞的血红在西面的天空愈演愈烈,浓重诡异,嚣张霸道,层层下压。
蓦然,天边似乎平白出现了一座山峰,那是一座险峻的山峰,高耸入云,遥指碧落。
大大小小的宫殿,从山脚一直盘旋建造到山顶。山顶处开阔平坦,一排华丽庄严的玉石柱子,呈两排相对着,弯曲成高雅的月牙形。
暮色下,在这个接近天空的地方,夕阳如火烧般红艳妖冶。玉柱仿佛穿上红纱的优雅美人,端庄高贵,不可逼视地直插云霄。
玉柱的最深处,有一个大理石搭建的平台,台面上铺着松软的白色兽皮。平台四周被艳红色的纱帘环包着,纱帘翻飞,隐约可以看见帘里有一个懒懒支头侧躺在玉石上的人影。
平台前安静地停着一只红羽巨鸟,体型庞大,有普通大雕的三倍大,它长长的尾巴拖曳在地上,犹如铺了一层华丽的红地毯。
纱帘外,笔直跪着一个脸上蒙着白色面具的人,“主上,俩人都中了雪花镖,他们活不过今天了。”
“呵呵,残雪妹妹!”刺耳妖娆的声音突然闯入。
一个如蛇般诱惑的身影,迈着极尽妩媚的步子,从玉柱拐弯处缓缓走出,她穿着暗红色极其暴露的衣衫,声音媚柔发嗲,“你走得早,可能不了解情况哦!姐姐我,可是等到了最后才走的呢,看到的可比你多哦,呵呵。”
残雪冷傲的背影,瞬间微微僵硬起来。
“呵呵。”无霜见此越发肆意地扭动着自己的腰肢,酥胸半露,性感妖娆,她娇媚地笑着,轻启双唇道:“残雪妹妹,你可小瞧了那神医沐青阳呢,呵呵,人家可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解了你的冰芒之毒,顺带着连燕王也救了呢。”
“属下失职,请主上责罚!”残雪拜倒在地上,额头磕上地面。
无霜斜睨残雪一眼,捂着嘴娇媚地又是一笑,对着纱帘里的人单膝下跪,“主上,无霜没有让您失望,太子活不久了,就算毒解了,他也活不久了,呵呵。”
空寂辽阔的山顶处,只余无霜妖媚的笑声穿透云层。
清风高高带起纱帘,玉石上支着头,慵懒地斜躺着的身影显现出来。长发未理,散落至胸前,血红妖艳的长袍凌乱散开,鲜艳如血的双唇,傲慢邪魅地上挑着。
暮色笼盖,朝霞慢慢昏暗起来,缓缓绕着山峰袅然飘散,这一座高耸的山峰,逐渐模糊不清,只一瞬就悄无声息地不见了踪迹,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清冷的傍晚,端木乾瑾靠在树干上,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端坐着的瘦削的背影。四下无人,只有风吹动树梢带来的沙沙声,搅得人心里烦躁。
沐青阳手里拿着个葫芦,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明知身后有人却不点破,依旧神态自若地忙乎着自己的事情。
良久,端木乾瑾终于无法忍受这诡异的安静了,他用扇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似乎是在纠结着该说点什么。
听到响动,沐青阳将手中葫芦放下,站起身来,转身低垂着头对端木乾瑾行了个礼,“谷王殿下赎罪,草民不知殿下何时到来,未能给殿下请安,还请殿下赎罪。”
“呵呵,神医快请起,是我未出声罢了,神医何罪之有。”端木乾瑾眯眼一笑,摇着扇上前,大咧咧地坐在了沐青阳身边。
“神医的名字是唤作沐青阳罢,不知是哪三个字?”
“如沐春风,青山绿水,阳春白雪。”沐青阳神色冷漠,又端起了葫芦顾自捣弄着,没有正眼看端木乾瑾一眼。
端木乾瑾倒也不在乎,先前在宫中遇见沐青阳的时候,沐青阳也是这般冷若冰霜,拒人千里。似乎她只有面对太子的时候,才露出过别的表情,不过,也只是几个淡淡的浅笑或者是微微发怔。
“原来是这三个字,清新脱俗,高雅大气,好名字!”
“谷王殿下谬赞了。”
“呵呵,往后我唤你作青阳可好?”
沐青阳抬头,微微一愣。端木乾瑾清爽的笑容的笑容映入眼帘,他原本狭长的凤眼,由于笑容灿烂,竟眯成了一条细线。
在皇宫呆了大半月了,也就只有他提起过自己的名字,就连太子也只是疏远地称她为神医。
沐青阳心尖微颤,稍有些触动,对端木乾瑾的态度便有了改变,轻柔一笑道:“谢谷王殿下,青阳之幸。”
眉梢眼角藏秀气,声音笑貌露温柔。
这是端木乾瑾第一次见到沐青阳笑,他怎么也想不到,沐青阳真正笑起来可以这般清雅脱俗,美丽不凡。
他怔怔地看着沐青阳,心跳顿时停滞了一下。
“青阳笑起来真好看。”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沐青阳,他衷心地说道。
沐青阳笑容一僵,有些不自在地垂下头去,“谷王说笑了。”
“呵呵,青阳你在做什么呢?”端木乾瑾回过神来,指着沐青阳拿在手中的葫芦,一脸好奇地问到。
“亚腰葫芦成熟后,将籽和瓤掏空,晾干后可用来装酒,青阳正在处理这个葫芦。”
“哦?竟然有这样的事情?”端木乾瑾接过沐青阳手中的葫芦,细细翻看了一番,只见葫芦顶部被切开,瓤籽已除尽,里面灌了些液体,似乎是粥。
沐青阳见他研究着壶里的液体,于是解释道:“里面灌的是糯米粥,是为了防渗,而且这样做出来的酒葫芦,会有葫芦的清香和糯米的芳香。”
“青阳为何要做个酒葫芦呢?”
“我喜欢饮酒,有个酒葫芦方便带酒。”
沐青阳刚说完,突然一名侍女慌忙跑来,“神医,神医,太子殿下醒了。”
“谷王殿下,青阳恐怕要先行告退了。”沐青阳连忙起身,对着端木乾瑾躬身拜了拜,跟着侍女快速离开。
端木乾瑾默默端坐着,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沐青阳匆忙离开的背影,心中的疑问越发变大了。他挠挠头,心中暗自嘀咕,四哥建立鸽组四年来,还是第一次出现查不到人来历的状况。这个连四哥的鸽组都查不出来的人,她究竟是善是恶?
平日里拒人千里,但如果有人给她一些关心,她立刻就会被感动,就像是一个渴望被关怀的孩子,隐约透露出纯洁善良,让人忍不住想要接近她,想要看清楚到底怎样才是真实的她。
端木乾瑾蹙眉,想着想着却忍不住摇着扇,露出了笑容。脑海里浮现出的是沐青阳的温婉一笑,明晃晃地在他眼前闪烁,他轻轻嘘气,不禁感叹,她笑起来的样子可真是好看。
13 再遇尹辰逸
端木江天虽然走得匆忙,却将所有的随行御医都留了下来为沐青阳做助手,所有有可能用到的药,都早早派人从宫中运来。太子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谁都能够看得出来。
端木祁元虽然醒了,但沐青阳还是不放心,她亲自煎了药为他去除余毒,又将他的伤口清理了一遍。等到她再亲手为他包扎好伤口,伺候他睡下后,夜早就黑透了。
沐青阳踱开步子走出农舍,突然觉得没了睡意。她抬头望天,眼神迷茫。忽的想起白日里农舍主人说起过,前方山脚某处有一口湖。夜虽深,既无睡意,不妨去看看,
想到这里,沐青阳敛神,脚尖轻点,朝农户主人所说的方向飞身跃起。
一袭黑衣的尹辰逸本来静隐在房顶,见此,闪身跟了上去。
果然,沐青阳施展轻功才行走片刻,就真的发现了一口湖。在山脚东面的一处低洼处,有一道细泉从高山流下,经久岁月就汇聚成了一口湖。
沐青阳微微抬头,深深吸气,闭着眼感受着微风吹过带来的湿润的气息。这湖虽然不大,但是湖水澄清,月光打洒,细风拂过,犹如满盘珍珠洒落,跳跃不止,美丽异常。
她心中欢喜,不顾身上伤口,轻解腰带,只着薄衫,犹如一个欢快的孩子,低低尖叫一声,高高跃起,直直落进湖中心,溅起一朵庞大的水花。
尹辰逸站在树后,树叶的阴影遮盖住他的身影,月色只照出他的下半脸,刚硬了的他的脸部线条,如刀凿斧砍般华丽完美。薄而性感的嘴唇微微上挑着,邪魅的笑容绽放在嘴角。
他纹丝不动地站着,发丝被风吹散,衣袍微微浮动着,眼底渐渐柔和起来,直勾勾地注视着湖里嬉戏着的可人儿。
她正欢快不已,一下子沉入湖底,一下子又从湖的另一头钻露出湿漉漉的脑袋。薄衫滑落,露出半个洁白细腻的香肩,精致的锁骨上水珠缓慢滑落。她仰头肆意摇甩着脑袋,沾水的发丝劈啪飞舞,银铃般的笑声萦绕在半空,笑容在她嘴边慢慢扩大。
直到冷风骤起,只着一件薄衫的人儿不由得打了个喷嚏。最近真气耗损太大,连续贡献了太多血,再加上照顾了太子一夜,她的身子有点受不住了。
沐青阳摇摇头,从水中跃起,洁白精致的脚趾踮起落在碧绿的草地上,几个快走,脚尖挑起衣衫,双臂打开,旋转着准确地穿入袖子里,正要伸手系上腰带,两只火烫的胳膊倏地横空出现,从身后圈住了她的腰。
沐青阳心中一惊,双手被束缚动弹不了,正准备出脚踢去,身后之人却早就洞悉了她的意图,他抬腿如同灵蛇一般缠绕上她的脚,将她死死桎梏住,令她再也动弹不了丝毫。
一股温热而熟悉的气息喷上耳垂,邪魅的笑声逸出喉咙,撞上沐青阳的心尖,闷痛憋楚,“呵呵,怎么,一月不见,不认识我了?”
又是他!尹辰逸!
沐青阳心中警铃大作,上一次在宫中,他也是这般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了她,而她却始终没有发现。那么这一次呢?他来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
“放开我。”沐青阳虽然神色依旧清冷不变,心中早就恼怒不已,语气刷的冰冷下来。
“呵呵,一月未见,难道你就不想我吗?”尹辰逸邪邪笑着,双臂上移,用上臂夹住沐青阳的两臂,使她动弹不得,而后下臂轻轻捞起她青衫上的丝带,指尖轻柔一勾,为她打了个优雅的蝴蝶结。
“放开我。”沐青阳的声音越发冰冷,决绝如同冰窖里的千年玄冰所散发出来的寒气。
“呵呵。”尹辰逸却不怕死地将头埋进了沐青阳的脖子,深深一吸,沐青阳如幽兰般清淡的气息充斥鼻翼,他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沐青阳死死地握起了拳头,咬牙切齿道:“别让我说第三次!”
尹辰逸却依旧保持不动,他甚至还轻轻蹭了蹭脑袋。
沐青阳的的太阳穴顿时噗噗跳动起来,她愤怒了!
就在沐青阳忍无可忍的时候,尹辰逸及时地松开了手脚,他单脚点地,划开数米远。远远站定,笑吟吟地望着她。
沐青阳披散着长发,冷冷地瞪着尹辰逸,深深呼了一口气,握紧的拳头微微地松开了。她不想和他纠缠,与这样无赖的人只会是自寻烦恼。这样想着,她取出一根青色丝带来,将头发随意一绑,转身就要离开。
“久别重逢,你就这样对待我,我会很伤心的。”尹辰逸身形一晃,到了沐青阳眼前,宽大的手掌紧握住她纤细的手腕,语气略有些冰冷,似真似假。
他冷眼看了她手腕上两道深深的伤痕一眼,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快速褪去。
指腹反复摩挲着那两条新鲜的伤口,冷声道:“原来你的血那么不值钱,谁都可以喝,给了谁呢?燕王?还是太子?”
语罢,他愤愤一瞪沐青阳,冰冷的唇倏地覆上了她的手腕,尖利的牙齿辗转啃咬那两条鲜红的伤口。舌尖如刀片般锋利地划卷过,伤口崩裂开,鲜血涌出。他修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缓缓舔舐起来,将渗出的血吮吸干净。
直到感受到血不再流出来,他才离开沐青阳的手腕,抬手擦去嘴角血渍,取出一瓶药来,将药均匀地涂在她手腕的伤口上,动作轻柔,仿佛刚才冰冷疯狂咬噬她手腕的人并不是他。
沐青阳一直冷眼看着他的所有表演,直到他将药放回怀里,冷声问道:“够了吗?够了就放开我。”
“哼,怎么?我的触碰就让你这么厌恶!你想要谁碰你?燕王还是太子?”
尹辰逸收紧握着沐青阳的手,脸色黑沉地能滴出水来,他不喜欢这样张牙舞爪,拒人千里的沐青阳,她应该如他心中所思念的那样,温柔浅笑,美丽不可方物。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操心!”沐青阳冷哼,狠狠用力,想要将手抽出。
尹辰逸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手一松,由着沐青阳抽手,却突然出手点了她的睡穴。
沐青阳才抽出手来,身子就软到了下去,尹辰逸顺势长臂一捞稳稳地抱住了她。
“猫儿的爪子太锋利了,就不可爱了。”他俊眉微皱,自言自语道,“这样就乖巧多了。”
他搂住沐青阳纤柔的腰,清冽冷幽的淡淡体香扑鼻而来,触手的温软感觉就如同他记忆中的那样,仿佛电流走过,直叫他心中一颤,眼底顿时暗光流转。
他慢慢伸手想要触碰一下她的脸,这时,不远处悉悉索索传来一阵细响声,仿佛有人正小心翼翼地靠近。
尹辰逸眼神微动,将沐青阳轻轻放倒在草地上,身形一晃,跃上一棵高树。
细草被踩压发出的细微声音慢慢朝小湖靠近,白衣飞舞,黑发被风吹散,端木乾瑾摇着扇的身影渐渐清晰。
他微微眯眼,看见湖边草地上似乎是躺了个人,夜色昏暗,看不清是谁,心中疑惑,于是疾步上前,蹲下一看却发现居然是沐青阳。
“青阳!青阳!醒醒,你怎么了?”端木乾瑾心中一惊,连声唤了好久,沐青阳还是没有醒过来。
他连忙检查了一下,沐青阳身上并没有伤口,可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昏迷不醒?这样想着,他立马抱起沐青阳,想着应该赶紧回去,找那帮御医看看。心中有些庆幸,庆幸自己半夜睡不着出来闲走,要不然青阳岂不是要在野外昏睡一宿了。
隐在树梢里的尹辰逸,冷眼看着端木乾瑾在沐青阳身上胡乱摸索着,又抱起了沐青阳,心中气愤郁结,手一弹,一颗小玉珠飞射出去,正中沐青阳的睡穴。
睡穴被点开的沐青阳,刷一下睁开眼睛,二话不说挥拳打上抱着她的人的脸。这一拳汇聚了恼怒,明显准备了好久,力道十足,霸道狠厉。
端木乾瑾毫无准备,被打个正着,强势的拳气一下子将他击飞出去。
“咚——”一下,硕大的水花溅起,端木乾瑾倒坠进湖里。好一会儿,才轻飘飘地冒出头来,顶着一个青紫的眼睛,一脸诧异地看向沐青阳。
满脸的不明所以很快就被恼怒取代,他咬牙切齿地大吼:“沐青阳!你干什么!”
躲在树梢的尹辰逸忍住笑,脚尖一点,如矫健的夜莺,瞬间不见了踪影。
怎么回事?怎么变成端木乾瑾了?
沐青阳脸色剧变,立马飞扑过去,抓起端木乾瑾的一只胳膊,用力一带,将他提出水面,另一手托住他的腰,带着他落回草地。
一落地沐青阳就急忙单膝下跪,歉疚地道:“草民知罪,不知那是谷王殿下,多有得罪,请殿下责罚!”
“哼!”端木乾瑾冷哼一声,右眼的灼痛感蠢蠢欲有加剧的趋势。他指着被打中的眼睛气愤地大吼道:“我见你昏倒在草地上,好心要带你回去,你倒好,反打我一拳,你怎么对得起我!”
端木乾瑾一面吼叫着,一面嘟起嘴,一副十分委屈的样子让沐青阳微微愣住。她没有想到端木乾瑾竟然会出现这样孩子气的一面,她以为他会端出一副谷王的架子,将她好好教训一顿。
“殿下,我……”
“哼!快,痛死我了,快点帮我止痛!”端木乾瑾捂住眼睛,一副痛得死牙咧嘴的样子,催促沐青阳道,“快!快!好痛!好痛!”
“殿下恕罪,药都在农舍里,草民现在没有办法马上给您止痛。”沐青阳说着,垂下眼,心里内疚得不行。
“哎唷!”端木乾瑾半真半假地呼叫了一声,“那赶紧回去啊,痛死我了!”一面说着,一面身影一闪就往农舍扑去。
沐青阳向四周扫视了一眼,没有看到尹辰逸的踪迹,不敢耽搁,立马跟了上去。
14 火凤现世
太子的毒虽然解了,但是情况却依旧不好,那一刀明显伤到了心肺,恐怕是要落下病根了,再加上太子从娘胎里带出来不少寒气,导致他一向体虚,抵御力本来就弱,还有潜伏着的极乐安之毒,只怕是……
沐青阳一边为太子把着脉,一边心中暗自叹息,太子素来贤德,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人,将来是会成为一代明君的呀!
“太子放心,再修养一日,便可以回皇宫了。”
“神医辛苦了,我今日感觉好很多了。”太子倚在床头,儒雅地淡笑着,风华无限,看得沐青阳心中更是感慨不已。
“昨夜听到乾瑾唤神医名字,心中愧然,神医为我救治多日,我却不知神医姓名。”
沐青阳神色一僵,心想昨夜上药时端木乾瑾疼痛难忍,直呼她要谋害皇子,竟然吵醒了太子,顿时有些尴尬。
“殿下严重了,草民只是个无名小卒,姓什名什并不重要。”
“神医谦虚了,往后我与乾瑾一般唤你青阳如何?青山绿水浩然归,阳春白雪逍然梦。不知是否是这二字?”
“殿下智慧过人,一猜即中。”
“呵呵,不知青阳昨夜对乾瑾做了什么,他喊得如此凄惨。”
“青阳鲁莽,不慎击中谷王眼睛,昨夜是在为谷王殿下上药,药性刚烈,是会有些疼痛,但效果是极好的。”那是当然的,端木乾瑾的眼睛早上起来就已经消肿了,一点也看不出痕迹。
端木祁元点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疲倦的神色,自嘲地笑笑道:“没想到才说了几句话,竟然就觉得乏了。”
“殿下身体未康复,待修养几日后,定是会好的。”沐青阳说着将枕头放平,扶着他慢慢躺下。
“殿下再休息会儿吧,青阳晚点再将汤药奉上。”
端木祁元闭眼,微微点头。
沐青阳将声音放柔道:“如此,草民便去向谷王殿下复命了,草民告退,殿下千万好生修养着。”
“神医辛苦了。”
“太子严重了。”沐青阳为太子将被角掖好,又行了一礼,才恭敬地退下了。
沐青阳找遍了农舍却不见端木乾瑾,问了侍卫才得知他一大早就上了天目山,据说是要去猎只老虎为太子补补身子。
沐青阳挑眉,想了想就取了弓箭,唤来惊云也往天目山去了。
才行至前几日端木江天点燃火盆的地方,沐青阳就看到了端木乾瑾和一干侍卫,只是他们没有在狩猎,而是一个个仰着头,神色严峻地望着西面的一片天空。
沐青阳勒马停下,心中疑惑,也仰起头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向西面。
一只巨大的火红色的鸟,从西天尽头扑打着翅膀慢慢飞过来。越是靠近沐青阳他们,越是能看出来它的庞大。
双翅打开,数米之宽,遮盖了一角天空。长长的凤尾散开着,犹如最上好的鲜红绸缎,华顺光亮,在阳光的反射下,闪闪发亮。
它高贵地扬着头,似乎是看见了地上有人,鸣叫一声突然加快速度,铺天盖地般扑向沐青阳等人。
靠近了才看清,这居然是一只成年火凤!
它嘴里不停地发出尖锐的鸣叫声,双翅有力地扑打起来,掀卷起满地沙尘。犹如沙尘暴来临般的力量,迫使沐青阳等人连忙翻身下马,遮住脸蒙住口鼻,蹲下身子,防止被风卷飞。
有几个功力不足的侍卫坚持不了多久,惨叫一声,就被掀飞了去。有的挂到了树上,有的扑倒在草地上,狼狈地趴着再也爬不起来,看样子是摔得不轻。
“呵呵。”
一声细微的笑声从火凤背上传来,一个身穿红衣的人赤脚站在鸟背上。他红衣妖冶,肌肤胜雪,美髯凤目,双目如潭,黑长的发拖至脚踝,半浮在空中,犹如一团华贵的丝线。整个人散发出不可逼视的迫人气势。
没等众人仔细看清,这一人一鸟却突的向高空飞冲去,火凤鸣叫着越飞越高,只一会儿就消失在西面的一角天空。
端木乾瑾站直身子,双目犀利,直射向火凤消失的方向。
你终于出现了,这是在示威吗?
端木乾瑾握紧拳头,皇兄们遇刺一定和他脱不了干系,这么快就把自己暴露出来,未免也太过猖狂了!
“传信回皇宫,就说,火凤现世了。”
“是!”一名侍卫接令,策马离开。
沐青阳的视线停留在火凤消失的位置,神色冷峻起来。他果然没有死,他是回来报仇的吧,这天下好不容易安定下来,难道又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来吗?
华云大陆以乌云山为界,分为南北两块陆地。整块大陆的西南面为沙漠地带,东南面临海,北面为温寒地带,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原。那片天气寒冷的平原草地上,居住着一个以打猎放牧为生的名族——梅克族。
梅克族族人骁勇善战,体格健壮,几百年来一直都与南面的苍云国和睦相处着,井水不犯河水。
但是五十年前却发生了一场变故,当时的苍云国国主昏庸无道,宦官当朝,外戚侵权,整个苍云军事薄弱。而梅克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少年英雄唤作齐耳萨丹,他英勇非凡,骁勇善战。率领着他的族人,只用了十年,便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地攻占了苍云国都城,统一了整个华云大陆。
但是梅克人在占领苍云国之后却没有善待苍云国的百姓。在梅克人的眼里,苍云国的百姓连一头牛都及不上,他们将苍云国百姓分成五等,梅克贵族无故杀死一名五等的苍云国百姓,只需赔偿一头羊。他们还对苍云国的百姓征收高昂的苛捐杂税,肆意奴役,苍云国百姓苦不堪言。
又二十年后,隐忍数年的苍云国百姓终于爆发了起义,天下顿时动荡不安起来。其中规模最大,最有实力的三支起义军分别是:东海卫家率领的卫家军,西域赤云峰藏王厉群峰率领的厉军和南方农民起义军黄巾军。
而黄巾军的最后一个统领就是当今天子——端木江天。
起义军队一方面和梅克王朝为敌,一方面又互相争斗以扩大自己的势力,十三年后端木江天最终吞并了其余两支起义军,合并实力于天目山称帝,国号至真,赢得了与梅克进行最后的决战的机会。
至真元年九月,双方终于大战一场,以梅克战败收尾,此后梅克元气大伤,所有在苍云国的梅克人都被赶回了北面温寒地带。
世人都知道,当年西域藏王的坐骑就是一只巨鸟火凤。如今火凤现世,厉家重现,必将向端木皇朝报当年之仇。这天下又该动乱了。
15 我们是朋友
火凤现身当日,端木江天就将太子接回了宫。他下令在太子的玉清殿,专门设了一间药房给沐青阳,用于制药之用,并严令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沐青阳前脚才踏入她的专属药房,一名太监领着一个药童打扮的人,后脚就跟了进来。
太监将人领到沐青阳身前,一张嘴,尖细的声音从舌底滚吐出,“沐神医,咱家奉命将人给您带来了,皇上吩咐,恐神医一人忙不过来,为神医找了个帮手,全凭神医使唤。”
沐青阳也不上心,谢过恩留下人后,便顾自捣弄着刚从太医院取来的草药。太子一经搬动,恐怕伤口会恶化,需要赶紧为他熬一碗药压制着。
好一会儿她才整理好一堆草药,正准备拿去让人煎好,转过身却看见个药童打扮的人,穿着深灰色的长衫,低着头坐在一边。这才想到自己把他给忘了,只是这个药童未免年纪有些大了,她心中有些疑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呵呵,你要听真名还是假名?”药童笑着,抬起头来,鼻若悬梁, 唇若涂脂,这不是尹辰逸是谁!
沐青阳神色一变,冷冷问道:“是你!你来皇宫做什么?”
“那你来皇宫又是做什么的呢?”尹辰逸翘起腿来,懒懒靠在椅背上,一脸闲适。
“无论你要做什么,记住别干涉到我。”沐青阳的脸色倏地冷下来。
说完欲要离开,才迈开几步,就听见尹辰逸冷笑一声道:“卫予琢,我们应该是朋友而不是敌人,见到我你应该高兴才对。”
身子猛然僵住,沐青阳盯着翘腿坐着的人,“你究竟是谁?”
“我是尹辰逸啊,告诉过你要记住的,你怎么没记住呢?”
尹辰逸站起身来,眼睛注视着沐青阳手里的药材,做出一副失口的样子,“哦,不对,我现在是你的药童,我叫小葫芦,我是来帮你整理药材的。”
沐青阳心中慌乱,她无法断定尹辰逸到底是敌是友,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暴露了身份,“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呵呵,”尹辰逸笑着走到沐青阳跟前,“你对着玉玺掉眼泪的那晚,我心中就纳闷了,顺着玉玺查去,自然能发现很多有趣的东西。”他原来只是心中怀疑,所以才出声试探,现在却是可以肯定了。
沐青阳环视四周,四下恰好无人,右手变换为爪,已经起了杀意,“你想做什么?”
“我说过,我们应该是朋友。”尹辰逸低头看着沐青阳的手,伸手握住,散去她的力道,又接过她另一手上拿着的药材,嘴角勾出一丝冷笑来,“他活不了多久了,吃再多的药又如何,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我会治好太子的。”沐青阳冷声道。
太子一定不会死,他也不能死,太子若死,朝廷必乱。
“神医果然宅心仁厚,仇人之子,也悉心救治。”
“我不是来报仇的。”沐青阳夺回药材,冷冷放下一句话,扭头离开。
尹辰逸注视着沐青阳离开的背影,脸上笑意瞬间消散。
这些日由于燕王、太子遇刺,火凤现世等事,端木江天上朝之时,神色总是冷峻严肃,使得整个朝堂气氛紧张。满朝文武皆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这位脾气不是太好的皇帝会将怒火迁移到他们身上。
幸而北方战事终于有捷报传来,梅克大败,已签订降书。
端木江天的神色终于有些缓和下来,文武百官皆松了口气。
晋王率领的军队从一月前开始,突然扭转乾坤,有如神助。僵持了一年都没有任何进展的战争,终于有了改变,梅克突然兵败如山倒。
如今晋王已班师回朝,十日后将抵达京都。
至真元年九月,梅克人虽然被赶出了苍云国,但是好战而且野心勃勃的梅克人从来没有停止过骚扰。他们经常组成小队人马,仗着骑术高超,铁蹄如打游击战横扫苍云国周边几个小城,杀伤抢夺,无恶不作。但总是抢完就走,不等苍云军队到来,就消失在草原尽头。军队离开,他们又会回来,如同打不死赶不走的苍蝇般叫人厌恶愤怒,却无可奈何。苍云百姓伤亡人数数年累积下来,也有了好几万人。
端木江天怒极,准备数年,终于在至真六年三月,命三皇子晋王端木允钰统帅二十万军队前去攻打梅克。
晋王、燕王皆以善战文明,晋王谋略虽不如燕王,却有着狂人的称号,其用兵之特色在于毒辣。端木江天之所以派晋王去攻打梅克而不是燕王,因的就是这个原因,他要给梅克人一个血淋淋的教训!
夜已深,虫儿叽啾,京郊小道上飞速掠过一个黑影。
晋王的部队已到达京城东郊外,明日便可以整顿进京。
黑影一路往西来到晋王部队的扎营处,轻车熟路地来到中间的一顶帐篷前,漠然而立,沉默不语。
昏黄的火光将他的身影拖得很长,印在帐篷上,随风轻轻摇摆。
帐篷里断断续续传来暧昧的喘息声。原来晋王如此好色,黑影的薄唇微微一勾,轻笑开来。
“谁在外面?”帐篷里一阵窸窸窣窣,似乎是有人在慌忙地穿衣服。
“我的晋王殿下,夜已深,切莫操劳过度啊!呵呵!”
黑影轻笑着掀帘进账,一脸温煦,笑若春风地望着衣衫凌乱的晋王。
晋王一看来人是谁,当下脸色一变,一脚踹在正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的女人的屁股上,“滚出去!”
女人踉跄了一下扑倒在地,低垂着头慌忙爬起,不敢再耽搁,拾起外袍捂在胸前就跑了出去。
“呵呵,晋王可真不怜香惜玉啊!”尹辰逸轻拂衣衫,坐上了左侧的首位。
“让先生见笑了。”晋王嘿嘿笑着,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衫,坐到了尹辰逸的右侧。
“白日有要事在身,脱不开身,深夜造访,叨扰了殿下休息,逸心中愧疚啊。”
“嘿嘿,不打扰,不打扰。”晋王讨好地笑着,亲自端来茶水。
“小王急迫地喊先生来,是想问先生下一步该如何去做?”
尹辰逸伸手掀开杯盖,指腹在杯沿上前后摩擦着,邪魅地钩唇一笑,目若朗星,神采飞扬,看得晋王一下子晃了神。
他眼神迷离,露出心驰神往的样子,心中直叹可惜,如此风华绝代之人可惜了是个男儿身,他可是比他所有的女人都要美丽得多啊!
尹辰逸自然感受到了晋王的注视,面色未改,心中却一阵厌恶。
他将杯盖重重放下,语气冰冷,“晋王殿下,下一步……我们要如此……这般……”
声音越来越小,晋王侧耳仔细听去,良久露出敬佩的表情,连连点头。
尹辰逸浅浅一笑,身影一晃,消失在夜幕中。
16 今夜谢谢你
尹辰逸漠然立在屋顶,淡淡地望着,夜怎么那么长,他站了好久都没有见到曙光露出。
俊眉略皱,黑袍一挥,如大鹏展翅般从屋顶飞纵而下。他忽然想找个人来陪陪他,脑海里闪过一张清冷的脸。
“喂,醒醒!”尹辰逸站在沐青阳房间的窗外,侧着身贴在窗纸上轻声唤道。
沐青阳的眼睛快速打开,抬头看见窗纸上印出的一个人影,掀开被子披上外套,快速几步走到窗前,“什么事?”
“呵呵,穿衣服,出来,我带你去看你最想看的东西。”窗纸上印出的人影衣衫飞舞,模糊飘渺。
沐青阳略一沉思,一抖外袍,飞快穿好,开门出去。尹辰逸斜靠在窗户边,看见她出来,眉眼舒展,眼眯成了一条线。
“跟我来。”他轻点脚尖,带头飞了出去。
沐青阳没有犹豫,紧跟而上。
两人小心翼翼地避过来回巡视的侍卫,最后站在了御书房门前。沐青阳露出疑惑的表情,转头望着尹辰逸,“什么意思?”
“进来就知道了。”尹辰逸笑而不答,轻轻掀开窗子,如一缕青烟倏忽一下便进了屋内。
沐青阳微皱眉头,紧跟着也飞速地钻进窗子。
尹辰逸坐上端木江天坐的椅子,掀开了蒙在桌上的一方绒布,露出一个紧闭着的方格子。他微微一笑熟悉地在桌面上敲打出一个旋律来,然后轻轻旋转了一下砚台,一声细微的咔嚓声后,格子打开,露出一个正方形的锦盒来。
“你最想见的东西就在这锦盒里。”尹辰逸说着,站起身来将位置让给沐青阳。
沐青阳神色微动,她死死盯着锦盒,竟然有些不敢打开。
尹辰逸摇摇头叹息一声,为她把盒盖掀开,玉玺出现在两人眼前。龙头上金黄色的窥天珠散发出耀眼的璀璨光芒,沐青阳感觉它的光芒直刺地她睁不开眼睛。
她微微颤抖着手,慢慢摸了过去。
尹辰逸抓住她的手,“别碰它,有毒。”
沐青阳挣出手来,顾自摸了过去,指尖触到陌生而又熟悉的冰冷感觉,她的神色忽的哀伤起来。
尹辰逸的手停在空中,自嘲地笑笑,怎么忘记了呢,这个人身上可是有冰蝉王的,毒对她来说算什么。
他静静的看着沐青阳反复触摸着窥天珠,直到看见沐青阳的双眼渐渐有了泪水的迹象,才出口道:“走吧,以后想看再来看就是了。”
尹辰逸拉起沐青阳,合上锦盒的盖子,将机关关好,又仔细地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留下痕迹后,两人才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御书房。
皇宫最高的屋顶上,尹辰逸和沐青阳迎风站立,漠然不动,任风掀开衣角,吹乱发丝。
“我应该叫你什么呢,沐青阳还是卫予琢?”良久,尹辰逸才扭头看着沐青阳,笑着问到。
“卫予琢已经死了,七年前就死了。”沐青阳微微眯起眼睛,她似乎看见了的一角天空泄露了一丝曙光,但是再仔细看去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呵呵,死了?心死了?所以才不想报仇了吗?”尹辰逸注视着沐青阳,目光如炬,眼神灼然。
“报仇?天下已太平,何来仇怨?”沐青阳回头看着尹辰逸,冷色的脸上挂着浅淡的柔色,“卫家因天下而生,如今天下太平,卫家的使命就算完成了。”
“呵呵,为天下而生,好一个为天下而生,想不到你竟是这样一个宽容之人,宽容到什么都可以接受,连灭门之仇都可以放下。”
“我不觉得人以天下苍生为重时越来越宽容,会宽容到什么都可以接受。”
沐青阳的视线重新回归到,她神色淡然,语速不急不缓,“相反,我觉得那应该是一个逐渐剔除的过程,知道自己最重要的是什么,知道不重要的东西是什么。而后,做一个纯简的人。记住该记住的,忘记该忘记的。改变能改变的,接受不能改变的。”
“你不恨他吗?他害死了你父母,夺了本来也许会属于你卫家的天下。”
“我恨他,自然是恨的。但有一点你说错了,天下只会是天下人的,不会是我卫家的,也不会是他端木家的。”
“那颗窥天珠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拿回来,但不是现在。”[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尹辰逸注视着沐青阳,他不明白为什么沐青阳会有这般见解,他只知道他没有沐青阳那样的胸襟,他无法忘记他们带给他的伤痛,他们那么做是否为了拯救天下他不管,他要复仇,他要那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要他们知道自己都造过些什么孽!
东面终于裂开一道白痕,曙光四面散开,大地被蒙上温暖的金黄色。沐青阳迎着阳光闭上眼睛,柔和的色彩蒙上她的侧脸,衣衫飞舞,长发浮动。
尹辰逸注视着她,温柔地笑了,他想起那一日她抚摸着惊云的时候,脸上也是这般光华四射,美丽不可方物。
“怎么,对我说这么多,肯把我当朋友了?”
沐青阳睁眼,回头看向淡笑着的尹辰逸,“今夜谢谢你。”
“就因为我带你看了窥天珠?”尹辰逸挑眉问到。
沐青阳点头,“天已明,我该去为太子煎药了。”语罢,轻柔起身从屋顶跃下。
尹辰逸微微一笑,紧跟其后,嘴里喊道:“等等我,我可是你的药童啊!”
太子的身体在沐青阳的悉心调养下,慢慢地有了转好的迹象。
而火凤至从上次现过一次身后,便再没有半点消息,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痕迹,燕王谷王联手也没有办法将他们找出来。
晋王在八月初一,风光回朝。同行的还有梅克的三王子,带来了梅克的赔偿,以及一位和亲公主,表示出要和苍云永世交好的诚意。
端木江天龙颜大悦,对晋王赏赐丰厚,其中包括了那柄紫金宝刀,并下令于八月十五中秋节大宴梅克王子。
17 痒痒虫
八月十五中秋节将近,端木江天将谷王召回皇宫,负责宫中安全,燕王则依旧负责调查刺客和火凤现世之事。
谷王回宫之后频繁往玉清殿跑,说是要重点保护太子的安危,实际上却是每每来都是来找沐青阳。
一口一个青阳,叫得热情,也不帮忙,乱翻沐青阳的藏药,完全是来打扰沐青阳工作罢了。尹辰逸怕身份暴露,只能在一边看得冒火却无可奈何。
“青阳,这个是什么东西?”端木乾瑾悠闲地一手摇着扇,一手夹起一只肥大的绿色虫子,露出恶心的表情。
沐青阳捣着药头也不抬道:“小心,那是痒痒虫,沾上一点就会全身奇痒无比。”
“咦!真的吗?这么有意思!”端木乾瑾小心翼翼地捏紧竹签,扭头看着切着灵芝的尹辰逸,眼珠子一转,起了坏心思。
他把夹着痒痒虫的竹签藏到身后,头一扬,装模作样地喊道:“小葫芦。”
沐青阳捣药的手一顿,摇摇头又继续捣起了药。
“是,殿下。”尹辰逸语气恭敬地转过身来,心底却是咬牙切齿,哼!就凭你,想整我,门都没有。
他抬起头来,笑得一脸灿烂,右手偷偷快速一抓,不知道捏了什么东西在手里。
“嗯,你去把那碟点心端过来。”
“是,殿下。”
尹辰逸顺从地跑去端起了放在茶几上的点心,然后微笑着跑向端木乾瑾,嘴里喊着:“殿下,点心来咯。”
端木乾瑾看着尹辰逸一点一点靠近,慢慢将手从后背拿了出来。估计着距离,正要假装不小心甩到他身上,却听见尹辰逸尖叫一声,脚一拌身子不稳,扑向了端木乾瑾。
端木乾瑾一愣,手里的竹签没拿稳,那肥嘟嘟的痒痒虫咚一下掉进了他的胸膛。而尹辰逸这时候也恰好扑到了他身上,乘机把手里攥着的五彩蜥蜴塞进了他的袖子里。
“啊!哦!好痛!好痒!救命啊——青阳,痒痒虫!”端木乾瑾面露惨状,尖叫一声,哗一下推开了尹辰逸,扑向沐青阳。
哼,尹辰逸假装疼痛地从地上慢慢爬起,心里却乐开了花,看你不爽很久了,总算出了一口气。呼——他扬眉吐气地笑了。
尹辰逸适才抓五彩蜥蜴的小动作,正好被沐青阳看见了,她无奈地站起身来,三下五除二剥掉了端木乾瑾的衣服,然后塞了一颗五彩蜥蜴毒的解药在他嘴里。再一抖衣衫,痒痒虫和五彩蜥蜴都乖乖落在了地上。
见端木乾瑾忍不住抓挠自己,她又点住了他的穴道,防止他抓伤自己。
“青阳,太难受了,我受不了了!”端木乾瑾脸憋的通红,运起真气要冲开穴道,可惜内力不及沐青阳深厚,怎么冲也冲不开,忍不住哇哇大叫起来。
沐青阳揉揉眉心,无奈得揪住端木乾瑾,一把拽起了他,将他带到了屋外的莲花池,手一甩端木乾瑾咚一下落入池中。
八月中旬天气虽不太寒冷,但是这种天气泡冷水还是很冰爽的,端木乾瑾冻得脸一僵,却暗自松了一口气,奇痒无比的感觉似乎被压制了一些。
他睁开眼睛,甩了甩脸上的水,毒辣辣的眼神直射向尹辰逸,别以为他不知道,五彩蜥蜴一定是这个该死的臭小子放的!妈的,咬的这么狠,痛死了!等着,小爷一定会报仇的,不整死你,我就不姓端木!
“青阳,不痒了,快拉我起来!”
端木乾瑾露出笑容来,甜甜地冲着沐青阳喊到。
沐青阳却头也不抬,“不够,你起码再泡三个时辰,否则前功尽弃,出水以后又会奇痒无比。”
沐青阳顿了顿又道:“而且半途起来的话,就没有办法再泡水压制了,要痒够三天才消停。”
背对着端木乾瑾的尹辰逸闻言,肩膀几不可见地耸动了几下。
“知道了,穴道解开,我不会起来的。”端木乾瑾的脸黑得可以滴出水来,咬牙切齿道。
一颗小石从窗户飞出,正好击中穴道,被解开穴道的端木乾瑾咬牙握紧了拳头。
三个时辰后。
端木乾瑾慢慢从池里走出,双唇紧抿,看来气的不轻。
周边的侍卫宫女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很难受,脸都扭曲了。
“还不去给本王把衣服拿来!”端木乾瑾怒极,冲宫女们怒吼到。
宫女们被吼得一颤,低头快速取来衣服伺候他换上。
“青阳!”端木乾瑾再进屋的时候,脸上却露出了笑容,他凑到沐青阳身边,讨好地接过沐青阳手里的捣药槌,“青阳,晚上宫外有花灯可看,我们一起去看吧。”
他说着瞟了一眼角落里,不知切着什么药草的尹辰逸,“青阳,青阳,我去和皇兄说,皇兄会同意的。”
沐青阳一愣,花灯是吗?
小时候爹爹和娘亲也会带她去看花灯,爹爹还会给她买很多可爱的玉兔灯笼,有时候也会买面具、面人,那时候她总是很开心,很满足。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过彩灯了,突然间心里一动,竟有了一丝迫不及待的感觉。
“嗯,青阳谢过殿下。”沐青阳仰起头,对上端木乾瑾灿烂的笑脸,也真诚地绽开了一个笑容。
柔桡轻曼,妩媚纤弱。
端木乾瑾的笑容猛地一僵,她笑了,她笑了,她真的笑了!
他盯着沐青阳的笑容,只觉心跳又停了,脑海里顿时一阵空白。
他讷讷张嘴,却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嗯,好,好,我去和皇兄说,嗯,说,和皇兄说。”
他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往门倒退着,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沐青阳疑惑地看着端木乾瑾出门而去,不明白这好好的,他是怎么了?难道五彩蜥蜴和痒痒虫结合,会有什么特殊的作用吗?
“哼!”尹辰逸把切草药的刀一丢,冷哼几声,“怎么,人家要带你去看个花灯就开心成这样,笑得那么灿烂。”
刚才那一笑,他也看见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是有一种要把她藏起来的冲动,不想让别人看了去。
只觉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但是却不是对着自己笑的,心底一阵酸酸的感觉喷涌而上。
沐青阳一愣,笑得灿烂?她笑得很灿烂吗?她纳闷着,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脸。
“我……”
“哼!”尹辰逸又一哼,扭过头不看沐青阳。
沐青阳皱眉,不知道他这是生哪门子的气,自己只是笑一笑罢了,又不是做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18 太子的落寞
只一会儿端木乾瑾就犹如旋风一般又刮了回来,他兴奋地扑到沐青阳跟前,“青阳,青阳,皇兄答应了!”
说着就拉过沐青阳的手,往门外走去。
“殿下,青阳还有药材要处理,而且也需要去为太子诊脉。”沐青阳捉住端木乾瑾的手,站住身子。
“药材就交给他去处理呗!”端木乾瑾冲着尹辰逸一努嘴。
“有些药材比较难处理,他恐怕处理不来。”
“那你教他,教完我们就走。”
端木乾瑾松开沐青阳的手,找了个椅子坐下,支着脑袋,俨然有了要等沐青阳嘱咐好就走的架势,“青阳,我等你啊。”
沐青阳摇摇头,看见尹辰逸握着草药的手隐隐有青筋浮起,无奈道:“殿下,我还要去为太子诊脉,不如容我安排好所有事情,殿下与我申时于宫门口相见可否?”
“我就在这里陪你好了,等你完事了,咱们一起走。”
“殿下说笑了,殿下日理万机之人,怎能把精力浪费在我小小的药房。”沐青阳皱眉,语气微有了些冷淡。
端木乾瑾张口还想说点什么,却看见沐青阳的眉头微皱,已经有了一些不耐烦的样子,喉咙一紧,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沐青阳转过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医书,站在一边慢慢翻看起来。
端木乾瑾咬住扇柄,无聊地挠挠后脑,好一会儿终于识趣地开口道:“好吧,我去外面巡视一下,青阳,我们申时宫门见。”
语罢,低垂着头,有些落寞地离开了。
尹辰逸倚在书架边上,怪里怪气地笑了起来,不阴不阳地来了一句,“怎么,人家待你这么好,你也舍得把人赶走?”
沐青阳把书放回书架,抬眼看了尹辰逸一眼,摇摇头,露出很同情的表情,然后一拂衣衫,提了药箱离开药房。
尹辰逸的笑顿时僵硬在嘴角,刷一下丢掉手里的草药,太阳穴噗噗直跳,“沐青阳,你给我回来,说清楚,你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沐青阳摇摇头,懒得理睬他,头也不回地往太子寝宫走去。她突然发现自己最近摇头的次数多了很多,于是感叹着又摇了摇头。
等沐青阳的人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的时候,尹辰逸往角落里的一张软塌上一歪,拂了拂衣衫,漫不经心地开口,“看够了吗,看够了就滚下来!”
“哈哈,哈哈哈!”房梁上顿时响起一阵大笑声,一个十来岁的灰袍药童打扮的小孩,从房梁上面笑着翻滚下来。
他捂着肚子,半蹲在地上好一会儿都直不起腰来,“呵呵,哈哈,哎哟,憋死我了。”
“大师兄,你看见了吗?她那个表情分明是很同情你啊!”
“……”
“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打扮?哎哟,这头型!”
“……”
“还有叫什么来着,小葫芦!哈哈,什么奇怪的名字啊!哈哈哈!”
尹辰逸揉捏着眉头,想起自己头上还梳着两个小髻,标准的药童打扮,顿时嘴角有些抽搐,连忙解散了发髻,干咳两声道,“怎么,御风功的第四重练成了?还是没练成却偷跑出来的?”
“呵呵。”龙崎深呼吸了几下,终于稍微有些平复下来了,他拍拍自己的胸膛,又弹弹身上的灰尘,“当然是练成了,师父才肯让我下山的。”
“师父知道你来皇宫?”
“当然,就是师父告诉我你在皇宫,我才来的。”龙崎得瑟地扬了扬脑袋。
“哼,你还是回琼台谷去吧,若是坏了我的事,我可不会像云泽那么好说话。”尹辰逸披散着头发,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梳理着。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我很厉害的,好不好!”龙崎的自尊受到了严重的打击,这个大师兄从来都小看他!
“是,很厉害,很厉害所以阵法被破了,刚才走得那个人就是破你阵法的人,很厉害的人去找她来证明你很厉害啊。”尹辰逸斜睨了一眼气得跳脚的龙崎,眯眼笑得好灿烂。
“哼,我找的就是她!等着,小爷我迟早打得她满地找牙!”龙崎怒视着尹辰逸,双手握成拳头,脚一跺,嗖一下消失不见。
“喂,皇宫里高手很多,自己小心,被抓了,我可不会救你。”尹辰逸冲着龙崎消失的方向,扬声喊道。
“你放心,我才不要你救!”
太子跟前的老太监李公公,老远就看见沐青阳提着个药箱过来了,神色一喜,忙进去通告。
等沐青阳走到太子寝宫门前,他早就又候在了那里,笑着接过沐青阳的药箱,“神医总算来了,太子今日起得早,已经念叨您好几回了。”
沐青阳淡淡一笑,“有劳公公了。”
“神医严重了,太子当下正在莲花池边作画呢。”李公公提着药箱,躬身跟在沐青阳身后,两人慢慢向着莲花池走去。
端木祁元是个淡雅之人,整个玉清殿里种满各类高雅的花草,四季皆有,繁花似锦,沐青阳每每来,总要在心中赞叹一番。
沐青阳走到莲花池的时候,端木祁元已经做好画了,正在一边题词。她站在一侧,背对着一池早已凋谢的莲花,看着端木祁元专注的表情,心中某一处不知怎么的就心疼起来了。
“青阳来了呢。”端木祁元放下笔,回过头,看着沐青阳,不染纤尘的双眼柔和温暖。
沐青阳上前几步,仔细看了看端木祁元的脸色,“太子今日感觉如何?”
端木祁元淡淡一笑,在宫女的搀扶下,慢慢坐进躺椅里,“今日感觉尚可。”
沐青阳接过宫女手中的绒毯,细心为他盖上,掖好,柔声问道:“心口是否还会疼痛呢?”
端木祁元眨眨眼睛,也不回答,望着沐青阳道,“前些日子答应青阳,要为你作幅画的,我已经做好了,青阳看看是否喜欢。”
一旁的宫女适时走出两名来,从桌上小心拿起画来,微微竖起。沐青阳回头看去,端木祁元画的是她一袭白衣似雪,优雅若风地站在玉兰花树下,风吹落满树花瓣,悠然飘落的花瓣如一只只纤美的粉蝶,更映衬出人淡如菊,风华绝代。
“太子画得真好,青阳哪有这么好看。”
端木祁元淡淡笑开,“不,青阳比我画得要好看多了。”
“太子还未告诉我,今日心口是否还会疼痛呢!”
“待裱好了,再送给你。”端木祁元又叉开话题。
“嗯,太子今日心口还痛吗?”沐青阳不依不饶。
“青阳答应过我,等我心口不疼了,就要带亲手酿制的竹叶青来给我品尝,是否还记得呢?”端木祁元侧转过身来,如潭的双目落在沐青阳身上,一脸温煦地笑着。
“是呀,就是不知太子殿下是否诚实,肯不肯告诉我真话,心口是不是还疼痛着。”
“今日醒来之时稍有疼痛,片刻之后便好多了。”所以他才起身作画,只是这会儿,画一做完心口又疼了起来,这些却是不会告诉沐青阳的。
沐青阳点点头,细心为他把起脉来,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情况不如他说的那般乐观,气息不稳,气血翻腾,恐怕心口又是一番绞痛了。
沐青阳回头看了一眼桌上还未干透的画,心中愧疚不已,他一定是因为这幅画,耗费了太多精力,所以才这般难受的。
她将他的手慢慢放回绒毯之下,略有些严肃道:“太子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恐怕猴年马月也喝不到竹叶青。”
“呵呵。”端木祁元笑着摇摇头,“青阳会治好我的,我很快就会好的。”说着冲青阳眨眨眼,明亮亮的眼睛里似乎有星星在璀璨发光。
沐青阳无可奈何地叹口气,这些皇子皇孙们真是没有一个是好伺候的主,“我换了一个药方,已让人拿去煎制,这贴药会比较苦,所以我为殿下备了一些蜜饯。”
沐青阳说着,取出一包蜜饯来,马上就有宫女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收起来。
端木祁元微笑着点点头,转过头,望向逐渐昏暗的天空,月亮已经升起,中秋未到,但是月亮却是个大半圆了。
“嗯,乾瑾适才来找我,说是要与你出宫看花灯去。”他望着天空漫不经心地说着,语气里却明显有了一丝落寞。
“谷王殿下是个极好的人。”
沐青阳淡笑着说着,见端木祁元望着天空,心里突然想到端木祁元可能也很久没有去看花灯了,或者他很久都没有出去,好好看看这个围墙外的天空了。
这时三五个太监端着放着药碗的托盘,从莲花池的另一边快步走了过来。
“太子殿下,该服药了。”一名宫女上前接过托盘,快步走到端木祁元跟前跪下,将托盘举高。又有一名宫女上前取过药碗,试过温度后,小心端到端木祁元面前。
端木祁元接过药碗,眉头一皱也不皱,头一扬,一碗药悉数倒入口中。他刚将碗放下,那个收着蜜饯的宫女便马上捧着打开的纸包,跪在了一边,将纸包举到头顶,方便他取蜜饯。
端木祁元捏起一颗蜜饯送入嘴中,满口甜香卷盖,苦涩与难耐顿时消失不见。他慢慢嚼着,只觉甜的不仅仅是舌尖,连心口也缓慢有了丝甜蜜的感觉。
沐青阳转身,细细吩咐了捧药来的太监几句话,再回头看去,却见端木祁元正呆呆地看着她。
“殿下可是还有何处不适?”她连忙上前几步,按住他的脉搏,生怕他心口又疼痛了。
端木祁元微微摇头一笑,对沐青阳挥挥手道:“天色已晚,青阳该和乾瑾出宫了。去吧,注意安全,最近不太平。”
语罢手一抬,马上就有宫女上前扶起他,他转过身,背对着沐青阳淡淡说道:“乏了,回寝宫吧。”
“是!”宫女们扶着他慢慢朝寝宫走去。
沐青阳静静站了一会儿,直到看不见端木祁元的身影了,才抬头看了看天色,向马厩飞掠而去。
19 看花灯去
端木乾瑾早就牵马在宫门等着了,远远看见沐青阳牵马过来,兴奋地挥手喊道:“青阳,这边!”
沐青阳点点头,翻身上马,惊云撒开马蹄,快速跑到了端木乾瑾跟前。
“走吧!”端木乾瑾见沐青阳过来,马鞭一抽,带头出宫而去。
两人骑的都是好马,只一会儿就到了护城河边,两人商量着找了个地方将马拴好,弃马步行,向护城河走去。
远远地就看见护城河边人山人海,河面上满满地飘着各式花灯,芝麻灯、蛋壳灯、刨花灯、稻草灯、鱼鳞灯、谷壳灯、瓜籽灯及鸟兽花树灯等,简直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灯都有。品种繁多,美不胜收,令人赞叹不已。
苍云国有风俗,中秋节前几日要放花灯,放花灯时把心愿写在纸片上,放在灯心里,让灯顺流而下,河流会将灯带到河神那里去,如若心诚,河神便会帮助实现心愿。
“青阳,我们也去买个灯放吧!”端木乾瑾看着满满一河的灯,眼红不已,忙拉着沐青阳挤进人群,找到一个卖花灯的小摊。
“老板,你这里最大最好看的灯是哪个,我要了。”端木乾瑾掏出一个金元宝来,财大气粗地喊道。
“有!有!有!”卖灯的小贩,笑迷了眼睛,忙取来一个硕大的莲花灯,递给端木乾瑾。
沐青阳摇摇头,慢慢顺着一溜花灯看去,只见其中有一只小白兔样子的灯,栩栩如生,灵动异常,心里有些喜欢,于是便要了这个花灯。
两人买完灯后又借了纸笔写好心愿,而后见河边人实在太多,便仗着身手矫健,轻轻一跃,越过人群,站到了护城河里凸起的一块岩石之上。
两人对视一眼,背对着将事先写好的心愿,小心放入灯心里,然后学着大家,有模有样地将灯捧到胸口,诚挚地祷告一番,才将灯放入河中。
火红的灯光把两人的脸印染得通红,端木乾瑾死死注视着沐青阳放的花灯,“青阳,你许的是什么心愿?”
“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验了。”沐青阳的视线也凝聚在顺流而下的白兔灯上,眼里流光转动,灯火忽明忽暗地印在她脸上,明艳非凡。
“咱么交换呗,你告诉我你的,我便将我的告诉你。”端木乾瑾回过头,笑眯眯地看着沐青阳。
沐青阳瞥他一眼,默不作声地轻轻一跃,跃回岸上,又跃出人群。
端木乾瑾叹了口气,正打算跟着跃出,突然心思一动,反身扑向了河面。他脚尖点着花灯,飞快地在湖面掠过,来回找了几遍,却怎么也找不到沐青阳放的那只白兔灯了。
真是奇怪,刚才还看见它漂过去的,怎么眨眼间就不见了呢!端木乾瑾心中疑惑不已,但又怕沐青阳等得着急,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跃回岸边。
“爷,是这个花灯。”司南手里举着白兔灯,递到端木睿恒面前。
端木睿恒点点头,取出白兔灯里的纸片。
纸上只有四个简单的字,写的是天下太平。
字迹狂洒,飘若浮云,矫若惊龙,烟霏露结,离而不绝。
难道真的是自己看错了,端木睿恒微皱眉头,将纸片递给司南,“放回去吧。”
“是。”
护城河边的一棵大树后,传来争吵声,虽然激烈,但是由于四周太过喧闹,却也没人注意到。
“喂,你说什么,灯不见了!”尹辰逸回过头,瞪着龙崎,一脸狰狞,“早就说了我来,我来,你非要抢着来,我说什么来着,别坏我的事,你这小子!”
“你来又怎么样!它突然就不见了,怪我有什么用!”龙崎不服,双手叉腰,踮起脚来,和尹辰逸对瞪上,两人大眼瞪小眼,瞪得不亦乐乎。
龙崎一直跟着沐青阳想要和她交手,无奈没有好的时机,出宫后碰到了同样跟着沐青阳的尹辰逸,两人便一起跟踪起来。刚才见沐青阳放了花灯,两人争着要去拿灯,让龙崎抢了个先,但却没想到有人出手比他快。
“我至少不会像某人,学艺不精,还非得逞强!”
尹辰逸眼一眯,一脸鄙视地看着龙崎,“连对方什么时候下的手都没看清。”
“你说什么!”龙崎怒了,跳起来,一副要扑过去干仗的架势。
“怎么,不服气?想打架?”尹辰逸从树后走出,拍拍衣衫,“哼,你打得过我吗?”
“你!”龙崎气得哇哇叫,“你算什么大师兄,有你这样欺负小师弟的大师兄吗?”
尹辰逸懒得理他,心想不和你这个小孩纠缠了,以免失了风度。他心中虽还耿耿于怀着沐青阳写了什么心愿,但看见沐青阳和端木乾瑾正往闹市走去,街上人太多,怕跟丢了,于是便不再搭理龙崎,快步跟了上去。
“喂!你等等我!”龙崎虽生气,但见见尹辰逸离去,又忙一个闪身,紧紧跟了上去。
沐青阳和端木乾瑾一路走下去,见到处都是猜字谜的,便凑着热闹猜了一路的灯谜,得了一路的花灯。眼看着两人手里再也拿不下了,端木乾瑾开始烦恼了,“青阳,这么多的灯怎么办呀?”
“这还不简单。”沐青阳微微一笑,她抬头往一个方向微微一努嘴,“看那边。”
端木乾瑾顺着沐青阳的视线望去,只见一边一群小孩子正围着一棵大树在竖花灯呢。树上已挂了不少花灯,秋风拂过,微微晃动,美不胜收。
苍云国的百姓在中秋之前要喜欢树中秋,树亦作竖,即将灯彩高竖起来之意。小孩子们在长辈的协助下用竹纸扎成兔仔灯、杨桃灯或正方形的灯,横挂在短竿中,再竖起于高杆上,高技起来,彩光闪耀,为中秋再添一景。孩子们多互相比赛,看谁竖得高,竖得多。
“呵呵,青阳好聪明!”端木乾瑾一看顿时起了兴趣,忙提着满满两只手的花灯跑了过去。
沐青阳看着端木乾瑾孩子气的样子,摇摇头,淡淡一笑,正要走过去,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不介意我也参与你们吧!”
沐青阳回头一看,只见尹辰逸脸上蒙着一个丑陋的面具,身边跟着个十来岁的小孩,正朝她走来。
她点点头,将手里的花灯分给了尹辰逸和龙崎。再转身的时候,见端木乾瑾正美滋滋地,和一帮小孩一起竖得不亦乐乎。
“青阳,青阳,快来,看!我竖的是最高的!”端木乾瑾握着一只竹竿冲沐青阳招手,笑得洋洋得意。
“切,真幼稚!”尹辰逸嘴里不屑地说着,身形一晃飞上树顶,将一只花灯高高挂在了树梢上,比端木乾瑾的高出了好一些。
端木乾瑾笑容一僵,“喂!怎么可以用轻功,只能用竹竿竖的好不好!你会不会玩啊!”
尹辰逸站在树顶,低头瞄了一眼端木乾瑾,干脆把手里的花灯全挂在了树顶,而后拍拍衣衫,一跃而下。
端木乾瑾郁闷地看着眼前莫名其妙的人,脸上带着个奇丑无比的面具不说,还这么傻里傻气的,顿时一阵无语。
“走吧!”沐青阳微微摇头,不想看这两个人又幼稚地争闹起来,干脆自己先行离开了。
端木乾瑾见沐青阳要走远了,便不再管尹辰逸,忙跟了上去,“青阳,等一下会有舞火龙,我们去揽月阁占个位置吧,那里看舞火龙是极好的。”
“嗯。”
眼看着两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尹辰逸隐在面具下的脸顿时一黑。龙崎郁闷地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花灯往他怀里一塞,叹口气,决定还是自己找地方玩吧,跟着这个白痴大师兄真是太没前途了。
沐青阳和端木乾瑾来到揽月阁的时候,早就没有座位了。端木乾瑾正想亮出身份来,这时,有个小二跑过来对着掌柜耳语了一番,掌柜脸色一改,连忙笑吟吟地迎上前来。
“两位贵客,楼上请。”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明白为什么,但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便跟着掌柜上了楼。
20 偶遇燕王
掌柜恭敬地将他们带到了最中间的一处包厢,为他们把门打开道:“客人里面请。”
两人进得房来,走到屏风后,才发现原来房间里是有人的,那人背对着他们坐着,听见响动转过身来,居然是端木睿恒。
“草民参见燕王殿下!”沐青阳一见是端木睿恒,连忙下跪请安。
“四哥?”几乎是同一时间,端木乾瑾看清是谁后,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忍不住喊了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太奇怪了,四哥怎么会有闲情出来看花灯?
端木睿恒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漠然跪着的沐青阳,淡淡道,“神医请起,坐吧,在宫外就不必多礼了。”
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喧哗声,舞火龙已经开始了,其中一条正好舞过揽月阁,这条火龙长达七十多米,用珍珠草扎成三十二节的龙身,上面插满了长寿香,被舞龙者舞得极有一番欲驾云而去的气势。
站在揽月阁的二楼往下看去,可以看见这盛会之夜,大街小巷里,一条条蜿蜒起伏的火龙在灯光与龙鼓音乐下欢腾起舞,很是热闹。
火龙过去之后,端木睿恒才又开口道:“刚得到消息,他们混进城来了。”
“他们?谁?”
端木乾瑾咽下一口月饼,心不在焉地问到,回过头去却看见端木睿恒神色有些严峻,于是试探着问道,“四哥说的不会是厉赟轩吧?”
端木睿恒轻哼一声,眼神一敛,“他只带了两婢,残雪,无霜。”
“他现在在哪里?”
“还未找到。”端木睿恒冷冷说着,神色未改,但是握着酒杯的手却稍稍收紧了。
沐青阳漠然垂下眼帘,心中顿时闪过无数种想法。八月十五即将到来,厉赟轩这个时候出现,难道他打的其实是那梅克王子的主意!而刺杀燕王和太子,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沐青阳想到这里,心中一凛,但是却不知该不该开口。她始终想不明白端木睿恒是何意思,为何要当着她的面和端木乾瑾讨论这件事。只是以端木睿恒的心机,定是能考虑到这些的,她或许没有开口的必要。
她这么考虑着,视线慢慢转至窗外,火龙过后,窗外理该安静下来才对,却不知为什么,还是依旧喧哗不已。
端木乾瑾明显也发现了这一点,不由得起了兴趣,“咦!难道还有别的节目不成,我倒要看看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起身来到窗口处,往下一看,见一群人都齐齐往着一个方向跑去,心中顿时不解。
“四哥!好奇怪,他们似乎都着急去某处地方。”
端木睿恒闻言手一抬,阴影处立马闪出一个人来,他身形一晃快速从窗户跃下,过了一会儿又从窗户跃进来,单膝对着端木睿恒跪下道:“爷,百花楼放出话来说,他们的头牌要在今夜寻一位有缘人进香闺一聚,无论身份地位,无论年龄长相。”
语罢,见端木睿恒一挥手,司南又极快地消失在阴影处。
“哦?有意思了,百花楼的花魁不知是美成什么样的人,不如四哥和我们一起去看看呀!”
端木乾瑾倚在窗边,掏出纸扇来,故作潇洒地摇了起来。他心想四哥这般严肃的人,定是不会去百花楼这种地方的,正好他可以带着青阳溜了,和四哥在一起的感觉太压抑了。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端木睿恒居然点了点头。阴影处的司南见此,身形一隐不知又去了哪里。
“的确有意思,一起去吧。”端木睿恒站起身来,瞄了有些错愕的端木乾瑾一眼,率先走了出去。
端木乾瑾回头看向沐青阳,尴尬一笑,挠挠头,“青阳,那咱们也走吧。”
沐青阳本不想去什么百花楼,她对什么花魁是半点兴趣也没有的,只是见端木睿恒居然想去,心中不免想到这花魁这个时候出现,不会只是巧合那么简单,于是坦然地点了点头,跟着端木乾瑾向百花楼走去。
百花楼是京城第一青楼,占地面积庞大,装修独特华美,其特有的三层建筑在众青楼中更是独树一帜。
一楼设一个大堂,也有不少房间,用于姑娘们表演才艺及接客之用。二楼设包厢雅间,用于达官贵人们听曲,看表演或是做点别的什么。三楼是花魁及一些重量级的姑娘们的住处,非一般人可以上去的。
其背后老板身份神秘,从未现过身,偌大的一个青楼一直由老鸨容妈妈负责。
今日,百花楼传世已久,却从未现过身的花魁——娇云龙,终于要掀开她的神秘面纱来了。
百花楼今日是特别装扮过的,整座花楼用艳红色的云纱扎的花球细细装点起来。包着金箔的房梁上垂下各式精美花灯,楼顶垂挂下无数华美的琉璃彩石风一吹,摇摇欲坠,美得惊人。堂内所有的纱帘窗纸皆换了新,整个大堂里燃起无数支红烛,艳光四射,将整个大堂照射地有如白昼。
大堂入口处以红纱隔开,朦胧的红纱后面,妖娆的女人肆意扭动着腰肢,薄衫微露摆出各式风骚姿势,手中香帕挥舞,撩人心魂。定力不足的男人们迫不及待地揭起纱帘来,神魂颠倒地犹如饿狼般得扑向了那些女人们,女人们娇声笑起来,先是欲拒还迎,四处点火,再才将男人带向了自己的香闺。
沐青阳垂下眼帘,心中顿觉羞辱,淫秽入骨的场面看得她不自觉羞红了脸。
端木乾瑾却摇着扇歪头四处打量着,他鲜少来青楼这样的地方,百花楼里热情似火的风光,把他看得嘴里赞叹不已,“不愧是第一青楼,果然非比寻常。”
他一面说着一面笑着看向沐青阳,见沐青阳羞涩地低着头不敢抬起来,顿时起了捉弄的心思,他上下打量着沐青阳似瘦弱的身板,笑得暧昧,“呵呵,青阳你莫不是还是个处儿吧。”
沐青阳的脖子顿时也红了起来,她抬头怒瞪了端木乾瑾一眼。双颊绯红,似羞似恼,竟也楚楚动人。
端木乾瑾心跳突的一紧,手里的扇也忘了扇,他顿了顿,随后夸张地大笑起来,拍拍沐青阳的肩膀道:“哈哈,没事,没事,青阳你还小,以后哥哥教你就是了。”
说完脸一转,摸着自己噗噗跳着的胸口,再也不敢看沐青阳一眼。
端木睿恒淡淡看了他二人一眼,一言未发,径直掀帘上楼而去。
司南早已为他们定好了包厢,立在一边安静地等着,见端木睿恒等人上楼来,为他们打开房门,轻声道:“爷,花魁娇云龙一刻后现身,此外,晋王殿下也来了。”
“嗯。”端木睿恒点点头,“不要惊动晋王。”
“是!”
端木睿恒他们进屋来,将面临大堂一侧的窗打开,正好看见从房顶落下四块红纱来,将一楼大堂用于表演的一处平台围出一块来。几乎是同时,红纱包围中,一把长椅被吊着从三楼处缓缓降下,依稀可以看见,蒙着白色狐皮的长椅上慵懒地躺着一个人。
长椅轻柔落地,未发出半点响声,红纱轻飘飘地浮动起来,纱内一抹妖娆的红色身影忽隐忽现。众人只觉珠缨旋转星宿摇,花蔓抖擞龙蛇动。顿时齐齐屏了呼吸,原本喧闹的大堂忽然安静下来。
21 花魁娇云龙
娇云龙勾唇一笑,柔荑微动,淡淡的琴音从红纱中传出,飘渺悠远,动人心弦。
“这隔着纱的,能看出什么来,谁知道这花魁到底是美是丑?”端木乾瑾不以为意地摇摇头,手里纸扇刷一下打开,美女他看得多了,实在想像不出来这花魁能美到哪里去。
他的话音才落,斜对角的包厢里传出一声骄横的声音来,“云龙姑娘果然丰姿绰约,只是不知为何不敢将纱帘掀起?”
“呵呵。”
容妈妈的笑声从帘后传来,众人齐齐望去,只见走出来的是个妙龄少女。头上金爵钗,腰佩翠琅玕,凤眼半弯藏琥珀,朱唇一颗点樱桃。她娇媚地笑着,柔媚的声音从舌底吐出,“我们的花魁怕羞呢,她呀,只见有缘之人。”
“哦?不知云龙姑娘是否选出了有缘之人?”另一面的包厢里一个阴柔的声音问到,说话之人便是晋王端木允钰了。
“呵呵,那就得问我们的花魁了。”容妈妈捂嘴娇笑着。
“自然是选好了的,我的有缘人便是他!”纱帘中传来一声低柔中带点沙哑的声音,纤纤玉指摇摇指向了端木睿恒他们所在的包厢。
众人顺着看去,那包厢里坐着三名男子,隔得远只看得清一人白衫,一人紫杉,还有一人青衫,但不知这花魁指的是哪一个。
“呵呵,那位青衫公子,云龙在房里等你。”
娇云龙娇媚地笑着,手一抬,长椅慢慢升向了三楼。留给慕名而来的众人一个虚幻的身影,顿时哗声四起,众人皆有些不满。
“不知云龙姑娘是如何选的有缘人?”晋王阴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呵呵,这个自然只有我们的花魁自己知道了。”容妈妈娇笑着,一边随口说着,一边走至沐青阳所在的包厢,轻轻叩响房门。
“青衫公子,有劳移步了。”
“这是怎么回事?”端木乾瑾愣愣地看着沐青阳,有些迷糊,这花魁怎么就选了青阳呢?
沐青阳摇摇头,她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她把视线转向端木睿恒,清明的双眼里微微透露出一点征求意见的意思。
“去吧,小心一些!”端木睿恒肯定地点点头,目光一转,司南了然地点了点头。
“嗯!”沐青阳点头,反正自己也很想知道这个花魁到底是什么来路,既然天赐良机,不如好好把握。
端木乾瑾正欲说点什么,却见青阳起身去开了门,于是闭了嘴巴,有些担心地看着那抹青色的衣衫消失在拐角处。
“四哥,我总觉得那花魁是有古怪的,青阳一人前去,我委实不放心。”
端木睿恒撇他一眼,端起酒杯,“他功力比你深厚多了,并不在我之下,这点还是应付得来的。”
“那万一对方有很多高手呢?”端木乾瑾还是觉得不放心。
“对方不会蠢得这个时候就暴露了自己,况且司南已经跟过去了,你若不放心,在这等着就是。”端木睿恒说着将酒饮完,顾自走了出去。
“四哥,你去哪里?”端木乾瑾忙站起身来,对着端木睿恒的背影喊到。
“回府!”
端木乾瑾心想既然司南跟过去了,自己还是去四哥的燕王府上等消息好了,在四哥府中虽然压抑,但总强过自己一人在这个庸俗的烟花之地待着,于是连忙喊道:“四哥,等等我,我与你一起!”
沐青阳跟着容妈妈上到三楼,在最里的一个门前停了下来,容妈妈暧昧地笑笑道:“公子请自便,妈妈我就先行告退了。”
沐青阳娥眉一皱,心中甚是讨厌那样暧昧的笑容,她微微抿唇,冷冷地点了点头,自己推开房门,走进房间。
一股妙曼的幽香扑面而来,不知是什么香,虽然浓重却不呛鼻,反而还有一点诱人。沐青阳敛眉,不敢大意,暗自催动起冰蝉王来。
她掀开重重叠叠的红纱,慢慢走向纱帘的最深处,当眼前只剩一块纱帘的时候,娇云龙浅浅地开口了。
“公子,男女有别,你如此迫不及待的样子,可是会吓坏奴家的。”
声音似乎是故意放得低柔了,略微带了点沙哑,虽不如一般烟花女子那样娇媚,听起来倒是顺耳多了。
沐青阳略一挑眉,欲要掀帘的手放了下来,四下一看,并不见桌椅,只好站在纱后。
纱帘虽薄,却模糊了视线,叫人看不清纱后到底是怎样风景。沐青阳只能微微看见一个穿着红衣的人,散着头发,斜斜躺在软塌上。
“不知姑娘所说的相见,是否就是这般隔着纱帘相见?”
“呵呵。”纱后传来轻柔的低笑声,娇云龙慢慢起身站起,缓缓走向沐青阳,在纱后一步之远处处站定,“公子欲要如何相见呢?”
沐青阳抬起头来看着娇云龙的身影,只觉这娇云龙身材十分高大,竟然比她要高出一头来,不由得心中微微警惕。
“全凭姑娘做主,在下不敢唐突。”
“呵呵。”
娇云龙闻言,又是柔柔一笑,她猛地上前一步来,惊得沐青阳后退了一步。
“那么云龙便与公子坦诚相见吧,呵呵。”
娇云龙捂嘴娇笑一身,一双纤细洁白的手从帘后伸出,轻轻一掀,露出一个艳红色的身影来。
沐青阳看着眼前慢慢走向她的人,觉得这人似曾相识,像极了某个人,但是却又想不起来是谁,脑海里慢慢浮现出芙蓉不及美人妆这句话。
娇云龙红衣妖冶,肌肤胜雪,黑长的发妖娆地拖至脚踝,肌理细腻骨肉匀称。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那双凤眼更是华光流转,只觉是脉脉眼中波,盈盈花盛处。
“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姑娘天生丽质,果然美丽动人。”
“呵呵,公子说笑了!”娇云龙淡笑着,慢慢绕到沐青阳身后。她抬手缓缓摸上沐青阳的肩膀,冰冷的触觉叫人想到二月飞雪。
沐青阳情不自禁地僵硬了身子,她感觉到娇云龙正微微侧低脖颈靠近她,淡淡的体香慢慢充斥在她胸腔,清明的神志似乎有些浑浊起来了。
娇云龙将嘴凑近沐青阳的耳朵,声音压得越发低柔起来,犹如催眠一般,“公子,喜欢奴家吗?”
沐青阳只觉耳根发热,脑海顿时有些空白,她眼神迷茫起来,不自主地开口道:“喜欢。”
“奴家想问公子几个问题,公子一定会告诉奴家的,对不对?”
“对。”
“呵呵,好,奴家想问……”
就在娇云龙淡淡笑着要问出话来的时候,一个黑影从窗户跃进,他脸上蒙着一张丑陋怪异的面具,手一抖,一把银亮的软剑在手中紧握。二话不说一剑击向了娇云龙,娇云龙单脚点地,划开几米,袖袍一挥,卸去剑气。
黑衣人趁机上前捉住沐青阳的手,反手又挥出一道剑气,阻止住娇云龙的追击,带着沐青阳从窗户跃下。
这时容妈妈从屋外快速进来,对着娇云龙单膝下跪道:“主上,要不要属下去追?”
“不必了。”娇云龙慢慢走回软塌坐下,伸手摸着榻上铺着的柔软的狐皮,邪邪钩唇一笑,“去把无霜和残雪叫过来。”
“是,主上。”
22 摄魂术
尹辰逸抱着沐青阳几个纵跃,直到飞到了百里香才稍稍止住,他将神志依旧迷离的沐青阳带进梨花酿酒家的后院里,刚进院子,一个褐袍中年男子就快步走了过来。
“公子,这是怎么了?”
“快!福伯,先去取我的玉笛来!”
“哎!马上!”福伯见尹辰逸脸色不善,连忙答应着跑去取玉笛。
尹辰逸敛起眉头,将沐青阳抱进一间客房,让她盘膝坐好,这时福叔正好将玉笛拿了过来。
尹辰逸接过玉笛,肃声道:“福叔,叫人去把龙崎找回来,另外你派人在门口守着,龙崎到了便叫他进来,其余人不许进屋来。”
“是,公子。”福伯不敢多问,将房门关好,马上按照尹辰逸交代的吩咐下去。
尹辰逸注视着沐青阳,微微一叹气,将玉笛凑至唇边,幽渺的笛声钻进沐青阳的耳朵。牢牢闭着眼睛的沐青阳忽的皱起了眉头,露出极痛苦的表情来。
笛声由幽渺慢慢变得剧烈,节奏也慢慢加快,尹辰逸的脸色渐渐有些发白,而沐青阳的脸上却是淌满了汗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尹辰逸吹出的笛声渐渐有些虚弱下来,他原本红艳的双唇变得铁青起来,脸色更是白得犹如宣纸。
他微皱着俊眉,像是在拼命隐忍着什么,光洁的额头上布满汗珠。偶尔有几颗滑落眼睛,带来一阵咸涩的疼痛,他却只是略微眨了眨,手指依旧飞快地在玉笛上翩飞。
终于屋外传来脚步声,龙崎来了,尹辰逸紧锁的眉头稍稍平复了一些。
龙崎一推门,看清尹辰逸正在做什么,顿时惊呼起来,“大师兄,你疯了吗,你这样做会牵动热毒的!”
尹辰逸手指未停,眼睛盯住龙崎,露出恳求的目光来,微微地点了点头。
沐青阳被娇云龙用摄魂术控制了心神,如若不在一个时辰内为其解除摄魂术,她就会从此沦落成娇云龙的傀儡,迷失了自己的心智,永远成为一个没有灵魂的人。
尹辰逸适才一直用御风功吹出的笛声,抑制沐青阳的心神窜失,只等龙崎到来,合二人之力,才能解除摄魂术。
龙崎瞪了瞪沐青阳,犹豫了片刻,终于一咬牙爬上床,坐到了沐青阳对面。
他担心地看了一眼尹辰逸,眉头不禁深深皱起,深呼了一口气才运起御风功来,右手抵住沐青阳的眉心,“大师兄,来吧,龙崎准备好了。”
尹辰逸这才放下玉笛,坐到沐青阳身后,双掌贴住她的后背,运起功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三个人的衣服都被汗水润湿了,就在龙崎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沐青阳终于喊出一声极为惨烈的声音,而后又吐出一口黑血来。
她虚弱地睁开眼睛,软到在尹辰逸的怀里,娥眉微锁,声音弱不可闻,“我怎么了?”
龙崎收功,闭眼调息一会儿,才冷哼道:“哼!你这个笨蛋,被人家施了摄魂术都不知道!”
“摄魂术?”
沐青阳心中疑惑,正欲再问,却感觉到身后的怀抱突然变得火烫起来。
龙崎直直望着她身后,脸上突然露出极为恐惧的表情,他尖叫起来,“大师兄,大师兄,你怎么了,你撑住?药在哪里!”
龙崎跳起来,推开沐青阳,将尹辰逸小心放倒在床上,在他身上胡乱找起来,“药!药呢?大师兄!告诉龙崎药在哪里?药呢?”
尹辰逸抱紧自己,不停地痉挛着。他感觉身子里,慢慢地有了越来越多的蚂蚁,在啃啮他的血肉。脑袋里似乎有人在用锥子使劲地深钻,好像是要钻破他的脑袋。还似乎有人正将他置于滚热的油锅里煎炸,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发了疯似的灼痛起来。
云泽说的没错,这一次的疼痛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得多,多了好几倍,多得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死去。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但还是有几声闷哼声不可抑制地泄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