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0部分

《星际花匠生活》》 · 三千界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苏默轻松道:“不麻烦,常规手段。

要知道老师收的学生、我们的师兄妹里,大半是寻常出身,没有世家背景,而其中的孤儿毕竟是极个别。

人人都有家人、故乡,羽翼未丰前,多有顾虑,所以都是这么来的,老惯例了。

这些资料基本全是假的,没有那个人;余下一些,则是’陷阱‘——哪一天若是有人查到他们头上,我们就会知道。”

姜灵五体投地:“还带陷阱?!”

“那是自然。”苏默微微地笑,那股邪气又冒出了一缕来,“哪里有挨打不还手的道理!”

姜灵当即把苏默上升到了神仙菩萨的级别,两眼冒星星,就差上供上香了。

冬明无言,捡了个水果咬了一大口,恶狠狠嚼碎、咽下。

苏扎旁观者清,却不敢露出什么来,眼观鼻鼻观心。

苏密心下好笑,难得乐呵呵道:“行啦,说正事吧。”

苏默一颔首,那缕邪气又不见了,藏进了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之下:“所以这次姜乐出事,我们查人主要放在这两方面。

其中,又以’本地‘这边,集中了较多的注意力——不是我们偏信自己人,而是你现在尚且年轻,做事温和,并不曾表露什么宏图大志,对他们的利益没什么**。

而你本身的潜力,又可以说是瓦尔哈利亚斯的潜力的一部分,与他们有共同的未来,他们没有动机来害你。

当然其它的六级乃至七级文明,也有可能。

但这可能就更小了,所以放在后面,一开始并不曾分散精力去追查。”

苏默给姜灵细细解说,而且说得很直白浅显。

姜灵明白这不仅是让她了解事情前后经过,也是在给她上“常识课”,所以听得很仔细:“这样下来,焦点就集中在玛西图卡大星域之下?可这个范围之内,也有好多文明。”

苏默傲然一笑:“对我们而言不多。”说着传给姜灵一份文件:“这是通过星网上的’自由市场‘,对你的个人情况,表露过兴趣的人。

他们这算正常活动,我们也就没动他们。

红色标记的,则是这回的肇事者——用星网来保密,很安全;可有的时候……它也很透明!”

苏密凉凉地加了一句:“要不然,星网铺设怎么会处处都被大力支持,怎么会畅通无阻?好处不是白拿的!”

——信息控制权!

姜灵对这些事务不知道具体操作,但能理解利益博弈,当下点点头,首先去看红色的。

有两家。

一家是布拉齐的尤密尼家。

布拉齐是个老牌三级文明,不过离琪雅、离地球都远。

只是姜灵第一次去莱扎星聚会时,他们有一个军人挤进了积分比赛的前十,所以姜灵对这个文明有个印象。

“那个叫……加瓦里昂的人,就是尤密尼家派去奎瓦尼奥家的—这在世家之间,是常规手段。

他们是老牌三级文明的顶尖世家,伊古拉奴对他们而言并不昂贵,难在送人进去。

总体而言,布下这个钉子,虽然不容易,但也不是不能。

”布拉齐离琪雅的确较远,但尤密尼家却是在布拉齐的这一端,是布拉齐之内,离琪雅最近的项尖势力。

它在瑞森-吉路克-巴斯阿尔一带,以及史基林-罗斯顿-芬德一带,有重要利益是能源。

所以他们不乐意看到琪雅发展顺利。

因为琪雅一旦实力雄厚起来,对这两个地带,特别是后者,影响力辐射不小。

“他们家做事很谨慎,与那个……那个加瓦里昂,全靠人工联络,应该是单线。

之前你的降落腰带出问题的时候,正值聚会,他们家自然也有人在莱扎,发动容易。

我们在莱扎时,排查过二遍,没找到线索;又因为事情发生在老师收你做学生之前,离开莱扎后并没继续追究——我们认为他们会收敛。

并且那件事情,针对的是琪雅,而非瞄准你个人,你只是运气不如那个叫乌德的小子好……所以事情过去了,你就没有危险了。

”事实上,他们也的确收敛了。

可惜他们下面那个蠢货不!“姜灵一定,当即跟着去看另外一个红色标记。

是瑞森的……蒙柯家族?姜灵一下子就问:”他们与尤密尼家的利益一致?“”没错。

简直是附庸。“苏默一笑,冲姜灵挤挤眼,”而且与艾昆家是死对头。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这一次会找上姜乐——他们是想把你逼走,这样艾昆家离你就远了。

当然,你也不用担心。

因为瑞森皇家在一日,就一日不会允许艾昆家或者蒙柯家,挤垮对方……“姜灵眉毛一挑:”平衡?“”是的。

不过这回他们在雇佣兵市场找了几个倒霉蛋做事,结果首尾没有收拾干净,拔出萝卜带出泥,连上一回的事,也被我们顺藤摸了出来——上次通知加瓦里昂的人,是蒙柯家的随员;甚至当初尤密尼家把加瓦里昂埋入拳瓦尼奥家时,也是蒙柯家经的手。“姜灵想起了加瓦里昂——那可是个在囚室内依旧从容镇定的男人!姜灵不由瞄了冬明一眼,有些心疼,沮丧道:”听起来真是叫人高兴不起来……“”的确。“苏默没什么诚意地应了一句:他对这些事情习以为常,已经学会享受其中的乐趣了,防守与反击、揭秘与报复的乐趣……”不过现在事情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只有一个问题——你想怎么办?“姜灵有不太美妙的预感:”我……我想怎么办?“苏默换了一个坐姿,精神抖擞,眼睛熠熠发亮:”如果你乐意,我们今晚就可以荡平他们的大本营!“姜灵:”……“’

5_22'>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22、相聚灵头疼了片刻,福至心灵,眨巴着眼瞅瞅她两个师兄,“这么一点小事……我看还是请路林去操心吧?”让琪雅政府去谈!反正真相大白,有苏密苏默在,谅他们也不敢抵赖;而托巴尔德的福,少不了她姜灵的赔偿。

苏密一听,登时就笑了,却不肯夸姜灵聪明通透,反而骂道:“这点事也不肯自己干,真是有够懒的!

而苏默则一下子没了精神:”你不信我们的舰队可以胜任此事?

其实一两艘就够了。“姜灵飞快分辩:”当然不是!“又干笑道:”只是,他们的大本营,以行星为单位吧……会牵涉到的人,太多了。“苏默脸色一肃:”怎么能叫’牵涉‘?那些人身为蒙柯家族的成员、附庸,就分享了家族的利益,也就应当承担共同风险——凡事都是有代价的,他们可不算无辜!既然明知你是老师的学生,还敢动姜乐,自然要有被报复的准备!“姜灵忙忙道:”这是当然。

可是即使是大本营,绝大多数普通人,也并不知道上层的意见与策略,更无法参与其中。

他们就算不是无辜,那也不至于……“她一边说,一边求救地望向冬明,却瞧见冬明正在微微点头——显然冬明极赞成苏默的观点!

姜灵当即就呆了,卡词儿了,自动消声了,无声地望着冬明指控他:喂喂,你怎么可以站在苏默那边!

冬明忙停止点头,若无其事地又咬了一口水果——这一口却咬得很小,因为他抓的那只水果本来就不大,此时更是只剩下小半个了。

还是苏密帮姜灵解围,他对苏默道:”好啦,不是人人都爱你那一招的。“苏默略有不满:”多干脆,有什么不好。“倒也没真的生气。

苏密笑笑,又转而对姜灵道:”不过,他们必须得付出相当的、足够的代价。

这不是你大度不大度的问题。

如果轻轻放过他们,知情的到也罢了,不知内情的,人人均会以为你好欺负,到头来吃亏的,可还是你自己、你身边的人!“姜灵一凛,连忙郑重应是。

苏默其实也不是一定要扫荡蒙柯家,他只不过有一点心痒、手痒;另外,则是有心让姜灵知道最严重的报复是什么,让姜灵知道星际间的残酷,所以才有这一番话——这么好的机会,不给姜灵上一堂课,以后姜灵就会吃亏!到时候,可就是他这做师兄的错!

所以此时苏密安抚双方,苏默自然就放过了姜灵,一锤定音:”那我们就去一趟瑞森,让它那个皇帝,好好给我们一个交代。“姜灵此时哪敢说不?!怕就怕苏默不耐烦了,又想要来上一个”干脆“的,连忙称好;一边却也细细思索:为什么不直接找蒙柯家,而是要找瑞森皇室?

苏密见姜灵略有不解,对苏默道:”他们要是胆敢推诿、藏私,我们就用你的那个主意好了。“苏默当即点头:”那是自然!“姜灵则恍然——瑞森皇室对蒙柯家肯定非常了解,令他们代劳出面,不仅省心,还利落迅捷!

这是明晃晃的借刀杀人。

而冬明呢?他终于把他那只小小的水果吃完了……事情商定,不过却并未急着行动。

他们一行人又在五山岛游玩了两天,这才先回了米泰。

苏密苏默要给路林通个气,让路林准备一番,到时候好好敲诈尤密尼家:蒙柯那边一动手,尤密尼只要还没蠢透,就会主动上门请罪。

所以,虽然姜富安与胡海燕心下感激、极力留客,两兄弟也只是停了半天,吃了一顿午饭,便告辞了。

其间苏默很爱红尖小辣椒,苏默则对汤圆颇为喜欢——因为怕口味迥异、招待不周,姜富安是把厨房机器的菜单全部端了出来,任客人自己挑选的。

姜灵担心爸妈多少有些惊魂未定,还有老外婆吃不消这一惊一乍的事,吃完饭哪儿也没去,留下来陪着说话、帮着哄姜乐睡觉。

而后,姜灵还得找机会,劝服爸妈搬家。

冬明则回家了。

先顺路把威易与卢休斯安顿在客房,而后与詹斯通报了好消息,又告诉对方辞职已成定局。

詹斯非常惋惜——并不是每个教员都像冬明这样有某一方面的丰富经验,并且严以待己的。

琪雅享受和平已经多年,老一批的教员都是经过战火考验的,新一批的却不全是如此。

詹斯身为军职教官,教的是实战,有时候免不了感叹世风日下。

不过,同时詹斯也告诉冬明一个说不清是好是坏的消息:校方同意给冬明办停职,但不同意办离职。

保留这条关系,对双方都有益,只是好处有大、有小。

冬明思索了片刻,告诉了姜灵,也就同意了——他也好,姜灵也好,均不可能为了这个与弗杜军校撕破脸。

……离家不过数日,枝头成熟的水果又添了许多。

猛子在姜富安那边,家里份外宁静。

冬明走过屋前的小路,顺手摘了一个大芒果。

他其实对这些果树,并不像姜灵那么喜爱;可现在想到要丢下这些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却又开始舍不得了。

不过冬明并没感慨多久——他有正事要做。

房门一开,冬明走进厨房,顺手把芒果往料理台上一搁,打开了种植机器的储藏柜,从里面拉出一板盒子来:盒子已经很旧了,但干净完好。

它们全部联在一起,可以单个取出,由内衬隔开,是三十乘以三十的,总计九百格。

种植机器有个基本功能,乃是搜集成熟的种子,并分类保存在指定的地方。

搜集对象可以是指定照顾的作物,也可以是其它的野生品种。

保存地点,则默认为机器自动休息的地方。

在买机器时,就会送一板专用盒子。

冬明挑出所有的牧草种子,混在一起,找了一个袋子装了,准备等气象预报有雨,就拿出去撒播——这其中,包括艾草。

这几天时间,冬明并没能弄清楚,姜灵做事一向小心仔细,怎么就会落下这么大一个破绽。

好在弥补起来很简单:把艾草种子撒出去,让这种宝贵的植物长满田野,继而繁衍开去,就行了。

因为被珍而重之地保护起来的植物,肯定是主人特别在意、额外留心的。

如果这种植物特别珍贵,那么主人的态度就可疑了。

相反,无意间从另一个行星带过来、由于”迁居效应“而形成的三级植物,以后就算被人发现了,至多也就感叹一句”家有宝藏不自知“。

有路林的大规模贡献在前,一点也不显眼。

冬明不是不知道,掌握一种三级植物的种子,可以带来多大的利益;但利益并不是最重要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或者换而言之,也可以这样说:安全是胜过一切的最大利益。

对伊古拉尽责,冬明已经做到,冬明问心无愧——当然冬明也庆幸自己运气好。

而姜灵做什么,姜灵怎么安排她自己的生活,是姜灵的事。

冬明认为自己无权干涉,最多两人彼此协调一下,以免互相冲突。

至于叫他牺牲姜灵……那个提都不用提!

……冬明抓了一把种子,看着它们从指缝间淅淅沥沥漏下,难得有点出神:这回搬家,要说冬明心里没有不安,那是假的。

外面的世界,变数太多了。

巴尔德身边,集中了最好的训练资源,也集中了最多的诱惑。

这一点,冬明比姜灵知道得更清楚。

面对不确定的未来,谁都会担心。

冬明也不例外。

不过冬明没担心多久。

因为后院那儿有人翻墙进来。

冬明眼神一锐,凝神聆听,而后不由笑了,当即一把抓起布袋子,快步出了厨房、走进书房,翻窗跳进后院里。

”嘿嘿嘿,你们干什么那?“丛丛绿叶间,凯西抱着一个筐子,打着哈欠跟在凯辛后面走。

凯辛精神抖擞得多,正忙着挑那熟透了的水果摘下来,搁到筐子里。

见到冬明,两个活宝讶然,旋即对视一眼,齐齐叫亏:”早知道就走前面了。“”也好先喝一杯饮料。“冬明好气又好笑:”行啦,呆会儿少不了你们的。“凯西看看筐子里,看看凯辛:”这几个应该够榨一壶了。“凯辛就对冬明谄笑:”我们也好久没见了,先去客厅坐坐?“——满打满算,一共也才四天!

冬明无语了,摇摇头转身先往客厅去。

凯西凯辛高高兴兴跟在后面。

没办法,两个活宝近期特别闲,于是有事没事,便来这儿照料果树,打点零工……为了他们的日常水果!只不过,主人在家时,他们走正门,顺便在客厅蹭点吃喝,然后才干活:主人不在家,他们就凭着性子来,还抄上近路了认真算来,这两人的薪水都丰厚,米泰的水果虽然稀罕,他们却绝不是吃不起,实在只是贪图新鲜好玩而已。

……姜灵只休息了这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姜灵刚练完体术,还没洗澡呢,就收到苏默的通话,开门见山:”我们是先搬家,还是先去算帐?“姜灵无语凝噎——她这两个师兄,真是太闲啦!冬明低笑了一通,建议道:”先算帐吧,然后无事一身轻,免得搬家的时候还烦心那些。“

5_23'>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23、”你刚才去哪儿了?“苏默倒不是催促姜灵:他按自己的作息表,快要睡觉去了,临睡前把事情敲定而已。

所谓今日事今日毕,苏默的习惯好着呢;又因为姜灵乃是他师妹,苏默另眼看待,所以才没留给随员去问。

可惜姜灵不知道。

她被苏默这一问,大为不好意思,飞速冲了个澡,匆匆忙忙、咋咋呼呼拉着牵明赶过去,一登舰,结果却发现两兄弟均已经休息去了……姜灵暗呼上当,不由哀怨,心下替苏默的狡猾大大加了一笔分数。

苏默在睡梦间都觉得鼻子痒,几乎要打喷嚏。

而冬明则不急不慢点了两人的早餐,摆到姜灵面前引诱她:简简单单的捞面条,配菜拌料自选。

姜灵也是饿了,当即被转移了注意力,一下子把苏默抛去了脑后。

于是苏默终于睡得安稳了,而冬明则小小地得意了一把。

……这世上,最璀璨的莫过于星辰,最深邃的莫过于星空。

早餐之后,小夫妻两个在观景舱略作休息。

他们侧对而坐,另一边直面无边无垠的星海。

那星海令人窒息,令人敬畏,令人目眩神迷。

随员们无事绝不会来打扰小夫妻俩的私下相处。

所以诺大的舱内,只有他们两人。

两人略闲聊了几句家常,便不再说话,遥望前方壮丽的景色,安静享受这份宁静,以及彼此的陪伴。

星空太深邃,简直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让人顿生孑然一身的渺小感。

冬明又在身边,咫尺可及,足以令人安心,也足以驱走寂寞。

两相一加,姜灵悠然出神。

这一出神,不知为何,姜灵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童言稚语,那些纯真简单的快乐;又想起了几度睡梦间,来自林语者传承的记忆:最初的游历,之后的仓促自卫,再然后的大规模反击……后面却还没梦到过。

这些记忆平时沉眠在脑海最深处,此刻却一一浮现出来了,还清晰无比。

所以有片刻时间内,姜灵沉浸其中,失去了时间感。

而后姜灵”看到“了那些在跃迁时才会出现的”曲线“。

这在平时可不曾见过,所以姜灵好奇地探出精神力去”摸“然而竟然摸到了!

光滑轻柔,弹性极好!

这令姜灵讶然一奇,登时回神,就好像从星辰间”啪嗒“一下掉回了观景舱内。

这一”摔“,落感绵实,除了些微的晕眩,并无不适。

姜灵刚刚小小庆幸了一下,正准备回味一番刚才的感觉,结果下一瞬,姜灵却发现冬明正死死盯着她,还脸色铁青!

姜灵第一反应就是冬明的失调症又发作了,可仔细一看却发现冬明不是难受,而是正极度生气——不止愤怒,还有恐惧。

姜灵不由大为不解,歪歪脑袋,换了个角度瞅瞅冬明。

只是不解归不解,姜灵至少知道冬明不是在乱发脾气;而这里只有两个人,能惹冬明生气的,还能是谁……因此姜灵溜了冬明几眼,眼看冬明一点也没有消气的意思,姜灵只得小心翼翼伸手碰了碰冬明:”怎么啦……怎么了嘛?“两人肌肤相触的那一瞬,冬明眼睑一颤,翻手便扣住了姜灵小臂、一把拉过姜灵、拥入怀中。

姜灵吓了一跳,却已经被冬明紧紧抱住,力道之大,前所未有。

到这时,不用直觉,姜灵也知道冬明是真的在害怕,她很想安慰冬明,但她几乎听到自己的骨头在呻吟……姜灵想推推冬明提醒他,偏偏手臂手腕都被锢住了,一丝一毫也动不了!姜灵无法,只好拿自己的额头去磕冬明的下巴,使劲磕:”喂!轻点、轻点,我要给你挤扁了!“冬明眼里一亮,抿抿唇收敛了一些力量;接着他突然把姜灵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确切地说,是从头发到小腿。

姜灵哭笑不得,不过乖乖地没动。

而冬明确认完毕,终于缓过了一点来,他握住姜灵的肩,面对面正对着端详姜灵,慢慢吐出胸膛里的浊气,没好气道:”你刚才……刚才去哪儿了?“……”您刚才’又‘去哪儿了?“这儿乃是瑟伦的市中心。

这儿的商店严格而言,不是最高档的;但却最集中、最热闹。

亚勒难得一回身处其中,一身便服,将目光从一家礼品店里收回,望向悠然而来的胡多。

”随便看了看。“胡多痞痞道,不怀好意地瞄瞄亚勒,”您等得不耐烦了?“亚勒一摇头:”这倒没有。“胡多微笑僵住了,他用力耸起眉毛:”哦?真的?“亚勒有一点好笑,故意一本正经地回答胡多:”真的。“胡多打量打量亚勒,撇撇嘴,显然不信。

亚勒也不分辩什么。

不过他的确没撒谎——他只是自己也没想到。

事实上,胡多这一次支开亚勒、玩消失,用去了一个多小时。

他的算盘不可谓不好:这儿是最繁华的商业中心,人来人往,但亚勒对购物毫无兴趣,身处其中,怎么也算不上享受。

然而胡多有一点没算到,事实上亚勒自己也没料到:亚勒长年在军中,又兼身居高位,衣食住行几乎均没有消费需求。

譬如穿的。

平时的制服,是配给的;鲜少一用的私人礼服,则是名店订制的。

另外亚勒这些年来数得清的几次,与路林一同来市区,也只是去一去餐厅。

他们选的均是幽静的地方,一则低调,二则安全,并不会进大型商城。

这样下来,亚勒对这数年来的商业流行,基本上一无所知。

结果他刚才一边等,一边四下看了看解闷,竟然意外地觉得目不暇接,就像看风景一样,毫无不耐,还颇为新奇。

以至于这一个多小时,对亚勒而言,过去得很快……两人面面相觑,有一小会儿双双无言——只不过亚勒是在等胡多开口出招,而胡多则是一时间还没从阴谋未能得逞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而后一对恋人从胡多背后几十米外斜刺里走过,他们手里拎着冷点,乍看上去像一篮子微型水果:这是从前面买的,排队买的。

乃是手工制作的艺术品,不过同时也依旧属于吃的。

这令亚勒想起一件事,他对胡多直白道:”您要的冷点,已经被我吃掉了。“胡多支开亚勒的借口,就是叫亚勒帮他去买这个。

而亚勒明知胡多要脚底抹油,还是照做了。

后来因为手里拿着一个东西碍事,所以亚勒逛着逛着,就吃掉了……”吃掉就吃掉了吧。“胡多一挥手,大方道。

但亚勒知道他这大方绝不会白白而来,所以没有吭声。

两人目光相交,亚勒很坦然地等着接招,胡多却不知怎么地,心里一虚,结果他那句准备好了的”吃掉了有什么,您再帮我去买一个就好了“,到底没能挤出来,”咕嘟“一声被他咽下去了……但马上,胡多开始恼火自己的软弱:”啊,对了,我还有几家店没看,您要一起来吗?“说完也不等亚勒回答,转身四下一望,就往左前方去了。

亚勒无奈,不过没说什么,不急不慢跟上了胡多。

亚勒心知肚明胡多是故意捉弄。

然而他曾经问过路林,知道胡多的父亲与路林乃是昔日同袍,只不过……”那混蛋已经完蛋了!“——这是路林原话,咬牙切齿的原话。

以亚勒对路林的了解推测,胡多的父亲肯定是个英雄,但却与路林性格不合。

路林做事公私分明,同时爱憎也鲜烈。

所以性格不合,并不妨碍路林与之合作共事;同样的,死亡也不妨碍路林继续与其性格不合……至于胡多的母亲,亚勒也一样问过,只是当时路林面色不太好看,神情古怪,十分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没回答。

这么算来,胡多算是路林的晚辈,乃是老战友的遗孤,而且还可能属于昔日同袍一度风流意外留下的孩子:父亲殉职、而那个母亲,则不负责任或者负不起责任。

否则路林也不至于那般脸色。

不管胡多的母亲是怎么回事,这身世怎么也算不上温馨。

所以亚勒完全理解路林对胡多的纵容,并且自己也颇为容让胡多。

毕竟真要论起来,他与路林相当,也算是胡多的长辈。

长辈两字,绝不是空口说说的。

因此对于胡多,亚勒还是颇有一点忍耐力的——当然最好不须用到这一点!

最关键的问题则在于,亚勒有备而来,来的不止他自己——便衣保镖并没有把胡多跟丢。

也就是说,安全无虑,所以亚勒干脆任由胡多小打小闹,他自己以静制动、守株待兔。

人的精力有限,胡多再年轻、再精力旺盛,也不例外,闹够了自然就好了……要是到了时间还没闹够,他再动手把胡多捉到路林面前去不迟!

不过亚勒以往的经验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胡多虽然与他十分不对盘,但从来不会耽误正事。

所以说路林的纵容也好,他的容让也好,都是有充分理由的。

胡多七拐八拐地逛,时不时停下来走进店里转一圈。

亚勒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也不催他。

大约半个小时候,胡多又转进了一家店,首饰店。

亚勒没兴趣进去,在门口绿荫间、阳伞下,坐下来等。

刚好前方不远处,有一个露天舞台。

那是一个刚出道不久的小明星,在做宣传。

女的,人还挺漂亮;伴舞的男女,也个个英俊倩丽。

亚勒就多看了几眼。

结果他这边一个小节目还没看完,胡多突然冒了出来:”很好看?“’)document.write(”

宋体‘>

5_24'>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24、两害相较取其轻当然不可能,那些人水平着实有限:或许有点潜力,但眼下还稚嫩得很,不然也不至于来闹市做免费宣传。

不过亚勒不打算与胡多讨论这个阔题,那是自找麻烦,当下敷衍应了一声:“还行。”

胡多瞅了那边两眼,挨近亚勒:“哎,我说,您的年龄都比她们加起来的总和还大了,您应该把她们留给像我这样的年轻人才对。

还是说……”胡多全神贯注地盯着亚勒,语调危险起来:“您的口味终于有了改变,开始受不了脾气大的老女人了?”

亚勒慢吞吞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看了胡多一眼,却没有说什么——这些人怎么能与路林比!他与路林这么多年,要说熟悉到厌倦,早不知厌倦几个轮回了……两人好好坏坏纠缠到如今,绝不是纯粹只有男女之情。

要知道,这世上有太多情感,比男女之间单纯的异性吸引,更醇厚、更深刻,更叫人难以割舍。

而这一切,难以言传,所以没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懂得的。

因此,对胡多这样的年轻人,亚勒自觉无从解释,于是干脆不解释。

胡多机警地端详了亚勒一会儿,不知为何,眉眼间渐渐平和下来,只是那模样依旧酷得要命。

而后胡多忽然一转身走回了店里:“差点忘了正事,您帮我来看看,看看我选的这个怎么样。”

——您有干过正事吗?

亚勒无奈至极,夸张耸耸肩,起身跟王胡多,懒洋洋跟进店内。

……这一看首饰,又花了半个小时。

亚勒倒是觉得胡多看中的好几个均不错,不停在挑剔的,其实乃是胡多自己。

等到胡多好不容易最终定下一条项链,时间也已经迫近中午了。

亚勒明知胡多故意,却拿他没有一点办法;此时终于解脱在即,亚勒不由松了口气,低声骂:“拖泥带水……”

胡多拎着那根项链,在眼前晃悠着观赏,一脸深情:“什么拖泥带水,这叫精挑细选——这可是要拿去送给我最深爱的女人的东西啊!”说着还使劲瞟了亚勒一眼。

他选的是限量唯一版,没有重样的,价格自然不菲。

女服务员见胡多这个年轻帅哥又有耐心、又有钱,大为羡慕胡多所说的那个女人,格外殷勤地祝福了几句,当下送上贵宾卡、又取了礼盒交给店里的工艺师进行专业包装。

亚勒闻言,却是脸色发青,表情狠狠扭曲了一下,打心底里涌上一阵深深的无力——但却只是生气而已,并未暴跳如雷。

因为胡多不是头一次这么恶心亚勒了,而亚勒在此上曾经上过胡多的当。

那一次亚勒几乎决定把自己调走。

然而死要死个清楚明白,所以亚勒就去问了路林。

结果却知道了胡多的身世……那么所谓“最深爱的女人”,虽然的确指路林没错,但却是说母亲,并非情人。

而既然知道了内情,亚勒再生气,身为长辈,又眼看路林对胡多如此喜爱纵容……他就怎么也不好拿胡多这个小皮猴开刀。

所以那一番大起大落,亚勒难得吃了个闷亏,几乎憋得内伤,却无法报复、无处发泄;以至于时至今日,一旦想起,亚勒还是难免神色有异。

胡多心满意足地把结算器往亚勒面前一推。

亚勒正在气头上,冷冷横了胡多一眼。

他当年一个决定,不知要以多少将士的性命为筹码、所以这眼神威严无情,足以令人打骨子里发冷,连凯西凯辛见了都要齐齐一缩脖子,可胡多却偏偏一点也不怕,甚至于反而笑得更欢快了:“我想路林会喜欢它的。

还是您认为我应该另换一个?”

别人买单,自己去送人情……真正是打的好主意!亚勒眼皮抽搐,气血上涌,恼得纹身都差点显出来了。

但形势比人强,亚勒自从接下路林那个见鬼的命令,就有了此刻的觉悟。

所以亚勒在继续逛街与损失一笔之间迅速比较一番,当即果断作出选择——还是牺牲掉他大半年的薪水吧!

亚勒终于把胡多塞进飞车、带往路林在基地的住处时,姜灵也终于弄清楚了冬明为什么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你是说,刚才我从这儿消失了?”姜灵忍不住过去摸了摸自己的椅子,“从这儿——消失了?!”

冬明任由姜灵起身,不过扣住了姜灵的右手腕没放:“对。

就是跃迁那会儿。

但跃迁只不过一眨眼的事,你消失的时间比这个要长——晚了一小会儿才出现。

总共大约有五到八秒……我那会儿一时慌张,计时恐怕不准。”

“怎么可能消失了呢……”姜灵满头雾水,又摸摸椅子。

她一手不便,下意识地扭动了一下手腕,却反而被冬明抓得更紧了,紧得发疼。

姜灵忍不住回头嗔怪冬明,可话到嘴边的一瞬间,姜灵与冬明目光相接,心中蓦然一动,忽然间明白过来,登时就咽下了抗议,相反还拖过椅子,殷勤地坐到冬明身边,往冬明身旁挨了挨,挤得两人手臂贴着手臂、肩膀并着肩膀:“会不会是……你眼花了?”

冬明不由眉眼稍弯,同时微有点赦然,然而依旧没放开。

他只是收敛了力道,还给姜灵揉揉手腕:“不止人不见了,心跳、呼吸、体温,都不在那儿了——所以,要么是你消失了,要么是我疯了。”

“那还是我不见了吧!”姜灵马上作出了选择。

又道:“要不,叫个随员来检测一下?”

冬明忍俊不禁,终于有了点笑意:“这里安全没问题,警报系统也没响,而这事太奇怪了,所以,我们先别惊动随员,回头私下里先问问你的师兄——苏密苏默对你的爱护不是假的,他们见识多广,肯定知道一些什么。

说不定,也许只是我在跃迁中反应不良也没准……不管如何,随员人多口杂,太奇怪的事情,还是不要让他们知道的好。”

有加瓦里昂的例子在前,姜灵完全懂得这么做的必要性,当即点头答应了:“他们差不多还要六个小时才起床吧?我们等。”

5_25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25、今昔其实姜灵估算有误——苏密苏默大约五个小时候就会起床了。

因为他们虽然形貌年轻,但实质上毕竟乃是三位数的年纪。

与所有上了年纪的人一样,两兄弟生活规律,还讲究养生,习惯中午午餐后休息一会儿。

这休息也未必要睡着,总之眯一眯。

所以他们晚上那一觉,虽然是一睡睡到自然醒,这睡眠时间,一般却只须七个小时多一点。

不过,不管是五个小时,还是六个小时,对姜灵而言都一样。

因为舰队已经抵达瑞森考都星,姜灵已经在准备登陆。

这不是苏密苏默的计划出现了疏漏;恰恰相反,这是他们打算得太好了——姜灵出事,毕竟属于姜灵的事务,他们可以压阵、可以帮忙,然而总归要姜灵亲自出马才好,否则传出去,旁人难免认为姜灵软弱。

于是兄弟两个索性决定,让姜灵自己一个人先去试一试,权作锻炼。

反正,一者有得力随员看着,布特与奥拉夫也会跟去一个压阵,姜灵出不了问题,对方也不敢嚣张;二者不管姜灵处理得如何,等他们晨起,刚好给姜灵打个分数、收尾总结。

一是的,没错,打分总结!

挟六级文明之威,向一个二级文明的家族讨债,难道还有什么难度?所以让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小师妹用来练手,那是再合适不过……更衣室内,冬明已经换装完毕:他训练有素。

而姜灵才完工了一半:她当年的军训满打满算不足一个月!

此回登陆瑞森,冬明原本不在露面的人员里:直白而言,这毕竟是去寻仇,为了冬明的安全考量,没必要叫对方,也即仇家,当面认识他。

然而好巧不巧,姜灵之前刚刚出了那么奇怪的事,冬明自然放心不下。

虽然冬明理智上知道,姜灵消失的片刻肯定与自由跃迁有关,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心,担心姜灵这一去,忽然在某个陌生的角落消失了、再也不见了……这种恐惧与冬明曾经忍耐过的绝望隐隐一致。

现在失调症痊愈在即,但这并不是说,冬明就没有任何担忧了。

所以冬明最终还是决定对自己好一点:他要与姜灵一同登陆。

姜灵了解冬明的担心,自然没有意见。

威易委婉劝过一句,见小夫妻两人主意不改,便没有多说。

卢休斯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冬明的专业领域在那儿摆着,难道还害怕了不成?!

而正在为姜灵整理外套的,乃是此行为首的随员,灰发翠眼,名叫米茜娅。

米茜娅资历深厚,虽然觉得冬明如此没有必要,但却同样一点也不担心。

不过她与卢休斯考虑问题的角度,又截然不同——瑞森家族,想去瓦尔哈利亚斯报复,这可能性也太微末了。

而且冬明如此年轻,体术潜力却是不错,去了巴尔德那儿之后,集诸多优势之便,虽然未必一定能成为冕下,但总归也有五成把握。

另外,即使冬明到了一定年岁还没能踏出那一步……布特与奥拉夫当年都有“白石”相助,小夫妻两个感情这么好,巴尔德又肯定要考虑姜灵的安全问题,所以冬明的待遇,难道还会不如他们?

因此米茜娅心下笃定,不急不慢地完成了她的工作:“好了,阁下。”她望了一眼对面模拟出来的“姜灵”,什么恭维也没说,却是不禁目露欣赏。

姜灵并没有那种让人惊艳窒息的艳丽,却有着一种清秀温婉的柔美。

冬明就喜欢姜灵这样的。

此刻冬明左看看、右望望,又左看看、右望望,忽然开始眼观鼻鼻现心、耳根慢慢热了……他这回是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的幸福感所打败的——两个姜灵在向他微笑呀!

若是姜灵照镜子,冬明断不会有这种错觉:因为镜子里的人影没心跳,没体温。

普通人当然无法甄别这些;但对体术好手而言,那是与视觉一样重要的信息。

然而模拟出来的这个有啊!心跳体温都有!

姜灵发觉了冬明的状况,眼睛一弯,微微好笑了一下,自己也乐了;然后姜灵看着对面的“姜灵”,试着稍稍抬高下巴:姜灵在尝试让自己对面这个年轻女人变得冷傲一点——她此番乃是去讨债的、又是个根基浅薄的年轻人,难道还要面带微笑不成?她又做不来笑面虎……那是苏密苏默才有的水准!

冬明了然,含笑看姜灵折腾。

而米茜娅见小夫妻两个没有其它吩咐,略一行礼,悄悄退出了更衣室。

至于威易与卢休斯,他们一直在外面。

……因为姜灵选择“柔和”的方式,随员在登陆前给瑞森皇室发过去了一封冷冰冰的告知函——不是登陆申请。

这回着陆的不是小型舰,而是朝霞号及其护卫舰:就功能而言,这完全多此一举,小型舰足以承载登陆的一应人员;但就表明态度而言,这很有必要。

——我们是来算帐的。

……朝霞号缓缓降落。

其实朝霞号落地完全不需要花费这么多时间,这么做只是为了施压,所以降落的过程才被刻意放缓了。

事实上,有一部分随员,巴不得对方攻击自己。

那样事情可就干脆多了,不是么?

大地一点点升起。

姜灵笔直地站在观景舱的舷窗前。

从这里,可以看到脚下的地平线,山峦,河流,宫殿,严阵以待皇室近卫军,以及军乐团。

军乐团的对面,有一群人簇拥着一名中年男子,静静等在大雪中——公转轨道的关系,瑞森首都星正值隆冬——而如果姜灵没有弄错,那中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瑞森的皇帝。

这令姜灵想起了路林在靖海的二郎料理做客时,落地窗外烈日下全副武装的特警与封锁线。

所以姜灵心中不由滋味复杂,面上表情却是愈发冷傲……冬明若有所觉地看向姜灵,端详了短短片刻,目光一凛,扫向威易。

威易连忙低头研究自己的靴尖,并且无声无息退后了几步。

卢休斯则瞅了一眼冬明:干嘛?不过他也只是瞅了一眼,瞅完就学着威易邵样,低头退开了。

冬明轻轻握住了姜灵的手。

姜灵蓦然回神,动动手指,缓缓握紧了冬明的手。

窗外的宫殿与大地停止上升的一瞬间,姜灵突然深吸了一大口气,微一眯眼,神色霎那间锋利起来。

如果说弱肉强食是星际规则,是无法避免的……——那就让我成为强者吧!

然后才能去庇佑自己在乎的人!

掌握力量的必要,姜灵理智上虽然明确,感性上却隔了一层。

然而此时此刻,新旧两相景况的对比之下,对力量的渴望,终于从姜灵的心底里,由衷升腾起来。

'5_26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26、亲疏大殿如山,高墙如崖。

瑞森近些年经济还不错,它的皇宫刚刚得以彻底修整了一番,比原来又威武了许多,颇符合瑞森在附近一小片星域中的地位——一群二级文明中的军事强者。

说实话,姜灵从未见过如此雄壮的建筑群。

而一般情况下,第一次见到大型建筑的人,总免不了心生敬畏。

但是,瑞森的皇宫对姜灵并没有产生什么“美好”效果。

这倒不是由于姜灵精神力的亲和性好——姜灵根本没机会用到她的精神力。

因为朝霞号直接就降落在皇家后花园……降落在宫外当然不是好选择,他们又不是来参拜瞻仰的。

而若是降落在校场,进大殿仍然需要举步登上漫漫的高大台阶。

尽管瑞森皇帝断然不敢坐在大殿之上等待,可这依旧太给对方面子了。

最后,瑞森的皇宫质量堪忧……真的!在朝霞号的舰长看来,这些宫殿再脆弱不过,简直连违章建筑都不如……所以,出于安全考量,朝霞号及其护卫舰,绝对不能停在皇宫屋顶上。

如此下来,唯一的、不是选择的选择,只剩下直停皇家后花园,顺便糟蹋掉一大片奇珍异草——如此也算是给了个不大不小的下马威。

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

朝霞号来瑞森,明明是为了算帐,如果还循规蹈矩、处处守礼,那就会成为软弱的代名词。

故而在目前的情形下,适度的无礼与骄横,是必要的。

这些姜灵并不懂得。

确切而言,姜灵在今天之前,没有听闻过这方面的教导,也没有琢磨过这里面的微妙。

然而有苏默的随员一手办理,姜灵并没有因为年轻而在不知不觉中示弱。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占地广袤的皇家花园银装素裹。

皇帝与群臣冒着大雪,等在冰冷的积雪地里。

除了瑞森皇帝享有一把伞,其余人等,全部暴露在风雪之中。

瑞森皇帝眼看朝霞号即将着陆,低声问:“到了么?”

皇帝身后的侍者低低回答:“正在路上,陛下。”

瑞森皇帝按捺住叹气的冲动。

他问的是艾昆家的人,确切地说是埃蒙以及埃易克。

当然埃里西也很好,因为那小子几天前刚刚见过姜灵,听说还一起玩得挺愉快……可惜埃里西此时还在莱扎星,怎么也赶不及。

事发仓促,从瑞森皇帝看到告知函到现在,尚不到一个小时。

这还是朝霞号刻意炫耀凌辱,以乌龟速度缓缓落地的缘故。

好在其上姜灵的大名赫然在列,瑞森皇帝对此深感庆幸——他虽然还不清楚姜灵突然跑过来干什么、又是为何来意不善,但是他至少知道了这回来的是姜灵,也知道谁与姜灵有点儿交情……最重要的是,他能够指使得动那几个人。

尽管,要想让亲爱的埃蒙冕下干活,就算是他,瑞森的皇帝陛下!也免不了得出点血……没办法,瑞森就这几个宝贝!

……朝霞号着陆的时间比瑞森皇帝预估的早了数秒。

因为它悬停在高高的半空中,并未与地面发生直接接触——可惜皇家花园有山有水,山坡上的树木又太过茂盛高大,这花园还是被毁了一大半。

非实质的舷梯瞬息间铺下。

高大的舱门开启,随员出列,而后是米茜娅、奥拉夫,接着才是姜灵与冬明。

小夫妻两个并肩而下。

姜灵为朝霞号悬停的高度腹诽了一瞬——停这么高干什么,上次在维艾可没这么高……贴地不好么?这要走多久啊!

但很快,姜灵发现,前方等候的主人们因为角度关系,要看他们这一行人,必须得抬头仰望;再略一扫四下,姜灵又发现,目之所及的范围内、整群宫殿里,就压根没有一幢抵达这个高度的建筑。

霎那间,姜灵心中明悟!

冬明也注意到了。

事实上他比姜灵发现得更早。

不过冬明对此不甚在意,因为在他看来,这一切是理所当然的:冬明只是很娴熟地端出了冰块脸——此行就当是见路林了!

而不管是他们也好,还是随员们也好,均不沾一丝冰雪——前几日维艾小巷里那一盆脏水泼不到他们身上,如今的大雪也不例外。

雪花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绕开诸人,轻轻飘下,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地穿过金红色的阶梯,没入了积雪的大地。

瑞森皇家近卫军训练有素、都是久经百战之士,虽然诧异却目不斜视,纹丝不动地伫立在原地,任由自己渐渐被鹅毛大雪覆盖,变成了一排排活生生的雪人。

只有为首的几名军官自己知道,他们的背后已经被冷汗湿透非实体的阶梯,敌我甄别技能,这种技术,要是放在战场上……虽然他们自知见识有限、无法设想出这些东西的真正功用,但光是胡乱猜一猜,就足以令他们胆战心惊了!

至于瑞森皇帝,他见姜灵等人均未撑伞,当即不着痕迹地伸手到背后,微微一摆:令他身后的侍者收起了伞。

……在主人们的脖子开始发酸时,客人们尊贵的靴子终于踩到了地上。

军人与机甲均是武器出鞘、致礼。

等候的人们则俱都弯下了腰去。

有几个脾气臭一点的,大概很不甘愿,但却也勉强照做了,并无出格。

只有为首的瑞森皇帝,只是欠了欠身。

不过他的姿态不仅优雅,而且颇为恭谨谦和。

以姜灵的脾气,此刻对上他,还真骂不出来——能作出无理取闹这种事的人,要么是真的蠢笨,要么是足够老练。

苏密苏默属于后者,姜灵则差远了:她太嫩了。

而后这位皇帝陛下亲自开口:“诸位能大驾光临,我等真是不胜荣幸。”他连自称都采用了最普通的选择。

“今天天气欠佳,实在是我们怠慢了。

诸位若是不嫌弃,不如移步花厅?”早半天通知的话,瑞森完全能够打散头顶的积雪云,让阳光普照大地。

米茜娅侧身看向姜灵,见姜灵的注意力在瑞森皇带身上,她就没有代为作答,而是略往后边让了半步。

姜灵直视面前的中年男人,同时眼角余光难免扫到了对方头顶、肩膀上的白雪。

看在这些积雪的份上,姜灵不曾开口,不过却微一颔首——比起大厅大殿,花厅茶厅书房偏厅小厅这种地方,不那么正式,用来谈话、交涉、氛围往往亲切得多,许多事情就比较好商量。

在那儿接待身份较低者,是另眼相看;在那儿谒见身份较高者,是拉近关系。

所以皇帝陛下才要试一试。

这是姜灵在史密斯家的古堡里作客时知道的。

所以,颔首的同时,姜灵心中对接下来的应对,更加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她所面对的,是一个政治家,一个能屈能伸的政治家。

政治家,利益至上,不管对敌人、盟友,还是属下,无不算计,十分难缠。

皇帝陛下可没有读心术:他神色不动,暗中却是松了半口气,亲自引手一邀:“阁下,请。”

……毕竟是皇宫,这花厅可一点不小。

穹庐高耸,碧池花绽:这本质上就是个室内花园。

瑞森皇帝很懂得趁热打铁的道理,一路亲切寒暄,还提议去看看那几株长寿孪生莲——毫无疑问,他的外交功课做得很好。

但姜灵一路行来,一直没开口回应;不过她示意米茜娅酌情回答了几句,所以瑞森皇帝并不曾冷场尴尬。

他们走进花厅时,里面早已布置齐全,茶水、点心、珍果,样样都有。

双方分主宾坐下,瑞森皇帝正想指着其中一种水果,说一说它那颇有几分野趣的来历,再拖上一点时间时,姜灵却突然开口了,而且开门见山:“蒙柯家的人不在?”

瑞森皇帝神色几不可查地一僵,微笑道:“他们正在来的路上。”

姜灵看了瑞森皇帝一眼,不紧不慢道:“那么,我们等。”

——怎么敢!

瑞森皇帝的冷汗,“刷”一下就冒出来了,但却毫无办法。

别人不知道,皇帝自己很清楚,不管是蒙柯家的家主,还是能救一救场的埃蒙、埃易克,要想抵达这儿,均还须一个小时左右:这还要感谢埃易克最近在首都圈忙着为家族应酬!埃蒙则是这几天凑巧来看了看他。

毕竟有些人,埃易克还压不住,还得埃蒙大咧咧去冷笑几声。

可偏偏埃蒙好动不好静,去了六号星那气候恶劣的原始之地打猎!孟奇则是想要与埃蒙谈成一个大合作,于是也凑热闹去了。

同去的还有另外两个家族的重量级人物。

他们已经接到消息了,也第一时间往回赶了。

但这星际航班一开,至少有一个起飞、一个登陆,就算他们专舰战舰,依旧快不了!

而真要追根究底,之所以会如此,全拜姜灵所赐——艾昆家在金海星的地契,换来了它与琪雅商谈一堆技术与贸易的大好机会。

可艾昆家家底虽然丰厚,却还是吃不下全部;丢掉许多不吃吧,又舍不得。

同时,瑞森与艾昆并列的五大家族,其中包括皇家,也不会允许艾昆家独吞这么多。

所以这货款,其实是大家一起凑出来的。

当然,艾昆家占了好大便宜。

那谈判可不像地契,一交了事。

少说四五年内,他们都有得忙了。

今天这一桩也不例外!

……花厅里,姜灵半阖了眼养神——今天没准要耽误锻炼,姜灵干脆抓紧时间修炼。

余下人等里,客人们虽然不说话,但至少还有冬明赏脸尝了几口茶、米西娅吃了几样点心,还能算悠闲。

主人们可就了拘束多了,一个个正襟危坐。

皇帝陛下虽然神色无异,心里却是不知道翻过了多少个念头。

校场上,一艘战舰匆匆停下,溅起粗暴的气浪。

在它的面前,皇家近卫军的一号小型舰已经等候良久。

这是皇帝陛下心爱的小座驾,去皇家猎场玩儿用的。

埃蒙、孟奇一行人急急走下舷梯,脚步一个比一个匆忙。

他们鱼贯登上小型舰,小型舰当即起飞——皇宫占地太大了,这样少说可以节省十几分钟。

虽然埃蒙身为体术冕下,能够眨眼间赶到花厅,但其他人却没这份造诣。

四五分钟后,一行人离开“皇家一号”,穿过高高的、长长的官廊,走向宫廊那一头的花厅。

孟奇与埃蒙私交不错,一路上苦苦恳求埃蒙。

埃易克则一路享受着另外几位春风拂面般的亲切,同时也承受着他们旁敲侧击的打探……并且与他们一同很自觉地落在后面——论资历,这里埃易克最浅;论身份,这里埃易克最低。

虽然最近埃易克格外风光,但他是家族的代理人,责任巨大,这风光同时也蕴含着无数的艰辛劳苦。

至少今天这两位巨头就一向喜欢对他倚老卖老。

所以此时,埃易克面上谦逊,心里却是又想笑又笑不出来。

这感觉,古怪透了!

埃蒙脸色变幻不定,眼见能遥遥望见皇家花园对面的花厅了,他终于下定决心,给孟奇交代了一句实在话:“我也是瑞森人!”蒙柯家如果完蛋,瑞森的实力,虽然不至于减少六分之一,十分之一的折损,却是肯定有的!这对艾昆家也不是好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孟奇眼睛一亮。

但埃蒙不待孟奇说什么感激的话,又紧接着道:“不过,实话实说,这事我也没有把握!只能尽力。

你那个侄子,做的什么事!总要给人家一个交代。

还有你自己……唉,你只比我小几岁,以后我们一起多去打打猎吧!”

这意思,是叫孟奇做好付出大笔代价,并且牺牲他家主之位的准备。

孟奇脸色更白,却是神情决然,重重一颔首:“只求保住我蒙柯家!那小子我已经绑来了!”又忐忑问:“有几分把握?”

埃蒙眉头紧了紧:“不太好说。

我看运气还不算最坏——那小姑娘心软。”

5_27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27、请教姜灵轻轻睁开了眼睛。

冬明与米西娅即看向姜灵。

以冬明的体术,足以察觉姜灵身体微微绷紧,仿佛即将离弦的利箭、即将扑击的猛兽。

这种前所未有的情况,令冬明不由有些担心。

不过,冬明这次并没做什么——此刻姜灵不需要微笑;当着瑞森人的面,他也不好安慰姜灵。

米西娅自然也察觉了,毕竟她的体术还比冬明好那。

只是年轻人头一回上门讨债,会愤怒、会紧张也是很正常的。

所以米西娅什么也没说;见姜灵无所示意,便又转回了视线。

不过,米西娅不再品尝点心:她望向了花厅正门。

奥拉夫则饶有兴致又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姜灵一眼——他早察觉到了匆匆而来的脚步声:一共八个人,可惜其中只有一个可以作为他的对手。

但在这么远的距离上察觉来者,这可绝不是一个精神力九级的人能做到的!巴尔德收姜灵为学生,果然不是无的放矢。

随着这三人的动静,瑞森皇带才发现姜灵“醒”了。

他刚要开口说话,却发现对面的客人们没有一个正眼瞧他:他们几乎同时将注意力投向花厅正门,只剩小夫妻两个依旧端坐——却也不是毫不知情!否则姜灵怎么会恰好在这时睁开眼?而冬明明显瞥了门口一眼,这才继续冷着脸喝茶。

皇帝心中一凛,隐蔽地看向紧挨着坐在他下手方的青年女人;后者当即回看了瑞森皇帝一眼。

而后他们听到了此刻被他们视作救星的“埃蒙冕下——驾到!”

但皇帝还未来得及松上半口气,第二个被宣唱的客人马上令他的肠胃重新抽紧。

因为姜灵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倏然看向了正门,眸中隐隐有寒光一闪。

“孟奇阁下——驾到!”

……埃蒙大步迈步花厅,抗住了诸位随员的目光洗礼——这就靠个人实力说话了:他好歹是个冕下,虽然人少势弱,至少场面上能撑得住,怎么也不会让对方一吓,就汗流浃背、腿软得趴到地下去。

姜灵望着这一幕,并未吭声。

埃蒙暗暗留心奥拉夫——后者也瞄上了他!事实上,他们已经锁死了彼此,无论哪一个爆起发难,另一个就会马上动手……只不过两位冕下均没拿眼睛看对方。

奥拉夫依旧端坐,只是偶尔看一眼姜灵;埃蒙的目光也是看向姜灵,朗朗笑道:“好久不见,姜灵!很高兴能见到你。”

——居然是直呼其名!

瑞森皇帝面上微微一僵,只觉自己的肺腑都绞成一团了。

青年女人更是不禁细细倒抽了一口。

然而出乎他们的意料,姜灵竟然微微笑起来,当即道:“好久不见,埃蒙。

还有您,埃易克。

能看到两位真是不错。”当初在桦红山庄时,埃蒙就是这个作风。

那么只要埃蒙没有触及姜灵的逆鳞,不管他们的关系是好是歹,不管他们的地位是不是今非昔比,不管他们即将要谈论什么话题,姜灵都不会拂埃蒙这个面子。

姜灵的回答一出,主人们都放松了末少。

冬明也冲埃蒙一点头:他与埃蒙没交情,这只是因为他与姜灵关系亲密,所以随个礼。

但这就够了。

花厅内气氛顿时转好。

主人们仿佛刚刚活了过来。

埃蒙却是唯一的例外,他心中升起一分犹疑:姜灵的目光温和清澈,太清澈了,仿佛什么都能着穿一般……这令埃蒙隐隐感到不安。

可惜时间已经不容许他有所思考。

因为皇帝陛下甚至让出了自己的座位,示意埃蒙坐。

埃蒙当即向瑞森皇帝笑着一点头,从容上前坐下了——在主人们之中,皇帝的座位离姜灵最近,所以瑞森皇帝有心如此。

而这让座倒也并不过份,因为像瑞森这样的二级文明,与琪雅、玛西图卡等比它强大的文明打交道的时候,它的体术冕下往往比它的皇帝陛下更受尊敬得多。

这也是星际之间的常态。

毕竟现在已经是星际时代,不是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子民时代。

所谓皇帝,是指权力高度集中的首席行政长官。

这个位置,一般由一个文明的顶尖家族轮流占据,其与封建帝王的世袭制并不完全相同,它是在一个小范围内按实力的遴选的,不计较血缘与嫡庶。

毕竟这个时代的家族,无时无刻不在吸收新鲜有力的血液,它们的核心成员之间,还大半没有血缘关系呢!所以世家家主们觐见他们的陛下时,最大的礼节也只不过是鞠躬。

除了极个别的、以压倒性实力把持整个文明的超级家族,这些陛下还得回半礼。

……皇帝这一让座,主人们这边纷纷起身,又按照他们平时的座位次序,重新落座。

与此同时,座位既然一定,少不了重新上茶,换点心、换水果,并为下首的几位**一份——虽然他们其实都没有动过这些吃的。

埃蒙坐下来,趁着诸人调整座位,先一口气喝掉半杯茶——他也的确是赶得急了。

等他喝够,刚好小小的纷乱结束,埃蒙直接问姜灵,而且是瞟了一眼身旁的瑞森皇帝,幸灾乐祸地问:“听说你砸了后花园?”这一句话令在场的主人们又重新提心吊胆,埃蒙却不怕:“那些树没什么名贵的,不过可有些年头了……”他也不待姜灵回答,打岔了这两句,就自己主动转入了正题:“说到底,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不会是找不到去艾昆家的路吧,你答应有空来我们家做客的,怎么改主意到这儿来了?”

装疯卖傻,却也是提醒双方以前的交情。

这叫得寸进尺吗?姜灵心下斟酌,直视埃蒙,回以一个苦笑:“我宁愿是找不到路。

至于为何而来……”姜灵看向孟奇。

孟奇此刻若无其事——他在进门前调整好了自己的仪表神情。

“孟奇阁下比我更清楚!”

孟奇一怔,躬躬身,诚挚道:“对不起,阁下——可是,您在说什么?”

他也是一家之主,演技自然差不到哪儿去。

可惜姜灵不买账,冷眼相看,并不答话。

此时在场的其他人还不清楚姜灵为何而来,埃蒙却是知情的,见状不由暗暗叫苦——因为被人指着鼻子揪出来,然后震惊、然后低头,与自己自始至终知情,还是很不一样的……前者就是个治下不力,后者却叫做蓄谋良久!

而孟奇会与埃蒙交底,是因为同为瑞森人,是因为走投无路;姜灵知道是蒙柯家下的手,这也不奇怪:已经查出来了呗。

但问题是,姜灵凭什么确信孟奇知道内情?还是说……姜灵在诈他们?

一念及此,埃蒙顿时对姜灵刮目相看!

……孟奇如今是打死他也不肯承认,何况只是被姜灵冷眼看待?

可姜灵已然对其中的曲折确凿无疑。

偏偏另一个共谋乃是埃蒙,看在当初开放地球星网的份上,姜灵少不得若无其事、轻轻放过。

所以此刻见了孟奇这一副无辜诚恳的做派,姜灵不由更恼,片刻之后,微一眯眼,精神力暴涨。

埃蒙张口欲言,奥拉夫忽然侧目看向他。

两人气机交锋,看似坐在原处未动,无形中却已经过了一回手。

奥拉夫不是靠自己的能力晋升为体术冕下的,往后的路尤为难走,按理也比埃蒙要逊色一筹。

但奥拉夫自己也深知这一点,所以这些年来随着苏默到处逛,不仅没有拉下一天苦修,而且尽力找人切磋,积累了极为丰富的经验,也颇有感悟。

若说苦修上埃蒙并不输给奥拉夫,这切磋感悟上,埃蒙却是比不上的,毕竟埃蒙接触过的体术冕下,实在有限。

结果这一次较量,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埃蒙“力”大,却吃了点小暗亏。

如此一来,埃蒙不得不闭嘴,全神贯注应付奥拉夫——两个体术冕下对峙的时候,其中一个胡乱开口,那场面,可就大乱了!

而孟奇是个好手,但不是高手。

绝大部分的世家之长,比起地位差不多的其他人而言,都是如此——能成为好手,是因为他们享有最好的资源;难以成为高手,是因为他们要想坐上这个位置、既然坐上这个位置,就不得不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学习、操劳家族的一应事务上。

所以片刻之后,确切地说,两三秒之后,孟奇支撑不住了,脸色又一次开始苍白。

花厅内则气氛沉重,令人窒息——实实在在的令人窒息。

因为在两个体术冕下对峙时,呆在如此近的地方,可不是一般的难受。

孟奇最辛苦。

姜灵紧盯着他。

孟奇不敢错开视线。

——不是说精神力九级吗?!

看来能被巴尔德收做学生的人,果然不能平常而论……“埃蒙,我想请教你一件事——听说你有个亲妹妹,叫埃欣,感情**”

姜灵一主动开口,奥拉夫与埃蒙同时收手。

因为他们也不好受!对方并不比自己弱,又不能真的动手,只能这么悬着……“是的。”埃蒙已经猜到了姜灵要说什么,但他不得不接口,“喔,她是埃易克的母亲。”

埃易克略一躬身,微笑道:“正是家母。”

姜灵看向埃易克,向他点点头、回了个微笑,又继续问埃蒙:“若是埃欣被人劫走了,你会怎么处置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5_28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28、兵不血刃赶尽杀绝!

千刀万剐!

诛其九族!

令其永世不得翻身!

……在场的每一个人,想法均如出一辙。

人之常情,在乎父母子女,那是天然人性。

除了极少数人,谁能说个“不”?!成了孤家寡人,再手握大权、身怀绝技,又有何趣!

所以,这种事本身就是禁忌。

不仅会令中立者疏远、还会令盟友暗生罅隙——所谓盟友,那也只不过是有长久利益交集的数方。

一旦利益结束,谁知道如此手段会不会落到自己身上?

没人是笨蛋。

人人都想得到这一点,也因如此,若是动用这一手段,必须得干净利索,毫不留痕;而若是不幸碰到了这种事,则一定要雷震手段,毫不留情!

那可不仅是对劫犯的惩罚,还是对旁人的威慑。

令他们再不敢有所冒犯的威慑!

不过,人心都是偏着长的……无论什么事,牵涉到自己的切身利益,那就少不得闭上眼睛装作没看见了。

包括埃蒙!

……姜灵的问题一出,主人们个个神色凝重。

有那么几个蒙柯家的老对头,或者反应慢了一线的,也只不过幸灾乐祸了一瞬,就马上意识到在今天这件事上,他们与蒙柯家乃是一条线上的蚱蜢。

顿时喜悦不见,心下急转!

埃蒙毫不回避姜灵的目光,严正道:“当然不能放过真凶。”紧接着语调一缓:“不过,若是牵连太多无辜,也不行啊!”

——有什么不行的!

不过这话可以贯彻,却不能说出口。

虽然这里的人,每一个都不惮于手染无辜者的鲜血:为了他们自己、他们的家人,甚至只是为了他们的利益。

姜灵听了这回答,深深看了埃蒙一眼,既不摇头也不点头,只是朝米西娅一示意,自己则端起了茶,轻轻呷了一口。

埃蒙略一斟酌,还想说什么。

然而米西娅已经向姜灵一颔首,略打了一个手势,坐在她身后的一名随员,当即便起身,掸掸外套上看不见的灰尘,走上前来,在孟奇面前站定,打开了一个小盒子——那是个小型播放仪。

“我们这儿有几样东西,今天要请诸位看一看。”

……随员首先陈述了姜乐的事情。

很简短,没有详述细节。

在场的人也听得平静。

可当年轻的孟斯本的模拟形象出现在花厅里时,无需多言,姜灵对面便发生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在场的都知道孟斯本。

这是他们必做的基础功课——孟斯本是蒙柯家下一代家主的有力竞争者之一,他们那一支与琪雅几个二三流家族的关系不错,在外贸、外交上、乃至技术上,总有一点门路可走。

而瑞森作为一个军事强者,周边关系实在不算好。

同时琪雅又能提供瑞森需要的一切;并且由于巨大的差距,琪雅在很大的幅度内没有后顾之忧,往往乐于提供一些东西。

于是这些门路,就格外珍贵了。

但是,之前埃蒙从米泰带回来了姜灵的回报,促成了瑞森六大顶尖世家与琪雅的一系列技术谈判。

虽然官方谈判要价很让人肉疼,可这依旧对孟斯本他们造成了很大的打击,一时间几乎令他们门厅罗雀——因为货比货,足以气死人。

另外,孟斯本的主要对手之中,包括孟奇的女儿。

所以,当随员指出孟斯本雇佣人手,实施了这次行动的时候,从埃蒙到瑞森皇帝,再到坐在下首那边的埃易克等人,俱都心下了然—孟斯本有此举动,并不奇怪:这说难听了是狗急跳墙,而说好听了,叫放手一搏。

甚至有些人,已经把孟奇也算进去了——这老家伙,不会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吧?姜灵刚才那一句“孟奇阁下比我更清楚”的质问,不像是无的放矢啊!

当然,这一回,孟斯本搏输了。

姜乐这只蝉虽然白白胖胖,毫无反抗能力,却实在太大了……不仅噎死了螳螂,看来还会继续噎死黄雀。

恰好瑞森的六个顶尖家族均有代表人物在此,随着随员短短的指控结束,花厅内一时间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还是埃蒙打破沉寂,他微微倾身,恳切地望着姜灵:“姜灵,你打算怎么办?”

随员说话的时候,姜灵一直垂眼看着杯中茶,好像在研究那茶水的颜色;此刻闻言,姜灵叹息一声,搁下茶,直视埃蒙:“别人或许不知道,你却是知道的——几个自己人,对我而言,值一株十二连星。

而姜乐是我弟弟,亲弟弟!所以,首先,我要孟斯本和他的心腹:二者……瑞森有五个中流砥柱,也就够了!”

——直接抹掉蒙柯家!

孟柯脸上这回连惨白都没了——直接灰败若死!而饶是埃蒙性格再大咧咧,也不由面色铁青了姜灵还没说完,她同样恳切地望着埃蒙,继续道:“当然,你是瑞森人,一如我是地球人……因此,蒙柯家的东西之类,我就不带走了,依旧留给瑞森。

这样子,你看如何?”

这意思,是叫余下的五大顶尖家族,瓜分了蒙柯家!

兵不血刃!

……此话一出,孟奇颓然!米西娅欣然,奥拉夫微微颔首。

冬明飞快望向姜灵,由衷想笑,不过最后一刻被他绷住了。

而姜灵的对面,则是一阵躁动。

连瑞森皇帝,也大为动容,登时神情变幻。

而后瑞森皇帝、挨着他坐的青年女人、青年女人下首两位与埃蒙一同赶过来的巨头,则迅速交换几个眼色——六大世家都不相上下,五个瓜分一个,平均来算,每一家都能涨上两成实力……家族有大小。

所谓世家,长久经营,庞大无匹,保持势头不落已经很不容易,实力再涨上两成……如此巨大的利益,没有人可以不动心!

孟奇将他们的神色收入眼中,目光灰冷,彻底死心。

若是姜灵执意要屠尽蒙柯家,事情或许还有转机:一者,埃蒙为了瑞森,少不得拉下老脸苦求:

二者,就算姜灵直接动手,欲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兔死狐悲,有另外五大家族在,蒙柯家保住部分力量,特别是保住一些年轻人,叫他们为其它五大家族出力,以求他日改头换面,重建蒙柯,还是有指望的——朝霞号及其护卫舰再快,毕竟分身乏术。

而世家重要成员个个忙碌,从来没有全在一个行星上傻戳着的道理!

这样一来,虽然从顶尖沦落到二三流,可哪个世家没有经历过大风恶浪?

然而姜灵后面那一句一出,事情必成定局!而且蒙柯家,从此消失,再无翻身之日!

因为五大世家若是瓜分了蒙柯家,就绝不会允许它继续存在。

而且蒙柯家孤立无援,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最凶狠的敌人,往往不是天生的敌人,而是曾经的盟友……埃蒙自然也明白这其中道理,所以他几乎膛目结舌,大为讶然,好生打量了一番姜灵。

诸人的目光渐渐集中在埃蒙身上,一个个都看他如何回答。

这时候,没人敢插嘴,也没人想要插嘴——饶是唾手可得的利益再巨大,看着这么一个大家族霎时间分崩离析,众人心中还是不免悲哀:说不定,哪一天轮到自己呢……所以,还是让埃蒙去敲这一锤子吧!反正姜灵问的也是他,不是么。

毕竟,这瓜分的家族,乃是自己人,而不是从外面掳获的。

当然,这一瓜分,对瑞森的实力,多多少少依旧会造成一点影响。

好在这影响就小了去了。

埃蒙心中的滋味最为复杂。

姜灵变化之大出乎他的意料。

虽然对谈之间还是显得年轻,可这雷霆手段、杀伐果决……行事目的明确无匹,利益当前却能分毫不为所动……在场这么多老家伙,也没几个比得上!

所以埃蒙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这才终于能吐出一声叹息:“多谢你手下留情!”

听话听音,埃蒙这话并不是没有怨尤的。

姜灵微微颔首,又摇摇头,几乎失笑:“今天你教我的这些,我只希望再不须用到!”说完,便起身了。

……苏密苏默这一天早上起来之后,练完体术,一起泡澡——他们打小一块儿长大,一起干的事,实在是多了去了。

辛苦一点的,譬如体术二三那一关的极限训练。

危险一点的,譬如杀人放火。

香艳一点的,譬如泡妞做爱……他们可不像姜灵那么循规蹈矩!兄弟两个,最疯狂的一次,大战九个火辣女郎。

这还是因为他们第二天依旧要训练体术,所以不能闹得自己精疲力竭的缘故。

——什么,你说“九”除以二还余一,问他们怎么分的?

哎呀呀,你真是比姜灵还纯洁!

咳!言归正传。

泡澡这种事,苏密苏默长大后,就很少一起来了,除非那温泉之类的天然澡池。

不过呢,这天早上,两兄弟重温了一回他们小时候的童趣,顺便聊了聊天。

“看完了?”

5_29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29、好消息“看完了。

我还以为她会捞点东西给地球。”

“我也是。

不过那样会让瑞森恨上地球。

看来她想到了这一点。”

“未必。

或许她根本没想过要那么做——姜氏科技一向不插手哈纳的自治事务。”

“你是说,她一直控制得很好?”

“对。

我看她没有……没有亲自掌握那两个行星的意思。

你看呢?”

“很明智。

她的未来不在这儿。

姜乐,她以后的小孩,都是瓦尔哈利亚斯人。

而一个家族要想有个模样,再快也得几百年。

一个文明想要真正得到发展,那得好几代人,靠一个家族,那是怎么也拉不起来。

偏偏她家就那么几个人,她又不喜欢这些,做这个,实在吃力不讨好。”

“而且,她若一直在琪雅,也就罢了,这一番经营还有点盼头;她跟着我们一走,这儿再掌握了两个行星,只能是个负担,还不如就这么做个桥梁、做个保护伞。

趁着现在,能搭线的搭搭线,能帮一把的帮一把。

等以后,等她自己过世之后,搭不动了,帮不动了,或者不想管了,那就不管。”

“反过来,姜乐长大后若是有心,凭那些股份与潜在的影响力,有些东西唾手可得。

所以,她自己不想做、就不做。”

“是啊,土皇帝不是那么好当的。

我们的小师妹很潇洒啊!”

“那也是因为我们这靠山管用。”

“……”——喂!这正是我想说的啊!

“对了,你说,这是别人给她出的主意,还是她自己拿定的?”

“米西娅没那么爱操心。”

“我是说冬明。”

泡在水里,享受着天然波浪按摩的兄弟俩,一边聊天,一边享用他们的水上早餐。

他们既不希望冬明太笨,以至于给姜灵惹麻烦,又担忧冬明心思太深、姜灵太单纯,导致姜灵事事被冬明支配。

这两种情况,前一种还算可以忍受,后一种就麻烦了:两个年轻如今的确感情很好,但感情这东西,是最经不起利益考验的!

两兄弟这把年纪,不仅自己领教过世态炎凉,还冷眼见过更多。

所以,他们也不是杞人忧天,说过几句,一致同意,要多多教导姜灵——不能把冬明变笨,还不能把姜灵变聪明吗?

可惜小夫妻两个不知道,正傻傻等着苏密苏默出来吃早餐——当然对小夫妻两个而言,是晚餐。

别忘了,姜灵消失一事,他们还没问呢!

“阿嚏!”姜灵突然打了个大喷嚏。

冬明吓了一跳,又转而好笑,从面包蓝里捡了个小圆面包给姜灵:“先垫垫肚子。”

姜灵应了一声,却不接那个面包,反而拿眼睛睃睃另一种小方面包,又看冬明——圆的是甜的水果馅儿,方的是咸的肉松馅儿。

比起水果,姜灵这会儿更想吃肉!她饿了嘛……冬明莞尔,把小圆面包塞进自己嘴里,给姜灵另拿了一个。

姜灵依旧没伸手——她眨巴眨巴眼瞅冬明,张嘴。

冬明失笑,差点呛着,当下从善如流,殷勤把面包伸到姜灵嘴边。

可眼看姜灵高高兴兴来咬,冬明却忽然飞快一按、将整个小面包塞进了姜灵嘴巴里。

这就是自己不动手的报应了。

那面包再小,全塞进去依旧多了点。

姜灵鼓着腮帮子嚼,眼睛却盯着冬明的手——只恨刚才没咬到!

他们也是饿了,吃了一个小面包,结果唤醒了辘辘饥肠,感觉更饿。

如此一来,小夫妻两个干脆不等了,掀掉盘盖、倒上饮料,开始了他们的晚餐。

……小夫妻两个的晚餐快要结束的时候,舱门一开,苏密苏默一前一后,身后跟着苏扎与两名随员,一行人鱼贯而入。

姜灵当即喝掉了杯子里剩下的六分之一饮料,拿过餐巾抹抹嘴。

苏密见状有些不解:“什么事,这么着急?”苏默想了一想,道:“不用担心。

瑞森人不敢阳奉阴违——何况,我们盯着他们那!”

若是换作平时,姜灵肯定要好奇:这“盯着”到底是怎么一个“盯”法?要知道,两兄弟并没派小型舰出去。

不过此刻,姜灵没心思去管那些,她看看苏密苏默,又看了一眼苏扎。

苏扎不待他们开口,当即退了出去;另外两名随员见状,也跟着出去了。

苏密则走到舱门边,通过验证,下了几个指令,而后才对姜灵道:“说吧。”

姜灵望了一眼冬明,忐忑不安:“跃迁的时候,我碰了碰那个’网状线‘,结果——我消失了几秒!那会儿就冬明坐在一边。”

苏密苏默颇为意外,对视一眼,俱都面有喜色了。

苏默笑道:“这么早?不过反正是好事。

我们还以为至少要等到你精神力十二级。”

冬明心中石头落拖,隐蔽地吐出一口气姜灵不解:“什么叫’这么早‘?精神力者都会这样吗?”

两兄弟将冬明的神色收入眼底,不过并未说什么。

苏密冲姜灵重重一点头,唇角难得有收不住的微笑:“精神力冕下都能这样——都能呆在旁人触摸不到的空间里。

这个时间有长有短,你下次可以试着呆得长一点。”

这个建议一出,冬明的脸色又黑了。

他的神色变换虽然极为些微,但瞒不过人老成精的两兄弟。

苏默看得清楚,忽然觉得很有趣,好心道:“正因如此,迄今为止,我们还没有听说,有哪一位精神力冕下死于暗杀。

还有,你也可以把其它东西放进去。”

“我知道了!”姜灵则恍然大悟,“老师的写意内雕就放在那儿!怪不得那会儿他伸手进兜里一掏,拿出来就换了一个!我明明看他的裤兜没鼓起来!”

苏默彻底乐了:“放不了多少东西。

好在与你自己的进出不冲突。

所以,总比没有好。”

……朝霞号又在瑞森停留了五天。

埃蒙当天就押来了孟斯本。

姜灵并未直接处死他,而是走琪雅的公开程序、正规程序——提起刑事诉讼,然后要求瑞森引渡。

诉讼不仅指控孟斯本劫持琪雅公民,还指控孟斯本危害琪雅经济安全,以及走私大量珠宝、珍稀药材、以及管制军火。

成本关系,蒙柯家在琪雅走关系做的买卖,当然不会是合法明路。

那些买卖有不少是违法的。

或者换而言之,其中的重要部分,都是违法的。

这累积量刑,足以让孟斯本及其心腹,死上百十次了。

苏密苏默暗暗点头,便没管姜灵了。

这事情姜灵占了理,就该捅出去、闹大。

最好一直闹得瑞森人之中,那些对蒙柯家抱有同情立场的人,哑口无言为止!

这么一来,蒙柯家其余的人,首先最恨孟斯本,其次恨瓜分了他们的五大家族,第三、才会轮到姜灵。

……不过姜灵还是找了兄弟两个,她是来讨主意的:“我想,他死得明明白白、轰轰烈烈一点比较好。

可我又担心羁押、审讯期间出问题——万一他跑了怎么办?要不要给他按个微型遥控炸弹?”

苏密看看姜灵,一本正经道:“这主意不错。”苏默终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不过用不上——你觉得路林会肯放过他吗?”

也对!

于是姜灵安心了,找冬明去了,练体术去了——她没再登陆,留在飞鹰号与朝霞号这对“连体婴儿”上,照常训练、学习,像家里一样作息。

……第二天,埃蒙正式递了预约,登上了朝霞号。

苏默没见埃蒙。

姜灵倒是见了。

埃蒙跟姜灵说了说他们接手蒙柯家的情况,见姜灵不感兴趣,就简略带过了,而后邀请姜灵登陆去玩。

姜灵婉谢了。

一者,君子不立危墙下——她现在去瑞森首都玩儿,听起来美妙,威风凛凛,其实没准被蒙柯家的人伺机刺杀!亡命之徒最可怕了。

二者,亲疏有别,出了这件事,她与埃蒙,只怕是只余利益之交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又何必再勉强弥补。

接下来的三天,埃蒙每天都会来一趟,照旧是给姜灵讲一讲最新情况。

不过,没再提别的事。

……这五天姜灵算不上过得高兴,不过大致还平静。

冬明看在眼里,跟着不大高兴。

好吧,这不能怪姜灵——换做他,处理这种事,好像也高兴不起来。

好在第四天下午,冬明收到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姜灵刚刚结束她短短的午睡,还有点朦朦胧胧,“什么好消息?”

冬明忍不住扑在姜灵身边,搂住姜灵亲了一口:“你的老熟人到了——周信光。”

姜灵被亲,不由莞尔;闻言又一怔,默默回想算了一算日子……的确,离她与黄娴雅达成默契,也已经小半个月了,周信光是该到米泰了。

冬明翻了个身,又故意学着姜灵那样挨过去点,挨得两人肩并肩:“我们这一回到家里,就马上能看到他了。”不过他这一挨过去,视线角度就变了……所以冬明说完一顿,忽然间就咽了口唾沫。

姜灵点点头笑应了一声,目光一转,若无其事望了天花板几秒,忽然推了冬明一把,几乎成功把冬明推下床去:“你看的哪里!”

这压根就是故意的!冬明再也忍不住:“你说我看的哪里!”

——他不仅要看!他还要……所以这一天,小夫妻两个的午后时光,在尖叫与嬉闹里开始,又转入呢喃低语言间缠绵。

'5_30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30、重逢再见到周信光时,姜灵虽有心理准备,却还是狠狠一怔。

当年那个脸上尚带点婴儿肥的阳光大男孩,如今已经变成了举止硬朗利索的青年男人。

而且周信光顾盼之间,目光中隐隐有锋利之色;只剩笑起来的时候,还有几分阳光灿烂的影子。

见到姜灵的时候,周信光就笑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向姜灵伸手,几乎叹息一般道:“好久不见。”

他虽然没什么狂喜,却诚恳坦荡、由衷欣悦。

姜灵点点头笑开,与他握手:“好久不见。”几天之前,在瑞森的皇宫里,姜灵也与埃蒙交换过一模一样的句子。

然而眼下说出这一句话时,姜灵心中却有那时所没有的欢喜。

温暖有力的手。

不湿不燥不腻,只除了有些粗糙。

手感如此的人,日子大概辛苦忙碌了点,身体却自然不会坏。

这令姜灵彻底放下心来。

而后冬明与周信光互相点点头,没开口,不过周信光一样伸手,冬明便也与他握了个手。

只是不知为何,这一握手,周信光眼睛一亮,手上就加了把劲。

冬明只得同样加把劲。

结果周信光一咧嘴,连忙抽手:“皮痒了,皮痒了,我现在见到厉害的,就忍不住。”

冬明自然不会为难周信光,当即便撒手,在姜灵身边坐下,随手捡了个自家院子里产的提子,往嘴里一丢,连肉带核还有皮,都嚼来吃掉了——他只是有那么一点点遗憾,所以稍微多用了那么一点点力气……唉,原来那个大男孩不是很好么?

冬明最好姜灵认识交好的男人,不是像张甫、亚勒那样的长辈,就是像原先的周信光那样的小孩,当然当然,他知道这事儿不可能。

……姜灵起先只是好笑,装作没看见这两人过手;一听这话,姜灵顿时愕得,犹豫了片刻,到底开口问:“黄娴雅她……”

“黄娴雅?”周信光讶然,旋即反应过来,“她对我们挺好。”

姜灵狐疑:“挺好?你们?”

——你不会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吧?!就是那个人质爱上劫犯的综合症……周信光失笑,转而又苦笑:“你看来是不知道。

我父亲那边关系复杂,出事之后,好一番周折……我妈起先以为我死了,身体就不大好。

后来还是黄娴雅托人,才把她接出来的。

我知道你没事,也知道你来了琪雅,却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

姜灵越听越糊涂了。

然而当初就算姜灵与周信光相处得轻轻松松、开开心心,姜灵也只听周信光提起过他母亲,却从没听见只字片语,涉及他父亲……此刻回想起来,姜灵隐隐猜到了几分。

不过周信光说得轻松,姜灵也不担心,笑骂他:“从头说吧,我胆子到底怎么小了?要是讲得没道理,我叫冬明收拾你!”

周信光却不讨饶,看看冬明,嘿嘿一笑,颇有些兴奋的意思:“求之不得!这要放在外面,还得花钱买呢!”

——脸皮变厚了啊!

冬明只是微笑,暗暗决定以后给周信光陪训时,少不得要送上几对熊猫眼——这钱怎么能让他白省呢?

姜灵则无奈,一时却拿“厚皮-周信光”没办法,只好道:“我只知道那会儿在原始森林里,你和他们一起被机甲带走了。

后来呢?”

……“他们半路上就被黄娴雅卖掉了。

她那会儿脸色真是可怕,我到现在还记得!连摩咖那个大嗓门,那会儿都细声细气地说话,就怕惹了她……我问她能不能让我给我妈留封信什么的——算不上报平安,不过至少报个性命无忧。

她却给我处理了腿伤,把我踢回去了!她那手劲……我妈是外科医生,可我从来不知道包扎伤口能疼成那样!”

周信光摸了摸自己大腿,面有悸色,不过倒是镇定;他看看姜灵,想起什么,加了一句:“我不知道那是哪儿,更不知道他们被卖去哪儿了,不过,摩咖应该知道。”

姜灵点点头:别人就算了,有机会问问俞静。

周信光则继续往下说:“至于我,她说我是个无辜的倒霉蛋,不过又是个糊涂的好运鬼,把我的伤治好了,将我丢在他们的训练场里,让我干点杂活打工。

”那活儿不算累,手下管着一串机器。

他们也没为难我,也不大管我。

还给工钱——但是起先五个月的,全扣光了!因为他们要把我带入境,不得不以雇佣的名义,给我办了个琪雅的临居身份,为此花了一笔钱。

说是医药费、伙食费算他们的赔偿,已经给我免了!“周信光说到这里,无奈一摊手,自己却是笑了。

姜灵听他说得有趣,早憋不住了,也好笑。

冬明莞尔瞧向姜灵:”看来你第一次去莱扎,就可以向黄娴雅开口。“姜灵也颇觉遗憾:”是啊!可是话又说回来,那时候,我又怎么知道?而且投鼠忌器!“又转而对周信光不满,瞥瞥他道:”你还说我胆小,你自己干吗不想办法给我报个信?我就不信黄娴雅不知道我住在哪儿!而且,退一步说,我后来改申的学校,他们不知道,你可是知道的——你那会儿还一个劲儿笑话我呢!这儿税务信息透明,学生的星网地址,都可以在学校站点上查到,你为什么不来个信儿呢?“周信光苦着脸告饶:”你怎么不说我帮你参谋你那堆申请资料?

还不是黄娴雅!她别的什么都不拦着我,也让我上星网,基素营什么都能去,但她不让我联系外面!我试过啦,她给我的那个接入仪,安了一个’家长监控‘!唉,我才刚考上大学,而且还是学医、不是学计算机去的,怎么恶补也来不及!“姜灵若有所思。

莫非黄娴雅有意让姜灵去求她,好叫她姜灵欠下一个大人情?可难道就不怕事情真相大白后,有人恼羞成怒么?不过周信光安好,黄娴雅又是姜灵敬佩的人,姜灵也无心去计较这点事——或许黄娴雅正是算准了这一点?

”那你就在他们那儿安心打工了?“”怎么能安心!我妈还不知道我是生是死呢!“周信光说到这件事,神色转阴,”真是没想到,后来还是黄娴雅帮了我——这事要从头说起了!“姜灵见他如此,不由担心:”没事就好。

不高兴的事,我们就别去管它了?“周信光一怔,心里微暖,扯出个笑,揉揉眉间,阴郁之色淡去几分;他看了眼厨房那边,转而对姜灵正色道:”你也算是牵涉到了,只不过你的运气实在太好。

可有些事,知道总比不知道好!“姜灵见他郑重,也不由肃然:”什么事?“……”这话要从头说起了。

你入档那会儿,事情都已经结束了——在你之前的精神力者,大致分为两批。

是按入档先后分的。

前一批,是冯周李王的人。

新四大家族,知道么?“周信光这句话并不是问句,他一笔带过就想往下说。

可姜灵却无辜摇头:”不知道。“周信光顿时一噎,只好解释:”都是四九年后的新贵。

冯家在军队里底子厚、枪多;周家钱多,至少捏着六成珠宝界,还有房地、石油,具体我也不清楚,总之什么赚钱做什么;李家则是电力巨头、能源巨头,全国人民都在照顾他们家生意,那些设备贵,买一批就是几十亿;王家……他们搞内务起家,最低调,但实力只怕反而居首。

这些人,可是从来不上什么富豪榜的!富豪榜上的人没根基,说动了,就动了。

所以与他们一比,那只不过是过眼云烟!“姜灵低低一叹,咬牙切齿:”怪不得我们老百姓看病、上学、买房子那么贵……愿来这些钱,都去了他们那里了!“周信光摸摸鼻子,瞄瞄姜灵,去瞅冬明。

冬明拍拍姜灵的手,却当作没看到周信光的求救。

周信光没办法,只好自己叫冤:”我先申明,我可不是吃周家的米长大的!“姜灵好笑,斜了他一眼:”听你的口吻就知道不是!“也没细问什么。

周信光摊摊手,也没说什么、一动接入仪,发给姜灵一个地址。

姜灵查看了,存入通讯单,而后姜灵发现其中不对:”你是发错了,还是来这儿后用了假名?“周信光一笑:”这是我本名——许亮。

周信光,是我父亲发现我的精神力潜质后,要求我认祖归宗,才改的名字。“他长叹了口气:”我妈与我父亲大学同学。

那会儿才恢复高考没几年,他们两个也算才貌双全。

但他们没结婚。

因为我外公、外婆、舅舅,在动乱里……人都没了,平反又有什么用?偏偏父亲那边,爷爷倒是在,还有海外关系。

结果改革开放,春风一吹,他们家东山再起了。

然后他们俩就分手了。

可是父亲与大哥的母亲……怎么说呢,我见过几次,彼此间客客气气,那样子不像一家人。

而且生意关系,那两人还常常一个天南一个地北。

所以……“’)document.write(”

宋体‘>

5_31'>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31、旧债说到这儿,周信光连连苦笑:“总之,他们俩的事,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反正就有了我。”

“只是我妈虽然从不要他给的房子车子票子,我却到底承了他的照顾。

我四岁的时候,得过流行性脑膜炎,当时很凶险。

而且刚出院的时候,有肌肉僵硬的症状。

若不是父亲拉下老脸去求人……只怕就得落下后遗症了。

”后来上学,我不肯去他安排的学较。

他也没生气。

而初中、高中、大学,分数是我自己考的,可他见到录取通知书,倒比我自己还要高兴几分……因为这些,我到底还是要叫他一声’父亲‘。“但不是”爸爸“。

想来周信光对他的父亲,尊敬有余,亲近不足。

姜灵了然颔首,大胆宽慰道:”他既然是真关心你,这就当得起。

其它的事,你也别太在意了——话说回来,据统计、琪雅人三分之二是我们那边的’私生子‘呢!“周信光不由失笑,点点姜灵:”这个怎么能比!“冬明对周信光的一分不满上升到了两分,忽然觉得熊猫眼不够,猪头才好。

姜灵略有所觉,看了眼冬明,没吱声,对周信光担忧道:”我记得那上面,有一个叫周建树的……“周信光还不知道他将大祸临头,跟姜灵庆幸:”我父亲叫周厚载,厚德载物的’厚载‘。

他是老大,管的是周家的老行当,珠宝生意,常往香港跑。

而且那些乱糟糟的年份,他从头到尾都经历了,北平那边的事,就不喜欢掺合。

加上我又是第二批入档的,总算他运气好,不在黄娴雅的’午餐名单‘里。“姜灵也笑了:”那就好。“周信光掰掰手指,不确定道:”周建树……你说的这个,应该是……三叔吧?应该是吧……要不就是四叔。

反正他们一个叫周建树,一个叫周卫华。

都是我父亲的堂兄弟,是二爷爷的儿子,与我也就见只过几面。

大哥跟他们还熟些。“他眼见姜灵斟酌语句才抢先道:”你也不用劝我节哀——我对他们亲不起来,平时也是各过各的。

要不是那会儿爷爷病重。

合眼之前令父亲把我叫过去看了看,我只怕还不认识他们呢!就算这样,我入档之前,与他们都没说过一句话!“姜灵眨巴:”你们不是’信‘字辈吗?你父亲、你三叔、四叔的名字,怎么……“周信光无奈抚额:”哪来的什么字辈!这是爷爷上了年纪,不知哪一天心血来潮,又弄出来的,父亲他们也只是哄老头子开心,就把小孩的名字统一了,他们自己的却顾不上了。

周家在我太爷爷那会儿,还是地主家的长工呢!太爷爷家里兄妹多,养活不过来,为了让他口饭吃,想尽办法把他送出来,从小当了学徒,后来一直做到洋行买办,这才攒下了点钱。

接着抗战时期,打小日本,那会儿淞沪会战,给国民党捐了点钱物……是王耀武、张灵甫的所部,别的我也不知道了。“”王耀武、张灵甫我倒是知道,抗日名将。

可惜张灵甫死在内战里,王耀武倒比他这个属下长命一些,但结局也不好……是文化大革命里去世的吧?“”没错。

一说是境遇不佳,一说是他常年征战,他妻子另外有了人,去了台湾后,便不愿再返大陆。

到底哪个是真的,我也不知道了。“两个中国人一时间俱都沉默。

冬明无奈拍拍姜灵的手,顺便又在周信光头上添了一笔账……而后他开口拉回话题:”您说的那个第一批、第二批,到底有什么不同?“……”第一批……“周信光想了想,”好像是二十六个——我看不到具体名单,不过那是大哥给我开’小灶‘时说的,想来出入不大,最多一二个。

这些人主要分两部分。

一者乃是冯周李王这新四大家族里,他们自己的子弟、关系户,二者,则是军队里的、不属于冯家的人。

当时军队是头一批做标准体检的,二百多万当兵的,基数大,这精神力者也多,有十多个。

另外几家忌惮冯家做大,不肯让他家全拉拢过去,当然要示好。

所以……唉,其实拉来拉去,最后还不是归入了这新四大家族!“姜灵深有同感:”就是啊!“周信光接着道:”剩下的,也有几个,好像就五个,是普通老百姓。

那就当然被他们笼络了、控制了。

又譬如像俞家兄妹那样的,他们俞家虽然比不上四巨头,然而也不简单了。

并且俞家和徐家走得近,徐家是混官场的,不可以没底子,那点家底,还是手里有了权之后捞去的……及不上面四个的位置毋庸置疑,而下面几家也不安份,多少有点想趁机崛起的意思。

哎呀,具体我也不清楚,听过就忘了。

总之,这些家族自然消息灵通,所以第一批人,绝大部分与他们亲近。

就算之前压根不认识的,入了档,也肯定亲近起来了。“姜灵连连点头:”那是肯定的。“又一奇,瞅向冬明:”俞静那会儿试探你,该不会就是因为她家想崛起,结果上面的四家不乐意了,假公济私推她出来倒霉吧?“冬明认真想了想:”没准。“周信光挥挥手:”很有可能!别提了!黄娴雅就在第一批那剩下的五个人里面。

说起来,我虽然算是周家的子弟,但平时又不跟他们住,一开始就没体检。

直到我父亲生日,过去贺寿……结果就成了第二批。

实在是运气好。“”运气好?“姜灵眉毛一桃,”这话怎么说,莫非第一批的人都倒霉了?“这姜灵就不乐意了,军队里挑出来的也好,剩下那五个也好,其实都是小百姓啊!

”差不多了。“周信光长叹,神色有些木然,”因为他们与黄娴雅同一批,却见死不救——我也是从我大哥那儿知道的。“姜灵皱眉:”见死不救?“周信光看看姜灵:”你几个礼拜、从刚刚晋升六级,到突破七级。

再坠机一次,又吓得突破——这话可不是我说的——现在又八级……如此速度,已经叫人目瞪口呆了。

但是,你不知道,曾经有一个人,比你更快。“姜灵很想瞒着不说,可这是周信光。

所以姜灵只好道:”我已经九级了。

去年在莱扎星的事。“不待周信光讶然,又赶紧道:”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黄娴雅的弟弟?“”没错,黄慎行。“……”黄娴雅成绩好,在北大念书。

她的同系同学里,有个叫钱杰的男生,是俞家的一个姻亲,也是第一批入档的。

钱杰学了点小技巧,在他的那些同学里一个一个试,这样子,黄娴雅就被发现了。“周信光端起刺球汁,倚进沙发里,娓娓道来,”那会儿,凡是发现一个精神力者,照例就会有个家庭普查。

保密的。

这是既定程序,按遗传学的原理来的。

因此紧接着,就发现了黄慎行。“”……“姜灵想起了当时巴尔德与她爸妈一起早餐,苏默老大远特地跑来看姜乐。

看来实在是老惯例啊!

”黄慎行当时还是个小学生——好像二年级还是三年级来着……他姐姐的精神力,当时是四级,黄慎行自己二级,而且还不止,还有他们的父母,两个在外打工,找到了一测,都是三级。“”这样的一家子,当然是国宝了。“姜灵听着听着,心里一揪—这情形听起来好像有点类似啊!现在给姜富安、胡海燕做个标准测试,会发现什么?”接下来呢,搬家?“”对,安家费收下,搬到北平,也不知道哪个研究所,好像离北大不远。

好吃好喝供着,好房子住着,补贴拿着。

隔几天按时报个到,偶尔抽点血,主要是为了做基因检测的全图谱分析。“周信光摇摇头,”他们家是农民,没什么大的想法。

打工辛苦,那是血汗钱,一不小心还伤残;这补贴拿的轻松,又安全。

另外自然有人拉拢他们,还给办了北平户口,又代缴了社保之类——有了这户口,黄慎行以后考大学,上北大清华,可以少要一百多分!这下子,他们就决定扎根在了北平了。

“左右老家那边,又有黄娴雅的叔伯姨舅照顾两边的老人家,耽误不了什么,所以一开始倒也皆大欢喜……黄娴雅回家探亲路也近多了!”

“那后来又是怎么了?问题出在哪儿?”姜灵往后倚进沙发里,抱臂呷了一口刺球汁,“黄慎行?”

“没错,黄慎行。

他精神力晋升得太快了,几个月的时间,一眨眼就五级了。

更重要的是,与此同时,他的父母一个四级了,一个五级了,他的姐姐黄娴雅却没动。

结果这么一来、就集中了一大片目光。

后来也不知道发现了什么、把他们一家转移了。”周信光耸耸肩,“然后就出事了。”

“我不明白……”姜灵磕磕杯子,“为什么黄娴雅认定是第一批人见死不救?”

5_32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32、因果“因为她跑出来求过他们。

听说曾家还玩了一把诈降。

曾自强骗了她,然后又把她送回去了。

第一批入档的也就那么五个没背景的。

所以像曾自强这样,在北平又年纪相仿的,有意无意,与黄娴雅走得很近。”

姜灵怔住了——跑出来?怎么跑出来?黄娴雅只是个普通大学生,怎么跑得出研究基地?!那种地方肯定军事管制!

不过周信光已经往下说:“俞静和黄娴雅都是女的,年龄又差不多,都在上学,一度很要好。

我见她们的几次,总看到她们在一块儿。

其实那会儿我也接到过电话——第二批与第一批时间隔得不长,那会儿我也已经认识她了。

只是我一般呆在上沪,大哥当时尚未给我说,我还不知道她家搬了,更不知道出事了。

她打电话过来,不肯讲是什么事,要我找我父亲来接听。

我听她声音不对,看号码显示在外地、不在北平,而且是个座机电话,大概公用的,还以为她被绑架了……就打了父亲留给我应急的号码,把她那个号码给了我父亲。

之后父亲告诉我,他打过去几次,但是没有人接。

不过去年见了我妈,我才算是知道,父亲他根本没打过去——他知道自己插手不进去,所以就空口白话,只是安慰安慰我。”

“所以她把你也恨上了?”

“那倒不是。

后来我看她没处理我的意思,就问过了。”周信光挠头,有些不知所措,无奈道,“她恨的是我大哥,我也不知道我大哥做了什么了……总之,那会儿她想拿我做个筹码。

不过后来没成。

大哥他……跟冯勇走得近,交情好。

而冯家几乎独掌北平军区的一系列研究基地——和平了几十年,谁会想到有这么一天!”

姜灵想了一想,诡笑了一下:“那你父亲可就误会了。

他肯定以为自己害了你,要不然,你妈怎么会知道?肯定是他跟你妈忏悔了!”

周信光一派潇洒,掸掸膝盖:“哎呀,这些小事,就不要提了。

好歹我现在还活着,也没被卖到哪儿去,而且我妈身体也好多了——所以,我看现在这样就很好了,也没什么不好。

谁让他骗我!”

姜灵抿唇莞尔,低声骂:“嘴硬!”

周信光抗议:“你说谁呢?”

姜灵略一想,没接话,轻快问:“对了,你现在有你大哥的地址么?”

冬明一听就笑了。

可惜周信光低头按接入仪去了,没瞧见——话说回来,周信光若是看得见,冬明就不肯笑出来了:他自然是要帮姜灵的!

“有啊。

你找他有事?”周信光很快操作完毕,“给你,拿去!要我做中间人吗?”

姜灵接了地址,存好:“既然你有你大哥的,那你父亲的,你就没有吗?”

周信光怔住了。

……“你太奸诈了!”

“还好还好啦!”

一个嚷嚷完,一个谦虚完,而后他们都笑了。

而后姜灵回归正题:“黄娴雅的父母与弟弟,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只是把人控制起来了,好像……不至于闹得这么大吧?”

“不清楚,只知道全死了。”周信光连连摇头,面有戚然,“这事现在是忌讳,我问过大哥,大哥也没能打听到——也没准是他不想告诉我,就像父亲一样。

不过,半路卖人那会儿,我倒是听到几句话,有点模糊,未必做得准。

可若是没弄错的话,冯勇冯刚两人,好像是被交给了一个……在角斗场混的经纪人。

黄娴雅特地嘱咐那人,要他们两个吃够了四个月的苦头再死。

曾自强可没这个待遇。

所以,恐怕后来那段时间,他们一家子的日子,并不好过。

不过,你若要打听,或许不难。”

姜灵摇头:“你不知道就算了。

这是她的伤疤。

我虽然好奇,至少还不至于特地去地球上挖这些。

何况事情都过去了,要说打听,我对活人更感兴趣——你知道俞静被卖到哪里去了吗?”

周信光沉沉叹气:“我不知道。

我只记得……那会儿,刚离开地球、还在星舰上的时候,俞骥求过她,说同是年纪轻轻的女人,求她就放过俞静,哪怕留在身边打理些杂务也好。

她只是冷笑,还差点就把人给杀了。

幸亏摩咖过来,找了个借口叫她去换班,才总算没出事。”

姜灵无言。

周信光又叹气,简直七老八十的样子:“她的确是狠心。

可是——她当初也求过俞静吧?所以,我实在是恨不起她来。”

姜灵良久说不出话来,而后她道:“自己做了初一,就莫怪别人做了十五!”又问:“亚历山大那天也说起过,我们的精神力者,’还有二十二个‘——这又是怎么回事?也是黄娴雅这件事造成的?”

“那倒不是。”周信光苦笑,“说起来,是笔亏本买卖——六级以上的精神力者,很早就有人来招徕。

你也知道的,若无意外,他们八级没有问题。

而最开始的时候,我们压根不知道什么叫’独立舰长‘。

那时候两眼一摸黑!他们给一点破铜烂铁下脚料,老旧技术高毒高污的配方,那些当官的,急着出政绩,或者是那些家族,急着占住先机,就这么叫他们签了约!当然,各家把关系紧密的心腹都留下了,舍不得放。”

姜灵彻底无语,好半天才道:“我想,肯定还软硬兼施,大帽子一顶一顶地扣,逼着人去——不去就是罪人!”

“对!”周信光不知第几次叹气,“最绝的是,那些招徕的条件,别的待遇未必好,但有一条——都可以带家属!而且家属也供给细胞恢复液!”

……姜灵与周信光几乎把刺球汁当酒喝。

冬明一边给姜灵倒刺球汁,一边默默在心里为周信光准备了一系列“上好待遇”。

然后他们说起了姜灵即将离开琪雅的事。

姜灵对周信光道:“这里住着还行不?你要是觉得不错,干脆就别搬了,帮我照顾照顾我那些树吧?我以后来去容易,也就三五个小时,所以这里的房子,我们俩不打算卖掉。”

周信光点点头笑了:“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冬明却插话道:“这事先别急——你带周先生去见见两位冕下?

若是潜力差不多,一起去那边不好吗?以后还多一个高手。”

姜灵一听,当即击掌赞道:“对啊!光说那些不高兴的了,我都没想到这个!”马上起身招呼周信光:“来来,很快的,他们就在猎场那儿!你别担心,他们虽然是冕下,可也是我师兄,就运气不好,也不会吃了你的!”

周信光懵头懂脑跟着站起来,想想有机会尽量挖掘自己的潜力,也是好事,就让姜灵稍等,去厨房跟他妈妈说了一声。

姜灵趁这空隙,看了看接入仪。

瑞森与米泰的时差关系,苏密苏默这会儿快要晚餐了,却是还没睡——他们不像姜灵。

姜灵至少要见一见路林那边安排给她的人,两兄弟在米泰可没什么事要处理,只是呆两天就走,甚至都不打算离舰登陆,便没倒时差——姜灵当即与苏密苏默把事情一说,两兄弟当即表示有兴趣!姜灵当然很高兴,却觉得有些怪怪的……当周信光从厨房里出来、冲姜灵点点头时,姜灵终于恍然大悟—对苏密苏默而言,这又是一个姜乐!

……姜灵催着周信光快走。

周信光好奇兴奋之外,还到底有些忐忑——他这是要去见冕下,传说中的精神力冕下!

冬明则跟在后面,微微地笑,异常愉悦:怎么能把周信光留在米泰呢?留在米泰,他要找这小子算帐,那该有多不方便!

……其实苏密苏默见到周信光之前,就已然决定同意了——这点小事,还用问么?!要知道,姜灵本来就有一堆随员名单,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换一个替一个更无所谓。

更何况,周信光是姜灵的朋友,完全可以去姜灵那儿做客嘛!长期做客!

而之所以还要见一见,乃是因为卖姜灵的面子,表示一下重视。

所以这次见面气氛轻松,茶水点心瓜果齐全,完全是招待小客人的架势,简直让姜灵想起张甫当初那堆零食……自然而然,周信光很快就不紧张了。

而后,苏默出手试了试周信光的潜力。

这一试,两兄弟小有惊喜。

周信光的资质,放在一二级文明足以算作上佳,不过放在瓦尔哈利亚斯,却只是不错——但这已经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了!

及至后面谈到姜灵与周信光是在路林那儿做客时认识的,两兄弟恍然大悟:十三四亿人口里的佼佼者,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姜灵亲眼又见证了一场测试,不由想起了一个她好奇很久,却没问过的问题:“师兄,这潜质,到底是怎么训的?莫非一旦成为精神力冕下,突然就会了?”就像凭空消失、虚中藏物这一招一样?

5_33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33、临行苏默莞尔。

他一听姜灵后一句,就知道姜灵想到什么了,只不过他们叮嘱过姜灵,要姜灵别将她会消失的事告诉别人,以免平白招来许多橄榄枝——接吧,应酬麻烦,分心劳神;不接吧,得罪人。

目前姜灵该做的,就是积累实力。

至于一应其它事务,都可以等到出师再说。

当即,苏默瞧子冬明一眼,一本正经道:“很简单,’摸‘出来的!”

如此明显的预兆,冬明当然看出苏默是故意的,可他的脸色还是黑了!好在极为些微,至少周信光瞧不出来。

然而,却逃不过苏密的眼——他眼里当即就有了笑意,特地也看了看冬明。

结果冬明的脸色更黑了……“具体而言……”苏默略一想,指了指桌上的饮料壶,继续解说,“潜质与实力的关系,就好像这壶与里面的水。

当然,人是会变的,而人的潜质也是会变的。

变化的过程中,除非有什么损伤,一般都是增长。

不过,在特定时期内、譬如几年之内、这壶的大小,几个月之内、这壶里水的多少,都是固定的。

实力,就像水,倒出来、用出来,人人都能看到了。

但壶却倒不出来。

我们出手一试,就是要’摸‘清楚这个壶的大小。

这一点,并非一定要冕下来。

不过冕下控制得好,体察能力又敏锐,’摸‘得准而已。”

……因为此时对苏密苏默而言,已经不早了,姜灵他们便没有久呆,回去吃午饭。

周信光的母亲,许静,感激姜灵照顾周信光——虽然对这一点,冬明很有疑惑,姜灵则深觉受之有愧——执意要请客,已经在厨房里忙了小半个上午了。

刚好姜富贵与胡海燕要收拾些东西,所以小夫妻两个今天中午蹭饭的地方,换了一处。

回去的路上,周信光就开始叨念午饭,末了来了一句:“……我说,姜灵你没在减肥吧?否则那拿手菜可就……嘿嘿,归我了!”

“当然不。”姜灵失笑,“红烧猪手,对不对?”

周信光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又摇头嘀咕:“这里搞个猪手真不容易,我跑去瑟伦,居然都没买到,还是你妈妈拿过来的!”

……许静五十多了,却很美——是有内在的“美”,而不是徒有其表的“漂亮”。

脊背拔直,举止从容,言语温和,做事则利索。

那是任何大明星都比不上的气度:一站一坐,端庄优雅;一颦一笑,明亮诚恳,又有止有节:转头、顾盼之间,自然大方,仪态不乱。

姜灵知道这般的仪态是怎么来的——还是小姑娘的时候,头顶着一本砖头书,甚至一盆水,训练出来的!

头顶有书,自然会拔直头颈去顶住,于是人的姿态便向上舒展;头顶有书,也自然得站如松、坐如钟,才能稳当,于是“站有站相、坐有坐相”517Ζ,也就在了;头顶有书,转头、转身时,须平稳匀速,于是回首顾盼之间,稳重从容。

而且,这不仅仅是个训练成果的问题。

俗话说“居养气,移养体”,小时候学的规矩、养成的习惯,几十年下来,习惯成自然,如此,不仅旁人看着精神大方,对自己的身体,也很有好处!

旧时大家族的小姐夫人,一般都深居内宅,平日里管理仆役、处置家事,鲜少出门。

可她们有这般贯穿终身的素养,无须另外的运动,仍然可以保持相当好的身材,长长久久地留住健康。

周厚载,撑死不过一个枭雄而已,怎么舍得放开这般的女人!

……这一顿饭宾主尽欢。

许静并不拘泥“食不言、寝不语”这一条——周信光自己就说了好多话,把刚刚在苏密苏默那儿见到的有趣东西给许静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许静含笑听,偶尔接几句。

她并没有什么出色的、天生的好嗓子,可说话不急不慢,嗓音又温和,便足以让人倍感惬意。

显然,这母子俩一贯是这样的。

所以,姜灵虽然心中感概,却并不拘束——其实连姜灵自己也没意识到,她现在一坐下来,与冬明一个模样:腰背笔直。

这不仅是受冬明影响的关系,还有练体术的缘故。

……饭后周信光去洗碗:这儿的厨房机器与黄娴雅他们训练营地里的不一样,许静还不大会用。

而许静则沏了雨前茶——谷雨前采搞揉制的绿茶,也是胡海燕拿过来的。

不名贵,不过是靖海本地的野山茶——与小夫妻两个坐下来说话。

姜灵吃人嘴短,少不了要称赞几句:“伯母的手艺实在没话说。

我还记得在俄罗斯那会儿,周信光一直心心念念地嘀咕个不停!

真是怪不得了。”

许静笑了,既不谦逊,也不骄做,十分平和:“只是些家常菜,你母亲肯定也拿手!”

“是的,那是当然。”姜灵痛快点头,见许静斟酌,并不绕弯子,主动问,“伯母是不是——有什么事要与我们说?”说着,姜灵想到什么,忙转头看了冬明一眼——莫非这事男人还不方便听?

冬明正呆得舒服,见状隐晦地回瞪了姜灵一下:呆会儿跟你讨利息!便搁下茶起身。

可许静止住了冬明:“不必不必——是亮亮。

他这回跟你们一起去,你们多照顾照顾他?虽然他这两年,跟摩咖他们常常在一块训练什么的,可毕竟没有接触过社会!”

冬明高高兴兴坐了回去。

姜灵一奇:“您不去吗?”

许静面有犹豫:“我这把年纪了,跑那么远……太远了。”

姜灵恍然。

之前姜富安与胡海燕,特别是老外婆,也有同样的顾虑。

不过有一件事,让他们改变了主意。

姜灵连忙道:“伯母,说起来,那边离地球的确是更远了,可是,同时却也更近了!是我们疏忽,没早点说个明白——星舰的关系!

这里的星舰,不如那边的好。

以这里到地球,要三天;那边到地球,最多却只要五个小时!”

……许静或许是故土难离,或许是惦记周厚载……可这些均已经不重要了。

她到底放不下唯一的儿子。

姜灵的解释并未让许静下定决心;但当周信光洗完碗、跑出来向她邀功时,许静忍俊不禁,随之便毅然拿定了主意——她最终还是决定一同去。

……这一晚,姜灵从亚勒手里,拿到了路林那边给出的名单——说是名单,点名字能看到详细资料。

亚勒交了东西,丢下一句“慢慢看”,去客房换洗——他今晚不回去了,明天一起出发。

因为他在名单头一位。

毕竟,那边的食品对调养很有好处。

姜灵应了一声,大咧咧地开始浏览:她又不认识这些人,只是走个过场!

首先,是凯西、凯辛,海丁、安伊他们六个,也有马凯,不过万妮却不在,换了个叫佩丝的。

姜灵知道万妮年纪不小了,临近退役,倒也不觉得惊讶。

然后,姜灵窃笑着发现,乌德赫然在列——这家伙自然要去蹭师!而因为乌德在,嘉比、德琳等人当然也在了。

不过除了乌德的营养师与体术训练师没动,乌德的八个保镖里,却换了五个人。

以姜灵的过目不忘,自然认得出来。

看这新添上的五人全名后部的姓氏,他们应是琪雅几个大世家的核心人物。

姜灵微一蹙眉,想了想,装作不知道,没管。

接下来,则开始出现陌生的名字。

姜灵随意扫了一眼、忽然一怔——紧接着的九个人里面,体术那一栏,八个十二级,一个十三级!再看籍属,全是琪雅新公民!

姜灵挠挠脸儿,忙捧了名单,去花园里找冬明。

……“这几个是……是你老乡吧?”

冬明刚刚回来没一会儿——他把草籽都撒播完了。

此时听姜灵问得如此小心翼翼,冬明登时有一种错觉,仿佛姜灵捧的不是随员名单,而是新闻报道上的事故死亡名单!

姜灵把名单捏到冬明面前,瞅瞅冬明。

冬明浏览了一眼,奇道:“没错。

拉瑞、李基他们,你不是都见过么?”

姜灵有些苦恼:“他们要跟我过去吗?”

冬明很不解:“你不乐意?”

姜灵忙辩白:“才没有!”又大为苦恼了:“可是,我的意思是……”

冬明忽然明白了,他拉过姜灵来,抚着姜灵的颈肩,缓缓揽过姜灵、扣进自己怀抱里,慢慢收紧手臂:“你别想那么多,这就是份工作。

担心东、担心西的做什么。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我要是不高兴了,肯定会跟你说。”

姜灵搂上冬明的脖子,歪头看看他神色,放心了,趴回他肩上一阵细蹭:“那就好。

不过,他们得归你管!”

冬明有点哭笑不得:“行,都归我管。”

姜灵还不放心,捏捏冬明的脸,最后还要提醒他一句:“他们的’卖身契‘,可都在你那儿哦!”

冬明彻底投降,可与此同时,他颇为意外地发现,自己胸口却是热乎乎胀鼓鼓的……当即用力亲了姜灵一口:“那是,怎么敢忘掉!”

5_34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34、示范出发这一天,弗杜的天气很好——多云。

不过,从弗杜登上朝霞号的人不多:除了原本就在这儿的,其余人等,已经在米泰的大气层外,等待与舰队汇合。

……一大早的,张甫特地过来送姜灵,同来的还有孙红雷孙老板。

两人还带了程仪。

不过,他们尚不知道周信光也去,所以只给姜灵带了一份。

另外还有一拨人,则是姜氏科技在琪雅办事处的员工——再怎么说,姜灵也是他们的大老板——乔迪领头,张露露也在其中,仪态端庄,略施薄粉,精神颇好,笑容也诚恳。

姜灵一见,顿时放心。

张甫送了姜灵一个精美的瓷圆盒,装在透明的水晶盒里密封了;孙红雷送了姜灵一个堪称为艺术品的陶罐子,一样的外盒。

乔西的正常一点,他双手递给姜灵一个一尺见方的包装盒。

姜灵奇了:“这是什么?”

张甫面色肃然道:“慈云岭的泥。”

孙老板一本正经接上一句:“东海的水。”

乔迪看看他们两人:“金海星实体模型——哈纳的原材,哈纳的生产线,哈纳注册的商标。”

姜灵:“……”

……姜灵抓狂:“我又不是一去不复返了了!以后来去更方便了,比在弗杜这儿住着,还能多回去几趟呢!”

张甫诚恳点头:“这我们知道。”孙老板跟着点头。

然后两人瞅瞅四下,瞧着除了冬明,没人离这儿太近,张甫便凑近姜灵,压低嗓门小声道:“可姜小妹妹哟,你说,我们还能送什么呢?什么东西他们没有!这么多人瞧着,送个别的,不是丢地球人的面子么!只有这两个,你把它们大大方方摆到新家里,谁也说不出一句挑剔的来!”

乔迪略一清嗓子:“这个——我们也是这个意思。”

姜灵:“……”

布特、奥拉夫:“……”

——该怪我们体术太好吗?

……登舰之后,苏密苏默见过客人们,便忙自己的去了——他们毕竟是冕下,有自己的骄傲,除了带姜灵四处看,还真没给别人做导游的。

周信光与乌德很快熟络,跟着随员参观去了。

亚勒、凯西凯辛,以及拉瑞、李基他们九个,则看体术训练场地去了。

冬明自然也一块儿。

他与亚勒还叫姜灵,不过姜灵没去——他们或许有他们的事要商量。

因为朝霞号飞起来压根感觉不到加速度,姜灵并不担心爸妈与外婆,安顿好他们,便回自己的船室里翻资料——看瓦尔哈利亚斯的植物鉴,特别是经济作物里的活性物。

由于听周信光说了些黄娴雅家当初的事,姜灵不由怀疑黄慎行遇到了与她一样的奇遇。

这也令姜灵意识到事情尚有破绽。

为了弥补,姜灵决定种活性物,提供给爸妈。

没有几个一级文明的人,有幸享用瓦尔哈利亚斯的活性物……另外,既然她姜灵乃是天才,那她的父母,有一点小潜力,也没什么奇怪的……两者相加,应该足够把事情遮掩过去了。

……跃迁开始的时候,姜灵正躺在椅子里闭目养神——此时没有谁在旁边,她忽然觉得很疲惫。

心理上的疲惫。

不过精神力不是视力,眼睛闭着也能看到那些一条条的线。

姜灵一见,当即“摸”了上去,一边把准备好的东西往里面扔:余下的十四个金元宝;两块没切过的翡翠仔料;苏密苏默给的备用安防套装,包括护臂机甲、护腕、以及一个其貌不扬的银色项链,后两者戴任何一个就够了,什么方便用什么;最后还有两个约莫一手长、半手宽的长方形小盒子,这是五比一压缩体积的盒子,里面是标准的四级食品与水,朝霞号应机舱的配备品,姜灵跟随员要来的。

因为苏默说,人呆在里面还能吃东西,就是呆不了多久、吃不完一餐,姜灵打算有机会就试一试。

不过这一回就算了,因为姜灵答应了冬明不钻进去、不玩消失。

丢完这些东西,空间还没装满。

姜灵一时想不出还有什么要放的,便没再继续试,重新阖上眼睛假寐——她是真地很疲惫,从骨子涌上来的疲惫,独自守着一个巨大的、足以导致杀身之祸的秘密,于是疲惫……大概,也有被黄慎行一事吓到的关系。

而到了目的地,又会有许多事要忙;也就这会儿,可以放任自己休息。

……“白雾”袅绕,悠然流淌,浓郁如水,宛若仙境——巴尔德所居住的行星,名叫卡亚诺德,瓦尔哈利亚斯语里“传说、奇迹、传奇”

的意思,天然环境极好。

姜灵静静站在观景舱的窗前,望着前方巨大的行星。

大气层扑面而来,随后是山峦与平原。

朝霞号以一个极快的速度,飞奔向它的怀抱。

“哇——噢!”周信光惊呼,“真是壮观!”

“嗯嗯!”乌德卖力点头,“可是……看着就头晕啊!”

“所以才要看啊!趁现在还年轻。”周信光接口,理直气壮道,“等年纪大了,血压高了,可就看不了了!”

窗前一片哑然失笑。

冬明莞尔。

而后他看看姜灵,轻轻碰了碰姜灵的手臂:“怎么了,头晕?”

姜灵摇摇头,又点点头,含糊道:“一点点吧。

没事。”

冬明注视了姜灵片刻,微一抿唇,不过他没有多问。

“那是什么?”乌德发现了平原上的某种建筑,它们看上去就像是一串大小不一的方格子,“宫殿?不像!”

“是遗迹。”一旁一个随员出声回答。

他叫博尼特,与米西娅职位类似,而现在这个时间段,正轮到他值班。

“上古遗迹,谁也不知道它们是用来做什么的。

不过它们带有宏大的精神力威压。

这对精神力者有好处,可以用在日常训练里;甚至体术者也能借此进行某些方面的特殊训练。

这个方法,一般是精神力四档、体术五档者,才可以使用,不过也有不少例外。

不管怎么样,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受得了的。

强行接近,会造成损伤。

而我们的住处,就在它们旁边的山谷里。”

乌德的目光灼热起来。

嘉比当即一掌拍在乌德肩上,坚决道:“以我的专业名誉起誓,在体术三级之前,您想都别想!”乌德登时萎蔫了。

周信光瞧着乌德笑了笑——他这将近两年来,跟着摩咖他们辛苦训练,体术已经三级了,不过精神力却没什么进步——便去看那山谷。

此时朝霞号已经很接近地面了,大约只剩几千米的高度,所以周信光这一看,不由讶然:“那是什么?那就是住处?它们浮在半空里!”

“冕下们喜欢这样,他们训练方便。”博尼特面有羡色,“这里所有的建筑群都是可以升起来的,只是大多数没有启动而已。”

姜灵与周信光不由对看一眼——地球人都知道的:传说中的仙宫。

不过……得了,地球上的传说,本身就是那些很早很早以前的冕下们留下来的!

……当舰队徐徐靠向半空中的接驳港时,首先离舰登陆的,是苏密苏默——他们终于调整了一次生物钟,因为回到了家里。

巴尔德一身长袍,缓缓走向朝霞号,老大远地,就咧嘴乐呵呵笑了。

姜灵眼尖,发现她的老师赤着脚丫子,登时哑然。

苏密略伸了个懒腰,苏默招手叫姜灵过去。

随员们则安顿其余一干人等。

冬明握了一下姜灵的指尖,轻声道:“我先去住处等你——嗯?”

看来刚才没能糊弄过去。

姜灵有些不好意思,扭头看向冬明。

冬明目光沉静,略有一点担心,却并不忧虑。

姜灵忽然汲取到了一些力量,微笑道:“好。”然后她望向爸妈与老外婆。

姜富安在点行李,胡海燕刚好弯腰在看婴儿车里的姜乐。

老外婆朝姜灵挥挥手赶她,看口型是“快过去”。

老人家一向尊师重教。

姜灵一笑,快步走向了她的师兄与老师,没几步小跑起来。

……苏密看了眼姜灵的老外婆,取笑小跑过来的姜灵:“这都要不放心?”苏默就乐了:“有什么不放心的——你的房子在地上,踏实得很。”

姜灵微微羞恼,却拿她这两个师兄没办法:“老师!师兄。”

巴尔德望着姜灵与冬明他们,一直就在乐、这会儿终于收拢了嘴巴,转身领着姜灵往前方简洁、高大的建筑群走:“哎呀,这可不能怪我心急!谁叫你现在就会……唔,你师兄他们都告诉我了。”姜灵恍然,原来如此!“来来,既然这样,有些好东西,要叫你看看……”

……六分钟后头顶蓝天,脚踏白云。

千米长宽的场地边,姜灵站在那儿,囧了:“老师,你干嘛脱袍子?!”

巴尔德表情很无辜:“我给你做示范,穿着那个容易绊跤!”他看看姜灵无奈宠溺道:“好吧好吧……”仔细系好剩下的及膝短裤:“这次应该不会掉了。”

姜灵:“……”

5_35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长幼——老师,你以前给谁示范时掉过裤子?!

姜灵在心底尖叫、咆哮,不过这句呐喊最终被她闷下了,没敢喊出来。

而巴尔德则看了一眼苏密,目光一移,落在苏默身上。

苏默见状,开始解领口——得有个人下场陪练,当靶子。

正在此时,巴尔德开口:“苏密,你好久没陪我练练了,来来来!”

他看着苏默,喊的却是苏密!于是姜灵又一次无语凝噎了——不会是认错了吧?可是不应该啊!精神力者之中,号称过目不忘的鲜少,然而却不是没有,而且普遍擅识博记,特别是入了五档、上了十二级之后。

所以,巴尔德又怎么会认错自己的得意门生?!

显然,两兄弟并没有这层疑惑。

苏默一扯嘴角,似笑非笑,停止了动作。

那边巴尔德就有一点懊恼,然而马上就过去了。

苏密则无奈一笑:“好的,老师。”迅速踢开靴子,脱了外套长裤,露出里面的防护服——显然早有准备。

巴尔德嘀咕了一句什么,谁也没听懂;他看着苏密走到自己面前,明明挺乐呵,出口却是抱怨:“怎么穿了这东西下来?”

苏密看看巴尔德,看看姜灵:“我也不想的。”

巴尔德也跟着瞧了一眼姜灵,无奈点点头:“那就先这样吧。”

苏默瞅瞅姜灵,轻轻地笑了起来。

姜灵暗暗恼羞成怒了——怎么了,怎么了啊?!她就是害羞,不行啊?!

还有……——什么叫“那就’先‘这样”?!

……不得不说,愤怒也能给人力量。

至少对今天的姜灵而言,就是这样的。

姜灵恼羞成怒的结果,就是精神力狂飙,死死“盯”着场中交错的两条人影——因为姜灵此刻恨不得修理苏密一顿!

巴尔德就算了,他毕竟是老师……可也正因如此,巴尔德那份就被姜灵算在了苏密头上!

……场中两人过手之间,拳脚无声。

然而每一动每一碰,却隐隐带出一阵阵沉重的压迫。

场边两人伫立静看,悄然肃静。

巴尔德与苏密过手的速度并不快。

事实上,他们在演练的是同一套拳法,很普通的拳法。

简洁,直接,与姜灵在琪雅的基素营里见的那套,有八九分相似。

而这剩下的一二分,并非拳法被改编、改进了,而是……而是两人的运拳方式!

这方式,与姜灵见过的示范、与姜灵自己打的时候、都不相同!

姜灵习惯性眯起眼。

她现在不仅调动了全部的精神力,还有视觉、听觉,甚至触觉!

因为时不时的,就有一股风,自场中鼓荡开来。

这风很奇怪,不是像扇子,一阵一阵的“吹”过来;而是像墙壁那般,一堵一堵地“推”过来!

还有,巴尔德与苏密这会儿有点怪……姜灵疑惑了好一会儿,才猛然醒悟——是身高!平时看惯了,可这会儿他们变高了,瞧着就不一样了!姜灵蓦然看向两人脚下,讶然发现他们都并未踏实,均是离地一寸左右!

就在这时,两人演练完毕,收手跃开。

……巴尔德随手捡起袍子,一边问姜灵:“感觉怎么样?”

姜灵隐隐摸到了点什么,一时间又想不明白,惭愧:“一成不!半成吧……”

巴尔德闻言一喜。

换作苏默这么回答,巴尔德也就觉得差强人意。

可是姜灵不同,姜灵没有多少对抗经验,见过的切磋也实在寥寥可数。

所以,姜灵能从刚才短短一套拳里,若有所悟,巴尔德就颇为意外了。

学生和学生之间,也有不同的长处、短处。

所以巴尔德连连点了几下头:“好,好!你也不用急,能摸到一点就很好了。

那你先回去吧,免得暗地里骂我这老头子心急,都不让你安顿!”

姜灵脸一红:“怎么会!”

巴尔德哈哈大笑:“真的没?没让我猜到?这两个小子可是常常那么干!”

苏密苏默闻言,对看一眼,齐齐低头,可却不分辩,竟是来了个默认,脸也不红——唉,他们想脸红也不容易啊!

巴尔德更乐,笑着与苏密去换洗了——没办法,虽然只是一套拳,他们却都是汗流浃背,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姜灵见状,更加认定这套拳——或者确切地说,是巴尔德与苏密打拳的方式——很不普通!

可姜灵还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姜灵眉头绞紧,拼命思索。

见宝藏而不得取的滋味,她算是尝到了!眼下就好像一大块黄金摆在她面前,却隔了一层半透明的朦胧薄纸,让她拿不到……当然如今黄金不值什么,那换作冬明如何?

所以姜灵几乎要**托腮!

苏默见状微微莞尔,看了一会儿热闹,才抬手轻轻一拍姜灵的肩:“想不通,就别想了。

硬钻牛角尖,没什么好处。

到了时候,自然会明白的。

今天老师只是让你看一看。

我们走吧。”

……这个场地在室内场地之后。

苏默带姜灵出去,顺便给姜灵解释:“精神力者也能凭自己的力量腾空。

而且在这一点上,比体术者更早——如是训练有素,七级就可以做到了。

不过,确切地说,他们是把自己’拎‘起来。

一般人做不到,是因为这违反力学基础原理。

但精神力六级,’隔空摄物‘,可不是属于力学基础原理能解释的范畴。”

姜灵边听边点头。

“不过,老师他们刚才离地,并不是因为精神力七级的那一种有意识的应用。

那只是他们无意识的附带作用。

这个等到你明白了,就懂了。

对了,你不知道吧——”苏默卖了个关子,欣然道,“老师的体术在十五级巅峰。”

“十五级巅峰?!”姜灵讶然:旋即想了想,又觉得是情理之中——为了苏密苏默的安全,便肯在布特与奥拉夫身上下那么大本钱,那为了巴尔德的安全,又岂有吝啬的道理?

——而这世界上、这星际间,还有什么方法,能比增强自己的实力,更为安全的?!

苏密苏默虽然体术不算厉害,但他们还没到瓶颈。

如今两人大仇已报、没什么负担,正可以一点点下功夫、耐心积累。

“白石”毕竟是外力,用在他们身上,会大大压缩他们往后的可能。

所以在心腹中,选两个潜力殆尽的十四级体术高手,才是上策—这便是布特与奥拉夫。

然而巴尔德的岁数毕竟大了,他想必早已经弄清楚了自己的极限。

他用“白石”,既不浪费,也无妨碍。

苏默见姜灵面露了然之色,继续道:“不仅仅是你想的那样。

还有另一方面的原因。”

“另一方面的原因?”

“我是老师的学生……可惜我还是得尊重事实——他并不是我们的第一高手。”

他说得偷偷摸摸。

姜灵抿唇忍笑,看看苏默。

苏默微微一笑:“不过,第一高手,却不如老师来得重要。”

“在琪雅或者玛西图,一个体术冕下的诞生,除了固有的潜力之外,总是需要一些机遇、幸运。

但在瓦尔哈利亚斯,后者并不是必须的。

我们有能力集中资源,打造一个体术冕下。”

“这种投资,当然要遴选体术潜力优异的年轻人。

然而,有一群人却是例外,那就是精神力冕下——因为促使一个精种力冕下,成为体术冕下,会比另外得到一位体术冕下,带来更多的利益。

对整个文明而言的利益。

安全利益。”

姜灵眨巴了一下眼,“哦”了一声:“我本来就在练体术。

师兄您们不也一样么?”

苏默失笑:“是的,也一样。”

“二三、五六,这两个关卡不值一提。

八九、十一十二,这两道门槛,时间精力花下去,又有资深的体术冕下从旁指点,早晚也能迈过去。

至于最后那一关,往往需要动用’白石‘——这是个缺憾。

更遗憾的是,’白石‘比体术十四级的精神力冕下,还要难得。”

“不过,最后那一关离你还远。

很遥远。

所以你不用去考虑它。

要知道在一个精神力冕下的生理年龄步入衰退期,也就是中年末期之前,一般不会考虑’白石‘。

毕竟一者,想要用也未必有;二者,仰仗自己的力量突破,是大有益处的。”

“……在这儿,’中年末期‘一般是多少岁?”

“也不一定。

星域大,各地的人,体质并不完全一样。

中年的话,至少两百岁吧。”

姜灵登时茫然了。

路林说的没错!以她的年龄,还很难想象得出,这么漫长的时光是个什么概念。

“至于中年末期,这个就不好说了。

保养不妥,伤后愈合不良,晋升失败,都会影响衰退期到来的时间早晚。

在三百岁到五百岁之间吧。”

姜灵更茫然了,懵懵懂懂地跟着苏默走。

苏默见姜灵如此,就呵呵地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儿,忽然止步,侧头对姜灵一本正经来了一句:“反正像苏密和我,还是大好青年啊!”

“……”姜灵脸一皱。

苏默更来劲了:“其实你与我、与苏密三人相比,若是按绝对年份算,自然苏密与我居长;可若是按家乡的平均寿命比例算,好像还是你更’老‘上一些。”

“……”姜灵瞥了一眼苏默,满是哀怨——听听!听听这重音放得!

苏默则乐坏了。

'5_36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36、家人这道山谷,名叫哈奇德隆,意思是“不息的雷霆”,景色十分壮阔——两边高山巍峨,谷底平坦,其间有一条大河奔腾而过,水声如雷。

山谷也是由此得名。

巴尔德的住处就在大河上空,附带一个标准的六级训练场,就是经得起冕下们折腾的那种。

不过苏默告诉姜灵,一般叫它“天空训练场”。

因为另外一个训练场,或者说场馆建筑群,设施更全,从零级到冕下,所需的设备都有——只是在地上。

它不叫“大地训练场”,它就叫“训练场”。

这里的学员等人说起训练场来,一般是指它——人之常情,“天空训练场”,不是冕下、不是奉命接受指点,谁好意思上去?

此外还有一些零散的小场地,那就多了。

……这山谷实在大了一点,谷底平原也就跟着辽阔了一点,所以除了大河两岸之外,亦有远离河滩、幽宁静谧的地方。

姜灵与她的两个师兄,此刻就行走在远离大河的东南角,后面跟着四个随员。

身后的水声渐渐低得听不到了,姜灵又一次劝苏默:“师兄,您们去休息吧,我又不会迷路!”

“不用不用。”苏默连声推辞,“你新来,我们总要看着你安顿好。”

苏密也是点头附合——他们两个坚持要把姜灵送到住处。

姜灵挨个瞅瞅他们,垂头丧气不说话了。

苏默一开始带路时,姜灵起先还没想到别的,只是有一点儿不好意思,推辞了一回,苏默十分坚持,姜灵无奈之下,也就随他了。

当她与苏默半路上遇到赶过来的苏密时,姜灵心中不由冒起了十分不妙的预感……此刻,这一预感更强烈了!明显无疑了!

可是,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赢……姜灵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一行人登上一道缓坡,步入了一片森林。

这里的树木年代久远,耸峙天地。

林间的路因此荫凉幽静。

路的两边,积满了落叶;路的中央,却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这条路由一种白色细沙铺成,踩上去柔软却不低陷,踏实却不坚硬,非常舒适。

姜灵走在其间,忍不住与路边的树聊了聊。

这一聊,整片森林的欢愉欣喜,就随着呼吸淌入了姜灵胸膛里。

一时间,倒令姜灵忘了去猜测苏默苏密的小节目。

苏默望望前方,转而看向姜灵,略略清了下嗓子。

姜灵无意识地看了苏默一眼,苏默没说话,姜灵就又去看路边的景色了。

苏密好笑。

苏默无奈,不得不出声:“到了。”

他是故意的!姜灵回神,倏然转头、哀怨瞄了苏默一眼,眼角却扫到一抹白色,温润如月光。

姜灵脚下微微顿,旋即一边往前走,一边从茂密的树叶向前望去。

……那是一座山崖上的别墅……不,别宫。

山是森林怀抱里的叠嶂山,崖是鬼斧神工的峭壁崖。

崖下有森林里流出来的小溪,汇成了明镜一般的湖。

别宫就座落在崖头,靠山面湖。

它也没有什么高楼尖塔,尽是一到三层,布局与山势浑然一体,一点也没破坏这森林里的风景如画——没它,略显寂寞:有它,是点缀,是锦上添花。

房子简洁凝练,玲珑别致,并不太过精细繁复。

就是不知用了个什么材料,那些屋墙均似玉非玉,在明媚灿烂的阳光下,光泽温润,一点也不耀眼。

……“这小屋子怎么样,还不错吧?我们照着你的样子选的。”

“……这能叫’小屋子‘吗?!”还有,什么叫照着“我的样子选的”。

苏默的翻译器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问题,他一听,就欣然道:“看来你还算满意了。”

姜灵刚刚从震惊里回过一点神来,登时又抓狂。

苏密一直含笑旁看,此时开口问姜灵:“难道你不喜欢?”

“喜欢!”姜灵连忙申明,“当然喜欢,可是——”

苏默截断了姜灵的话:“那不就好了。”

姜灵已经快冒烟了——然而,以她与这两人的关系、直接说“太贵了”,好像也是一种无礼?会伤感情的!

苏密见好就收:“你不用在意,其实这个比我给你的那种机甲要便宜得多。”

姜灵闻言,这才好受了一些。

苏默则看了苏密一眼,两兄弟忍住莞尔之色——事实上,应该说“其实那个机甲都要比这个房子更贵得多”。

姜灵虽然有雷列号,还有许多机甲,但她从来不曾出钱买过机甲或者星舰,所以她在这方面的价格概念,基本等于空白。

其实姜灵若换一个思路,就不会把这种错误了——最新最好的高精尖武器,怎么可能比山间别墅便宜?!

当年美俄两国的航天母舰,一艘裸机的造价就要三四十亿美元!

加上附属设备,不算定期维护与人员薪水之类的费用,就已经轻轻松松过五十亿美元。

那会儿整个地球上最贵的蒙宅,同样以美元来算,市值也就一到两个亿!

无论对一个国家,还是对一个文明而言,它的安全,永远比它的房地产更重要!所以,在弱肉强食的星际之间,这种价格对比,是永远不会变的。

……之后两个做师兄的,又给姜灵嘱咐了几句,便折身回去了。

姜灵还没恢复过来,一时间也没想到要留他们。

海丁与安伊倒是想到了,不过海丁看苏密苏默不是在客气,就没开口提醒姜灵。

这两兄弟特地走过来,本来就是为了看看姜灵吃惊的模样:他们拿姜灵寻开心呢!与路林一样,没什么恶意,逗逗年轻人。

所以苏密苏默也没进去坐,乐完就走了——来日方长呀!况且房子里的主人们今天刚搬进来,喝茶只怕都找不到杯子……至于这山间别墅,或者说小宫殿,他们还真没放在心上。

因为以苏密苏默的身家,这真的只是一个“小屋”。

他们之前说漂亮“小”屋,倒也不是故意误导姜灵,而是因为姜灵在他们心目中乃是“小孩”,活蹦乱跳、容易哭容易笑容易被人欺负,需要看顾照拂的那一种小宠物——虽然姜灵结婚了,他们还没有……而姜灵这次从琪雅而来,又一次白手起家,两兄弟自然认为,他们有责任帮姜灵安顿得好一些。

否则,不仅是对姜灵的冷落,也是扫巴尔德的面子、丢他们自己的脸——以后有客人来了、其他师兄妹来了,见到姜灵住处寒酸,那像什么话!

总之姜灵是万万不能住政府免费提供的那种样品房的!虽然那房子质量没问题……可是,要知道,这里,乃是哈奇德隆山谷!住在这儿的资格、迈进这儿的机会,价值多少,绝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所以,怎么能让政府保障房出现在这里?!

……也不知道瓦尔哈利亚斯的建筑工程队,是怎么造房子的,这里完全保留了原生态,只是在房子与房子之间,清理出了必要的路径、花圃之类,另外铲除了那些有异味,或者有毒害的植物。

此外,甚至连一丛丛的带刺野花,也没破坏。

这与莱扎星的宿营地不同。

宿营地在那儿许多年了,就算建起来时影响了环境,时光逝,那些痕迹伤口,又会被大自然弥合抚平。

所以姜灵走在其间,越看越是喜欢。

直到她拐个弯,快到爸妈住处时,听到前方传来姜乐的哇哇大哭……想到还要跟爸妈解说一番,姜灵忽然开始头疼了。

她停下脚步想了一小会儿,这才硬着头皮往前走。

客厅里一家人都在。

姜乐这次是换尿布。

换完,姜富安刚刚把他抱起来、还没哄上几声,他就不哭了,又开始吐着口水泡泡玩。

老外婆乐呵呵伸手,姜富安就把姜乐交给了老人家。

老外婆托着姜乐的腋下、一举、一顿地,让他在自己膝盖上学站。

姜乐兴奋得很,泡泡也不吐了,蹬着肥嘟嘟的腿脚、卖力去踩老人家的膝盖,眼珠子滴溜溜转,还冲老外婆“哗呀哗呀”。

姜富安随之在旁边坐下来,笑眯眯看着自己的儿子,顺带也是预备老外婆累了的时候,便接手过来。

胡海燕看到姜灵,冲姜灵招招手,示意姜灵去她旁边坐,却没提房子的事。

姜灵不由意外,在胡海燕身边坐下来:“妈?”

胡海燕拉过女儿的手抚着,仔细看了看姜灵:“晚上想吃什么?”

姜灵就倚了过去:“什么都好……唔,蒸个蛋汤。”

胡海燕笑了:“好。

鸭蛋的还是鸡蛋的?

姜灵不解:”这两个不一样么?

胡海燕好笑:“鸭蛋鲜,鸡蛋松。”

姜灵“哦”了一声,一时却选不出来:“哪个都好。”

老外婆这时道:“蒸两个吧,一个给乐乐。

他也能吃点蛋黄了。

小碗蒸,蒸得浓一点,记得别放盐。

噢——乐乐哦!”一边逗着姜乐,凑过去贴贴姜乐的脸,还亲了姜乐一口。

姜乐大概是被蹭痒痒,“咯咯”笑了起来。

结果姜灵也不由笑了。

胡海燕见状欣然,摸摸姜灵的头。

……傍晚的阳光落在林间的山上,斜照进客厅里。

冬明坐在沙发里,翻着资料,守着一个毯子包裹的大蚕茧。

然后蚕茧动了动,一只短发凌乱脑袋伸了出来——姜灵醒了。

——这不明摆着!

不过冬明好脾气得很:“嗯,还睡得很香。”一边说,一边凑过去,特地捡姜灵脸颊上印着毯子细纹的那块儿,亲了一口。

他亲完正要说胡海燕的去向,姜灵已经抱住他、朝他倒了过去:“再让我眯一下。”

冬明便不提了,应了一声、动了动,让两人窝得舒服点。

姜灵扎进冬明怀里,借冬明挡了光,阖眼安静呆了一会儿,忽然抬腕看了下时间,懊恼道:“训练还没做!”

“快要吃饭了,不到一个小时了。”冬明劝道,“干脆放到晚上吧。”

于是姜灵又倒回去了。

冬明又看了几眼资料,搁到一边、低头看看姜灵,拇指摩挲摩挲姜灵的脸,轻声问:“这段时间,好像事情多了点,一样接一样的,累不累?要不,我们休息几天?”

“是有点……”姜灵低低咕哝,“可是,做什么不累?你就不累么?民工累,老板也累。

百姓累,贪官……嘿嘿,贪起来,得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还得分赃分得让上上下下都满意、仔仔细细防着人的眼,也累呢!”

冬明就笑了。

姜灵一骨碌儿爬起来:“不过,你说——体息几天?”

冬明一下子乐坏了:“是啊,凯西的失调症已经好了,凯辛也就这几天了。

我大概还二到三个月……等到那时候,我想要闭个关。

所以这几天……”

姜灵一下子打断他:“闭关,得多久?”武林高手闭个关要好几年呢,搞不好半辈子!住在山洞里、密室内,一日三餐叫人送进去……进去的时候,儿子八岁:等到出来的时候,孙子已经十八岁了!

冬明怔了一怔:“我之前体术训练基本上没多少压力,所以第一个强化训练至少半年。

然后,如果情况好的话,接着两三个月特训。

要是情况一般,就放松一下,接着下一个强化训练——不过这个四个月就够了。”

姜灵暗暗庆幸,但还是不由哭丧了脸:“那我也要闭关!”

“……哦!”冬明茫茫然应了一声,“那就闭啊。”

——但是,好像跑题了吧?!

……闭关这种事,最好提前打招呼,方便系统统筹安排场地与器械。

冬明闭关,这个没问题,很好安排。

姜灵闭关,就是大事了——这是巴尔德的地盘。

而他收入门下的四十六个学生,常住在这儿的,一向就只有苏密苏默两个。

如今添了个姜灵……所以,姜灵就是哈奇德隆的四号人物。

好在虽然事情重要,重要到必须立刻上报给一号人物,安排起来,却一点不难——精神力方面,场地是现成的:至于体术方面,那个……姜灵的体术才四级!

四级体术训练虽然也用得到一些食品、药材等辅助,可这些东西对这里而言,是常备的,极其简单。

’)document.write(“宋体‘>

5_37'>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37、安置巴尔德喜欢热闹,他子女都成年了,长年在外,所以巴尔德的晚餐一般与两兄弟一起用。

餐后,客厅的播放机上显示有消息——正是管家向巴尔德来汇报姜灵的事。

巴尔德听完了报告,模拟管家欠欠身消失。

巴尔德理理胡子:”闭关?“苏默欣然:”这是好事啊!“苏密慢悠悠点了一下头,算作附和。

巴尔德却沉吟了好一会儿,忽然问苏密苏默:”你们让她给人欺负了?“两兄弟怔了,回过神来。

当即喊冤:”怎么可能!“”老师您看您的学生有那么不中用么!“巴尔德又耙耙胡子:”那她为什么闭关?“苏默张口就来:”当然是——唔?“苏默眼睛亮了:”难道她领悟了?“苏密也来了精神:”对啊!“闭关不是过家家、玩游戏:闭关是高强度的训练安排、负担大、效果明显,所以安排起来,自然十分郑重。

一般而言,在四种情况下,会闭关:

一者,遇到瓶颈,以要采中精力,去攻坚、去突破——这是最常见的。

晋升在即,人人都会闭关。

二者,因为受伤,或者别的什么事,训练长期中断,所以在情况回归正常后,要调整状态、要恢复训练节奏——这正是冬明的情况。

他因为失调症的关系,一直只有些轻负荷训练。

体术训练,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而这些训练,能够令冬明保持原有水平,却不能令冬明有所进步。

三者,则是急于提升自己的实力,于是集中精力冲刺——这正是巴尔德所问的情况:被人欺负了,想要报复,实力却不够,那自然要闭关。

还有最后一种,也是最美妙、最稀少的一种,就是有所感悟,于是摒弃纷扰、静下心来,整理回味,把收获最大化。

既然姜灵一没瓶颈,二没状态起伏,三没帐目要算,每日训练都好好的、顺顺利利的,那她为什么要闭关?

只剩这最后一种!

……所以苏密苏默极为高兴。

而巴尔德点点头,又摇摇头,调出报告亲自看了看,恍然大悟:”或许吧。

不过我看,是因为这小子!“两兄弟探头一看,发现冬明的时间安排,与姜灵的一模一样他们人老成精,这哪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两人白高兴一场,当即对视一眼,默契尽在不言中……与此同时,小夫妻两个已经结束了训练,正在他们的书房里。

姜灵陷在躺椅里,舒舒服服翻看资料,筛选适合栽种在屋前屋后的活性物。

播放机不停介绍着植物,在姜灵面前、斜上方,模拟出真假难辨的植株,一同浮现的还有文字解说——早已翻译成了中文。

而冬明则在看武器介绍,还一边看一边摸,开舱关舱地细瞧。

幸好模拟机播放时,能按比例压缩,否则不是星舰被”切片“了,就是书房已经给”顶穿“了……冬明在军事方面,毕竟比姜灵专业得多,一项一项将那些性能数据读下来,震惊得近乎茫然,而后有一个想法渐渐成形,冬明琢磨了几遍,觉得可行,转向姜灵:”我……阿嚏!“话未说出口,人却先突然打了个大喷嚏。

姜灵登时好笑,可也免不了有点儿担心,当下坐直身,奇怪道:”这是怎么了?“冬明又不是她,体术过了八九大关的人,身体机能已经开始进入一个奇妙的范畴——都能在水下以皮肤呼吸提供人体基本所需!——所以他们想要感冒、受凉也难!打个喷嚏,不是不可能,却跟夏天下雪、冬天打雷一样罕见。

由此,姜灵才有这一问。

冬明揉揉鼻子:”我也不知道……“旋即站在那儿”自检“了一遍,判定身体无恙,便丢开不管了,”没事,偶尔一个也是有的。“姜灵终于没能忍住,”噗哧“一笑了出来。

冬明见她由衷莞尔之间,眉目间光华流转,有一种说不出的动人,却并不夺目逼人,而是温润明朗,心里很是喜欢,一时便忘了开口,也笑了。

姜灵起身过去,与冬明一起看看正在播放的样品:正是护臂机甲。

姜灵转头问冬明:”你刚才要说什么?

“噢……”冬明略顿了顿,找回之前的想法,“我们那几个人……确切而言,是那九个人,很担心伊古拉,颇有些想法——”冬明到沙发里坐下来,难得苦恼,“他们年纪不大,又被人奇货可居地耽误了一阵,还没正式**,又突然跟着你到了这儿……怎么说呢,亚勒已经敲打过他们了。

就在来的路上。”

姜灵恍然大悟:“所以你才没签文件宣布他们自由?”之前姜灵虽然奇怪,却一直没问——既然转递到了冬明手里,当然不能去干涉他。

冬明“唔”了一声,又道:“他们不知道他们的身份放在我这里。”说着瞧了姜灵一眼。

姜灵哭笑不得:“他们以为是——我?”

冬明不大好意思,却也坦然,安抚姜灵道:“亚勒知道不是。”

姜灵失笑:“那我就当这个恶人好了,多久都行。

反正他们没帮我做过什么事,怎么也不好意思开口跟我讨。”

冬明笑望向姜灵点点头,又解释道:“我想放他们,可我又觉得办得太快了不妥。

亚勒也劝我卡得紧一点,放总是要放的,只是不能轻易放——你的两位师兄是关心你,我们也是一片好心,可放得太痛快了、来得容易,在他们看来,这事情就轻飘飘的!轻飘飘倒也罢了,你我也没想他们回报什么……可是,就怕他们打着你名号做些别的事。

我们一路蹿升,几乎没有什么根基,他们多少也知道这一点,念头就多了。

所以,至少要等亚勒把他们收拾妥贴了,才可以松手。”

“这事就照你说的办好了,我看他们不是亚勒的对手。

只是,他们再有想法,大概也是与伊古拉有关。

对这一点,凯西凯辛怎么看?”

“是与伊古拉有关。

至于凯西凯辛……”冬明微叹,“你也知道,他们从小就没亲人了。

所以他们进营地之前,过得可不算太好;而他们之所以会进营地,里面也有些周折——营地里毕竟辛苦又危险,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去的。

大多数父母更是不舍得把自己小孩送进去。

所以,若说来几个老乡,他们大概是高兴的。

可要他们回伊古才拉去……恐怕没什么兴趣。”

“那你呢?”

“我?我……如果回去,我也不知道该把自己摆在哪儿。

营地培养人,本身就是为了送出去——在当地,并没有合适我们这些人呆的位置。

当地的教育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冬明颇为困惑,不过他很快抛开了,或者说鸵鸟了,“不管那些了,那些都还远。

我可以每年去招几个学生!”

“是啊,都还远着呢!招学生是个好主意。”姜灵忙拉冬明去看她选出来的植物,“来来来,帮我看看这几样东西。”

“那是亚勒的主意!不过我也觉得很好——”冬明快活道,又有一点羡慕,“亚勒他本来资质就极好,耽误在十四级这些年,我估计,他隐隐约约已经摸到那个门槛了。

就是身体亏空得太多,怎么也跟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

不信你等着瞧,一调养好,不出三年,他就能突破!到时候……”

因为冬明说了这件事,姜灵第二天晨练之后,就见了一下赖米—这小子与马凯那个体术狂不一样,他体术上不是非常有潜力,入伍是由于家庭贫寒,没有其它什么好出路。

不过赖米人机灵,也能吃得了辛苦——否则怎么做到内务保镖这个位置?!——做事亦有耐性,知道什么地方可以聪明,什么地方不可以。

所以来之前,姜灵问过他意思之后,便让他负责这次与苏密苏默的随员们接洽,并安排这次搬家后的事。

……赖米见到姜灵时,姜灵正戴着一顶遮阳帽,坐在露天的桌子边,挑拣几样针尖般细小的种子,旁边是个儿大些的,已经拣完了——这些种子全是巴尔德的随员送过来的。

因为哈奇德隆这儿本身就有药田,也是巴尔德的产业之一,出产主要自用,小部分用不完的中低档货色,才会外销。

毕竟,此处水土肥沃,天然环境也好,而训练人员又常年需要大量辅助,这药田不建白不建。

“早安,阁下。”

“嗯。”姜灵应了一声、“大家都安顿好了,有谁缺什么东西吗?”

“没有,阁下。

一者,来之前准备充裕;二者,这儿有求必应。”

“我还没逛过这儿,他们都住哪儿了?”

“乌德阁下就住在十一号区,那儿地方大一些,包含四个客房,他用来安顿了他的营养师与教练;还余下的两个,他昨天也已经亲手收拾了,说是预备接待父母。”赖米说完这句话,微微顿了顿。

'5_38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38、高下“亲手?”

“是的。”

姜灵又拨拉了一颗种子:“给父母亲人住的,亲手收拾也不奇怪。

不过乌德身体情况特殊,差一口气才体术两级,这里的住处又不算小……那他自己的房间,是谁收拾的?别告诉我他把自己给累着了!”

赖米低声道:“是嘉比、德琳。

主要是德琳。

嘉比对这里的食材比较陌生,早早准备晚餐去了。”

“他的行李很多吗?”

“不多。

与您的差不多。”

“那他的八个随员干什么去了?”

“三个安顿行李,而后收拾了小客房。

五个逛了一圈。

他们出来之前,有一点小口角。

是为了谁住客房的事。

十一区只有四套客房,他们有五个人,所以……嘉比、德琳起先安排的也是小客房,行李都送到了;乌德一气之下,才叫她们住到客房的。”

客房是招待客人的,不仅配套周全,更重要的是,每个窗口望出去,都能看到不错的天然景致——或者小溪流水,或者远山叠峰,或者花丛缤纷,或者树林静谧,各种各样都有。

小客房则是给随员住的,配套倒不差,但窗口用的,大多就只是模拟风景了。

后者每个区都准备了二十个,要增要减也容易。

“乌德怎么安排,就怎么分。

他既然住十一区,那里的事情就他作主。”姜灵一锤定音,“不过。

那三个随员就没去帮忙?值班的是哪两个?”

“值班的在五个里面,一个叫多尔伊根,一个叫西斯库普。

乌德阁下的行李不多,但他的随员,有五人行李不少。

三个人收拾完八个人的东西,已经是晚餐时间了。”

姜灵略微顿了顿,想起了资料上的东西:多尔伊根二十一岁,体术八级:西斯·库普二十岁,体术七级。

很显然,比起精神力八级的乌德,他们之所以敢轻慢,并不是仰仗自身实力,而是仰仗家族背景。

姜灵不由轻轻一笑,示意赖米:“坐。”继续问:“其余的人呢?”

赖米就坐下了,接着道:“周先生的母亲好静,周先生为此特地走了一圈,最后选了十六号区。

因为两个人住占不了多少地方,周先生就把十六号区的西区、南区交给我安排了。

北区是道山溪。”

“那儿能空着,你就空着,有机会,也好用来招待老乡。

不过——伯母既然好静,以后安排客人住那儿的时候,你记得帮我把把关。”

“是。

亚勒阁下到了地方就直奔小操场。

小操场占了五号区与六号区的一半,他就住在了六号区。

凯西凯辛与我们一样,安顿在十二号区。

不过凯西凯辛昨天行李没拆,就去了小操场,晚上是在六号区休息的;今天早上也没回来,又直接去了小操场——您看,要不要干脆把他们的行李送过去?”

姜灵开始向最后一样种子发动进攻:“不用管那两个活宝,反正我们这儿房间有多,搁着就搁着。

他们还在休假吧?”

赖米听到“活宝”两字,眼里也有禁不住的笑意:“对,还没销假。

调养期间、失调症痊愈之前,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作;痊愈后也有个观察期,四档体术大约要三十天。

新来的随员——统一安排在一号、二号、九号、十号,这四个区。

问过他们了,离小操场近些,器械什么都方便,他们也乐意。”

“这样。”姜灵拍拍手,结束工作,看向赖米,“这儿的安全,是我们自己在管,还是老师他们在管?”

“由您的老师派人负责。

毕竟,我们的人,体术也好、武器装备也好,都差得太远了!”

“你也不用急,饭要一口一口吃。”姜灵收拾起种子,“既然安全没有问题,所有的随员,全部杂中到那四个区居住,也方便他们练体术——不过,你们几个少不得要跟我去去老师那儿,就不用动了,免得麻烦。”

赖米心领神会:“是。

不过这样,那儿的住处就不够了,是动用主房与客房,还是再添八个小客房?”

“当然是都住小客房,一样是随员,哪有厚此薄彼的道理!”姜灵摆摆手,“哦,对了,你把他们按……按那个内务标准分级,然后以这个排个优先级,回头打进他们的通行证,住处、器械场地使用的时间段的选择优先权,都照此排列——我记得在琪雅的时候,军队里就是这么管理的吧?”

赖米应得高兴:“是的,从军校里开始就默认如此。

要想享受好的,就得变得比别人强!这些大家都熟,除了个别的人,人人都知道、都习惯,用起来很方便。”

“那就这样咯。”姜灵摇摇头,“你辛苦一点,亲自带他们过去一趟,记得看看他们的反应,回来告诉我。

啊,对了,别自己一个人去——他们都是前呼后拥惯了的,脾气未必好。

叫上威易和卢休斯。”

“是。”赖米不由笑了,领命告退。

姜灵独自坐在原处,出神了片刻;而后姜灵甩甩头丢开奥可薇尔,微微叹了口气,捧起种子,抄起小锄头,吩咐种植机器装满灌溉用水、跟上,便忙她的种植大业去了。

……玛西图卡的顶尖世家,费莉西娅家的核心成员、年轻人,奥可薇尔,当年跟着雅伯帝尔在米泰做客时,为了能多争取一两句巴尔德的指点,成天站在雅伯帝尔身后,还不是该倒茶就倒茶、该开门就开门!

哪怕巴尔德不在雅伯帝尔面前的时候,她也不曾懈怠。

因为懈怠了就成了作戏。

只有真正把自己摆在随员的位置上,才有足够的诚意去打动人—巴尔德人老成精,岂会看不出其间区别来?

私下关起门来,奥可薇尔与雅伯帝尔怎么相处,姜灵管不着;但至少随员的工作,奥可薇尔完成得无懈可击。

而这五个家伙,也太不像话了!既然如此,姜灵当然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有本事,像乌德一样让麦隆着意栽培、让姜灵奉为客人;有诚意,那就在乌德身边勤勤恳恳,借个东风抓住这里的好机会。

可他们既没本事又没诚意,还对乌德奴大欺主,姜灵凭什么高看他们一眼?!

那时候姜灵不觉得奥可薇尔那么做有什么。

可如今有了对比,再回头一看,不仅高下立判,姜灵心中也不由升起了几分佩服与亲近之意。

所以姜灵刨了三个小土坑,想了想,给赖米传过去一个事务安排:写邀请函。

邀请奥可薇尔来做客。

而后姜灵继续干活。

'5_39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9、奇状姜灵蹲在她的卧室窗前,一株一株地种“玲珑珠”——不是她与冬明的卧室,是她的卧室。

冬明另有一个。

在琪雅、在米泰,就算是夫妻,往往也是各自有一个卧室的。

米泰的家里原来也有,只是被小夫妻两个当成房用了而已。

这种独立,是经济发达带来的必然效果。

生产力越发达,个人越独立,两性也越平等。

姜灵在琪雅时候,阅览杂书,甚至见过历史上女尊男卑的行星—这却是与他们古老传统中的文化相适应的。

农耕文化,容易促生男尊女卑的社会,譬如古代地球。

然而那个叫伊环的星球上,整个行星气候寒冷,几乎都被冰川覆盖,人口茂密些的地区只在赤道附近,也有漫长的冬季。

这样子,大家主要靠打鱼、采集、加工为生,女人做这些,并无劣势。

加上女人能生孩子而男人不能,出于一种对生命的崇拜,女人的地位自然比男人高。

一个残酷的对比是,对一个家族也好、聚居的部落也好,损失一个男人,就是单纯少了一个人口;可损失一个女人,却还在同时损失了好几个将来有可能会出生的孩子……当然不管是哪一种文化,在琪雅发展到二级文明的时候,都已经演化得差不多了。

对一代一代新诞生的年轻人而言,男女天生就是平等的。

他们之中,只有人类史学家,才会去琢磨那古老的不平等。

在古老的年代里,生产力低下,于是一个男人也好,一个女人也罢,养活自己、照顾好自己并不容易,所以他们才会需要一起生活,齐心协力。

可现代社会就不。

一个人足以抚养自己与孩子。

于是离婚率就一年一年地往上爬。

物质基础越扎实丰厚,在男女私事上的选择,就越容易倾向于个人喜好、越容易考虑感情基础而不是经济条件。

喜爱、就在一块儿;不喜爱,就分开。

很简单的道理。

而且即使分开,也照旧可以过得精彩。

真要说起来,冬明其实比姜灵更独立、更倾向于保留自己的地盘。

不过当初在蓝斯号上,姜灵懵懵懂懂间无意之中把冬明压榨干净了……到了如今,冬明已经习惯了。

而且习惯成自然了。

所以这一回,冬明堂而皇之地挤占了姜灵一半的卧室。

只是,照旧留着他自己那个。

一者主房、客房布局均十分精心,增减并不像小客房那么容易。

二者,姜灵觉得留着才好——她与冬明毕竟年轻,如今年少情浓,可往后呢?

瞧瞧!麦隆单身,杰拉单身,雅伯帝尔也单身。

苏密单身、苏默单身,老师还单身……——难道他们在几十年几百年里,就没遇到过自己喜欢的人吗?

姜灵深深以为,自己的忧虑不是没有道理的。

还有路林和亚勒之间那笔可怕的糊涂帐!

这一切,今姜灵不得不心下警惕。

她与冬明,日子长了,熟悉到了无新意,只怕也少不了口角埋怨。

不过俗话说,“少年夫妻老来伴”,等到老了,彼此又会关心体贴得多。

夫妻都是这样子的。

所以姜灵选择留着冬明的卧室。

万一吵架了,生闷气的那个也好跑进去躲躲——至少找起来容易。

总比跑出去,不知道在那个角落里咬牙切齿的好!没准刚巧还天气不好呢……因为心里转悠的是这些事,姜灵埋完最后一颗种子,长长叹了口气。

而后她拍拍自己的脸,扶着膝盖站起身来——都是被黄慎行的事吓的!这几天尽想一些糟糕的事儿了。

而后姜灵听到了脚步声。

姜灵一回头,正瞧见凯辛两手插在裤兜里,晃悠悠走过来,一见便奇怪道:“不是有机器吗,你为什么还要自己挖坑种?”由于此刻他不值班,问得很是随意。

——因为要一颗一颗问问种子,问问它们愿意落脚在哪儿。

当然不能这么明说。

姜灵干脆蛮横道:“我就喜欢亲手种,不成么?”

“哦。”凯辛抚抚头,慢吞吞道,“这爱好真少见……”一见姜灵脸色转为不善,又马上诚恳道,“当然,当然没有问题!没有任何问题。

唔,你要去看看冬明吗?他在小操场。”

姜灵也不在意,应了一声“好”,紧接着回过味来,猜到了七八分,不由担心:“他怎么了?!”

凯辛就咧开嘴笑了:“也没什么,只是又发作了而已。”

——怪不得突然间巴巴地跑过来!

……冬明在亚勒的休息室里,歪在落地窗前的游戏垫上,侧脸眺望外面操场。

他见了姜灵,把枕靠往窗子那边一推、翻身一滚,给姜灵让出了一半垫子来:“赖米不是有事回你么。”一眼瞥见姜灵手上的一大团毛巾冒着些微的袅袅白汽,马上抗议:“我不要烫的!”

姜灵好笑,解了冬明左膝上的固定带,换了毛巾与制冷包:“这是冷敷。

赖米那点事,早就说完了。”失调症发作一点不讲时间,冬明当时正在与亚勒过手,磕到了一点——也幸亏是亚勒,要是换作器械训练,乃至极限训练,恐怕就伤得重了!

冬明瞅着姜灵换。

姜灵换完了,也不坐下,就蹲在垫子旁看冬明。

冬明被看了一小会儿,等不及了,眼睑一扇,小声道:“还有什么?”

姜灵失笑,手往背后一抹,“变出”一条大毛巾,绞干了的热毛巾:“来来来!”医用助手机器交出了毛巾,优先指令完成,于是它便从姜灵身后钻了出来,自动把换下来的毛巾与制冷包收拾了。

冬明莞尔,半阖了眼任由姜灵忙乎。

就是在擦到一半时,翻了个身;等到擦完时,又翻了回去。

——多配合!会自己翻身的煎饼!

这令姜灵忍俊不禁;一忙完,把毛巾丢给机器,自己便在冬明身边躺下来。

而后两人俱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冬明换成了侧躺,他拦腰搂住姜灵、下巴抵着姜灵的肩,埋头嗅了几下姜灵的头发,便又不动了。

姜灵知道他这是疼得厉害了,心下不由揪起。

只是冬明并不说什么,也没有焦躁,相反他熬得平静,甚至多少有一些愉悦,姜灵便也放心,于是只是静静陪着,顺着冬明的小臂,来回抚。

对冬明而言,疼自然是疼的,可却不难受,相反隐隐有一种期待与快感——不是冬明嗜好特别喜欢受虐,而是因为这会儿的每一阵痛苦,都意味着离痊愈更近了一点。

……冬明开始缓过来的时候,姜灵察觉四周的“白雾”有异。

此时太阳正冉冉升起,光辉灿烂,但还没到一天里最灼热的时候。

哈奇德隆这儿四季分明,在这个春夏交接的时节里,这个时候的太阳,正是植物们最爱的——再早一点,光照不足,它们“饥渴”;再晚一点,热得厉害,它们也不好受。

这儿的“白雾”,原本与其它地方一样,处于一种怡然自我的状态里。

可是在这个时候,它们却好像排队出操的小学生一样,开始朝一个方向流动。

没有军人那么整齐迅速,但也不差了。

而且……姜灵放开精神力,赫然发现,她这儿的整片别宫,别宫所在的整片森林,都被囊括其中。

甚至更远的地方,也是如此……这番变化,对体术者也好,对精神力者也好,都是很有好处的!

要是偶然,那只是一点点受益;可如果每天早上的特定时间里,都会发生,那作用可就大了。

哈奇德隆在外被人称为“训练圣地”,姜灵一直以为是有巴尔德坐镇、配备了最好的场地与物资,又集中了一大批冕下与五档精神力者、体术者的关系。

如今看来,或许不仅这些……冬明略动了一下,手朝上滑了几寸:“好像过去了。”

这语气……姜灵霎时间警惕起来,忙忙拍掉冬明的手:“干嘛?你想干嘛?

!这是亚勒的房间!”

冬明悻悻然:“他们不会进来的。”

姜灵瞪他。

冬明马上改口:“那我们回去吧?”

姜灵好笑至极,一时间倒把其它事给抛去脑后了!

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40、训练冬明到底如愿以偿。

这感觉真是太好了。

不过细论起来,前几天忙着搬家,他这也实在算不上放纵。

唯一的后果就是,姜灵中午赴宴之前,破天荒花了大半个小时来打扮自己——免得让人看出端倪来!

宴是接风宴。

巴尔德那儿为姜灵举办的——时差关系,昨天他们在米泰出发虽早,可抵达这儿的时候,已经下午了,赶着办晚宴,对远道而来的姜灵而言,就难免太仓促。

何况巴尔德更迫不及待的,是另外那件事……姜灵对此有一点儿糊涂:她不知道该不该叫上冬明一起去。

苏密苏默对冬明,比对麦隆他们又多一些关切。

然而与对姜灵,依旧不同:不是漫不经心,也不是漠然无视,只是周到有礼之外,还是下意识地保持着一些距离。

所以姜灵有这个犹豫——社会不同,人与人的交往惯例不同,苏密苏默这是不愿意深入触及姜灵的私人世界。

好在苏默来了个消息,让姜灵叫上冬明——他说的是:“苏密会带薇莉。

梅斯那边也会携他夫人同来。”

薇莉就是姜灵见过一次的美姬。

姜灵不清楚她的身份,也不好去打探。

不过苏密身边只有她一人,所以在交往上,倒是没什么为难的—若是苏密有一群美姬,姜灵可就要头疼了!那样的话,得一碗水端平。

这可不容易。

梅斯的夫人名叫吉兰,也是位体术冕下,但她长年在山谷中潜修,并不负责跟随巴尔德外出,也不负责巴尔德的安全问题。

宴席颇有家常味道。

巴尔德不爱隆重的调调,姜灵也不爱。

最尊贵的与宴者以及接风宴的客人均如此、那么当然不须额外生事。

于是这顿饭与其说是宴请,不如说是聚餐。

席间巴尔德告诉姜灵,吉兰会负责她的体术训练。

吉兰鲜少带学生;然而她带学生的本事,却很好。

此番出山亲自指教姜灵,姜灵自然承情,还有一点惶恐——教练是个体术冕下,这倒罢了;然而这位体术冕下特地中断潜修,这……巴尔德朝姜灵挤挤眼:“知道你害羞,所以我们没请梅斯来接手。

现在在这儿的其它几位女冕下,年纪又轻些,教人不如吉兰稳妥,所以只好请吉兰出马。”

姜灵心下感激,马上就又害羞了:“但却耽误了冕下您自己的修行!”

吉兰微笑摇头。

梅斯莞尔,代她道:“您不用在意,也不算打扰。

因为最多半年,就要去’游乐场‘了。

这么一来,免不了又是两三年的热闹。

因此从现在起,我们就要准备一些事。”

苏默就举杯祝他:“也只有你才会这么忙。

怎么样,这滋味好吧?来,我敬你!”

“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梅斯无奈与苏默碰杯,“就算早年我笑话了你几句,也不至于记到现在吧!”

巴尔德呵呵笑,给一头雾水的姜灵解说:“梅斯八年前已经成为大师了。

这次去也是机会,何况他找些小玩意儿不算困难,别人当然不肯放过他。”

体术大师,意味着体术十八级!那个游乐场能找到许多好东西,他人有求于梅斯,提前巴结,这很好理解。

梅斯为了自己的家族,少不了着意应酬一番,也不难明白。

可姜灵还是大感奇怪——既然成了大师,梅斯何必还找艾罗与伊蒙切磋?就在第一次去莱扎星那会儿。

她面上神情虽不明显,到底略有所动。

巴尔德当即就问了。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姜灵老老实实倒出心中疑惑。

梅斯闻言,微微一笑,平常道:“的确未必一下子有什么长进。

然而宇宙之大,星际之间,无奇不有,各人运气不同,风格也便不同。

譬如有的大刀阔斧,有的轻柔细腻;有的诡秘多变,有的直接凌厉。

这些都各有长短。

多见些冕下,等于多见些世面。

如此,日积月累,总有些助益。”

这道理在座的人都明白,除了小夫妻两个——他们阅历浅。

此番听了之后,自然牢牢记住。

巴尔德见状欣然:能从别人身上学习经验,这就是个好学生。

稍差一点的,则是能吸取自己身上的教训。

再差一档的,那就是屡错才改了。

若是屡错不改……这一种的,巴尔德还不曾遇到过。

他却不知,姜灵其实正在使劲腹诽梅斯:原来您那天晚上掏走了艾罗与伊蒙的压箱底功夫……当然,与梅斯切磋,对艾罗与伊蒙也有好处,很大好处,所以姜灵并不认为有谁吃了亏。

……午后诸人闲聊了一会儿,喝茶休憩,而后各自散去。

苏密苏默则请小夫妻两个去他们的住处略作参观——至于梅斯与吉兰,他们的住处在巴尔德那儿。

而吉兰的潜修之所,则是在野外,体悟风雨雷电,贴近观摩大自然的伟力,连个茅草屋都不需要的。

巴尔德住的地方,不仅宏伟壮阔,而且奇峻空旷、大气潇洒之间,颇有些逍遥出尘的味道。

苏密苏默的住处,又是另一种味道。

建筑物的宏伟壮阔倒是差不多,规模上很难说哪个大哪个小。

然而风格,却以庄重瑰丽为主,曲线华贵圆润。

他们偏好一种柔和的金色,高高的圆形穹顶、如镜一般的明亮地面,尽以此为主色调。

那金色比黄金柔和,比阳光温润。

在姜灵看来,倒有几分像是麦子的颜色。

两兄弟这里也有一个小操场,却是凌空对着大河西北的草原。

从操场上垂直望下去,高度足有两三千米,人的视线时不时的,就会被低空蒸腾而起的水汽与白云遮没。

姜灵抓住冬明的手,慢慢走到操场边上,俯瞰脚下,眺望大河。

苏密苏默在他们身后,见状略有讶然:一般人陡然间站到这么高的地方,视觉上都会不适应、会腿软、会心悸。

冬明是受过高空军事训练的,另做它论。

不过两兄弟倒也不担心姜灵掉下去,因此没有提醒什么——下面有防护,虽然肉眼看不到。

毕竟,他们的随员、客人,虽然主要住在地上,可间或也会有人在这儿活动活动筋骨。

……风有点大,有群鸟呼啦啦飞过,并不避人,从四人头顶一掠而走。

冬明望望姜灵:“好看么?”他也有与两兄弟一样的担心,于是便把姜灵的手握得紧一点。

姜灵点点头:“这儿人烟少。”人烟少,整道山谷的景观基本没有被破坏,这眺望起来,自然格外宏伟。

又感慨道:“养移气、居移体,常年在这样子的地方训练,气度胸襟,自然会不一样。”

冬明微微笑起来:“那你早点把房子升起来就是。”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然而只有冕下才会这么做。

所以冬明说“早点”,不说“马上”。

……这一天相对悠闲的时光很快结束。

因为傍晚回到临崖别宫,赖米提醒姜灵:吉兰刚刚发过来一份训练计划详情表——从明天开始。

吉兰可不知道姜灵想要闭关的初衷。

在她看来,姜灵完全没有必要等到数个月之后——这段时间足以让姜灵完成一两个阶段的训练了。

冬明见了偷笑,很是幸灾乐祸。

姜灵没精打采瞥瞥他,却也无法可想,只好认了。

’)document.write(“宋体‘>

5_41'>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41、缺陷旭日东升,晨空如洗。

第二天一大早的训练场,好些人议论纷纷——有大情况啊!

他们的场地与时间安排都被调整了。

很显然,六号物标场,物理条件标准训练场,被空了出来。

那是个小型物标场。

当然,这”小型“二字,也是相对来说的。

至少比姜灵熟悉的四百米田径场要大得多了——田径场怎么也不够冕下折腾的。

小型物标场却是能够让两名冕下尽情过手的。

可是再小,那也是单独一个物标场啊!查阅状况可以知道,六号物标场并没有在维修。

这么下来,只余下一种可能……——它被拨出来,划给了特地的人!

这里不止一个物标场。

然而他们从没听说过谁能独占一个!就算那些十四级的体术高手,面临突破,需要安安静静一个人进行封闭式训练,那也是另找地方。

难道是有几个冕下过来了?放着”天空训练场“不用?不太可能吧……冬明与亚勒在一号物标场。

这是个大场地,两人在进行尝试性训练——毕竟他们对这儿的器械之类还不熟悉。

让播放机模拟出来,学习使用之后,还须试一试实体物件。

其中一些基础常规的配备,是小操场就有的。

但那些难度大、危险大的器械与设备,安全起见,小操场一般都不会放置。

就连苏密苏默那儿也是一样。

毕竟,一者、训练场的,已经足足够用了;二者、他们偶尔也会招待小客人,七八岁十一岁的,少时一两个,多时一次性二三十个,所以一不小心一个没看住,那可就惨了……凯西凯辛则没来,他们今天早上要做一个身体检查,另外选了时间段。

这段时间,”游乐场“即将开放的关系,巴尔德的客人、苏密苏默的客人,都特别多。

连梅斯也不例外。

另外巴尔德还有好些学生,自己虽然忙碌在外,但他们在哈奇德隆的住宅,却有心腹管家坐镇、有随员驻扎,常年招待着子女、重要的家族成员之类。

所以一号物标场不仅人多,而且有好些生面孔。

冬明与亚勒两人在这儿,也不起眼。

他们把器械试过一圈,回到休息区,坐下来看别人训练,结果却听到了周围人的议论,议论六号物标场……亚勒很自然地看了冬明一眼。

冬明忍不住就笑了,却不说什么:不过片刻之后,他又吁出长长一口气,望着场中忙碌的人们,有些茫然——灵从来没闭关过,训练强度一向平常,这一回姜灵落进吉兰手里,冬明到底是担心的。

亚勒见状莞尔,也没开口问、也没安慰什么,只是坐在那儿暗自发笑。

……姜灵并不知道这些。

她此时正在绕着场地做蛙跳。

这一圈之后,则要开始长跑。

吉兰笔直地站在一边,一错不错地盯着姜灵。

她在了解姜灵的体力状况、控制能力、动作水平,以及意志条件。

这些,以吉兰作为冕下的眼力,自然都能从简单的重复性动作中看出来。

而训练刚刚开始,吉兰必须摸清楚姜灵的体术条件,才能决定训练量与训练侧重——昨天那张表格里只有每个阶段的训练内容,也即一个骨架、框架。

此时,这个场地被吉兰开启了最简单的加重功能,即加大重力的功能——不是她不想用别的,而是以姜灵的身体素质,什么低氧啦,高温低温啦,高压低压啦,低湿干燥啦,都还不能用。

更不用说毒气适应之类的特殊项目了……姜灵身体的适应力没到那个程度!

潜力大部分尚只是潜力,还不是实力。

而像冬明过来,至少低氧就可以用得到了。

减低空气中的氧气含量,可以促使他在陆地上时,也以皮肤参与呼吸、补充氧气。

至于这个加重的效果,则与绑铁沙袋属于统一性质,但是效果好坏不同——加重负重更均匀,而且更方便。

毕竟铁沙袋要绑上去,难免在勒缚的地方受力更多些,而且其固有的体积,多多少少会影响技术动作,也就影响训练效果。

可是重力一加大,人的每一部分身体的受力,当即会按比例同步增加,十分均匀;此外,也没有什么累赘之物。

……与此同时。

三号物标场。

拉瑞、李基他们九个人,在场外等待了一小会儿,看看时间到了,鱼贯进场。

他们是姜灵的随员,与亚勒、冬明权限不同。

他们要使用训练场,得划时间段,这是为了避免设备不够用亚勒却是姜灵的客人。

而客人在训练场的权限与优先级,同主人一模一样。

因为训练场不是什么机要重地、贵重物品仓库,所以哪怕明知道客人来者不善,也可以大大方方招待。

这一小拨人刚刚走进场内不久,眼中渐渐浮起骇然——这儿除了他们几个,几乎清一色体术十四级!

”这些人……“娃娃脸的扬纳嗫嚅出三个字,沉默了。

”他们的权限与我们一样,否则早去一、二号场了。“李基冷声道。

”是啊,那两个场地还空着不少。“权限检验的时候,默认为看得到各个场地的人数、看不到姓名。

姜灵的六号场之所以连人数也看不到,是因为被吉兰锁定了。

他们能熬过营地里那么残酷的训练,正式走出营地大门,自然建立了强大的自信,也有一股傲气。

说实话,他们对冬明……感叹之外,颇有几分不以为然——感叹冬明的幸运、不以为然冬明的本事!

因为冬明会的那些东西,他们也会!每个人都会!

这种骄傲并没什么错。

但今天,他们终于意识到,他们可以在伊古拉骄傲,可以在琪雅骄傲,甚至可以在玛西图卡骄傲,然而在这儿,在瓦尔哈利亚斯的哈奇德隆,他们没有任何理由骄傲——之前他们虽然在朝霞号上呆过几天,然而却根本没有参观过朝霞号,只是乖乖呆在舱室里而已,所以他们虽然见过苏密苏默带去黑市的一行人,却不知道每个随员,都是这般身手。

所以,他们沉默了。

潘雅率先打破寂静:”干戳着做什么,开始吧。

别忘了我们的时间段有限。“余下八个人回回神,纷纷迈步。

他们能有今天,不知克服了多少艰辛。

所以此刻,他们并没有一蹶不振;相反,他们狠狠憋下了一口气,誓要从这一刻开始,奋起直追。

冬明不怕压力,他们同样不怕。

……时间很快到了八点半。

冬明与亚勒已经回去了,李基、扬纳、潘雅他们,也回去了。

只有姜灵还在跑——机械地往前跑。

五圈之前,姜灵一边跑、一边还有力气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瞅瞅吉兰。

可惜吉兰不买账。

而现在,姜灵连”抛媚眼“的力气都没了。

若不是继承了林语者的传承,姜灵早就一头栽倒了,甚至可能坚持不住、半途停下。

如今倒是还能挺一会儿,可是不管怎么样,尽管调”白雾“,姜灵此刻仍旧开始两眼发直了——因为昨天早上那阵”白雾“流淌,姜灵不敢调用太多。

算算时间,如是真的有规律,这会儿也该开始了吉兰看着姜灵又一次从自己面前经过,微微点头,问随员:”药品准备好了?“”是的。

标准四级用汤和推拿膏,最好的品质。“”换掉,用棕青汤。“”……是。“”还有,准备微刺激。“”是!“……药浴、微刺激,都是有效的辅助手段。

非常有效。

但是这些手段,不是每个人都能用的——有些人用了之后,身体条件好了一截,意志力、控制力却没跟上,这就会适得其反!

因为体术这条路,艰苦卓绝,一路走来,须得身体条件与控制能力、意志水平,相互适应、共同进步。

否则,就好比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却给了他一艘星舰去驾驶,那又能干什么?!

婴儿配星舰倒也罢了,大不了教上二十年、三十年,终有一天能掌握。

可是体术不行!

因为二级三级、四级五级,固然可以这么干,然而——十四十五那一道天堑大关呢?

只会坐等借助外物,令身体条件先一步好上去,而后再慢慢适应自己身体的体术者,是没有前途的。

哪怕与同一级体术者相比,都要落于下风!

只有能控制自己、压迫自己、令自己的身体一次次挑战难关、最终突破过去的体术者,才有可能冲破十四十五那一关!

行百里者半九十,体术亦是如此:每前进一步,都比之前那一步更难。

今天若是因为某种原因借助了外物、明天要想补回来,那是难上加难!

这也正是用不用”白石“,为什么会有巨大区别的原因所在。

……姜灵又一次快要经过吉兰面前。

不过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姜灵旁边,而后……伸指一点!

点在了姜灵肩膀上。

是梅斯。

……姜灵本就到了极限,意识也已经开始模糊了,只剩本能地在机械运动而已。

被梅斯这么一干扰,当即往外一歪、然后就失去平衡,栽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