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部分
《《星际花匠生活》》 · 三千界 · 2026-07-26
可那小孩一直没声没息,爸妈觉得不对,抱出来一看,才发现出事了。
那孩子被用了药,一直在睡。
婴儿车的蚊帐与遮阳蓬一拉下来,谁瞧得出来!“姜灵默然了片刻:”那小孩怎么样了?“冬明摊摊手:”交给医生了。
说是用那药对神经系统发育不太好,偶尔一次还行,就是不知道以前用过没。
护士会照顾他。“姜灵点点头:”他爸妈找到了么?“冬明有片刻没吭声,而后他道:”那不是琪雅公民,他甚至不是任何一个地方的公民——他是个改造者。“姜灵一怔,本能看向冬明。
冬明心下暗叹,俯身过去拥过姜灵,贴了贴彼此的面颊——姜灵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是因为那些最残酷的手段,她从未习以为常。
这令冬明感到温暖,可也令冬明担心。
就在这时,门铃响起。
冬明紧紧姜灵,而后放开了她。
姜灵在餐桌上调出安控眼一看,不由微微一愣。
门口是路林,以及一位老人。
这老人光头,短络腮胡。
其实这个男人看面貌会令人误会他才壮年,但不管怎么样,他的眉毛胡子全白了。
这出卖了他的年龄。
'5_03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03、荒谬姜灵连忙一敲菜单末尾的”开门“指令,同时起身相迎。
因为她虽然还没当面见过勒曼,但勒曼作为军区司令,新闻上是常常看得到的,加上之前那份宣布冬明自由的珍贵文书,姜灵已经认得了。
而冬明探头一瞧安控眼的画面,当即也弹起身来。
他军衔在身,虽然军校系统不归勒曼管,但上下级之分还是在的;又因为没穿军装,当下只是肃然立正。
……门一开,两人刚进来,勒曼便跟冬明摆摆手:”就别拘这些了。“转而对姜灵道:”我们愧对您。
能动的都动起来了,我们尽全力。“勒曼没有长篇大论,令姜灵大大暗松口气。
若是勒曼打上几句官腔,姜灵怀疑自己是否忍耐得住!
姜灵当即因让他们入座:”阁下,不管如何,我还不至于是非不分——会有这事源头在我。
只是我不明白,他们到底图什么?姜乐才丁点儿大!“路林摇摇头:”就是因为姜乐小。
若是成年人,下手容易,弄走、藏匿可不容易。“她担忧地看看勒曼:”至于他们图什么……“勒曼叹了一声抬抬手,示意路林继续,路林轻声往下说:”目前谁都不知道。
还没有勒索信过来。
糟糕就糟糕在这一点。
因为如果是绑架,至少还有谈的余地。
但现在我们只能等。
您……“”您说。“”您要有最坏的打算。
虽然我们在排查,但是,相信遗传学的人太多了,任何一方都有可能。“姜灵微怔,旋即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他们把姜乐弄走、养大,指望他会成为一个精神力冕下?“路林苦笑:”未必是这种情况,但的确很有可能。
这也不是首例。“姜灵完全傻住了。
冬明倒并不意外,他担忧姜灵,便不着痕迹地握住姜灵的手。
勒曼接口道:”您想想看,小孩子又不知道谁是他亲生父母……要是嫌抚养麻烦,完全可以通过正常的领养途径,把他安置在背景良好的普通家庭里,只要这个家庭处于受控范围内就行,甚至不用管理,只需要最简单的追踪记录,长大后,如果确实卓有天赋,自然而然就会效力于当地文明,连认亲都不必,天衣无缝!而且,不瞒您说,我也遇到过这种事。“姜灵愕然望着勒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路林眸子转银。
勒曼好像一下子老了几十岁,惨然道:”我曾经有一个女儿。
蜜色头发,浅蓝眼睛。
很可爱。
她叫伊妮。“”……曾经?“”她心脏不好,动手术刀等年纪大些、身体发育了才保险。
谁知道因为这个,事发三十四个小时后,就出事了。
那会儿她刚刚会叫爸爸。“”……我很抱歉。“勒曼摆摆手,颓然抹了把脸。
路林冷然道:”那是红旗海盗经的手,他们背后是珈玛正规军的货色。
后来我们杀了他们一个鸡犬不留!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姜灵震撼,说不出话来。
勒曼看看姜灵,拍拍姜灵的手:”有句话本来打算以后时机到了,再跟您说,可现在这事一出……像我们这样的,有了孩子,与其保镖随从,不如藏起来。“他说完,别有深意地看了看路林:”对不对?“路林面不改色:”那是当然。“……勒曼与路林很快告辞:他们眼下忙得焦头烂额,时间比姜灵紧多了。
冬明没话找话:”你前几天刚说,路林请你去勒曼府上?结果倒好,他今天亲自过来了。“姜灵长长一叹:”我倒宁愿上门去拜访他!“冬明半响没吭声。
而后冬明迸出三个字:”吃什么?“姜灵被闪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冬明见姜灵懵了,直接调出菜单:”干脆膏体?“姜灵蓦然想起了当初在北平东方酒店那一顿早餐,知道接下来情况未明,自己绝不能垮,当下打起精神,看看菜单。
菜单上各色食品琳琅满目,放在平时哪个都好吃,可此时此刻,姜灵却找不出一个能勾起食欲的,只好勉力冲冬明一笑:”才不要膏体!随便什么……和你一样好了。“”那就烤肉卷。“冬明点了东西,机器把东西送上来还要一会儿,冬明抹点菜单,把姜灵整个儿拥入怀中。
姜灵搂住冬明的腰,一头扎进冬明怀里:”明明是我的事……为什么没冲着我来,却落在我弟弟身上?!抓一个小孩去养大,这种事、这种事……荒谬!“冬明暗道:我倒宁愿现在这样,也不要他们冲着你去。
不过这话打死他他也不会吐出来,一如这主意打死他他也不会改。
好在姜灵并非在问他,而是在骂人,于是当下,冬明一声不吭,只不过又把姜灵更拥得紧了一些。
……小夫妻两个用过早餐,占了一个小会客室歇息。
等到叩门声响起,已经是早上八点四十多了。
姜灵本来就睡得不踏实,闻声霍然起身。
冬明则没睡,只是搂紧姜灵躺着,闭目养神——他昨晚睡过了—当即拍拍姜灵的肩,亲了亲她安抚:”去洗个脸,我去开门。“姜灵乖乖奔进盥洗室,冬明走出卧室去开小客厅的门。
门一开,特别卫队负责人泰金当即一个立正敬礼,把冬明吓了一跳,习惯性立正回礼,而后才意识到不对:军衔倒过来了。
不过泰金根本没注意到,这家伙之前一直呆在办事大厅,与姜灵见过一面,但没说几句话便各忙各的去了,而姜灵也没刁难他,所以他现在有了好消息,当然要亲自来汇报。
姜灵还在盥洗室,泰金也不等,提高嗓门直接在小客厅内吼:”报告!嫌犯在琪雅的身份资料中,名叫霍达,四十四岁。
昨晚五点二十分左右,他自驾小型改装舰石海号,离开米泰。
之后我们失去记录。
不过苏密、苏默两位冕下截得了石海号的定点跃迁信息,经曦红-宝蓝对点、克林克-克林夫对点……“姜灵洗完脸冲出来:”停,直接说姜乐怎么样了?“一边赶紧穿风衣。
泰金目不斜视:”半个小时前嫌犯迫降在维艾星。
两位冕下已经封锁了维艾星。
但维艾星人口四十七点六亿……“姜灵又一次打断他:”我们追不到?“”第一批人员已经出发,但是很难。
那是个原始文明,没有健全的公民登记系统,身份证明伪造容易,需要对婴儿进行直接检测,才能确认目标。
而且为了目标的安全,我们不能采取大规模武装手段……“”那到底要怎么办?“”追踪、排查。“”追踪、排查?“”追踪嫌犯行迹,排查所有婴儿!唔,后者可以温和点,效率会比较高。“”……还等什么,走!“
5_04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04、放倒姜灵疾步往外走:她要乘星舰去维艾。
冬明没有意见:姜灵去得快回来得更快,军校甚至还未开学,而他昨晚已经向詹斯打了报告。
詹斯对此十分烦恼,因为会影响教学安排。
不过由于冬明治学严谨并严以律己,甚至可以说是勤苛,詹斯平时一日日亲眼所见,此时又事出有因,倒也没法迁怒于他。
至于学校高层,更不会吭声了。
但泰金有意见。
对姜灵的决定有意见。
”您要亲自去?!“”没错!“”但是这……“”但是什么?不是说已经封锁了吗,而且维艾星是个原始文明。“”是的,可是还是存在一定的危险性,您……“姜灵猛然刹住脚步:”他是我弟弟!“泰金随之立正,却挺起胸膛、毫不相让:”然而这没有必要!阁下,我了解您的心情,可是请您原谅,无论追踪还是搜索,您不比任何一名士兵更有效率!“姜灵不由对泰金有几分欣赏与佩服——泰金没有因为讨好她而忽视自己的职责:保证她的安全。
于是姜灵耐下心来快速解释:”我可以闭着眼睛把他从几百人里面人出来,他们行吗?“”什么?“”丁强、席琳!您应该知道我的老师是怎么寻得这两个苗子的。“泰金一怔,震惊又狂喜:”您也可以?!“那每年帮我们挑拣一批入营新兵好不好?
姜灵对泰金的喜色有些不解:”我不能,但我至少能找出我认识的人!您还有任何问题吗?“冬明倒是猜到了泰金的言下之意,不由微有笑意,帮姜灵把风衣领子顺了顺,顺带掩饰过去。
而泰金再一次目不斜视,当即立正敬礼:”不,阁下,没有问题!请给我半个小时阁下,您的护卫队升空需要一点时间!“姜灵一点头刚要说话,她身后的保镖之间,一个略有些沙哑的声音插了进来,恭谨道:”阁下,舰队随时可以出发,我的主上打算与您一起去。“此人说完,又转向泰金,行了个军礼,道:”我们随时保持联络。“却没称呼他阁下。
那是瓦尔哈利亚斯的军礼。
泰金连忙回礼:”随时保持联络。“姜灵认得此人,他是两兄弟的随从之一,但姜灵只认了个脸熟,不知道名字,也分不清到底是苏密的还是苏默的。
此时情况紧急,姜灵也没问那些,只是应声道谢,当即继续往前走。
泰金伫立原地,目送一行人离去。
他年轻的副官轻声问:”怎么办?“泰金叹了口气:”得了,这事我们插不上嘴。
报给司令。
传令下去,抓紧着点,好坏就看这一回了。“副官应”是“,但不解地看了一眼泰金:”有他们出手,我们帮不上什么忙吧?“他特地表露疑惑,因为他真不明白。
而心腹不明白上司的想法,是很危险的。
与其不懂装懂,不如过问一句。
后者虽然显得笨了一点,可至少不会做错什么。
泰金也没环视四周,略一听近旁无人,便附近副官耳边:”出了这么大的事,这一位恐怕在米泰留不长了。
可她若要换地方,多多少少,总会带几个人吧?“副官恍然。
对此,米泰军区,或者说整个琪雅,肯定要努力争取。
不是为了姜灵给的薪水以后会用外汇支付,是为了跟在姜灵身边能够接触到的机会、能够拥有的发展空间。
这说难听点,叫趋炎附势。
说好听点,叫君子顺势而为。
其实无关善恶,只是利害。
泰金拍拍副官的肩,副官回神,赶紧忙他的去了。
泰金通过接入仪下了一串命令,自己也直朝登舰场而去。
还有一层关系泰金没说、姜乐此事一出,他的职业生涯也就到顶了——不是到头,是到顶。
因为在任上出了这样的大事,他作为最高长官,虽然没有失职,却是失败——打了败仗!大败仗!履历里就此记了一笔,加上姜灵情况特殊,此时对琪雅潜在影响深厚,他自然无法再进一步。
过不几天,就会被打发到二线三线去,从此养老。
倒是他手下具体干活儿的大兵,不会受什么影响。
当然,昨天当值的那些人除外。
他们的前途也完蛋了。
但是,如果他能跟姜灵走,那么以后的路虽然未知、虽然艰辛,可同时,也会十分开阔。
泰金正值盛年,他不甘心”提早退休“。
……阳关刺眼,荒漠无限。
一行人匆匆登舰,苏密苏默在其中一个他们颇为喜欢的小客厅,姜灵便也去了小客厅。
舰队是紧急模式起飞,速度极快,几分钟就出了大气层,同时计算也已经完成,直接开赴跃迁点,到登陆维艾,所需时间统共也就两个小时不到。
……姜灵一进小客厅,就看到两兄弟系着睡袍在喝酒。
还有一个白长袍的美姬在帮苏密擦头发,温柔而亲昵。
姜灵当下有些不知所措——当然,这两位冕下的时间表正走到深夜,这一点姜灵倒是知道。
苏密没介绍那女人,于是姜灵便也没问。
苏密示意姜灵随便坐,打量打量姜灵,转身倚在长桌上,缓缓对姜灵道:”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吧。
对了,苏默见过姜乐,若是离得不远就能知道,所以他会与你一起登陆。“苏默欠欠身冲姜灵敬杯一笑,姿态优雅又略有夸张,歌剧一般,用的是舞会上大献殷勤的姿势。
苏密是个优秀的旁白者,他恰好顿了顿,待苏默表演完,而后又继续道:”而我会呆在舰队里。
话说——你也认得出来了?能够用精神力认出人来了?“姜灵点头:”但是范围不大。“同时努力保持眼观鼻、鼻观心。
那女人美得惊心动魄,而此刻为了继续给苏密擦头发,她坐上了苏密所倚的长桌。
她那长袍好像是传统式样,内里似乎什么都没穿……姜灵忍不住多看几眼,可同时姜灵又觉得吧,她应该对苏密保持足够的尊重。
倒是冬明更为坦然得多。
这种私家场面他见得不多,但美丽而穿得不多的女人,他见得多了……还有英俊而同样穿得不多的男人。
都是营地里的:你很难要求一场为期数天甚至数个月的野外训练之后,大家还能汇合时保持衣冠整洁。
事实上那种时候他们更在意有没有少人——被淘汰,或者、甚至,已殉职……所以冬明入座之后,随手捡了一只他看着应该不会口味太浓烈的饮料,清澄透明的阳橙色,拔塞子,给姜灵和自己均倒了一杯。
后面的随员见状,就没上前服务。
塞子”啵“一声响,苏默心疼得一抖肩,小声咕哝:”暴殄天物……“他们招待小师妹当然用好东西,最好的东西,可是可是……这位小伙子太勤快了!他为什么要抢随员的工作?
冬明与姜灵均听到了,姜灵莞尔瞧冬明,冬明本来没当回事,被姜灵这一瞧,就有些抹不开,瞥一眼姜灵,当即把姜灵面前的杯子拿回到自己面前了。
姜灵赶紧探身把那杯子端到自己面前,冲冬明讨好地笑笑。
结果冬明不吭声了。
苏默闷声发笑,乐得肩膀直打颤。
苏密岔开话题,又问姜灵:”大约能探察多大的范围?“姜灵一听,顿时有些害羞:”不清楚……“苏密哑然,苏默也奇了:”不清楚?“姜灵瞅瞅冬明:”光用精神力探察,人瞧着没穿衣服似的……您们知道的,在琪雅,平时穿着隔断服的人不多。
所以我不大用。
事实上极少用。“苏密与苏默对看一眼,苏密正色向姜灵道:”在瓦尔哈利亚斯穿断隔服的人同样不多。“苏默一本正经点头,而后两兄弟没再掩饰喜色,苏默含笑解释:”因为一般人探察起来,没那么精确清晰,就像一团云雾似的,普通人被探察了,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我们当年在你这个阶段时,可占不了谁便宜。“姜灵有些迟钝地点点头。
若放在平时知道这消息,她自然是高兴的;但此刻姜乐因为她这个天才姐姐下落不明、生死未知……姜灵一时间不知道是喜是悲,心头一片茫然,沉甸甸的,复杂万分。
两兄弟人老成精,一看姜灵神情,当即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苏密直接朝姜灵一举杯:”放在前几天知道,这真该举办一个宴会。
但如今情况特殊,我们就干了这一杯吧。“姜灵点头,四个人均干了杯。
结果刚刚放下空杯,姜灵眨巴了下眼,”咕咚“一声歪倒在座椅里。
冬明本能地大吃一惊,旋即看看两兄弟,又放松下来。
苏密冲小夫妻两个摆摆手:”还有点时间,正好让她休息一会儿。“自己回去睡觉了。
冬明依礼起身相送,同时暗暗愠怒。
不过形式比人强,何况这两人并无恶意,最多也只是管得太宽了点,所以冬明当即咽下了这口气。
而苏默放下杯子,瞧瞧姜灵,摸摸下巴,对冬明促狭道:”这可不能怪我们。
您挑的那支叫柏德瑞,对身体挺好,排毒温养,就是浓了点,一般会调上些矿泉水来喝。“冬明一怔。
而苏默一路低笑着去睡觉了——他这小师妹很有趣,妹夫也很有趣:耳根红了!
5_05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05、福祸小客厅离舰上的个人舱不远,其中包括姜灵的。
不过能休息的时间统共也就那么点儿,冬明便没把姜灵抱过去:姜灵现在心中有事、精神紧绷,睡梦里只怕也不踏实,搬动也会打扰到她。
冬明只是把将椅子调成舒适的躺式,又让机器取了条毛毯过来,给姜灵盖上。
随员见状,早就退出去了,留小夫妻俩在客厅内独处。
照明是程序控制的,也由明亮转为柔黯。
冬明给姜灵拉好毯角,裹住姜灵肩头,而后他俯身一个吻,落在姜灵的额头上。
姜灵在昏睡中都隐隐蹙着眉尖。
冬明给姜灵抹了抹,却抹不平。
冬明小叹口气,坐上椅边,凑近去亲了亲,也没效果。
冬明无奈,忽然一捏姜灵的脸颊,小小声指控:”你有事瞒着我。“用的还是母语。
——所以这回该我捏你了!
被捏的人压根没反应。
捏的人先心疼了,放轻了力道却没松开,又抱怨:”狡猾……什么约法三章,先把自己给绕出去了。“那还是刚来米泰途中的事:不是不能说的秘密、不是寻常小事、是与两人均有关的要事。
冬明起先以为重点在最后一条,如今才知道,第一条乃是大有预谋的伏笔。
可知道又怎么样?没到底线,还不是高高抬手、轻轻拍一下,就此放过?若到了底线,也用不着考虑放过不放过的问题了。
而大约因为捏的时间长了,姜灵不大舒服,略动了下。
冬明连忙放开姜灵:”好了,我才不会给你惹麻烦。“说先看看姜灵并没要醒来的意思,冬明轻轻滑进躺椅里,与姜灵挤一块,分了姜灵半条毯子,把姜灵揽进怀里,亲了一下喃喃:”我不会让你伤心。“冬明本来还有些举棋不定——不是说想把姜灵如何如何了,但人之常情,伊古拉到底是故乡,是责任所在,冬明自然放不下,便有些贪心。
他希望能两者兼顾。
结果他还未琢磨清楚,时至傍晚去蹭了顿饭,却发现姜乐出事……而后一夜之间,姜灵就回来了,与苏密苏默一同——和以往不同,这次是姜灵第一时间便向她的两位师兄求救。
这惊醒了冬明。
姜灵最看重的,不是权势,不是实力,而是家人。
另外,姜灵稚嫩、姜灵迷糊,姜灵甚至对利益划分之事不大上心,以至于鲜少与合作者讲价还价——比如勒曼倚老卖老,姜灵就没什么意见——但姜灵不是笨蛋。
而他在这个”最看重“的范围里面。
所以跟姜灵玩感情牌这种事,亚勒可以,路林可以,姚远可以,亚历山大也可以……——唯独他不可以!
如果他不想伤害姜灵、推开姜灵,如果他不想有朝一日反目成仇。
……小客厅内,照明转暗,只剩桌台边沿一抹微亮:这是为了防止人员在黑暗中撞上。
冬明也阖上了眼睛,心底里滑过一个打死他他也不会承认的想法:
——还好这回出了事。
冬明对此毫无内疚。
因为姜乐丢失并无他的责任,也因为打死他他也不肯告诉姜灵的事,实在多了去了……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嘛!
债多不愁,虱多不痒。
……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后。
”石海号迫降在维艾的金响花荒原,有痕迹表明迫降后目标被挟持至二十七公里外的骆铃镇,而后是离镇四十二公里的南平城。
主上会带领第一队人追踪该条线索,第二队人会搜索附近,以确定目标未被藏匿。
请您留在舰内,若有消息,两队均会第一时间回传。“姜灵刚刚冲了个战斗澡,她没像苏密昨晚那样,留了一头湿发让美姬擦拭;她用浴室里的自带功能吹干了。
此刻姜灵正穿衣服,复杂而精致的纯黑猎装,目的地维艾的上流社会款式,瓦尔哈利亚斯的军用布料:火烧不着、水浸不湿、匕刺不穿、枪打不进,还顺带一定的调温功能,简单神仙天衣。
衣服是舰上的小机器刚刚制作出来的,式样来自侦查扫描。
与此同时,姜灵旁边五步远,两兄弟的一名中年随员身姿挺拔,抬头敛颌,目光直视前方,同时口吐最新情况与具体安排……这令姜灵觉得很不习惯,其间觑了那随员好几眼。
这一分心,姜灵动作就更慢了——本来还有一名女随员帮姜灵穿衣服,但民风不同,那随员竟然从内衣开始为姜灵服务,姜灵猝不及防,可给吓坏了,闹了个大红脸,连忙谢绝,让她离开了。
冬明倒是不在乎旁边有人,泰然自若地以军用速度换装完毕。
而后冬明看看姜灵,忍笑帮姜灵整好袖扣与领子。
理到后来,到底莞尔,冬明便伸头亲了姜灵一下。
姜灵在隐蔽的角度一捶冬明,大出一口气:”走吧。
现在我该做什么?“随员这回转头看姜灵了,略一行礼:”您如果可以,先吃一点东西?登陆后情况不定。“姜灵从善如流:”好,那就吃点东西。“他们现在离地还有几千公里,舰队尚未接近地面——这次舰队不打算降落,登陆是用小型舰,甚至有一部分舰队将会留在大气层外,执行警戒任务。
……餐厅里照明柔和亮敞,仿若自然光。
姜灵进去时,苏默身后的随员正为苏默续杯,苏扎则刚刚擦嘴起身——他已经吃完了。
随员撤下苏扎的盘盏,苏扎向姜灵一笑、略一行礼,去忙他的去了。
姜灵回了苏扎微笑,同苏默点头致意——苏默正在用餐,时间又紧,他们便没有交谈。
小夫妻两人坐下来,很快点了东西。
食物被送上来之前还有片刻空隙,姜灵注意到苏默举止轻捷、一派轻松。
他也穿的当地的猎装,瞧着好像一大清早刚起来,正要骑马纵狗去打猎一般。
姜灵自己精神没有这么好,当下不由有些看呆了,惊讶又敬佩。
苏默正捏起盘子里最后一块金红的蜜汁烤肉,见状莞尔,不用猜知道个八九分,特地顿了顿问姜灵:”怎么了?“姜灵脱口而出:”您刚睡下又起来……不累吗?“苏默傲然一笑:”怎么会。“说着把烤肉丢进嘴里,结果一边随员递上的餐巾,一边擦手一边起身,而后餐巾抹抹嘴往桌上一摔,当即出发——明明连搁在一旁的餐具都懒得用,却偏偏潇洒优雅,还额外精神抖擞!
姜灵简直五体投地。
冬明无语板起脸,待苏默一行人走出一段距离,靠近姜灵柔声问:”很帅?“”是啊!“姜灵还在佩服,没发觉冬明异常,目送苏默的背影,小声嘀咕,”我能有他一半就好了……十分之一也行啊!“因为这次的事,姜灵前所未有地渴望实力。
实力包括体术精神力的水准,包括权势人脉,但更重要的是自身的意志:在不利的情况中保持斗志的坚毅与韧性。
而冬明望了姜灵片刻,唇微微一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这兄弟俩今天的洒脱老练,那是以前多少苦楚磨练才换来的?!所以冬明虽然明明知道姜灵厉害些利大于弊,但却偏偏希望姜灵保持原状,哪怕嫩一点傻一点,都没有关系。
这种复杂的滋味,不足为人道。
幸而随员也把食物端上来了,冬明当即一拍姜灵的肩:”吃饭,然后出发。“姜灵重重一点头。
……维艾的陆地基本上连成一片,另外有几个大型岛屿或者说几块小陆地。
这片大陆被他们自己唤作”维艾“,当地语言里”富足“的意思——按照星际惯例,原始文明的母星及其所在的基础恒星系,以其上最大的文明聚居地命名。
至于在其他语言里会产生什么歧义,那就顾不上了。
反正命名归命名,在星图上,它们有一套统一规则的编号,并不会引起什么混乱。
维艾的生产力不满于封建制度的桎梏,刚刚破旧迎新,目前整片大陆刚刚进入了资本主义阶段,有些地方皇权还十分强势。
维艾人与伊古拉人类似,在基础素质上有优势。
不过他们是在精神力方面。
当这两者之间也有不同:
伊古拉人的体术潜质,来自环境长期的优胜劣汰;而维艾人并非如此——他们的精神力得益于什么原因不明。
与此同时,虽然基本上每个维艾人都有三级精神力,可更高端的精神力者,尤其是六级以上的,概率很小,不比其他原始文明高。
更别说九级乃至精神力冕下了。
也因如此,在用各种手段调查无果之后,监管者玛西图卡就对维艾失去了兴趣:三级精神力不值什么,玛西图卡的普通公民基本上都能达到这一标准,另兼体术五级。
这样子,再加上维艾地处偏僻贫瘠的星域,它便得以一直保持平静,按它自己的轨道发展。
这平静今天将被打破。
不过大多数维艾人并不会受到影响。
因为为了姜乐的安全,采用的是渗透方式,方案代号”夜雨“。
另外还有几个备用方案,其中一个代号”雷霆“——当然这都是翻译器的功劳,将原名转换成中文才得出的结果。
'5_06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06、施恩无垠的荒野上,褐黄褐红的砂石地裸露在外,间或有低凹些的地方,便长起一带带深绿的刺草。
一条婉蜒的河从这片大地上穿行而过。
时值早春,雨季未来,河水浅少。
下游河床变宽的两岸,开了几亩薄田。
薄田中央,几十间茅草顶儿的小屋聚成了村庄。
村庄东口,有一条泥路婉蜒而出:泥路在村子里的那一段,还铺了些河滩里捞上来的粗糙鹅卵石;出了村口,便只是泥土踩踏而成的了。
它出没在长草间,最后连上横穿荒野的大路。
晨曦之下,有一个佝偻老人正沿着小路而来。
老人扎着土白的布头巾,带着条土狗,拄着驱羊的长木杆,跟着羊群往去河边饮水。
头羊带路绕过一个土丘——这是村子里祭天留下的祭台——土狗窜前跑后,帮着归拢了羊群,而后又重新奔向主人:它也年纪大了,已经不爱调皮捣蛋了。
不过老狗在半路上,它抽抽鼻子。
老人起先并未在意,直到老狗叼着一只鸟。
这只鸟头顶有一撮翎毛,是雄的,死得有些奇怪:它好像撞上了什么,头骨都碎了,黄白的脑浆沾在上。
但老人不在乎这些,他摸摸老狗的头,撸了把野草,将那死鸟仔细包好,搁进了背上打满补丁的旧布袋——布袋是捡羊粪用的,因为羊粪能烧,还耐烧。
这荒野上只有长草,找点柴禾可不容易。
而后羊群到了河边。
老人抬头,却只看到碧蓝的天空。
老人紧紧旧外套,自己跟自己咕哝:”乱风起,天要变。“这只是句当地的俗谚,老人也只是无意嘀咕。
他很快蹲下身,因为他发现了。
……这儿是金响花,这儿贫瘠又富饶。
这儿的土地上,只长刺草,夏天开金色的花的刺草。
所以这儿,能养的活的,只有最耐劳的矮脚驮马,以及最耐饿的山羊。
这儿的土地下,满是矿藏,整个大陆最大的铁矿,与品质顶尖的钻石矿。
前者在炉火里熔炼,锻造出了征服者的利剑;后者被精心琢磨,而后镶在大人物的戒指与冠冕上。
但无论是铁,还是钻石,均未给当地人带来什么好日子。
相反,因为有了矿,官员与贵族寻着一点理由,就会把人抓去最苦力:挖矿。
下井开矿可是苦活儿,容易死人的苦活儿,这一点无论在哪儿、在哪个星球,均是一样。
之前只有一个钻石矿的时候还好。
因为那矿不大,也不在地下,乃是一个露天大坑。
虽然排水辛苦,还特潮湿,会沤烂皮肤,做工久了关节疼痛,但钻石值钱,开采的商人也还有良心,给的工钱不坏,够养活一家子了。
这样一来,到和从土里刨食差不多。
然而后来发现了铁矿,事情就大不一样了。
铁矿需要的劳力多,出矿量也大,矿井又深,在地下纵横交错,时不时一个坍塌,几十人就活活埋在下面了。
为了求一条生路,当地的青壮年能离家的,纷纷离家进城去了—听说城里有一排房子那么大的机器,听说当工人能拿不少钱……姜灵看完了来自侦察系统的当地影像,敲了一下”停止“,对着老牧羊人的背影发呆。
姜灵并不惊讶看到与地球上高度类似的狗与羊。
因为在太古繁荣时期,当时的高端文明,为了自身发展,实行了一个覆盖整个银河系的”播种“计划——在所有适合人类生存的行星上,留下文明的种子,也即投放人类。
并且如果当地生物圈贫瘠,那就补充一些物种。
这个计划的必要与否在当时颇具争议性,很多人不看好它的效果。
好在所费不多,还能流放罪犯,特别是不适合公开处决的政治犯,于是它就被贯彻执行了。
归功于这一计划,在太古繁荣、远古战争之后,整个银河系在废墟中迅速崛起——因为到处都是低级文明。
没了无处不在的高级文明的剥削与压制,它们贪婪地搜索星域,勤快地汲取营养,并且疯狂地互相攻伐。
联合,分裂,战争与毁灭,发明与创造,每天都在发生。
玛西图卡大星域就是其中典范。
并且玛西图卡本身,便是一个典型的后起之秀。
姜灵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远古战争中,莱扎星曾经是林语者一方的战地医院:在那儿,有一套被林语者改造了的食物链,与原本的生态系统共存,并且彼此融洽。
这套食物链的中心是莱扎蜂,其本身包括莱扎蜂的食物和天敌—食物保证莱扎蜂的世代繁衍,天敌敦促莱扎蜂始终拥有健康活力,从而令莱扎蜂能够源源不断地提供伤员所需的蜂蜜蜂乳。
那么维艾呢?
银河系太古繁荣中的科技文明,与外来的林语者文明一场数万年大战,又彼此揉合,才诞生了目前这个吸收了两者长处、在废墟中崛起的新文明体系。
这也正是《银河通史4:洪荒崛起》这部游戏中的主要内容人们不再一味追求技术,人们学习敌人的长处,打开了一扇新的门,开始重视体术与精神力,也即人类自身潜力的挖掘与发展。
体术与精神力,重要性当然彼此相当。
不过其中体术发展状况又好一些:原先就有一定底子,目前成就也比较完善,从零级到冕下,有大量的实践与成熟的理论。
现在,一个人要想在体术上有所成就,只要天赋不坏,便有一条明确的道路可以走。
但精神力上,林语者文明还是占据了明显的优势。
无论以及文明地球,还是老牌六级文明瓦尔哈利亚斯,在此上均处于摸索阶段。
只不过经验多寡而已。
瓦尔哈利亚斯虽然有训练方法,但却离不开精神力高手的直接指点。
另外那写意内雕无法量产,作为巴尔德的礼物,它可不是人人都能享有的!
显然,银河系原有的科技体系,在重新发展起来后,还没能分析吸收林语者文明中的精神力部分。
迄今为止,最好的机器也只能判断固定的”白雾“,无法检验”活的“,或者说离散状态的”白雾“。
而像那些食品中的贵族,活性物,均是人们依靠经验发现、用临床试验验证的。
环境专家们要想判断一个地方的天然环境,则只能通过侧面评价——水质啊,土壤啊,空气离子啊等等。
在这样的情况下,姜灵当然不会跳出去,姜灵只想闷声发点儿小财。
不过,姜灵。
维艾既然在精神力上有异,会不会,会不会也……——有着林语者遗留下来的秘密?
姜灵走神了,远远走神了。
她调出维艾的行星模型当地图来瞧:一块半环形的绿色大陆,一片蔚蓝的海洋。
天然环境评价为”优“,分值与米泰相近。
也就是说,这儿的天然环境不错:并不特别出色,但是也不坏。
姜灵换了一个姿势沉思:看来精神力三级不是因为天然环境特别好了。
也对,不然玛西图卡早”曲线救国“,使了个手段占了这儿,把它变成自家的疗养院了,怎么还会乖乖遵从银河联盟的条例,让这个原始文明自然发展?
还不是因为没好处,鸡肋,所以用来往脸上贴金!
不过快步而来的随员把姜灵拉回到了当前眼下:”阁下,主上的那条线断了,好在时间不长,目标能够转移的距离有限,故而我们确定了逃逸范围,而且已经监控封锁。
而主上即将与当地贵族进行接触,您要过去瞧瞧吗?“姜灵当即把猜测遐想都抛弃了脑后,豁然起身:”当然!“而后姜灵略一思索,问道:”威易和卢休斯来了么?“”来了,阁下。
他们目前应该在训练。
需要叫他们过来吗?“姜灵轻轻一点头。
……几分钟后。
两位准冕下便被带到了姜灵面前。
两人欠身行过礼,姜灵扫视了一边两人,开口道:”那个婴儿,那个被用来调包的改造者,您们愿意收养他么?“卢休斯一怔,说实话这事来得莫名其妙,而他对照顾小孩子没什么兴趣——现阶段没有任何兴趣!
但威易却是暗喜,当即一口答应:”当然,阁下。
感谢您的仁慈。“姜灵盯着威易看了片刻,又瞧了眼卢休斯,一点头,摆手让他们下去了。
……卢休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茫茫然跟着威易离开客厅:”嘿,她让我们俩——我们俩!去养小孩?“威易无奈:”笨蛋!她这是表示她对改造者至少有足够的宽容。“”为什么?“卢休斯更糊涂了,”当然,她不会因为那个讨厌我们,那是最好了。“威易压低了声音:”大概因为心软吧,她毕竟还年纪不大……更重要的是,这次来维艾,我们是她直属手下中打架最厉害的两个。“”……这与收养小孩有什么关系?“”那是她弟弟。
之前看来,她不大在乎我们怎么想。
但显然,她很在乎她弟弟。
而她不放心我们,怕万一用到我们、我们却在节骨眼上给她捣乱,所以向我们施恩表态。“”那我们……好好干?“”对极了。“
5_07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07、耀威南平成,城北。
一座巍峨的白石城堡,坐落在葱绿的小山坡上。
山坡下,整块的白石砌成一圈又高又厚的围墙,圈起了整座小山。
围墙上竖着黝黑的铁尖刺,正面是一道黄铜大门。
黄铜大门极为沉重,又因细心擦拭,在阳光下明晃晃地发亮。
这门开启时不是中间对分,是滑入两边加厚的墙内,分别由左右门房内的绞盘齿轮带动,一个绞盘需要四个壮汉;如果情况特殊绞盘被破坏,也可以用十六匹马直接牵引。
所以,这不仅是一座华丽的府邸,同时还是一座军事堡垒——或者说它的设计还没摆脱军事堡垒的影子。
这是向阳山城,伊萨大公的家族城堡。
这是整个南平、整个金响花最漂亮的城堡。
但今天,它所接待的客人,却无心欣赏它的雄伟与美丽。
……当第一座”飞堡“毫无征兆地出现,落在白石围墙内,低空悬停在种满名贵花草的苗圃上方时,侍卫们几乎发疯。
还好,当值侍卫长小贵族出身,年纪不小,跟随大公日久,见过许多场面,听闻也算广博。
而在维艾星,因为它的原住民精神力集体三级,有不少文明对此感兴趣。
结果就是除了玛西图卡曾经派出过正式考察人员外,一些附近路过的一二三级文明,时不时也会拐弯来这儿逛逛:大多直接找当地掌权者,有些也会去民间,一边验看传闻真假,一边就当风情旅游了。
长久以来,就留下了不少传说、秘闻。
对着传说秘闻,平民懵懂,但在上流社会的一小撮人之间,还是流传颇广,较为清楚。
故而侍卫长大胆猜测到来者何人,就是不清楚是福是祸……他当即喝令封锁整个庄园,所有人员许进不许出,厉声斥责那些惊慌的侍卫,当场就扣掉了好几人的薪水;而后他又亲自去禀告管家,请管家通传给大公。
在人们昏头转向没主意时,若有个人出来指挥,大家常常会听从。
这些侍卫们也不例外。
他们慌乱之间得了长官的命令,听着中气十足的喝骂,心中却是随之大为安稳,当即镇定下来,俯首帖耳、依言照办——只有侍卫长的贴身侍从注意到了自家大人扶着佩剑的左手握得死紧死紧,还手指痉挛。
而不过几分钟之后,第二座”飞堡“又占据了雕塑喷泉的上空。
……姜灵自从收到最新消息后,就陷入了不安。
冬明握起姜灵的手,但他发现姜灵的手心微凉汗湿——这可从未有过!
所以冬明在两位改造者离开后,给了姜灵一个浅而轻缓的拥吻。
毫无疑问,肢体安慰很有效,特别是当它来自你亲密的那个人时。
故而姜灵走出舱门时泰然自若,谦和而矜持……至少她看上去如此:手指也好目光也好,没有任何破绽。
苏默已经行至在了星舰下。
而一小队照本地习惯迎向苏默那艘小型星舰的侍卫,未能略尽地主之谊,却被某种姜灵看不到的武器击晕了。
苏扎与侍卫长交涉几句后,两名随员把可怜的侍卫们扔了出去。
姜灵望了那边一眼,低头留心脚下。
这些星舰与琪雅的不同,譬如弦梯很有趣,金色而透明,也不知用了什么材料,还是本身并非物质——这些台阶没权限的人踩上来,会一脚踏空。
前方坡顶,城堡正门大开,全副武装的仆人鱼贯而出,面对面列队两侧。
大公则已经亲自步下了高高的台阶,正匆匆迎向苏默,几乎小跑。
识时务者为俊杰,年轻的大公还没有足够的时间证明他是否算得上家族的俊杰,但至少他识时务。
他可不想用自己家族的命运来测试这些”天外来客“的脾气好坏……就算没有那些秘闻,那几个愚蠢又倒霉的耸人听闻的故事,大公至少还清楚一点——强者对弱者缺乏耐性,一如他自己一样!
正因如此,第二艘星舰的出现令大公腿一软——他可只有一个人!任何一位的不满都会导致灾难。
幸好姜灵走向了苏默,这让伊萨大公暗暗长出一口气,随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好在这位大公不知道,阳光照耀的城堡上空,事实上总共有四小队十六艘小型舰……或者这个事实足以令他成为第一个晕倒在迎宾路上的大公?
……姜灵向苏默走去。
苏默探手,浅浅划过花丛,折了一朵嫩鹅黄的花,同时引手一邀姜灵,而后他把花递给姜灵,与姜灵道:”劫犯已经与姜乐分开了—他放弃了;或者他只是在玩遮眼法。
就算是第一种情况,你也别急着高兴,在这儿,在这个落后而混乱的地方,就你弟弟的安全而言,很难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姜灵无意识地接过花,略一想,隐隐有些明白,又不完全明白。
苏默见姜灵一知半解,干脆点明了说:”我个人认为,恐怕还是弊大于利。
毕竟如果劫犯带着姜乐,他会把姜乐当做富有价值的货物,或者最后的护身符。
无论是哪一种,总是会得到珍惜与保护。“姜灵低头看看花,目光却没聚焦在花上:”他很狡猾。“刚刚迫降,就把舰载陆行工具朝不同方向派了出去,当作迷雾弹。
而因为劫犯自始至终没有步行,姜灵就算像草木求助也无用本地的草木与虫鸟看不到舰内的情况,自然也就不知道姜乐到底被带去哪边了。
”是的。
以常理而言,无疑我们会把重点放在姜乐身上,那么他脱身的机会就会大一些——我是说,他自己这么认为……嘿!另外,我们在玛西图卡查到了石海号的改造记录。
那边还在追索源头。
但这条线,恐怕只能弄清楚石海号的改装者,而提供不了劫犯的身份信息。
总有些买卖不那么正规。“石海号并非像它在琪雅登记的那样:它比它档案里描述的要先进得多。
譬如毫无疑问,它能定点跃迁,这可不是一般的琪雅星舰会有的功能。
琪雅在这方面的自主技术不像液金那么成熟,除了逆推拆分的研究用品,与少量买来作为威慑力量的战舰之外,就只能等待文明晋级后的输入。
姜灵了解,姜灵一点头。
”当然,这些都是其次。
现在一切以找到姜乐为首。
报复可以慢慢来,甚至如果找不到债主的话,某天也可以作为一个借口,总不至于什么用处也没。
受气是小事,人得会忍耐。“这是在教导姜灵,也是在安慰姜灵。
同时告诉姜灵,他们虽然不是姜乐的亲人、不是姜灵的嫡系手下,但也不会一时意气、因小失大。
姜灵感激,抬头望了一眼苏默——她有一种被父辈保护的感觉。
苏默安抚地拍拍姜灵的手,而后他转而看向了快步迎来的大公。
姜灵发现苏默的微笑在这一刻霎时间变成了冷笑。
苏默轻声道:”其实与一般人所想的真好相反——位越高权越重,越不能随心所欲。
所以,要学会自己调节。“姜灵一怔,而后忽然意识到这位大公就是苏默今天的调剂品。
……当伊萨大公将一行人引入主客厅时,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外套下的衬衣已经被汗水湿透了:这不仅是对绝对力量的恐惧与担忧,还来自直面一群高手的压力。
伊萨大公只是体术二级、精神力三级。
他从未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高手——事实上他见过的人,体术最厉害的十一级,精神力最厉害的,则是八级。
而姜灵则一路仔细听着、看着苏默与伊萨的交流,揣摩学习。
结果落座的时候,姜灵忽然发现,她刚才还捏在手里的花,现在已经落到了冬明手里!
姜灵糊涂了。
苏默倒是很清楚。
那是冬明趁姜灵心不在焉,顺手抽过去的——就在迈上客厅门口的台阶那会儿。
苏默的年龄毕竟是三位数,人情世故、察言观色,不是姜灵或者冬明能比的。
其实之前朝霞号上用餐的时候,姜灵真挚的崇敬与冬明小小的酸意,苏默早都心中有数——精神力冕下,对环境的敏锐,实在已经到了一个可怕的境地,他想不知道都难!
所以苏默对此颇为好笑,只是装作不知。
刚才有了机会,苏默便顺手送姜灵一朵花,开个玩笑逗逗年轻人而已,无关其他。
此刻,苏默欣赏了一眼姜灵的懵然傻样,含笑瞥了下冬明,在两个年轻人反应过来之前,转头对始终不敢入座的伊萨大公切入正题:”我们这次来,是有一件事要办。“他话说得越是客气,伊萨越是内心不安。
但大公清楚面前是什么人,眼下无法可想,只能欠身行礼,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尽我们所能为您效劳。“”那就好。“苏默神色没什么变化,淡然道,”我们在找一个孩子。
如果他平安无事,我会给你与你家族现有财富相当的宝石与贵金属,或许还有武器,作为谢礼。
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苏默目光四下一扫,”那我只好给他找点陪葬了。“姜灵吃惊地撑大了眼睛,不过没开口插嘴。
而伊萨大公惊惧交加,脸色一时间红红白白,好不精彩。
'5_08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08、等待姜灵此刻正为姜乐担心,不禁对面前的青年大公暗暗感同身受。
但姜灵并没吭声——几个陌生人与一个亲人……说句心里话,姜灵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何况,真要求情,等到一切结束再说也不迟。
这时候开口,无疑是丢苏默的脸。
而苏默扔下这个威逼兼利诱,不待大公说什么来回答,便已经站了起来,招呼姜灵:”走吧,我们还得去会会几位’老大‘。“一组随员留了下来,与大公及其手下接洽具体事宜。
苏默打头,一行人起身而去——他们连高背椅都还没做热。
冬明起身时,不着痕迹地把那朵鹅黄色的花留在了手边的小茶桌上。
姜灵至此方才发现这里头的玄机,不由抿唇一翘,望了望冬明。
冬明略为赧然,但并未因此窘迫:说来亚勒也会取笑他,他早习惯了。
小夫妻步下台阶时、往山坡下看去时,正好眺见他们的交通工具——瓦尔哈利亚斯的小型舰,与雷列号完全不同。
后者冷肃凝重,可前者在阳光下未隐形时,竟然活似一块半透明的大钻石:说不上熠熠生辉,不过却晶莹剔透。
其实里面的设备与人员,是看不到的。
瞧上去梦幻华丽,只是因为星舰材质特殊,结果在大气层内,拥有美丽的光学效果而已。
这样两艘小型舰,悬停在山坡下,无需任何语言,就已经足以深深震撼人们。
若不是大公的属下见多识广,若换做外面的维艾百姓见到它们,恐怕已经俯首膜拜了。
也因如此,见到这一行人出来,仆侍们深深行礼,几乎把腰折断。
苏默与他的随员习以为常。
然而姜灵与冬明不仅年轻,而且还一级文明出身,故而与旁人又有所不同。
此刻两人对望一眼,俱有些滋味复杂。
……当一行人走出城堡大厅时,距离他们从米泰出发,尚不超过两个半小时;就是距离他们从莱扎星出发,也就大约八个小时而已。
苏默他们自不用说。
冬明也吃过许多苦头,连续转场只是小意思。
但姜灵还不适应如此迅捷的环境切换,所以,在离开城堡十几分钟后、当他们一行人踏入南平市中心联合商会二楼富丽堂皇的会议厅时,姜灵有些头晕,太阳穴隐隐发涨。
会议厅里已经有人了。
一圈人站在长桌旁,鸦雀无声。
大体而言,左边一半是商人,右边一半是地下世界的”老大“们——登陆维艾这才半小时出头,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被召集到一块儿的!
前者倒也罢了,无非样貌不同,胖瘦高矮。
后者之中,有一个独眼、一个瘸腿、一个彪形大汉。
瘸腿的那个装了木质的假肢,假肢自然是被掩饰在衣裤下,但可惜瞒不过精神力者。
两名随员本来在敞开的门口,随意捡了把椅子坐,见苏默抵达,起立欠欠身,而后端开长桌这头的三把椅子。
苏默入座。
姜灵扫了一眼厅内的先生们,看看冬明,同时随之落座。
冬明与姜灵一同占了剩下的两个座位,举止自然,低调安静。
这令姜灵放下心来——至少冬明没有感到困扰。
这就好。
感谢伊古拉风俗。
”先生们,坐,站着干什么?“苏默说的温和。
但他这句话一出,姜灵察觉在场的许多人暗中愠怒。
不过他们敢怒不敢言,甚至也不敢表现出来,只是默默入座,举止一个比一个斯文安静。
这令姜灵大为好奇:在他们抵达之前,苏默的随员是怎么打理这些刺头的?
苏默一勾手指,一名随员上前,解开一个小袋子,拎着袋底往桌上一倒。
——骨碌碌哗啦啦!
钻石与宝石滚了一桌子。
甚至有几颗滚落了桌面、滚入了与会者的怀里。
硕大的钻石,红的蓝的绿的宝石。
它们的总体积远远超过小袋子的容量。
这意味着小袋子用了空间技术,六级文明的高端技术,自由跃迁技术的基础之一,突破性里程碑。
姜灵注意到这些东西均是天然石,虽然只是中档。
它们是品相完美但天然品质一般的珠宝——大概是人工生产的?
六级文明有能力人工制作中低端天然石,就像琪雅能够制作天然品质优秀的骨瓷、珍珠瓷。
所以这些东西在瓦尔哈利亚斯并不怎么值钱。
而苏默在”郊游“时,把它们当做硬通货带上一些,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因为在很多地方,譬如地球,瓦尔哈利亚斯的货币并不直接流通,兑换起来需要好几道中间手续,十分麻烦。
在场的与会人员盯着那些珠宝不语。
三分之二的人目光贪婪呼吸粗重,三分之一还保持着相对的清醒。
”这是定金。“苏默将在座的人挨个扫视了一遍,”够了吗?“没人敢说不够。
短暂的沉默后,右边的一个瘦老头哆嗦着把滚入他怀里的一颗红宝石掏出来、放在了自己面前:”您太慷慨了,这一个就值,值……“”定金当然不是白给的,因为赔偿金可不便宜——“苏默冷冷一笑,”如果你们搞砸了这笔生意,你们以后也不用为任何事情烦恼了。“这话已经很直白了:赔偿金就是在座各位的性命。
会议厅里的空气陡然凝重。
没人出声,没人抗议。
姜灵似乎闻到了什么,略使劲嗅了一下,不由有些狐疑——血腥味?
可是姜灵四下扫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痕迹。
苏默手指点点桌子,似乎还打着拍子。
他就这么挨个把与会者们扫视了一遍。
姜灵发现,苏默的目光落在谁身上,谁就会惊恐万分。
最后,一桌子的人都怕得要死要活,哆嗦、冷汗、脸色青白,姜灵则挑挑眉;难道精神力冕下的长处之一就是能把人吓得魂飞魄散?
姜灵连忙跟上;”接下来去做什么?“”去睡觉。“苏默回答得干脆。
他说完止步审视姜灵片刻,耸耸肩补充:”我知道,或许这有点困难……不管怎么样,你尽量休息。
因为你现在帮不了什么;而如果情况改变、能帮上忙时,他们会叫你。“”那么您呢?“”与你一样。“……等待是最难熬的,所以姜灵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她猜错了。
……小夫妻两脱了猎装,换成平时常穿的休闲服,也没回个人舱,就在休息室内静静窝在一起。
若是琪雅的人员设备,冬明基本上还能为姜灵解说解说,但苏默的随员、朝霞号,冬明也不懂了。
他们自然不愿因为打扰随员们而耽误搜寻工作,所以就只是强自按耐下焦灼,安静等待。
姜灵一开始睁着眼,与冬明小声说了这回去莱扎星后遇到的事、会见的人,以及玛西图卡的费莉西娅家与迪林思姆家:这些事情姜灵不打算插手操心,不过冬明有必要了解一下情况。
说到后来姜灵倦了,合上眼养神。
再后来,姜灵不知不觉就在冬明怀里迷糊过去了——近在咫尺的、熟悉的体温与心跳,隔着两层薄衫传递过来,令姜灵觉得安全放松,所以她就迷糊过去了。
冬明莞尔,给姜灵盖了一角毯子、搂住姜灵,也跟着闭目养神:他是真的养养神而已。
可惜天不遂人愿。
姜灵眯过去没多久,冬明忽然感到一阵阵绞拧从身体深处席卷上了。
他知道这是失调症发作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这令冬明不由狠狠暗骂了一声。
不过冬明没动。
而后不过几十秒的时间,冬明开始出汗,细细的冷汗。
但他依旧没动。
这只能熬过去。
用药得深度麻醉。
其他行业的人还无所谓,对他们这些练体术的人而言,神经敏锐性很重要,那是人体反应速度的基础。
那样的麻醉做一次,就会对神经敏锐性造成一点损害,所以能不做就不做。
何况失调症愈合期,发作次数可不少。
尤其他与两个活宝这样,星航累损之后偏偏又做了提调的,少说也得熬上三四十次吧。
如果全靠麻醉,那损害可不小。
简而言之,可以说若是连这个也搞不定,就算痊愈,体术方面也没什么潜力与前途了。
所以冬明只是安静地忍耐。
好在此刻姜灵在他怀里,这令冬明感觉好多了。
至少比一个人在家里好多了。
而且,冬明暗暗庆幸姜灵睡着了:等姜灵醒过来,他应该也没事了。
以姜灵的警觉性,说不定还能全盘瞒过去。
然而这一回姜灵也不遂冬明心愿——事实上是姜灵精神力到了这个层次,对环境敏感,所以她浅眠间感到不安,朦胧睁开眼。
结果这一睁眼,姜灵发觉不对,仔细一瞅冬明,登时明白过来,忙从冬明怀里滑出来。
冬明按住姜灵:”别动。
就这样呆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姜灵平时没少往冬明身上挂、趴、压。
可现在冬明是病号!欺压病号这种事,姜灵自问做不出来。
所以姜灵略有些忐忑:”这样不会更难受吗?“'>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09、小巷冬明略一摇头:”不会。“”那么……很舒服?“姜灵表情扭曲、脸色古怪。
角度关系,冬明看不到姜灵的神情。
身体内部泛上来的疼痛令冬明难以凝聚力气,然而他应声时却有一抹由衷笑意:”恩。“顿了顿,怕姜灵没听懂一般,又故意加了两句:”是的,没错。“姜灵彻底无语了,使劲往下压了压。
可姜灵重心搁在冬明怀里,又没处借反力,这一忙乎,就是手脚扒拉了一会,倒像是狗刨划水一般。
惹得冬明一把捉住姜灵,吧唧亲了一口,低低轻笑起来。
结果这一笑,冬明疼得更厉害。
他犹自好笑,脸色却是微微发白。
姜灵连忙停止动作,爬上去些,小心翼翼捧住冬明的脸,柔柔啄了他几下。
冬明如数笑纳,顺着姜灵头发与颈背安慰她:”没什么,不疼。“医书上说失调症发作时疼痛难耐,冬明却次次一声不吭。
别说惨叫了,呻吟都没。
这次也不例外。
当冬明不知道,他这样只会适得其反……——什么样的人最能忍耐疼痛?当然是忍惯了的人。
姜灵就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冬明不说还好,他一说,姜灵当下便撇撇嘴,探手滑入从冬明上衣下摆里,在冬明腰侧摸了两把,又戳了戳。
冬明被姜灵弄得痒痒,很不明白:”怎么啦?“姜灵气呼呼哼唧了几声,又摸了两把,密密搂住冬明不动了。
冬明心里不解,不过看情形姜灵无非心疼他,他美呢、暗乐呢,也就没再问。
姜灵早看光了冬明全身。
而冬明肌肤光滑结实,没有一道疤痕。
可是毫无疑问,冬明受过伤,这是无可避免的;只是医疗手段好,没有留下痕迹而已。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姜灵每每念起这件事,想象力就会使劲发挥,把姜灵自己吓得够呛。
为此姜灵问过冬明几次,问冬明营地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可冬明回回都岔开了,后来姜灵也就没再提起,只是少不了胡思乱想,还有就是从星网上、从赵永刚那儿打听,打听一些特种兵啊雇佣兵啊地下黑拳啊之类的事……大约二十分钟后,冬明的症状开始缓解。
姜灵从机器那儿要了条热水绞干的毛巾,给冬明擦汗。
润泽而烫热的毛巾抹过肌肤,令人舒展放松,片刻后一片清凉。
冬明舒服得叹了口气,轻轻打了个颤。
而后冬明趁着姜灵忙碌,环上了姜灵后腰,指掌摩挲了片刻,瞟瞟姜灵正专心替他抹掉冷汗,手便倏然下滑……——pia!
冬明唇角一弯,抬手投降。
他这会儿其实疼得有心无力,只是找点乐子与安慰,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而已——这也是一种麻醉,精神上的麻醉。
不过姜灵不知道冬明眼下力有未逮,故而她严格执行”病号须静养“的规矩。
而冬明又不想给姜灵解释,解释失调症发作的疼痛足以令任何一个正常男人变成乖小孩,所以冬明只好缴械。
剩下还能干什么呢?无非过过眼瘾……冬明脖子一伸,目光就从姜灵的领口滑了进去。
奖励顺着冬明的目光一看,哭笑不得——冬明平时没这么色!更不用提这幅猥琐模样。
只是每次发作,冬明都会闹出点事来。
第一回把她糊成了花猫脸儿,后来则老是顶着一副怪样子占她便宜,诸如此类。
姜灵已经习惯了,也就没说什么。
为防止冬明动情,姜灵当即撑开些彼此,加快速度忙完,最后重又抹了下冬明的鬓角,趁势拍拍冬明的脸。
冬明对此很是不满,扁扁嘴:他的优等待遇提早结束了。
姜灵见冬明沮丧,又俯身过去亲冬明。
冬明成功把亲变成了吻,之后两人偎在一块儿亲昵。
只是一个没什么力气,一个小心克制、生怕点火,所以这些吻并不热烈,不过却缠绵甜美。
而这已足以令冬明觉得,眼下这些格外漫长的分分秒秒,好像都变短了。
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两人霎时间一顿。
姜灵起身一理仪表,应了一声”开门“。
出现在舱门口的是苏扎:”我们的B03小队有消息了,您要去看看吗?“”当然!“姜灵蓦然紧张起来,回头叮嘱冬明:”你好好休……“但最后一个字卡在了舌尖,姜灵愕然发现,冬明已经站了起来。
冬明倒是一派平常:”我和你一块儿去。“姜灵一怔,旋即一股恼火”腾“一下蹿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就要开口,却被冬明一把扣住了手腕:”真没事,已经快过去了,也就还有两三分钟。
这又不是第一回了,我自己心里有数。“姜灵瞪了冬明片刻,见冬明没有退让的意思,愤然甩掉冬明的手冲了出去。
冬明又好笑又不放心,跟着踱了出去。
苏扎早已低头掩去笑意,还赶紧贴到舱壁上给两人让开路。
他待休息室空无一人之后,低低笑了一通,乐够了,这才转身而出。
结果苏扎豁然发现…………两人正在门口几十步开外等他!
姜灵盯着苏扎,眼神不善:”哪边?“冬明低头瞧着面前空地,看上去全神贯注,好像在数地上的蚂蚁——尽管星舰内从来不可能有蚂蚁!
苏扎连忙重新绷起脸,一本正经引手带路:”这边。“……大公那儿的分队编号以A开头,合作者为本地军警与政府官员,主要负责譬如港口、路卡之类的地方。
商会那儿的分队编号开头为B,主要是厂区、堆场等大量集中的地方。
生产力所处阶段的关系,此处商会势力不小,与大公家族那样的老牌大贵族有携手合作又有矛盾对立,并相应地被称为”新贵“。
所以苏默未把他们与大公放在一块儿,那不利于行动。
地下老大们的分队编号则为c。
他们在赌场、红灯区、平民窟等处的渗透比本地政府有效——这不是说地下世界足以抵抗政府暴力,大公若想要扫荡这些地方无疑十拿九稳。
但搜索寻人,一个警察可就比不上一个土生土长、知根知底的混混了。
……阳光晴好,蓝天白云。
但一低头,确实窄小弯曲的巷子,烂菜帮子,污水,甚至有些角落还散发着尿臭味。
皇后大道光鲜亮丽,不过它的后街却是陈旧老迈,巷陌交错,被两边的二层木楼挤得只剩一线曲曲折折的天。
一行人鱼贯走入其中一条小巷深处。
领头的是柏西,”远富“商行的伙计,本地人,家就住在这一带,所以对这里十分熟悉。
行走在其间,时不时地,可以在门后或者小巷分支里,见到张望的小孩。
五六岁,十来岁。
这些小孩的目光还保留着一份与生俱来的明亮,不象此间的大人们那般混浊与麻木不仁。
他们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其中一个见姜灵打量了一眼他们,当即回了姜灵一个笑容。
那笑容谦卑而狡黠。
姜灵以前从未在十来岁的小孩身上见过这样的神情。
此刻按本地时间,半早上已经过去。
但这小巷内居住者不少乃是娼妓,众人走了不到百米的路,就听到了三四户暧昧的响动——房子低矮,左右两边的二楼窗子,离他们头顶也就只有两三米的直线距离。
柏西对此感到忧虑。
因为毫无疑问,这群人中以姜灵最为尊贵,偏偏她又是个女的。
所以他一路而来,偷瞟了两回姜灵的脸色。
姜灵察觉了,不过当做没察觉。
倒是威易,冷然瞪了柏西一眼。
柏西吓了一跳,欠身回以谦卑的笑容。
下一刻柏西脸色大变,腿也软了,但他却无能为力,惊恐看着一盆污水”哗啦“而下,直朝姜灵身后几人的头顶罩落——而后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挡住,沿着弧线尽数流淌到了地上。
姜灵摸了摸扣在左手上的第二个镯子。
有它在,别说狙击枪,核弹也奈何不了姜灵。
这是苏密苏默这回刚刚带来给姜灵的,还是新品。
威易与卢休斯脸色一黑,当即让开,后知后觉发现这突如其来的液体压根落不到他们身上。
姜灵抬眼瞟了一眼泼出水的窗户,无言发现那户人家根本没有探头看一眼——泼水人就是直接把水往窗外一倒。
冬明瞅瞅姜灵,有一点戏谑笑意。
而目睹这一幕的小孩们齐齐张大了嘴巴。
不知哪一个惊叫一声”神使“,一干小孩呼啦啦跑散了,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苏扎回头看看姜灵,意带询问。
姜灵一摇头:”正事要紧。“苏扎便没再管这件事了。
他一记另外几名随员均神色自若,苏扎甚至压根没有抬头看那扇窗户,径自往前:”带路的呢?“柏西连忙赶上去:”大,大人……“”还没到?“柏西深吸一口气,找回了他身为伙计的灵活舌头:”就是前面左边那扇矮一点的棕色木门,大人。“
5_10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10、故技重施吱嘎。
苏扎打头推开了木门。
门后是一楼的走廊连带客厅,本就低矮幽暗,被一条楼梯占去了四分之一,左右两个房间,两边又堆了不少杂物,愈发窄小。
就在这里,立着一名随员。
他一身侍从猎装,利落优雅的衣着下,包裹着精干彪悍。
明明与环境格格不入,却怡然自得,没有半分焦躁——两兄弟的随员都是这样子。
这名随员见苏扎一行人到了,向姜灵略一欠身致意:”我们已经问完情况,其他人循着线索追过去了。
那边目前还没有消息传来。
里面这位女士之前照顾了目标片刻,或许您想见见她?“苏扎看姜灵,姜灵默默一点头——姜灵自己也很清楚,其实目前姜灵并没有什么可以出力的地方。
苏扎之所以通禀姜灵,也只是为了让姜灵有事可做,不至于胡思乱想。
随员见姜灵点头,上前一步,便打起了左边房间的布帘,推开了虚掩的门。
……这是一间卧室,没有玄关没有客厅。
雨靴就放在进门的墙根下,一件冬季用的厚外套挂在门口的墙上,外套打了补丁,外套下方有一个膝盖高的铁皮火炉。
窗下有一张桌子,桌下塞着一个工具箱,桌旁是两把椅子,一条长凳,对着门是一个衣柜,柜子挨着床——这就是所有的家俱。
室内算不上干净,有一股腐朽的旧木头气味。
这里有一对夫妻的日常物品,不过丈夫不在,那年轻的妻子正坐在床边,她脸色蜡黄,身体恐怕不大好。
此刻她见窗帘被掀起,下意识地护住了身后尚在襁褓里的婴儿—那是她的第二个孩子。
第一个夭折了。
姜灵一见那少妇身后的婴儿,便明白了;这孩子还处于哺乳期;另一方面,追踪而去的B03还没有消息,能逃得这么快的人,非劫犯本人莫属。
两项综合,之前劫犯带着姜乐在这儿停留,无疑是为了让姜乐吃点奶。
”这么说之前劫犯与姜乐分开,只是个迷雾弹?“”是的,阁下。“苏扎颔首致礼。
姜灵吐出一口气,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室内太小,苏扎勾勾手指叫柏西随他进去,而后是姜灵与冬明,再加威易。
其余的人便留在了走廊内,以及门外巷子里。
姜灵环视了眼房间,目光在那脏兮兮的椅凳上一扫,眉头一蹙,不由看了看冬明。
冬明莞尔,略一俯身,高高兴兴跟姜灵耳语道:”已经发作完了。“——所以已经不是病号了,所以不需要座位,所以你何必去管那些凳子脏不脏?
苏扎忍笑,瞧上去一本正经,可惜他瞒不过姜灵。
姜灵瞪了苏扎一眼,脸上不由微微一热,轻咳一声,转头问那少妇;”之前发生了什么?请您再为我们说一遍。“……彭兰的丈夫在铁匠铺里打下手,脑子不大好使但是颇为疼爱妻子。
彭兰自己平时则会做些缝缝洗洗的事,她手艺不错,夫妻两个齐心,小日子也算过得去。
但生下第二个孩子后,彭兰生了病,做不了事又要请医生,家里就捉襟见肘了。
所以今天早上,有个路过的落魄绅士,请求彭兰给他所照顾的婴儿喂奶,并表示愿意为之付点报酬时,彭兰顾不得害羞,欣然应允。
……”那个孩子又健康又漂亮,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孩!“彭兰回头望了望床里的小孩,由衷艳羡道,而后她撩起床罩,露出了床底下的两个麻袋,”他留下了这些东西,说是谢礼……“一个麻袋鼓囊囊的,一个麻袋里面不知装了什么,是不规则的长块状。
前面一批人已经问过话,彭兰知道这些人看不上这些东西,故而交代得一清二楚。
柏西过去蹲身翻了翻,向诸人鞠躬解说道:”精面和火腿,大人。“而后他发现姜灵的目光并未落在他身上——事实上此刻屋里除了他与彭兰外,其余四个都盯着床尾的方向。
威易突然快步上前,一拳递出。
这一拳直透木墙,传出了一个清晰的拳形。
随之墙那边传来一声人体倒地的”嘭“响。
彭兰吓白了脸。
威易也没绕去隔壁房间,皱皱眉,一脚踢裂了木墙,直接拎过一个人来。
他这一踢貌似鲁莽,其实分毫未动木墙两旁的木柱,也即这些房子的承重木柱。
被拎过来的是个男人,中年男人,瞧着应该是维艾人,身量略高,肌肉壮实,面相瞧着还算威武,已经被打晕了。
威易把人拎了出去:屋内拷问什么都不方便。
苏扎问柏西:”他是谁?“”我不知道,大人,不过我见过他光顾我们的店。
就在昨天。
昨天上午。
他一个人来的,乘的是出租马车。
听口音不是本地人。
他直接上了三楼……请您原谅,我只是个一楼的小伙计。“柏西不带苏扎继续问,就把他知道的全说出来了。
苏扎对此较为满意,从口袋里拎出一个瘪瘪的小袋子,往手心倒了一把——全是钻石,不过不是天然石,也不是天然钻石。
这些均是一两个小时前,星舰上刚刚压制的:钻石无非就是碳元素嘛,分子级别上,与石墨属于一类东西。
他们制作了一些,带着作为”零钱“,打赏用。
此刻苏扎就用上了。
他捡了个最小的扔给柏西:”回头把这墙修好,余下的归你了。“修墙花不了一个零头!柏西连忙接住:”是,大人。“惊喜地掏出手帕——这儿稍有教养的人都会带着手帕,不是装饰,是个人卫生的需要。
毕竟这儿还没有餐巾纸。
他们这些高档商铺里的伙计,迎来送往的都是贵族与有钱人,故而穿着也须体面,在这方面同样不例外——包起来,小心放进口袋里,同时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苏扎手里的那把钻石。
苏扎好笑,掂起一颗特别大的:”想要这个么?“柏西目光一热,但他却别开眼低下头,强自摇了摇头:”不,不……感谢您的慷慨,大人。
但是,那不是我能拥有的。“怀璧其罪。
小夫妻两人不由均多看了柏西一眼。
苏扎则一点头,一边往外走,一边随口道:”不错,小子。
你很聪明。
你会有出息的。“……狭窄的巷子里,中年人狼狈了许多:他疼出了一身冷汗。
姜灵见了有些不忍与恶心,但没有说什么,只是问中年人:”你是谁?“中年人面无表情,闭口不答。
姜灵也没心思再问,直接看威易。
威易欠身道:”基因检测显示,他的确是本地人。“维艾人作为一个族群,其基因当然有一些共同特征,一些与地球人、琪雅人不一样的共同特征。
姜灵点点头,不由奇了:”他偷听我们干嘛?“苏扎耸耸肩——他们的礼仪并不把耸肩当做什么轻佻动作。
”我猜猜,这位是在刺探大公所接代的’神使‘。“姜灵略有意外:”间谍?“”是的,阁下。“威易意带询问,”您打算——“姜灵明白了,维艾因为人人都有三级精神力,吸引了不少文明来参观考察。
他们在此行事常常随心所欲,无意间对本地政权颇有影响。
本地的间谍因此注重这事,也是正常。
所以这位也算是尽忠职守了,于是姜灵心软了——因为她对姚远与加瓦里昂的印象均很不错;更重要的是,这个中年人无足轻重,怎么处置都无所谓。
故而当下姜灵便干干脆脆道:”让他吃点苦头,然后结束他的职业生涯。“叫他回去当奶爸。
中年人既然做这事,自然有心理准备,抱了死志,闻言瞪大了眼睛诧然——这是他头一次露出表情。
威易应了一声,直接把他拎到了一边,当下就是几脚踢过球。
他这一下下踢得并不重,但以准冕下对人体的了解,那都是令人极度痛苦的地方,并且给这人留下了暗伤:他以后过寻常日子没问题,但重体力活吃不消,更别提练体术了。
不过能当间谍的人,谋一份不需要体力劳动的工作,肯定不会有问题——比如抄写员。
冬明倒是猜到几分姜灵的心思,当下泛起一种古怪的甜蜜,脸色也跟着古怪起来。
苏扎不知道那么多,心底暗暗失笑:这处理有点儿繁琐,不过很有个人风格。
而且……——不坏。
因为姜灵这态度,一者对人命有所敬畏,二者该罚的罚,并不含糊。
虽然有些心软,但姜灵又不是路林,路林是慈不掌兵,姜灵在这方面无所谓。
对苏扎而言,只要姜灵讲道理、并且赏罚较为分明,就很好了。
事实上,因为以后相处的机会太多,苏扎对姜灵的软心肠,还是颇为乐见其成的。
这意味着他有机会求情。
万一需要,甚至可以通过姜灵向苏密苏默求情——那两个对属下大方,但也严格。
对自己家族里的年轻人,则是近乎严苛。
……中年人起先还嘴硬,不吭声。
但当他痛晕过去、又痛醒过来之后,意识半迷离,不由自主就惨叫了出来,连带大小便失禁。
冬明倒没什么,姜灵听得寒毛直竖,不由一皱眉。
卢修斯留意到了,朝威易努努嘴示意。
威易瞟一眼姜灵神色,当即把人踢到了一边,结束殴打,一指柏西:”你去叫两个人来。“柏西诚惶诚恐地答应,赶紧跑出小巷去办事,一边却在心里大犯嘀咕——这些大人物真奇怪。
那个泼脏水的人分毫无事,而后面这个中年男人却要丢掉性命了:他没翻译器,只能听懂姜灵他们向他说的维艾语,不知道姜灵其实放过了这位。
如果说后者还可以归于大人物的大脾气,前者却令柏西糊涂:显而易见,苏扎也好、威易也好,只需要几秒钟,就能把二楼那个蠢货干掉。
他却不知道,姜灵与冬明是因为出身背景关系,把自己摆得低,心态谦和,更重要的是又没受到任何损失,所以不在乎——那泼水的人虽然缺乏教养,但毕竟是无心之过,而这儿的居民本就一直如此生活。
说来,他们才是外来者、是过客,难道还要特地跑去教授本地人礼仪?
而苏扎他们,则是无视。
因为他们习惯了弱肉强食的星际法则。
对他们而言,这里的人就像一只只蚂蚁。
正常人是不会跟蚂蚁生气的。
那个泼脏水的人,就好像无意间爬到了他们手背上的蚂蚁。
心情不好自然吧蚂蚁一指头碾死,心情好了,或许就轻轻吹掉呗。
没准还喂点面包屑……今天有正事,所以当然是轻轻吹掉。
……柏西不过片刻就叫来了两个警察——现在大路上尽是关卡,叫警察十分方便,除了小巷就能喊道。
苏扎吩咐他们二十小时内将中年人遣返出境,并签了条儿给他们,顺便给了他们一点小费:当然,也是钻石。
大公可不会高高兴兴放过一个间谍。
但大公更不会为此冒险得罪他们。
而人一递送出境,他们离开维艾,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了——大公的敌人怎么会把自己的手下送给大公呢?
至于二十小时,这刚好是用马车这种古老的交通工具,把人递送离境所需的最短时间。
苏扎从他的接入仪上现查的。
所以说此时繁琐嘛……很快,两个警察互相看看,苦着脸抬起人,领命而去:这事儿办完,他们的前途也完蛋了。
因为大公肯定不会为此嘉奖他们。
同理,他们的上司肯定不会为此对他们青睐有加。
姜灵目送了那三人片刻,扯扯嘴角,问苏默:”那边有消息了吗?“苏默遗憾道:”又扑了个空,继续追下去了。
您要去看吗?不过那儿没人,只是些踪迹。“姜灵略一考虑:”还是等等吧。“”那么,我们换个地方?或者回舰上?这儿不太舒适。“”换个地方好了。“苏扎便叫柏西带路,打算去皇后街的高级餐厅,喝点本地特色饮料。
星舰反正跟在他们头顶,倒也不用担心消息来时反应不及时。
柏西卖力介绍,苏扎饶有兴致,冬明则是平静,姜灵却多少有点心不在焉。
柏西说到了一种珍贵的莓类水果,冬天的新鲜水果,温室大棚种出来的。
因为在这儿,玻璃还是奢侈品,那水果自然身价高昂。
”我没吃过,大人。
不过听说它是种甜美的金红色小莓子,美容养颜,延年益寿……“苏扎”哦“了一声:”大概是活性物吧。“姜灵忽然止步:”等等!“说起活性物,姜灵突然想起来了:彭兰那床底下的精面与火腿,不是一级食品,而是三级的!
柏西一愣:”抱歉,大人……您说什么?“姜灵没用翻译器提供的维艾文,他听不懂。
”那小孩,那个女人的小孩——B03那队人验过他的基因没?“苏扎不明所以:”不知道……怎么?“冬明也十分不解:”那孩子又黑又瘦……“一看就营养不良,怎么会是姜乐。
但姜灵却已经转身冲了回去。
苏扎与冬明对看一眼,顾不得其它,连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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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_11'>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11、超级减肥药“您,您们……”彭兰面对突然折返的一行人,本能地感到不安。
姜灵第一个往回跑,但苏扎第一个抵达。
他几步冲上去,一把拨开彭兰,抱起了床里的婴儿。
“你干什么?!”彭兰尖叫着扑向苏扎,不过威易按住了彭兰。
不得不说,苏扎抱婴儿的手法可不怎么样。
等待苏扎把婴儿放到桌上,包得好好的襁褓散了,一个小东西掉到了地上,骨碌碌滚向一边。
苏扎一脚踩住那个东西,低头一看,目光一锐:“这是什么?”
“这是我,我买的……”彭兰兀自强辩,但她声音渐渐低弱,同时惊怖地睁大了眼睛:她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对了。
威易冷哼一声。
他对此比苏扎熟悉,因为那是玛西图卡的产品:“精神力混淆盘。
作用面积不大。”
苏扎瞟了彭兰一眼:“对一个婴儿来说够了。”他理好襁褓,小心把婴儿安置在桌上。
两名随员开始给婴儿进行基本的检查,健康检查。
姜灵让开一边,望着营养不良的婴儿,皱起了眉头。
怀表似的基因检测仪咬掉了一点婴儿的头发,而后不过片刻,它发出一声悦耳的“叮咚”响。
出于谨慎,他们又取了一点血液样本——这仪器很厉害,扎取血液样本时,先消毒一小快皮肤,而后一个细细的针尖会避开人体的痛觉神经末梢扎入毛细血管,所以被扎者感不到疼痛,也所以姜乐继续悍然好睡,压根没醒过来。
又是“叮咚”一声。
两名随员均向姜灵道贺。
姜灵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其实这个结果,精神力混淆盘掉地上的那一瞬间,姜灵就知道了。
此刻只是得到了验证而已。
但姜灵一时间实在无法把这黑瘦的、皱巴巴的婴儿,与白皙的、胖嘟嘟的姜乐联系在一起。
冬明比姜灵好多了:“你是对的。
他就是。”
苏扎高兴了一瞬,转而咬牙切齿:“故技重施!”
——劫犯又一次调包了,把姜乐与彭兰的孩子调包了。
……维艾当地的市场上,流通着不少二级食品,因为这儿不像地球,这儿天然环境不错,而工业污染尚未大规模扩散。
但三级食品可就稀少了,而且不是维艾市场上会流通的。
因为这儿的权贵多少知道“天外来客”的事,或多或少有几个食品质量检测仪——那玩意儿出场后若无损坏,可以用的时间太长了……于是他们垄断了最好的食品。
劫犯可没有时间去大公那儿打交道。
所以,如果劫犯顺手在市场上弄了一些食品作为临时奶娘的报酬,固然可以是精面与火腿,但实在不可能是三级的精面与火腿。
那只能是他从星舰上带下来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作为一个逃窜中的人,如果需要食物储备,劫犯应该准备膏体;如果需要付给当地人的报酬,则应该准备钻石珠宝与贵金属——两者都与精面无关,与火腿无关。
除非劫犯在离开石海号之前,就打算找这么一个奶娘。
而被如此重视的奶娘,其作用肯定不止喂一次奶。
所以姜灵意识到精面与火腿为三级食品的那一瞬,顿时心生疑虑。
……但姜灵可不会告诉苏扎精面与火腿有问题。
为了转移话题,姜灵直接问彭兰:“您说的那位落魄绅士在这儿的时候,您离开过两个孩子吗?”
彭兰呆呆坐在床上,盯着被忙碌的随员包围的姜乐,对姜灵的话毫无反应。
威易只好清清嗓子,有恶狠狠问了她一遍,彭兰才惊回神。
她回想了好一会儿,才木然道:“是的,他要求吃点东西……他给我钱叫我去买,去皇后大街上买。
他那么慷慨,我不能拒绝他……”
姜灵关心的不是这个,她打断彭兰:“你买东西花了多久?”
“半个小时,可能还不到……”彭兰的话半途噎在了嘴里,她被姜灵吓到了。
姜灵习惯性微一眯眼,脸色狰狞起来——这是什么该死的药品?
!
姜乐睡得很甜,压根没睁眼撒撒娇让他姐姐放心的意思。
他吃饱了嘛。
对婴儿来说,只要吃饱了,那么每天大约有二十来个小时,都是用来睡觉的。
冬明倒是镇定,拍拍姜灵的肩安慰她。
苏扎则立即调出检测结果,交给姜灵看:“各个指标均没什么大问题,不会有后遗症的。
他现在是自然睡眠。
不过,唔……作为婴儿,他的脂肪比重偏低。
这个是药物作用。
您放心,我们能很快让他恢复健康。”
冬明展臂搂住姜灵。
姜灵在冬明怀里阖上眼。
再睁开眼时,姜灵已经恢复了平常,她还激灵灵打了个抖:“可怕的减肥药……”
而后姜灵撑开冬明,侧头瞅向桌上的姜乐,颇感手足无措,这个脏兮兮的瘦小婴儿真的是姜乐吗?才被拐了十几个小时而已,一天都不到,就被折腾成这样子了。
冬明见随员完成了基本的健康检查,脱了外套,换掉襁褓,把姜乐包好抱起来:“我们走吧。”
姜灵无意识地“哦”了一声,跟着冬明往外走。
但一个颤抖无助的声音令小夫妻两个止步:“那鲁比呢……我是说,我的孩子呢?!他在哪儿?”
姜灵回头望向彭兰,不由一叹:“恐怕他已经死了。”
彭兰一愣,拼命摇头:“不!不可能!你们骗人!骗人!”叫到后来,已经开始歇斯底里。
威易按住彭兰。
姜灵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解释道:“那个绅士。
那个向你付报酬的落魄绅士。
他拐了我弟弟,他只是想把这个孩子寄养在你这儿,等甩掉我们,再回头来带走他。
又或者,他已经通知了他的同伴来带走他。”
彭兰不明白:“您……您在说什么?”
苏扎向姜灵一点头:我来解释。
姜灵回了颔首作为感激,迈步跟冬明离开了这低矮的房间。
——劫犯是不会带着一个普通婴儿逃窜的,因为那是累赘。
……五分钟后。
冬明忙着给姜乐洗澡。
姜乐被吵醒了,哇哇大哭,中气十足。
姜灵想帮忙,但冬明不让:“你最好去休息一会儿,或者看看就行。”
因为姜灵刚才给爸妈报告了消息,结果说着说着哭了,哭得直打嗝儿。
姜灵鼻子还有点塞,她又去洗了一次脸,回身继续看冬明给姜乐洗澡。
冬明安慰姜灵:“你看他哭得这么大声,真有劲儿。”
姜灵吸吸鼻子,终于笑了:“那当然!”
——小婴儿姜乐与合果芋一样,每天有白雾滋润。
虽然那个急速燃脂药对婴儿的伤害不小,但放在姜乐身上,只是会有损元气,调养个几十天就好了,并不会从此落下病根,更不须什么复杂的治疗。
苏扎叩门。
因为四五个随员进进出出,在准备全面的健康检查,故而门没关,姜灵摸摸脸儿,不大好意思地转向苏扎:“什么事?”
苏扎很体贴地盯着光溜溜的姜乐看个不停,装作没注意到姜灵的小窘迫:“那位女士不肯相信劫犯杀掉了她的儿子,她请求我们,在追捕劫犯的过程中保全她的儿子。
苏默冕下对此无所谓,他让您决定。
苏密冕下还在睡觉。”
苏密没见过姜乐而苏默见过,见过了才认得出来。
所以苏默帮忙而苏密照常休息——除非需要他坐镇指挥。
但这不可能。
否则还要随员干什么?
姜灵考虑了片刻,点点头:“尽量满足她吧。
反正相信遗传学的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反正坏人那么多。
苏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是。”
他转身即走,但姜灵叫住了苏扎:“等等,那个绅士是劫犯本人吗,还是他有另外的同伙?”
“是他本人。
他没有同伙。”
姜灵点点头,苏扎便告辞了。
小巷子里到处是臭虫老鼠,阴湿的角落里也不乏苔藓与蕨类。
也就是说,姜灵完全能找到劫犯。
所以姜灵若有所思:她在考虑要不要开个机甲去追踪。
一方面,姜灵一点也不想放过伤害她家人的家伙;但另一方面,姜灵苦思合适的理由,以免暴露自己。
毫无疑问,她作为一个普通琪雅公民,如果在搜索追踪上表现出苏密苏默的专业随员们都赶不上的才能,那是很容易令人疑惑的。
于是姜灵沉吟了。
不过她没沉吟多久。
因为冬明打断了姜灵的思绪:“嘿,快来哄哄你弟弟,我已经帮他洗完了,可他还哭个不停!”
……可惜,姜灵不比冬明高明——姜乐在她怀里依旧哭个不停,还手舞足蹈,把姜灵急得满头大汗。
最后还是一位医护人员解决了这个难题:“我看他是饿啦。
婴儿饿得快。
您看,他一直在拱您的胸脯。
我这儿有点牛奶。”
……幸好这是位女大夫。
但姜灵仍然满面通红,她若无其事地把姜乐托给专业人士,转身回自己的休息舱去了。
冬明跟着后面,一路低笑:待到进舱关门,又倚在门上笑了半天,才算够了。
而后冬明看了看时间:“吃饭去吧?”
姜灵恼羞成怒:“不吃!”
冬明乐得更厉害了:“不吃就不吃……”说着忽然扑倒姜灵,“那我们来做点别的?”
姜灵一惊,好气又好笑,使劲推冬明:“这都什么时候!”
冬明瞧上去很无辜:“他们正忙呢,我们反正帮不上什么。
再说,你出门这都快半个月了,就不想么?”
姜灵一想也是,气顿时消了大半。
而冬明趁机索了一个吻。
这个绵长火热吻结束之后,舱内便只剩喘息与呢喃。
'5_12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12、“温养”
一场缱绻。
热情带来了心满意足,也带走了焦躁不安——这短短一天天里的不安。
不过,因为事发突然,熟识的亲朋好友都还不知道信息,琪雅的记者们对此更是一无所知,此时倒也免了姜灵逐一通知、甚至处理新闻的必要。
之后小夫妻两个没去餐厅,让机器送了点东西过来,胡乱吃了些,懒洋洋睡了个午觉。
他们两点不到起来。
一个看课件,一个翻了会儿新闻,便揣摩着五档体术者的教学影像去了,也是为痊愈后训练做准备。
姜灵好奇,便也跟着去了。
朝霞号乃是一座移动城堡:这不仅是说它可怕的武装力量,还因它常年在【奇】星际间来去,又是独立驾【书】驶的私人舰,其内部设【网】施之舒适,毫不比地面城堡逊色。
舰队里的几艘护卫舰,武装力量分毫不差,内部设施就不曾改装了。
苏默招待姜灵与冬明自然用其中最好的客房。
这客房空间与一幢别墅差不多大小。
其内的卧式客厅之类,低调高贵,除了极为舒适,并没什么出奇特别的东西,不过它的训练室却十分宽敞。
足足占了别墅空间的五分之三——星舰上不算面积,算体积。
冬明便是在训练室内观摩教学:亲眼看着两个高手在他面前相互一礼。
开始切磋。
这两“人”威势凌然,拳脚相互之间,戾风扑面。
姜灵原本站在冬明的身边跟着瞧热闹,一边还在翻课本,两人切磋一开始,姜灵猝不及防,“蹬蹬”连退两步。
不得不放下课件,全神贯注对付切磋,才算站稳。
一场短短七八分钟的学短片结束,小夫妻两个对望一眼,眼中俱是惊讶。
姜灵茫然道:“不用精神力去’摸‘他们,我瞧不出真假来,你呢?”
冬明一点头,颇为赞叹:“也是一样。
他们心跳呼吸都有,与真的没什么差别。
以我现在的水准,光凭五官感受,压根瞧不出不同。”
那心跳呼吸自然是播放机模拟的,但关键在于,太像了!因为这机器不是像电视电脑那样,播放平面图像,配以声音;也不像琪雅的影像那样,用了三维光学与三维音效。
不过,播放机用的到底是什么,小夫妻并不知道——他们只瞅了使用方法,原理介绍部分,一个关键词也看不懂……这就像古人看到“手枪”、“电脑”、“网络”等词时一样:分开来瞧,字字认识,却不晓得是什么东西。
两人连猜带蒙,只明白表现方式为能量模拟。
至于“能量”到底怎么“模拟”,他们就不知道了。
好在术业有专攻,他们也无须懂得,会用就行。
“继续看?琪雅星网的基素训练营里,可没有这些东西。”
“好。
下一个。”
机器应声开始工作。
不过姜灵突然喊了“暂停”,而后上前,小心翼翼摸了摸两个正在行礼的人“人”,还捏了捏。
冬明哑然失笑,而后他也上前试着碰了碰,又加大力道按下去。
若一定要说与真人现场教学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便是当伸手去碰他们的时候,会发觉异常。
这异常并不是说摸个空:接触者会感受到人体的温度与皮肤的弹性,一切细节都栩栩如生,真假难辨。
不同的地方在于,如果接触者多多用点力气,可以摸到“肌肉”
、“骨头”、“内脏”。
同样,若是在播放植物,则可以摸到果实的“内核”、枝干的“里芯”,等等。
——这毕竟是虚拟的。
小夫妻两个玩了个不亦乐乎,赞叹了一番科技的神奇,又继续观摩第二场切磋。
这里有很多体术资料。
它们均隶属于舰载的日常训练系统,其作为公开资源,大咧咧放在那儿:不止主人,凡是能登舰做客的,都可以随意取用。
若是换做在琪雅,这些东西得参军入伍或者去武馆、学校上专业课程才有,根据部队隶属与课程安排,会接触到不同档次的资料,质量也大为不如。
若是地球,那么这些东西可就零零碎碎了,还是大家族的内部传承,会被敝帚自珍、密不外传。
所以说,文明的差距,本质上是生产力的差距。
而高低文明之间,最明显的地方、最令人惊异的区别,不是人的长相,而在于这衣食住行、训练学习的细节。
这就好像在古代,粗粮能吃饱就是小康之家,买斤猪肉、穿新衣服。
得等到过年。
而如今,小康之家别说猪肉了,除了熊猫肉,什么没吃过?买个新衣服更是小意思。
这就是区别。
……第二场切磋比较长,看完已经大约三点。
于是小夫妻两个换了训练装:既然余下的事他们帮不上什么,那便照常练体术去。
当然,这次训练开始之前,他们先去看了看姜乐。
……姜灵已经吃饱喝足,正在呼呼大睡:虽然小脸被折腾的瘦巴巴的,神情却是恬然安详。
这令小夫妻两个放下心来。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苏默也在,隔着婴儿房的透明墙壁上上下下地打量姜乐,手里还把玩着一个小鸭子,大概是小孩的玩具吧……虽然那小鸭子栩栩如生,外形与真的毫无区别,但他并未在动,所以也就是需要开启的玩具了。
这令姜灵暗暗莞尔,轻轻一清嗓子:“怎么了,他还好吧?”
“噢,他很好。”苏默回首,向姜灵安抚一笑,“那个药挺霸道,是雇佣兵化妆用的。
职业关系,那比一般人用来控制体重的药品凶猛多了。
他们——”苏默指了下在另一边的仪器前值班的一名医护随员,解释道:“他们本以为会有影响——当然治得好,就是难免要费些功夫,观察个半年六个月。
但检查结果出乎意料地好。
会诊的结论是,用些温和的中和剂,大约两到三周,然后复查几次就好了。”
末了,苏默朝姜灵“嘿”然一笑:“显然,你弟弟很强壮。
事实上,他不是一般的强壮。
之前我光顾着留心他精神力上的潜力了,可这他们给他做了回详细体检,这才发现他其实与他姐姐一样,也是个小天才——只不过是体术上的。”
“这也能预测?”姜灵大为惊讶,同时心里有些烦恼:姜灵从未像“喂”合果芋那样“喂”过任何人,是因为怕弄出异常。
不过姜灵知道。
她老爸老妈住的地方,在“白雾”加速流淌的范围内,而且还几位靠近中心:中心就是姜灵自己嘛!
而姜乐不知是因为心思无暇,还是年幼无知思维简单、以至于高度类似于合果芋……也就是说,姜乐吸收“白雾”的速度,一向比他的三位长辈、比冬明,都要多得多。
当时姜灵想想这个范围那么多人,那么多婴幼儿——对照卫星地图可知,若是单往一个方向去,足有好几百公里远;若是四面八方,也能达到百公里上下的直径——那么一者,姜乐降生之前,她姜灵已经日日修炼一年多了,没听说谁有异状;二者,即使有了异状,八成也不会是坏事,而且不会只有一人,也就不会被当成妖怪……所以姜灵最后便没管。
不过如今看来,这效果还是太明显了……“自然能,为什么不能?”
苏默理所当然道,勾勾手指示意两人到一边控制台前,调出一份标准体检表给他们看。
“你看这些。
譬如在这个神经传递速度,都快二级体术的标准了。
当然,肌肉力量之类,他的数值很低。
不过骨骼发育、肌细胞密度均很好。
他才那么丁点儿大,又没做什么训练,也没服用什么。
日常食物又是最普通的,那么,这些就只能是天生的,是基因决定的——这就是潜力。”
那是好大一张表格!姜灵瞧了一眼,又瞟瞟苏默,没吭声。
苏默有些不解,思忖了片刻,忽然就笑了:“哈,你放心,这是他的个人记录,也是隐私。
除了我们与他的医生,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姜灵无力了指指那神经传递速度:“他还那么小,测这个没关系吗?”路林最初送给姜灵的便携包,是通过电磁刺激神经来测试的,有一定影响,与X光类似,至少不能天天来,更不能当作按摩。
苏默不解:“有什么关系?碰他身体的各个部位,比如手指脚趾,测他的大脑接收到讯号的时间,一下子就出来了。”说完,苏默看看姜灵,大概猜到了。
拉回了话头:“当然,现在还不确定他的潜力到底有多好——他实在太小了。
等到五六岁,才会比较明显。
反正现在看来,坚持训练,四五十岁之前,成为体术冕下不是问题。”
姜灵放心,又无措起来:“那我该做什么呢?早点给他请个老师吗?什么样的条件才会不浪费他的潜质呢?”
苏默摆摆手:“一开始找现成的教程,让他跟着你们两练就行。
体术六级以前没什么区别,别让他讨厌体术就行。
何况再好的老师,也要他身体发育之后,才能正式授课,小时候就是打基础,练练柔韧与反应,打磨打磨个人意志。
训练过量会适得其反,厌学了就糟了。
除此之外,若是有机会,多带他去开开眼界就行,培养培养兴趣……”
苏默说到后来一顿,忽然乐了:“肯定有机会的——我差点给忘了!这回你总该搬家了吧?再来个绑架犯,运气可未必这么好了。”
'5_13'>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13、陷阱搬家不搬家的事,巴尔德刚收徒的时候问过一次。
当时姜灵舍不得,希望至少能够完成在埃德农学院的学业,巴尔德也便没有勉强——他一向不勉强自己的学生。
从未。
所以这回姜乐出事,说得极端一点,是因为姜灵感情用事。
故而姜灵脸一热、大窘,当下求救地看看冬明。
冬明之前也是估计不足:一者,冬明在营地里接受的课程还未全部完成;二者,冬明只有在路林手下那一年的实际经验;三者,<网罗电子书>冬明隶属行动人员,不是指挥人员,也就是不管大局不管计划,只管听命行事。
但如今冬明很清楚:搬家在所难免,毕竟安全第一。
所以什么对此倒是坦然:“怎么了,舍不得?”
苏默说的平淡,平淡下掩盖的却是惊心动魄,以及杀意。
姜灵的直觉太敏锐,当下就发觉了。
显然,这是至理,没准还是血的教训……因此姜灵狠狠一怔,旋即卖力的点头。
苏默欣然莞尔,接着:“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但到了你我这个地步,就注定要’千日防贼‘。
没有什么是不需要代价的,这就是我们的代价……”
小夫妻两人默然。
姜灵冷不丁接了一句:“代价之一。”
“没错。”苏默颇为感慨,旋即神色一肃,目光炯炯、斩钉截铁道:“所以,很简单——你必须两者都有!”
姜灵恍然大悟:这就是为什么,以苏密苏默如今的权势和地位,以他们在精神力上的高超造诣,却偏偏还会日日不辍地勤练体术!
而冬明瞧的清楚,眉眼一弯,没吭声:他也知道这其中区别的,只不过他不大乐意自己跟姜灵提这些残酷的事,往往是左右斟酌一番,结果咽下不说了。
如今有人代劳,这可再好不过,嘿!
这是一种奇特的心态:冬明既希望姜灵能够明白那些该明白的阴暗,又不想亲自给姜灵当“恶人”——赵永刚啊,苏密苏默啊,都是好人选……是很好很好的人选嘛!
……苏默见姜灵明白了,微一颔首:“不过我看你从不曾懈怠,这一日日的累积下来,就足够了。”又苦恼道,“只是,像你现在这样,在器械室重力室里训练出来的体术,只能说是……只能说是’身体不错‘!”
姜灵听到最后一个词儿,脸一皱。
苏默一大半倒是故意的,故意逗姜灵,顿时就真笑了出来——所以说他们都喜欢年轻人!“好了,一步一步来,不用急。
至于经验方面,再过半年左右,那个机会就挺不错的。
对了,听艾罗说你已经通了拳意?”
姜灵不好意思了,暗骂:体术冕下居然还打小报告!或许下次她还是找伊蒙指点吧……“六级的关键?”
“对。
就是那个发力的关窍。”苏默欣然一笑,特特地地向冬明颔首一笑——他以为这主要是冬明的功劳。
接着苏默继续道:“五六这关人人能,而按理说,你这个年纪,领会拳意,虽然不晚,但也不早了。
不过你接触系统的训练才这么点时间,所以算来还是不错。
这半年里,好好准备吧。
到时候我们会一起去。
那儿得基素过得去,才能玩的好。”
“那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我们叫它’游乐场‘。”
“……游乐场?!”
“对,就是游乐场。”
显然,苏默又卖起了关子。
姜灵对此彻底无言,当下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憋着不问了——问不出来的,而且越问越叫苏默得意!
……搬家已成定局,余下就看此次事情在琪雅的一些余波何时收尾了。
至于在瓦尔哈利亚斯那边的接应事务,苏默一口打了包票,说是要送姜灵“一幢漂亮的小房子”。
姜灵对此很不好意思,连忙婉谢。
但苏默却不以为然:只是个小礼物而已,姜灵好歹是他的师妹。
不过苏默去过两次地球——第二次就是前些天拜访姜乐的那回,苏默还顺带拐到地球偷偷看了看姜灵的侄子——多少也知道姜灵家乡的文化风俗,故而苏默并未与姜灵客气,苏默选择误导姜灵,于是便给姜灵解释了一番。
原来巴尔德那儿,有好大一片土地:山水皆全,风景秀丽。
在那儿,每个入门弟子均有个专属的房子——房子的主人未必常住,特别是那些身居要职的学生,更不可能一直居住在那儿;但不管出师不出师,人人均保有一份。
姜灵与路林因为还没有去过,只有地盘,没有居所房子具体如何选择,得看主人的喜好。
而如今,姜灵的学业可以远程授课,并且姜灵也不像路林那般走不开。
既然时间条件均允许,当然得住的离巴尔德近些为好。
反正以他们的技术,造房子又快又好又便宜。
姜灵什么时候决定搬家了,早上与他们通声气,晚上就能住,一点也不用特地操心,所以去年的巴尔德、今年的苏密苏默,对此均是丝毫不着急。
而且,那房子若并不奢侈华贵,而且控制在一定的面积以下,则就会由政府免费提供。
这倒不是巴尔德他们的特权,而是任何一个瓦尔哈利亚斯的公民均如此——这里的公民为广义分两类,一类是籍属境内的公民,这一类没有什么要求;第二类,则是籍属境外、大星域内的人,这一类必须为特殊人才。
当然若是有大星域外的特殊人才前来定居,政府也提供同样福利,只是需要走个登记程序。
没办法,文明发达意味着生产力发达,生产力发达意味着社会中物质富裕,而社会中物质越富裕,其中一个公民享有的权益也就越多——以地球为例,古代的乞/奇/丐十之八九会成为街/书/头饿殍;现代的乞丐,部分经济发达的乞丐,有救济金、有慈善食堂,另外还有几十平方米的救济房可享!
当然,这一福利免不了养懒人。
但与此同时,它又有一个很有趣的好处,那就是那些对某行某业有所兴趣、心怀志向、耐得住寂寞的人,可以数十年如一日地钻研—因为没有后顾之忧。
结果导致瓦尔哈利亚斯很多“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故事。
像比尔盖茨这样富有创造力的人,在他们那儿,出现的频率挺高。
小夫妻两个对此颇为惊讶,姜灵赞叹道:“听起来好像神仙仙境。”
苏默莞尔点头,又摇摇头:“其实,社会的本质是人的集合,是群居的人,那么多人扎堆,就免不了有竞争;有竞争,就免不了有上下优劣之分。
所以社会的特征是阶级,是地位的高低分层。
这些本质和特征,我们也依旧有,只是那个’最低点‘、’起跑线‘,比较高而已。”
姜灵思索了片刻,不由点头,又想起了小时候学的社会主义。
对此姜灵也就是个半吊子,连皮毛都不通的那种,于是含糊问:“生产力发达到一定程度,不就是共产主义了么?”
苏默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而后翻译器忙完,苏默哈哈大笑:“你是说消灭阶级?有可能吧。
不过你看,只要是活的、群居的生物,从蚂蚁蜜蜂,到狼再到黑蜥,都有阶级——花草树木还争个阳光水分那!所以这也就是个空想了,阶级是竞争的必然产物,而没有竞争就没有淘汰,也就没有进化发展,所以啊,想要消灭阶级,除非那个社会已经不再竞争、不再发展了。
可是天外有天楼外有楼,文明的进化只有瓶颈,没有极限!”
……姜灵这一句话,结果勾起了苏默的兴趣,当下从星网上找了几本地球上的书。
用苏默的话来说,从前没看过这种社会哲学类的书,瞧个新鲜。
\奇\“那您以前看的什么书?”
\书\“也不是书,大多是资料。
历史,经济,地理。
当然还有基素与数学语文之类的,不过后者都是基础工具。”
都很实用。
换而言之,报仇的时候用得到。
于是姜灵漠然了,思维急转,拼命找话题。
苏默看了姜灵一眼,猜到几分,一笑道:“至于哲学……这是最没用的,也是最有用的,不过真正的哲学鲜少是因为看书得到的。”
姜灵连忙道:“那是怎么来的?”
“时间。
时间累积。”苏默正经了一句,又戏谑起来:“等你年纪大了,老了,自然就会懂得那些了。”
姜灵乖乖点头,又开始为话题烦恼。
也是姜灵运气好,他们说到这里的时候,一名随员前来报告:“主上,’猎物‘入围了。”
苏默精神一振:“还有多久收网?”
“大约十到二十分钟。”
姜灵讶然:“您是说那个劫犯?”
“没错,他的同伴。
他在琪雅的行动只有自己一人,但他有接应。”苏默冷笑一声,“若非如此,我们怎么会放他逍遥到现在!”
5_14'>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14、收网收网在即,苏默冲小夫妻两个勾勾手指,一行人当即便去了观景舱——那儿有全舰最广的对外视野,最大的内部观看空间,以及最好的播放机。
医疗舱其实也可以看,但设备不如。
战场分为两部分。
第一部分是“收网”。“鱼”已经上钩了。
目标为抓住对方的接应人员,地点在南平城——从地面的皇后大道后街,直到维艾的外太空。
第二部分是“摘饵”。
因为在发射加密信号、与接应者接头之后,劫犯已经完成了他的诱饵使命,可以抓起来了。
地点在维艾基础恒星系的第六颗行星上。
不得不说,劫犯对逃匿很有一套。
第六颗行星是一颗重力较大、大气成份复杂、气候恶劣多变的行星。
第三个特点令它有利于藏匿与逃蹿。
毕竟在一个沙暴、冰雹、飓风等极端天气情况频频出现的行星上,机甲侦查系统的功能多少会受到一些削弱。
这对孤身一人的逃亡者有利,而对追捕者不利。
……“收网”部分很顺利。
两个接应者一边小心摆弄着便携仪器,一边留心环境,一前一后,避开了大街上的本地警察,更绕开了坐镇在皇后大道一号珠宝店内的随员,谨慎地迈入皇后大道后街小巷。
当他们望见矮矮的棕色木门时,他们听到了里面传来婴儿“哇哇”大哭的声音,又有一个女人慌忙在木桌上放下了铜制的水壶,赶过去抱起婴儿,哼着当地的小曲拍哄着。
两人一喜,不由对着了一眼。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们略微松懈的这一刻,埋伏的随员们突然暴起。
接应者眨眼便被制服、卸了下巴,同时有一帖麻醉剂“啪”一声拍上了他们的后颈。
麻醉剂瞬间见效,两人当即脑袋一耷拉,深度昏迷——这是为了防止他们自杀。
这是模拟显示的景象。
如果从战术小屏上看,那两个红点眨眼就被六个绿点淹没。
然后,领队掸掸手从容走进屋内,关掉了播放机。
至于彭兰,她早就被转移了。
既然姜灵同意把逮捕劫犯放在第二位、把救回鲁比——如果这个孩子还活着的话——放在第一位,苏扎就让彭兰登上了一艘小型舰,旁观他们对劫犯的联络。
在事情结束后,再把彭兰送回去。
然而“摘饵”部分却不那么顺利。
在横跨大半个星球的逃与追之后,代表劫犯的红点化作一朵小小的亮光,冒起在大陆深处的广袤泥沼中:在第六颗行星上的惨烈爆炸,显示在模拟中,只不过一小簇烟花而已。
观看者们默然了一瞬。
好在追兵并无损失:防御性能差太多了,前锋追得太紧,甚至一头撞进了爆炸团内,但却毫发无伤。
接着追兵们仔细搜索当地、确认没有可以提供线索的爆炸残余物,于是整兵收队。
苏默摆摆手,小叹了口气:“看来这事儿不那么简单——要么他是死士,大一点的势力集团才会拥有的死士;要么他是雇佣兵之类,但却有比性命更重要的把柄,被捏在委托者手里。”
姜灵对此类事务没什么经验,听了这话,还并不完全明白:“您是说……这事情背后有人?”同时姜灵心中这劫犯暗暗升起了一些敬意——当然姜灵还不至于心软到糊涂:这丝毫不会改变双方的立场。
姜灵只是因为冬明而感慨,而暗暗侥幸,侥幸冬明有足够的好运。
毕竟,如果运气稍微差一点,冬明完全有可能面对与这个劫犯一样残酷的命运。
人生的际遇,真的是令人难以预料……“没错,这不是普通的委托。”
苏默耸耸肩。
他明知姜灵不爱这些却特地招呼姜灵一起过来,本来就是为了教导姜灵一些“常识”,否则刚才也不必唠叨那么多,当即耐心解释。
“除了某些个别的’雇佣兵‘,从事这一行的人利益至上。
他们自己的性命,当然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项——比绝大多数任务的成败都重要。
”而我们早就找到了他们联络用的频道,也破译了加密;在刚才一路追击的过程中,我们一直在联络他们,并且承诺了投降后给予战俘待遇。
“我想苏密与我的名义,在瓦尔哈利亚斯大星域内,还是有足够的可信度与保障力的;而且从事雇佣兵这一行的人,也不至于孤陋寡闻到对此一无所知的地步。
”但是,尽管如此,劫犯从没回答。
这不合常理,除非他受到胁迫、不能投降。
还好,他并不是唯一的突破口。“……接下来是审讯。
把两个俘虏分开审讯,打一场艰苦卓绝的心理战。
不排除使用刑讯的可能。
苏默向劫犯战俘允诺战俘待遇,一方面是作为交换情报的条件与诱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劫犯表现出了难得的行动素质,令苏默有一丝欣赏——不管怎么样,苏默可没向这两个接应者允诺过什么。
事实上,之前并没有人与这两个俘虏联络:在劫犯发出信号并与接应者对过暗号之后,他们之间的联络就被切断了。
审讯相关的事务,苏默也认为姜灵应该了解一下,不过重要性并不高,而且姜灵明显很不喜欢,苏默也就把了解的范围限定在审讯结果这一项上了……至于冬明……冬明倒是有点儿旁观的兴趣:他以前接受过刑讯与反刑讯的训练,只是这些内容主要放在营地的最后课程内,所以冬明只涉及了皮毛。
也所以,冬明想要了解一下瓦尔哈利亚斯人在这方面的专业素养……可惜姜灵怎么也想不到这一点。
而苏默对冬明的关心实在有限,就算着出了些什么也不会提。
最后,冬明自己绝对是不肯开口的——因为当着姜灵的面。
……姜灵此刻可没有面对西伯利亚虎,也没有从高空摔落,于是姜灵对同一艘星舰内有两个人正在接受审讯感到不安。
姜灵在座位上微微挪动了一下:”现在我们做什么,等结果吗?“苏默一本正经注视姜灵片刻,憋不住莞尔:”回米泰?你的父母肯定在期待你回去。“”好啊!“姜灵当即应了一声,可旋即她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师兄,您……能不能,唔,找个理由拖几天?姜乐变化太大了……我怕太刺激他们。“”也是。“苏默对此其实无所谓:他对姜灵父母的关心并不比对冬明的更多;但他对姜灵的关心足够多。
所以姜灵开口,苏默一想自己的日程安排无碍,当即就答应了—小事而已。
”这样吧,你就跟他们说,我们在查劫犯。“姜灵一下子乐坏了,笑成了一朵花,一朵灿烂的太阳花:”这理由太好了!“苏默不禁笑了出来——姜灵也太容易满足了,路林就没这么好玩。
路林也会高兴,但不会笑成一朵花。
所以苏默兴致顿好,略一想,接着提议道:”这儿的原住民精神力起步点异常好,我们登陆四处看看吧,看看能不能解开这个谜团。“他说着调出一幅俯瞰图:”至于今晚,或许去参加他们的晚宴散散心也不错。“是大公举办的晚宴。
庆祝找到了姜乐、得到了丰厚的报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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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_15'>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15、晚宴澄亮的松油石灯,明亮无烟,反而散发着一种清香。
温室里搬出来的名贵盆栽,竞相绽放,争奇斗艳,将初春时节叶芽初发的花园装点得生机盎然。
甚至还有音域广阔的优伶,唱到精彩处,吐出了一串海豚音,蹿入云霄。
大公今晚就开宴,固然是为了庆祝,但更是为了显摆炫耀一番家族底蕴——这种规模盛大的顶尖晚宴,大多需要提前准备。
而像大公家族这般,百年的钟鸣鼎食之家,平日一饮一食中,固然不缺天南地北的珍馐干货,然而今晚这样的宴席,需要用的却是鲜货:这就难得了。
除此之外,更有迎送、侍从、灯烛、摆设、餐具、菜肴、饮料、舞唱等诸多事项需要安排,需要大量训练有素的仆役各司其位。
如此下来,半天时间就开出一席好宴,可不是一般的家族能办到的。
所以大公用这种华丽的方式,委婉地威慑他的对手们,以争取时间消化刚刚得到的财富——幸运的是,这笔财富,除了钻石珠宝,还有武器。
直接可以换装、可以投入使用的武器。
武器当然不是苏默他们自用的武器,而是侦察系统分析了本地情况之后,用舰载机器临时制作的。
主要是左轮手枪,还有一些不锈钢匕首与几门大炮,上面铭刻了大公的家微。
说来,这些武器的矿料,均来自大公;武器的结构,也是当地原有,并未做什么创新,只是有一点改良,程序自动进行的矫正改良。
但大公仍然将它们视作珍宝,因为它们的质量实在太好了。
这是由材质与精度决定的。
材质方面,因为治炼水平所限,在维艾,不锈钢比银子还贵。
至于精度,同样的设计与材质,粗糙的只能用上三五个月,精密的却可以延用百年。
也因如此,当苏默大驾光临时,大公立即抛下了一干客人,心甘情愿地迎向苏默——能够借苏默威慑一下在场的贵族们,真是再好不过了。
……之前青年大公对苏默一行人抱有的敬畏,仅仅来自理性,心底里多少还有几分不可置信;而现在,他对此已经有了直观认知。
不过,由于已经顺利完成了一笔交易,而且苏默没有仗势赖帐,大公此时不再像早上那么紧张:他的一举一动均从容得多,颇有几分不亢不卑的气度。
被他身后数名深深鞠躬的成群男女一衬,竟然也有几分潇洒的意思——这些人间或有几个瞧了一眼苏默等人,却没敢迎上来请大公做个介绍的。
而苏默一见大公,直接摆摆手:“您忙您的去,我们只是来瞧个热闹。”
“哪有什么要忙的。”大公姿态谦逊却不卑下。
而后大公便亲自引手相请。
因见苏默的目光扫向了那兀自在一群人的中央引亢高歌的优伶,大公头一样便说起了这个。
翻译器从不懈怠,于是“优伶”一词当即被详细解释:这些优伶并非天赋过人,他们在十二三岁的变声期之前就被阉割了,所以保持了童音;再加上长年累月的训练,其中最优秀出挑的就成了受权贵人士追捧的玩物。
对此,苏默等人无所谓:他们见多识广,不是头一次知道这种事,故而毫不在意。
冬明定力好,只要与他与姜灵无直接关系,他都能见怪不怪。
姜灵却不由微一蹙眉——那不是太监么……在演艺圈里讨生活的太监!
当然,他们无罪,他们还是受害人。
加害人则是大公与在场的权贵们,或许还包括自己……因为没有买者,就没有卖者。
于是姜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大公察言观色,忙转开话题:“前面那些就是金响花。
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不过看着热闹。”同时给随侍在侧后的管家打了个眼色。
管家领命而去,不过片刻,那边的优伶便草草结束了演唱,后面节目提前顶了上来。
而这边,姜灵他们刚好也走近簇拥在喷泉周围的花木。
这些花木漂亮是漂亮,却没有勃勃生机:它们的根不深,茎不韧,杆不壮,叶太肥,花太艳——艳丽有余,灵动不足。
而且它们不高兴。
因为大晚上的被摆出来吹冷风。
唔,初春的夜里,还是颇有几分寒意的。
一行人看了半圈,姜灵不由叹了口气。
苏默不解:“怎么了,你不是喜欢种东西么?”
姜灵极小声地咕哝:“我才不会这么虐待它们。”
大公体术造诣所限,没听到。
苏默他们与冬明,却俱是听了个清楚。
冬明因姜灵孩子气,不由微笑。
苏默了然失笑,安慰姜灵的话却更深刻一些:“这也是没办法。
在这儿,温室乃是时新的奢侈品,正流行呢。
他们探索了大陆,正朝海洋进军,故而雄心勃勃,拿反季植物作为炫耀,自认为这就是征服了天地,嘿……不提这些,我们去看跳舞?那个好像还有点儿意思。”
苏默所说的跳舞,正是提前顶下了优伶的节目。
舞者有男有女,俱是二十左右的青春年纪,相貌都好,身体曲线更美——毕竟是专业的舞者,常年训练。
他们此时跳的是一种狩猎或者祭祀舞,绕着中央一圈篝火打转,动作节奏感分明,以拍击敲打为多,踩着鼓点,映着红彤彤的火光,瞧上去生气盎然。
这些人白衣黑带,上短下长:短衣配着长裙或者长裤。
他们光滑紧致的肌理上遍抹香油,在火光中或明媚如画,或英俊不凡。
而那香油熬制时用了催情的草药,被篝火热腾腾的气浪一卷,再扑面而来,这效果……——可就与众不同了姜灵毕竟没混过三教九流,出身又寻常,不懂这里面的玄妙。
加上“白雾”关系,姜灵不仅不怕酒精,也不怕这些草药手段,所以姜灵并未察觉,只是嘀咕了一句“这香气也太浓郁了”。
因为舞跳得很好,确切而言是很有地方特色,这小小的瑕疵,姜灵便也不在意了。
冬明不同,他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饶,一开始便心下忌惮;只是见姜灵瞧得高兴,又仗着自己体术早过了八九大关。
对一般的药毒抗得住,就不曾说破。
结果姜灵兴致太好,冬明陪姜灵看了一支又一支舞,闻得多了,隐隐有些气血涌动,当下不敢再呆着,四下一看,轻轻一扯姜灵:“你的师兄们’换班‘了?”
姜灵顺着冬明示意的方向看去,刚好瞧见苏默与苏密迎面相逢。
前者低声说了句什么,后者一点头回了短短一句,就有了点笑意。
而后两人碰杯,略环顾了一会儿晚宴,随意聊了几句,便各干各的去了。
姜灵莞尔:“换什么班,他们的随员一个比一个厉害,能有什么事。
苏默要补眠去了吧。
苏密这个时候大概早上十点钟,刚好下来玩。”又听出冬明呼吸不如平时悠长缓稳,不由抬头看冬明:“怎么了?”说着已经恍然大悟,不由睨了火旁那群舞者一眼,又白了冬明一下。
冬明看得清楚,顿时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早知如此,这热闹还不如不看。
冬明不高兴跟姜灵解释,扯平嘴角板起脸。
姜灵还以为冬明恼羞成怒,不由暗暗好笑:不是民风很开放么?
原来害羞起来也是惹不得的。
于是姜灵什么也没说,把冬明拉到一旁,寻了个通风好的清净座位安顿冬明,免得冬明丢丑;又招手叫过侍者,从托盘里选了一杯清凉爽口的淡橙饮料,递给冬明:“这个我喝过,味道还行,你试试。”
冬明绷着脸抿了几口,连带一记眼刀吓走了立在旁边打算献献殷勤的侍者;而后冬明慢悠悠喝了一大口,突然间便眉眼一弯。
这变脸速度太快,姜灵刚刚挨着冬明坐下来,一时间几乎忍俊不禁:“好点儿了么?”
冬明瞟了姜灵一眼,又喝了一口,心满意足,对着杯子应了一声:“嗯。”模样严肃。
他这是害羞。
姜灵暗暗大乐,偷偷地瞄了一眼冬明的耳根,忍笑不语。
基本上冬明害羞得厉害了,过上一小会儿,耳根就会发红,乃至通红;如果只是一点点,那冬明会变得特别一本正经,譬如眼下。
不过,姜灵这一乐,旁边就有个头发中分、一丝不苟的中年人趁机想上前搭讪。
姜灵敏锐地察觉了,顿时有些扫兴:过了今晚,若无意外,他们再无交集,那又为何还要社交应酬?好在苏密走了过来,那人终究不敢冒失,远远行了个礼,退开了。
姜灵见状一喜,当即起身:“师兄,您也过来了?”
“嗯,瞧个稀罕。”苏密指指座椅:“坐坐坐,站起来干什么。”说着自己也捡了一个位置安坐下来,连带堂堂正正地打量了一眼小夫妻两个,兴味盎然——“唔,好像错过了什么?
冬明更严肃了。
姜灵抿唇忍笑,依言坐下,招手示意侍者过来,给自己拿了一杯饮料。
苏密正在那儿狐疑呢,大公领着两个少年走了过来:一个十七八岁,一个十二三岁,都颇为紧张;而后大公在三四米外止步,致了一礼,意带询问。
”坐。“苏密这一回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命令,”有事?“姜灵讶然发现,同样一个”坐“字,同样是苏密说出来的,竟然能有如此大的区别!而大公不敢推辞,欠身落座,两个少年却是站在大公身后。
”我这两个儿子顽劣不堪,只知道吃喝玩乐。
不过,您们如果要在本地盘桓几日散心玩耍,不嫌弃的话,刚好叫他们去做个导游?“’
5_16'>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16、关键苏密一点头,很干脆就同意了。
结果姜灵糊涂了:她不明白苏密为何会答应大公的恳请。
以姜灵的印象,苏密对外人可没这么好说话。
不过答应了就答应了吧,姜灵并不在意这件事——确切地说,姜灵认为,这本来就不归她管,并且对她没什么影响。
苏密兴致不错。
大公着意安排的献舞,苏密也笑纳了。
不过大约因为献舞的双胞胎姐妹太年少,又或者因为顾及姜灵的感受,苏密对她们并没什么亲亵之意;相反,苏密令她们坐下,问了些家常话题,譬如家中成员、学舞年限、休息日喜欢干什么,态度比对大公时还温和些。
小夫妻两个坐在旁边听了一小会儿,在八点半左右告辞了。
一者让苏密玩个痛快,二者他们,尤其是姜灵,此时已经很困了——他们这短短一天里的经历,实在是太精彩了一点。
而刺激过后,总免不了额外疲倦。
……朝霞灿烂如火,天空碧蓝若洗。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
姜灵晨起搞定了早上的体术锻炼,冲了个澡,没吃早餐,先去看姜乐。
冬明不由好笑,他眼疾手快,从机器那儿拿了两份饮料,丢给姜灵一份。
姜乐早一点的时候醒了一回,脾气颇好,也没大哭大闹,哇哇几声,尿布一换喝饱了牛奶,就又睡着了;姜灵去看时,姜乐正酣甜好眠,就差没吹鼻涕泡泡。
“他好像变白了?”
“好像是哦……可还是很瘦。”
小夫妻两个一左一右趴在单向透光的小房子上,又仔细端详。
的确,姜乐一夜之间白了很多,但还没怎么胖回来。
值班医护说,其实肤色没变,只是因为之前那超速燃脂药的药效太霸道,打破了姜乐体内的水盐平衡与酸碱平衡,令婴儿幼嫩的皮肤大量失水,光泽黯淡,所以看着黑。
再加上劫犯有意掩饰,用了些色素沉淀的药品,那就更黑了。
这会儿后者已经被中和,前者的药劲也过去了,两大平衡也调理好了,姜乐就白回来一大半了。
“测算显示,劫犯所用燃脂药品的减重效果中,真正的燃烧脂肪占了百分之五十六左右,其余部分其实是排水。
现在水份补充回来了,瞧着就好多了。
姜乐很强壮。
一般婴儿受不了这种成年人使用的特殊药品,比较容易出问题。
而他现在已经没事了,中和剂用上三个疗程十五天就好了——哦,还剩十四天。”
勒曼的女儿伊妮就受不了吧?失水对普通小孩而言,一般不会危及生命;但对有心脏缺陷的小姑娘而言,可就不好说了……姜灵暗叹了一口气,一边心疼得直皱脸,一边用手腕上的接入仪拍了一段影像——然后修饰一下,寄回去安慰老爸老妈。
这修饰也不用找随员帮忙,系统的自动处理功能足够用了。
小夫妻两个把姜乐“变”得精神了点,扔进星网家庭邮箱里,大功告成!
姜灵到底有些做贼心虚,办完事嘿嘿一笑,吹吹自己额发。
冬明静静望着姜灵犯傻,不禁失笑,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纵容:冬明并不觉得爸妈如此脆弱;不过这一点姜灵只怕也一清二楚,只是忍不住要维护家人而已。
……此时,距离姜乐平安的消息送至勒曼、路林等人手中,已经将近二十个小时了。
忙乱不堪的收尾工作,终于告一段落。
甚至连向姜灵推荐的随员名单,也已经出来了——因为姜灵这次不用考虑籍属问题,琪雅政府堂而皇之地保留了这些人的公职。
赞美瓦尔哈利亚斯!它不像琪雅或者玛西图卡,它对自己大星域内的特殊人才一视同仁,官方福利全部一致,对籍属问题更是毫不在意:反正都是自己的。
另外,他们还为姜灵准备了一串外交头衔以供选择。
他们其实没指望姜灵会接受其中某个头衔,但他们认为可以试试。
路林对此嗤之以鼻。
不过路林自己也有一个——作为琪雅公民,路林并未在此上有所推辞:路林随手选出几个好听的,而后闭着眼睛点了一个……路林平时喝酒就是把玩居多,一杯要晃上半天;今天这一杯更慢,足足晃到一应事务安排妥当、晃到她面前只剩威易与亚勒。
“威易,仔细看看这些人,敲打敲打,把他们再过滤一遍——这事一定要小心。”路林扫了一遍名单,丢给威易;而后路林转向亚勒,“胡多已经知道了,你去把他接过来吧,免得他又自己乱跑。”
“是,阁下。”威易应声领命,神秘一笑,飞快觑了亚勒一眼,当即就退下了。
而亚勒伫立原地,满是愕然,虽然明知路林言出必践,还是挣扎道:“那小子……”
路林笑了,晃着酒杯点点下巴,钴蓝色的眸子直盯着亚勒:“那小子怎么了?”
亚勒又愣了一下:他怎么觉得路林问得不仅幸灾乐祸,而且还美滋滋的?于是亚勒头疼了:“我说,你明知道他与我天生不对头!以往他的事不都是威易在负责吗?”
路林笑容变大:“可惜这回威易要去训话。”
——这种事一向是我的活儿!
亚勒在心底恼火地咆哮。
不过亚勒很清楚,这事已成定局,路林就是故意的,而他无力反抗。
所以亚勒认命了,有气无力道:“我了解了,’阁下‘。”直视路林,慢吞吞行了一个标准军礼,这才转身干活去了。
他们两个在没有第三人的场合一向不会这么严肃,所以这是抗议,严重抗议。
不过路林不以为意,甚至望着亚勒的背影,笑得更厉害了。
体术十四级令亚勒不回头也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路林的态度则令亚勒彻底陷入了一头雾水。
亚勒以往虽然没少在路林手上吃苦头,然而一者那是报复,双方都心知肚明、并且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报复,二者他们除却私人关系不谈,至少是旧日袍泽,而且还是并肩作战、共同经历过生死的那一种,彼此间相当了解——也就是说,路林知道亚勒的死穴是什么,亚勒知道怎么向路林求情最有效。
很大程度上,这是为什么,在漫长的折腾之后,两人还能安好无事。
因为有意或者无意,他们一直避开了对方的致命逆鳞。
然而今天这桩事,亚勒实在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考虑到女人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特别情绪化,亚勒甚至把路林的生理周期都默算了一下……结论是路林正处于一个周期里精力最旺盛的时候。
几步之间,亚勒已经排除了各种可能。
背后的舱门合拢,亚勒摇摇头,无奈放弃思索,将这个命令归结于路林的心血来潮。
而一门之隔的室内,路林自己敬了自己一下,一口气饮尽杯中酒,低低坏笑:“我想,你并没找到关键……’阁下‘。”
……“我想,他体术方面有潜力,没什么好奇怪的。”
姜灵心虚,当下一惊:“没什么好奇怪的?”
冬明被姜灵这么大动静吓了一跳,登时不解,续而心念一转,若有所思,不过他什么也没表露出来,只是微微一笑:“你看,其实你的体术潜力也不错,只是被’精神力天才‘的光环所掩盖了。
所以你弟弟在这方面有潜力,也算是理所当然。
不是吗?”
——错啦!全错啦!
可惜姜灵无法分辩,当下只好鼓鼓脸颊,低头去看姜乐。
冬明见状,以为姜灵是不高兴“天才”之名连累家人,忙转开话题安慰她:“走吧,吃早饭去。
你不饿么,我可饿了。”
……去餐厅的路上,值班的随员趁机给姜灵说了一下最新消息:审讯刚刚有了点眉目,具体消息还在进一步核对中——毕竟也有可能是俘虏故意栽赃。
另外就是彭兰那边的情况了。
“她怎么样了?”
“她的儿子被劫犯丢给路边的乞丐了——说来那劫犯对婴儿还不错,看情形他是早就计划好的,还给了那乞丐一小袋碎金银。
可惜我们找到那小孩时,他已经死了。
我们把彭兰送回去了,并给了她一些当地的硬通货。
那对夫妻还年轻,以后日子好过些,孩子想来还会有的。”
“已经死了?不是才几个小时吗?”
“那乞丐拿了劫犯的钱,但没管小孩,把小孩留在了路边。
那个地方比彭兰住的小巷更糟糕得多。
所以……”
姜灵点点头,一下子没了胃口。
报告情况的随员也有些可惜:他们的家乡,医疗什么都好,婴儿夭折这种事,极少发生。
冬明搂上姜灵的腰,给了姜灵一个拥抱。
随员见状,就悄无声息退下了姜灵强打起精神,对冬明道:“他也算有心了,提早准备了贵金属。”
冬明本不想说;转念略一想、又说了:“也不是。
雷列号的维修仓里,也有黄金。”
姜灵顿时一奇:“哎?”
冬明暗自得意,就势转开话题,给姜灵解释。
原来黄金这种金属,在地球联盟还贵重些,但在一般的二级文明,就不稀罕了。
琪雅也不例外,瓦尔哈利亚斯更不用说。
因为凡是有几颗矿产星的文明,普通矿种大多齐全,不会特别缺乏某种金属。
黄金在地球上之所以会特别值钱,与它的储量当然有关。
物以稀为贵,多了那价格就跟大白菜似的,一旦储量充裕,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贵”金属之说。
至于星舰上会有金银,那是放在维修仓里的,都是工业用途。
防辐射涂层啊、精密探头啊、电子元件啊等等。
其中譬如导电性:在常温下,黄金当然不如铜或银;但黄金分子结构稳定、不易被氧化,这是后两者所不曾具备的,于是在高温部件、关键部件上,用它就比用铜好了。
当然铜铂合金也很好。
所以小型舰一般会带些黄金。
也不多,一两公斤这样吧。
早餐在讨论金银珠宝中结束。
不过这讨论与时髦、与奢侈品无关,全部围绕着冷冰冰的星舰和机甲打转。
而后小夫妻两个登陆去散心。
此时他们已经不在金响花平原了,而是在维艾最大的岛屿,五山岛上。
北回归线从这座岛屿的北端穿过,郁郁葱葱的丛林覆盖了整片土地。
扫描显示,这儿的能量异常活跃。
地质分析则指出,岛下有一群沉睡中的活火山口,其中有五个比较大,所以当时苏密随口就给它定了名——“五山岛”。
不过这些火山已经三百六七十年没喷发了。
五山岛远离维艾主大陆,主大陆航海技术有限,所以这儿尚未被主大陆上的居民发现;而或许因为五六百年一次的大规模火山喷发,足以令整个岛屿生灵涂炭,五山岛上并没有原住民部落,倒是有不少奇异的动植物。
它们在一次又一次的喷发与平息的循环中生存了下来,并且演化出了与主大陆上的近亲们并不相同的特色。
正因如此,苏密决定来这儿野营、打猎。
……姜灵的猎靴踩上铺满落叶的腐殖土时,公爵的两个儿子正为这片从未在他们的地图上出现过的土地兴奋不已。
同时苏密已经看过了雄壮的海上日出,打了个哈欠,施施然转身往回走:他是正常休息。
苏默此时还未起来:他是熬夜之后睡得特别长。
苏扎则与苏默一样。
两兄弟经常出门,故而他们以及一干随员,日常作息按照舰上各自的时间表来。
一般情况下,并不会因为登陆某个行星,就调整自己的生物钟:那可太频繁了。
而这次在维艾最多呆个三五天,所以同样不例外。
苏密看到姜灵,眼里就有了一点笑意:“好好玩,我就不陪你了。
那两小子还行,他们带了一个有趣的厨子,做的东西乃是地方特色,不妨尝尝。”说着顺手拍拍姜灵的肩,就登上了小型舰那透明的阶梯。
姜灵与冬明对视一眼——他们忽然明白苏密为何答应大公的请求了:给姜灵弄了两个玩伴儿。
'5_17'>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17、野心海岸边多是沙滩泥涂,也有树林。
不过这些树林之中,树木高挺,树下却没多少灌木杂草,倒是有不少潮起潮落抛上来的海藻,被摊在地上晒干了。
人行走在其间,前可以望见岛内腹地郁郁葱葱的山林,后可以望见一望无际的海洋,颇为开阔。
而往岛内深入后,渐渐地,植被就繁杂起来;入了丛林,更是开始藤蔓纠葛,气根交错。
小夫妻两个先去苏密看日出的地方瞧了瞧——虽然日出已经错过,但这儿的风景可没跑掉。
左右山峡沉静地伫立,坚定地拥抱着碧蓝的深湾;山崖上栖息着无数的海鸟、白羽红嘴,忙忙碌碌滑过长空;远方则偶尔有鱼跃起,砸出圈圈水浪;再加上极目之处碧蓝的海天一际……能让苏密看上眼的,果然是好风景!
姜灵嗅着海风里的咸腥味,深深呼吸,不禁脚下一转,正面迎向风吹来的方向,张开双臂。
海风的味道,姜灵并不陌生:她好歹是在海边城市长大的,有不少机会去郊外的乡下海滩玩。
但在一个并不叫做“地球”的行星上,在一片鲜无人迹、被原始丛林覆盖的岛屿上吹海风,还是第一次。
所以此时此刻,姜灵不禁感到一种别样的新奇快感——这令姜灵隐隐有些明白,为什么苏密苏默喜欢开着星舰、到处玩了!
的确很过瘾!
而冬明以前见过海,甚至熟悉海,但却没有享受过海:他那是训练需要。
所以此时冬明见姜灵转身,学着试了一试,而后冬明不由一笑—原来海风还是要迎面吹,才痛快!
但正在这时,姜灵突然一缩,懊恼地叹了口气:她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泰坦尼克号》了,那个女主角在船头的镜头……毫无疑问,这是个因为泛滥而倍显白痴的经典动作!
不过冬明不知道。
结果冬明迷惑不解:“怎么了?冷吗?”不像啊!
姜灵摇摇头,甩开了那部电影——那可真是个悲剧!大悲剧!彻头彻尾的悲剧!因为船沉了,男主角死了,女主角没有回家:这举动貌似追求自由、看似潇洒,但在那个年代,女人没有社会地位,单身年轻女孩的日子可不好过!
所以姜灵将想起那电影视作不祥之兆。
好在显然,五山岛是不会被冰山撞沉的。
不过,为了驱赶这糟糕的感觉,姜灵还是凑到冬明面前,瞄了其他人一眼,捡了一个保险的角度,亲了冬明一下。
冬明意外一怔:他们彼此太熟悉,这模样不用问,他也知道姜灵是想到不高兴的事了、拿他当糖果呢……但是,这“糖果”也只有他能当。
所以冬明毫不生气,还当即含笑半转了个身,捉住姜灵,回亲了一个,摩挲了下彼此的面颊,又吻姜灵。
这种情况冬明已经很有经验了——姜灵不在意当街拥吻,前提是大街上除了他们两个空无一人……果然,只要别人看不到,姜灵就放松了,才不管时间地点。
冬明尝到甜头,有些收势不住,不自禁收紧了手臂,把轻吻变成了深吻。
而姜灵则将手伸进了冬明的外套里,隔着一层薄薄的贴身训练服,舒舒服服搂着冬明温热的身体,很快活地把某个悲剧电影抛去了脑后。
于是这两个结婚喜宴只请了三个客人、戒指都拉在婚后才补办的家伙,就在这临海的山崖上,当众拥吻。
其实当众也算不上,因为没有观众:随员都不会失礼,就算冬明不以自己的身体挡住视线,他们也不会看;而威易与卢休斯虽然不像苏密苏默的人那么训练有素,但他们接受过充分的礼仪训练,在这方面也很知情识趣。
唯一会好奇、会盯着看的,只有大公的次子,乔亚——可他还是个半大的男孩,身高不够,被冬明一挡,被自家兄长往旁边一扯,就什么也瞧不见了……离开海崖后,一行人往回岛内跋涉时,气氛颇好。
今天跟出来的一小队六个随员,恰好个个比姜灵与冬明年长。
他们看小夫妻两个感情好,彼此间会心一笑,甚至有点慈爱的意思。
威易与卢休斯对此更是乐见其成,因为“家和万事兴”这句话不是白说的,虽然他们与姜灵不算是一家人,但只有姜灵过得顺遂,他们所求所图,才能有机会。
而布雷,大公的长子,更是趁机与小夫妻两个攀谈了起来。
大公说是让他们做导游,可其实只是希望他们能与这拨“天外来客”搭上些关系。
一者,长点见识,甚至得些好处;二者,平时自然联络不了,可万一有事,或许也是一条路子——毕竟维艾情况特殊,时不时会有星舰来逛一圈。
而那些星舰各式各样,却没有哪家瞧着像是活脱脱的大钻石。
大公相信自己的眼力。
加上苏密苏默虽然脾气不怎么样,却信守承诺,也还算讲理……这可是很好的结交对象了!
因此布雷看准机会,使出浑身解数,与小夫妻两个聊天。
只是,他们生活背景毕竟差太多,布雷只好聊一些安全话题:美食风景打猎,诸如此类。
美女、珍宝、家族历史与传统,这类话题就不敢涉及了,生怕冷场。
何况这次的酬金苏默就用珍宝支付,布雷虽然没看到全部,但也随大公清点了绝大部分——他身为长子,这个年龄,要开始跟在父亲身边学着做事了。
贵族子弟并不必然等于纨绔,至少家主不是那么好当的,有名有实的爵位也不是那么好继承的——所以论及珍宝这话题,布雷心里不由发虚:随随便便就拿这样的珠宝当钱使,那没拿出来的部分,还会少么?
打心底里,布雷无法接受一个事实:对苏默而言,那些钻石宝石就仅仅是钱,而非珠宝。
谈话的气氛在未来大公的着意控制下,额外轻松愉快。
到随员提醒他们在进入丛林前还须换装时,布雷已经向小夫妻两个成功推荐了自己最喜爱的三道名菜,介绍了主大陆最凶悍的四种猛兽——姜灵是纯粹当导游词,听个新奇有趣;而冬明专业领域使然,对后者又问得细些。
换装是指整理必须装备,不是服装。
丛林里路不好走,有些地方甚至无法下脚,进去玩总要有代步的。
随员去降落在地面的小型舰内取了东西,把一种由腕过肘的小臂护臂递给小夫妻两人:“可惜岛上打不了什么猛兽——这儿没有大型动物,倒是有不少毒虫毒蛇。
这是机甲。
这是血清贴剂。
安全起见,您要是还是预用一副吧?”最后一句话却是提醒姜灵而特地说的,因为姜灵体术没过九级:没过九级,若是被厉害的毒物咬了、再用贴剂,常常还是会有些不适的症状,需要休息个一两天、用些后继药品什么的。
预先使用,则可以避免这些情况。
姜灵点头应了一声,撕了一张贴在了手背上,看看冬明没动,奇怪地瞅了眼冬明,又撕了一张,拉起冬明的手、“啪”一下给冬明贴上了。
随员微微一笑,对此什么也没说。
冬明莞尔,心里微甜,于是也不解释。
至于布雷与乔亚,另外两个随员对他们可没那么耐心了半个字也不说,直接就动手给他们贴上了……可惜姜灵比一般的九级精神力者敏锐了好几倍,她察觉身后两个本地小客人那儿情况似乎有异,不解地转头去看。
给姜灵介绍东西的随员,连忙接着介绍护臂的用法,转移了姜灵的注意力、引得姜灵回过头来:“这机甲是最近刚出的新品,还没上市。
安全性没问题,操作系统还在调试完善中,可能有些功能不大体贴。
您可以把它变成自己想要的任何形态。
一般一开始,选最熟悉的动物会容易一些。
当然,光是一个几何形状也可以用来骑乘,只是那样外形欠佳了点——对了,一开始用的时候,稍微慢一点。
因为别看它现在轻,它的重量上限是空载七十六吨,我们有个傻小子用急了,把自己压进了泥地里。”
七十六吨,对体术五档的高手而言,没什么妨碍。
只是压进泥地里,这可就有些狼狈了……也只是狼狈而已!所以随员是含笑说的,姜灵也听得笑了:“什么形状自己选?这么有趣!”说着好奇地抚了一把护臂。
那材质似玉非玉,手感温润微凉,摸上去十分舒服,也令人心神宁静。
姜灵颇觉新奇,当即贴手按住。
护臂起先有片刻没有动静,而后它倏然化作一滩“水”。
这“水”膨胀、扩张,往下流淌,却不落到地上,两三秒内就定型了——是一头条纹斑斓、体格健硕的西伯利亚虎。
它爪牙锋锐,眼神凶戾,栩栩如生,刚刚定型,就前肢撑地把自己往后推、使劲打了个哈欠,甩了甩硕大的头颅,而后缓缓转身踱近姜灵……就差没有虎毛了!
把护臂递给姜灵的随员顿时笑了:“阁下的速度很快。
精神力者用这个,果然还是占了优势。
一般人刚开始用,总要变出几个’四不像‘来。”而冬明本来眉眼含笑,心情颇好地在看稀奇;一见姜灵变出来的老虎,顿时想起旧事,心头一悸,那种害怕失去却又无能为力的恐惧又浮上心头,不由脸色微僵。
“我只是对它的原型印象深刻。”姜灵戏谑地拍了拍“老虎”的头,转脸想跟冬明显摆;结果目光一落在冬明脸上,顿时就明白了,当即道:“不过,这个坐上去好像太矮了,还是换一个。”不等谁说什么,那老虎就“化”掉了。
这回姜灵想了一想,换了正宗的骏马,还鞍镫齐全——这骏马四肢修长,体貌矫健,却是活脱脱亚历山大家的甜饼。
冬明认出来了,望了姜灵一眼,也摸了摸自己的机甲,同样变了一匹马。
起先不是太像:脖子粗了,前蹄那儿乃是两个爪子。
不过冬明边忙边瞄了“甜饼”几眼,依样校对,于是一小会儿之后,“红菜”也活脱脱站到了诸人面前。
随员见姜灵换得快,暗暗点头。
而威易则为那只老虎颇觉可惜。
但他察言观色,看出姜灵是因为冬明才换的,于是缄默不语。
可卢休斯之前光顾着低头琢磨自己的护臂了——正如那随员所说,他头一次使用,果然变出了个“四不像”——此时正把它收回来、重新“投胎”改造,一见姜灵轻松切换,当即就嚷嚷起来:“阁下,您为什么要换呢?刚才那只大猫多威风啊!”
威易当即隐蔽地瞪了卢休斯一眼,结果却换来卢休斯的嘀咕:“你又瞪我干什么!”还好卢休斯并不是一无所知的莽汉,这句话只是声音极小的抱怨。
姜灵与冬明已经翻身上马,瞧瞧她这两个随从,笑而不答。
好在随员们此时也纷纷启动了机甲,卢休斯被转移了注意力,没再追问——苏密苏默的一干随员拿到这装备也没几天,特定情况下应该用什么,已经基本上训练得熟谙;但出去游玩代步时怎么用,还是生涩,尚留着好几分新奇。
何况这些人来自数个不同的行星,他们家乡最凶猛的动物自然各不相同,所以一时间变什么的都有,热闹非凡。
而布雷动作虽然慢了不少,可弄出来的东西也很有特色:正是他刚才介绍过的四大猛兽之一,疾盗龙。
这种动物跑得快,爱分工合作、偷别的动物的蛋与幼崽,故而得名。
它有点像姜灵熟悉的迅猛龙,体型则大小与马驹差不多,但模样就与可爱的马驹完全不一样了——它是蜥蜴的亲戚,冷血动物!而且用两只后爪奔跑,前爪与一张大嘴负责撕咬捕猎。
以疾盗龙的体型,不算难对付。
但它季节性群居,这就可怕了。
它们春夏季一窝一窝地行动,三四只、六七只;秋冬季一群一群地聚集,成千上百。
它们在维艾的生物圈中的地位与作用,堪比地球上的狼群。
至于乔亚,他的年龄太小,骑马可以,拉弓或使用后座力巨大的猎枪,却是不行,故而还没亲自参加过围猎,只是在重重保护中观看过、打过几只小动物,对猛兽缺乏直观认识。
所以乔亚最后弄出了一只“白羊”。
这“白羊”有一对巨大的盘角,倒也威风凛凛,很有特色——真正的白羊被用在大型的祭祀上,所以乔亚熟悉。
队伍开拨前,姜灵凝神静心,小心翼翼让“座骑”动起来,不要摔跤——真正的马匹,走路是马自己在走;而这机甲、还需骑手控制。
就像开汽车、骑自行车,熟练了固然能够从容观赏路边风景,新手上路却没那么悠闲。
结果姜灵这一用心,不由自主放出精神力,恰好“见”到布雷对乔亚微一颔首,意带赞许;而后者暗暗松了一口气,偷觑了一眼随员们,笨拙地操纵座骑与他的兄长并行。
这令姜灵想起了当初还没离开地球时,路林身边的那拨小客人。
时过境迁,境遇已经截然不同,不由叫人感慨。
于是姜灵半回头唤那兄弟俩:“刚才你们说,这儿秋冬季节会围猎?倒是与我那儿一样。
给我说说吧,说说你们的习俗。”
……姜灵所熟悉的围猎,毕竟是现代版本。
祭祀天地山神的步骤,已经简略了许多,就算是最古板的家族,剩下的也不足十分之一。
更多的旅游胜地,更是令这些活动变味了——程序大约没变,但用的东西……很显然,古代平民们秋冬上山,是为了肉与皮毛、是为了生存。
出发前的祭祀,一者祈祷的是平安,二者希冀的是收获。
而皇帝与封疆大吏的围猎,或者为了考校家族子弟的品性,或者为了炫武耀威,震慑那邻国使臣。
前者重在虔诚,后者重在威风。
在那旅游圣地,再拿塑料彩旗往上一插……一下子就全不对了!
但是大公家在一年一度的围猎前必行的祭祀,作为其广袤的领地内最盛大的仪式之一,也作为其家族历史悠久的见证,颇为繁复,还保留着原来的风味——换而言之,准备起来很麻烦,看热闹很有趣。
现在乃是早春,季节不对,没得看,听听也不错。
……“跳了舞还要上吉畜?”就是白色的牲畜——得了白化病的可怜的家畜!姜灵兴味盎然,又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可不多见,那要找不到怎么办?”
这话大概有些不吉祥,布雷面色一时间尴尬。
乔亚直白道:“怎么会,我们家领地那么大,牛羊数不尽数,每年都能找到吉畜。”言语间颇为自傲。
布雷迅速打量了一眼姜灵的神色。
而姜灵对乔亚的率真并无恶感,压根不觉得这是嘲讽,笑着问乔亚:“听上去,你很喜欢围猎?”
“还好啦,我更喜欢击剑。”乔亚摆摆手,“喜欢围猎的是布雷。
对吧,哥哥?”
“没错。”布雷点点头,暗吸一口气,直视姜灵的眼睛,道:“说起来,这个岛上土地肥沃,虽然没有大型动物、却可以用船载来放养。
如此三五年,它们就会繁衍开来。
到时候纵马逐猎,想来也是一大乐事。”
这话可不是无的放矢。
所以姜灵顿时一怔,面有讶色。
冬明也扭过头额外看了布雷一眼。
但与姜灵单纯的惊讶不同,冬明这一眼,隐含警告——居然打算利用姜灵……是可忍孰不可忍?!
姜灵忽然笑了,转回头去,继续缓缰慢行,貌似漫不经心道:“大公的领地,有平原,有森林,广袤而出产诸多,粮食与矿产都不缺,人口也不少……然而,却是深在主大陆腹地内部,并不沿海,更没有深水良港。
你想在这儿开辟猎场,好像并不是那么容易啊。”
布雷回答得沉着,眼睛里却有灼灼的光彩:“很简单——找沿海家族合作;或者,干脆开疆扩土,打开一条连接南平城与大海的通道!”
姜灵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道:“你的志气不小。”
这是一句废话。
而姜灵的语音让人听不出喜怒,乔亚担心地看了一眼布雷,布雷望着姜灵的侧脸,则是暗惊:之前的接触,令他认为姜灵很好说话,没想到谈及敏威问题,姜灵也让人瞧不出深浅……但此时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布雷只能说下去:“不过,这件事,有一个难处,我想不出办法。”
姜灵还没答话,后面的威易先是冷冷一哼:这种事情,不管姜灵答应不答应,他自然要扮黑脸。
姜灵闻声轻笑,反问道:“什么难处?”
5_18'>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18、金莲“船!”
“船?”
“对。
以我们的造船技术,还难以从主大陆驶到这儿。”布雷是搭乘小型星舰过来的,有幸见过维艾全球,所以知道五山岛在海上的方位:距离主大陆可不近。
“海上风暴凌厉,没有足够结实庞大的船只,出海实在太冒险了。”
瓦尔哈利亚斯的地图技术,足以让人把一个“星球”捧在掌心把玩,看四季轮回,看洋流季风。
这令布雷惊讶不已,也令布雷极度亢奋。
不能不说,布雷此时的大胆,与那地图也有分不开的关系。
姜灵自然也看过“掌心维艾”,早在登陆之前。
所以姜灵才对大公的领地有个大概的了解。
此时闻言,姜灵不由转头,仔细打量了布雷一眼。
——唔,心跳很快,体温微微升高。
满怀壮志,野心不小,不过念头倒是很纯粹……与此同时,姜灵已经把这些事情大致想通了。
领地关系,这五山岛物产再丰厚、土地再肥沃,对大公而言,还是颇有些可望不可及。
这样下来,最妥当的做法,自然是把这个岛的方位、面积,作为情报消息,去换个好价钱。
但五山岛是维艾最大的岛屿,几乎与大公的领地面积不相上下,火山灰与腐殖土令这儿的土地肥沃,此外又有许多主大陆没有的动植物品种,而这就意味着新的香料、新的蔬菜与新的水果。
甚至连那些毒蛇毒虫也可以入药、做菜,当然这个市场要小得多,不若前者有经济价值。
不管如何,如此丰厚的机会,是人就很难不动心。
这般到手了的好处、飞到嘴里的鸭子,谁舍得吐出来?甚至把大头让给别人都叫人不能甘心。
所以布雷今日这一问,可能只是年轻人自己的雄心壮志,但更可能有大公的私下授意。
而若是想要殖民移民,不管找人合作还是自己扩张,说起来,主大陆目前风云变幻、新旧交替,正值多事之秋,换而言之,也就是处于机会良多的时期,大公不是没有机会的。
然而,机会只是机会,如果真的付诸于行动,合作扩张这两者都不容易,可谓挺而走险——尽管这一回,大公得到了巨大的财富,可一者大量珠宝在折现过程中,难免会拉低市价、造成贬值:二者,苏默允诺的“财富”并不包含人手。
这样下来,大公的家族,财富翻倍,实力充其量却只是增强了数成,算不上翻倍。
所以,如果胃口大了,事情会如何发展,可真不好说。
最重要的是,神仙打架,百姓遭殃。
大公动武,流血的何尝不是平民?!
因了这个原因,姜灵对此并不乐见其成:姜灵当然不会自诩神仙,去阻止什么、改变什么,但姜灵也不想推波助澜。
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维艾人的命运,还是该由维艾人自己决定!
布雷这一问,姜灵开始了解路林当日的心情,了解为何路林愿意以一面之缘送她姜灵琪雅不能自产、须得进口的便携包,却不愿意对地球上的某个家族慷慨一把,哪怕只是送几块“破铜烂铁”让人去做配方反析——珍惜一个年轻人的潜力,与干涉一个行星的发展,彻头彻尾是两回事。
前者只是帮个小忙、给个机会,一时高兴就可以随性;后者却事关亿万之人,纵然举手之劳,却不可以轻易妄动。
这不是吝啬,是谨慎,是敬重:对生命本身的敬重。
所以越是像路林那样经历过战火生死的人,越是在此上自律自制——掌握力量的人最不能被力量所挟裹:一旦放纵,离自取毁灭也就不远了!
姜灵虽然不像路林那般位高责重,但姜灵天性使然,在此上也不敢儿戏轻忽。
所以姜灵思索清楚之后,没有表态,只是微笑。
布雷也没再催促;他纵骑缓行,却忍不住时不时望一眼姜灵,目光热切。
此时一行人穿过了又一片走廊般的巨树气根,行入了一个缓缓下坡的小谷口。
谷口略微下坡,旁边草深处,有轻微的溪水潺潺,却是林中的雨水——丛林茂密,下一场雨,树下地面总要好几天才干透。
何况岛内因为殖被茂盛,自有小气候,午后常有小雨,这种小溪也就随处可见。
流水声渐消,另一种水声却渐渐大了。
姜灵留神聆听,到底经验不足,不由有些疑惑。
冬明见了,轻声对善灵道:“前面有湖。
还不小。”
“怎么知道的?”
“水花拍岸的声响。
还有,空气里全是水的味道。
风不大,水声却不小,这湖也就不小了。”
姜灵依言又去细听,却被冬明笑话了:“为什么要扬短避长?还是用精神力吧。
你的耳朵可不如猛子好,体术九级之前,听不出那么多东西。”
这话没错。
不过既然说话的人是冬明,姜灵少不得要嗔他两句。
可姜灵刚刚张嘴,后面的话却没能说出来。
前方豁然开朗,正如冬明所说,那是一个湖泊,一眼望不到对岸。
而那湖泊上面,全是金红色的莲花。
一望无际,尽情盛放,灿若……一行人静静停在岸边如茵的草地上,连布雷一时间也忘了他那雄心壮志,傻望着眼前的奇景,说不出话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乔亚的肚皮忽然“咕噜咕噜”一声。
半大的男孩顿时脸色通红,而大家都不由笑了。
只是见他如此窘迫,倒也不好再去调侃他。
当下收起机甲,摆出带出来的食品、开始午餐。
这里早有星舰仔细侦查过,并无危险。
地质分析显示,这湖乃是火山口,岛内最大的火山口,却是个死的。
那五个几百年喷发一次的火山口,在它周围,如同众星拱月,却小了很多。
不过小归小,它们却正是中间这个最大的火山口成为死火山的原因——下面岩浆一旦稍有压力,就从五个小口那儿出去了,哪里还能累积压力、造成大喷发?
其实小火山口一发动,全岛遭殃,山林毁去十之八九:这也是岛上没有大型动物的原因,它们对环境依赖重、索求多,火山一喷发,它们就难以找到足够的食物,也就熬不到三五年后植被恢复。
但是,大约数万年前,这个大火山口的喷发,却是直接形成了五山岛……一行人看过稀奇,结束午餐,各干各的。
或者玩耍,或者休憩,反正别离太远,在视线之内即可。
乔亚把他那机甲变成了一个木筏,在湖上兴高采烈地搞莲蓬,还脱了外套,扣上扣子、用袖子扎了领口,当作袋子。
姜灵则学那佛祖菩提,仿照眼前现成的莲花,变了个直径足有四米的坐莲,随意摘了几个莲蓬,也不多采,一个一个剥来吃。
冬明没开机甲,他霸占了姜灵一半的地盘。
那莲子“白雾”浓郁,随员们毕竟是瓦尔哈利亚斯出来的,平时日常供应都是三级四级的食品,所以对此不大在意,没有检测。
不过姜灵不用检测也知道,至少是三级食品,所以姜灵就很殷勤地喂给冬明——失调症还没痊愈呢,多补补总是好的。
冬明其实不爱吃这个,但他对此也不算讨厌。
姜灵既然喂。
冬明就笑纳。
那边布雷见乔亚如此贪心,觉得丢脸,小声说了他两句;可乔亚振振有词:“妈妈喜欢这个,这季节别处哪里有莲蓬啊,我要多带点回去给她!”
结果布雷就哑了。
这儿乃是火山湖,湖底有地热,千万年下来,这儿的莲子已经异种了,与主大陆的生长周期不一样,所以才会一年四季不绝。
姜灵正喂冬明喂得兴高采烈,听到响动,朝大公两个儿子那边看过去一眼,若有所思,动作就慢了。
冬明拉过姜灵的手,吃掉那个莲子,抬手就揉了几下姜灵的头发。
姜灵一偏头躲开,嗔了冬明一眼:“干嘛!”冬明失笑道:“别想了,你瞎操心。
他只是太年轻而已。
不信你去问问他,他八成连自己家有多少军士都不清楚,还想开疆拓土……这些事哪有那么容易。”
姜灵咕哝:“只怕大公也有这个野心。”
冬明却不担心:“野心是野心,行动归行动。
只要当家作主的是个正常人,就不会拿家族命运,去赌一个微末的可能——换而言之,如果他们付诸于行动,那也是因为他们把握不小。
这种情况下,他们只做了他们该做的、拿了他们应得的。
流血……该流的谁也阻止不了。
今天堵塞了,明天加倍爆发。
毕竟利益矛盾累积到一定程度,只能用战争去’谈判‘,这在那儿都一样。
你老家那儿,也是这样走过来的。”“姜灵微微点头:”我知道。“冬明一耸肩:”所以,年轻人么……“姜灵听得一怔,用力拍了冬明一下:”说得你好像很老了似的。奇*|*书^|^网“冬明有片刻没吱声,然后他轻声道:”我像他那么大的时候,最讨厌营地了。
但后来渐渐长大,想法就变了。
有些东西,选了就要坚持到底;有些责任,是必须承担的。“这话太严肃,容易吓到人,更不适合眼下这个环境、气氛。
所以冬明说完突然有点后悔,侧脸看看姜灵,语气十分诚恳地补充了一句:”反正十几二十岁的时候,我恨不得炸飞了它。“真要诚恳,冬明会很端正严肃;这种明显的诚恳,其实却是调侃了。
姜灵一下子失笑,又心疼:”你说过你那会儿不喜欢营地——不过,那会儿你都干了什么?逃课吗?营地里的课能逃得了么?“冬明扁扁嘴:”逃不了。
所以我只能……非暴力不合作。“他不大高兴。
姜灵好笑至极,同时又非常好奇。
然而,因为担心那些记忆太悲惨,问了让冬明更不高兴,姜灵并没有深究,而是一支胳膊略撑起身,手指描描各明的眉眼,低头去吻冬明。
这个吻只是个安慰,无关热情。
然而冬明对姜灵来者不拒,而且擅长得寸进尺。
结果他们的吻一开始温柔缱绻,后来却渐渐发烫了。
姜灵觉出冬明身体变化,不敢再继续,勉强挣了开来——附近有人在,接下去的内容,冬明或许没问题,可姜灵自己放不开。
冬明低低呻吟了一声,懊恼抬手,”啪“一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恨恨地咕哝:”现在我改主意了。“嗓音暗哑。
”什么?“”还是炸掉岸上那些家伙要紧……“这话冬明说得认真极了,极度认真!也就是极度调侃。
姜灵登时直乐,乐了一会儿,憋住笑,坏心眼地抚上冬明胸膛,又亲了冬明一下:在脸侧耳下那儿。
温热的呼吸落在耳廊里,冬明偏头一躲,却又有点儿舍不得,这一犹豫,就只躲开了一小半:他不由诅咒了一句,赶紧一把按住姜灵:”别动!“姜灵吃吃笑,倒也不敢再撩拨。
冬明一动不动呆了片刻,一时间到底平息不下来,只好”骨碌“一滚,轻轻的”噗通“一声、一下钻进水底里去了!’
5_19'>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19、遗阵身边一空,姜灵一怔,忍不住笑得更厉害了。
一边笑,姜灵一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脸红着呢、还发烫,明显需要散热!
而后姜灵放开精神力,去看水下冬明。
可怜的家伙!而此番冬明自制,与其说冬明自己害羞了,不如说顾及姜灵脸皮薄。
姜灵知道,姜灵一清二楚,所以姜灵这会儿内疚啦……她好像很坏哦?
冬明也没游远,就在四五米开外的水下,悠然停在那儿,几乎不踩水。
察觉姜灵的精神力拂过,冬明抬头一瞥莲花船,慢吞吞伸出食指、朝姜灵点了一点:你给我记着!
姜灵忍不住又吃吃笑起来,她抬头看看四下,确认没人盯着这边看热闹:威易虽然瞧见动静却没多看;远处则有两个随员刚刚冒出水面……姜灵干脆叼好还没剥的最后一个莲蓬,心念一动、机甲一收,也倏然落入了水中。
可这一入水,姜灵就觉出问题了,莲蓬也顾不上了——她忘记脱掉外套与鞋子了!至于训练服,那个吸不了多少水,又贴身,将就点可以当泳衣。
冬明见状吃了一惊,连忙拨水一蹿,赶到姜灵身边。
这回轮到冬明好笑至极,迅速帮姜灵把外套与靴袜脱掉、缠成一团,稍使劲一扔,东西就破水落上了莲丛。
冬明忙完这些,含笑刮了几下姜灵的脸。
姜灵夸张地抬起赤脚丫子,用力一蹬冬明的靴子。
冬明其实无碍,体术的关系,穿着虽然累赘点,但没什么防害。
不过姜灵抗议,冬明也就脱了,一样扔上莲丛,顺便带着姜灵浮上水面——他没什么,姜灵可得换气。
一冒出水面,冬明就问姜灵:“你下水干吗?”
“陪你”两个字在舌尖打了个转、姜灵还没说出来,脸先自热了;姜灵心底唾弃自己胆小害羞,又马上转为迁怒冬明直白大胆,哼唧了一声,别脸游向近旁的一丛莲花。
可冬明又不是别人,他太熟悉姜灵了,熟悉到一看情形就猜得出八九分——虽然猜不出姜灵心里在嘀咕什么,却猜得出姜灵是怎么了。
以冬明的经验,这种时候最好不要逼着问,姜灵会炸毛的。
所以冬明美滋滋了片刻,跟着游过去:“我们既然都下水了,干脆去水底看看吧?”
姜灵很想端端架子晾晾冬明,但事实上姜灵一下子就答应:“好啊!”
“你还是把机甲用上吧,机甲能供氧。
在默认形式里找找,那里面有水下的。”
“哦。”姜灵依言瞧办,一边找一边感叹,“这个东西真神奇,戴在手上几乎没重量,真用来打架,却能有几十吨重。”
“不算变轻变重,物质没变。
听他们说,手感减轻是空间技术的关系——把机甲藏起来了。”
冬明毕竟对机甲更感兴趣些,不过他知道的也就这些了,因为“藏重量”的原理,一般的随员们也说不清楚,技术人员才了解。
而冬明话音刚落,姜灵已经把自己包进了一条“大鱼”里——这是非战斗的潜水状态之一,还有章鱼水母之类可供选择。
冬明起先没打算用机甲;不过为了能与姜灵说话,通过通讯频道说话,这时也启动了机甲。
于是两条鱼尾巴一甩,拍水潜入了火山湖。
……姜灵不熟悉潜水,冬明却熟悉。
两人同游火山湖底,有一个老手就什么都轻松了。
水下世界与水上不同,阳光折射,又因为大片莲花如树荫般挡去了许多光线,扑朔迷离,朦胧幽深。
姜灵觉得新奇,跟着冬明转悠着往下,一路悠然看去,心满意足——怪不得那两个随员也下水走了一趟。
她却不知道,随员下水,固然是看风景,但更是为了确认水底安全,好让被保护者放心游玩。
侦查系统的确已经扫描过了,可万一有什么暗流、异兽,又或者水草太茂盛呢?
他们作为专业人士,总要踩一踩点才放心。
这也是职业标准,通用惯例。
也因如此,冬明才会很放心地建议姜灵潜水一玩。
“这儿竟然没什么水草……”
“倒是有不少藻类。
应该是火山湖的关系吧。
几万年前喷发之后积水而成的湖泊,物种全靠外来,品种自然会单纯一些——这里又不和什么大水系相通。
何况这整个五山岛,在火山喷发、岛屿形成之前,就已经与世隔绝。”
“也是。”
“这种生态系统,结构简单又品种独特,最容易被破坏了。
一旦五山岛有殖民,外来水生物种入侵,那片莲花没准就不保。”
“想那么远做什么,来,这边。”
小夫妻两个说话之间,已经下到了湖底。
姜灵跟着冬明停下来,仰头望了望高高的“天空”上的莲花:只见叶影插曳。
两条“大鱼”在湖底慢慢地游曳往前。
而后姜灵察觉了异常:这儿湖底的白雾,流淌间自有规肆,仿佛前方有一个姜灵在静修一般——可她明明在这儿!
姜灵心中奇怪,便往前走,想要去看个究竟。
那是湖心的方向,地势渐低、湖水渐深。
而冬明毕竟经过专业训练,很快发觉姜灵走得笔直,便问姜灵:“怎么一个劲往前走?”
姜灵心下一惊,暗悔自己失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冬明,只好含糊道:“我觉得那边好像有点……有点什么。
大概是错觉吧。”
通讯频道里几不可察地一静、而后冬明笑了——姜灵真是对他心,否则也不会露出这些破绽来。
至于那个秘密,按惯例,他也是不能说的。
所以冬明并未生气,相反他很高兴,当即帮姜灵圆话:“女人的直觉?第六感?你也不要不信这个,像我们这样训练出的人,危险当头,都会有点心惊肉跳,何况那些经验丰富的体术高手。
我想精神力者也是类似吧。
你在体术上没实际经验,但你的精神力潜力这么好,这直觉还是应该重视。”
姜灵没想到冬明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这不是迷信么?一时间懵了,傻傻应了一声:“哦……我知道了。”
冬明听出来了:“你不信?”
姜灵声音一下子低弱了下去:“没有啦……”
冬明失笑:“如果有什么危险,肯定伴随着与平日不同的异常。
这些东西掩盖再好,到底会露出蛛丝马迹,会被看到、听到、闻到。
一般人着到听到了,也没反应;但经验丰富的人,则会警惕。
有时候那些线索极不明显,这种警惕随之十分微弱,于是当事人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无意识地感到不安——那就是直觉了。
所以,所谓直觉,还是五官感受,只是太细微,说不清楚,才被叫做’第六感‘。
但这直觉也不是人人可以有的,首先就要心静、心定,要有足够的镇静与自信,否则往往是自己吓自己。”
这话姜灵听得进去:“有道理!”又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也是营地里教的?”
“是。”冬明应得干脆,滋味却复杂——他也说不清自己对营地是什么感官。
怨恨肯定有,眷恋也很浓厚……所以冬明岔开了话题:“我们往前去吗?还是再叫几个人下来?”
姜灵如何听不出冬明情绪复杂。
她直觉前方并无危险,便道:“往前走吧,用不着兴师动众了。
说不定有宝贝呢,我们偷偷搬回去!”
冬明忍了忍,终于没忍住:“这频道是公用的。”
公用频道与值班的星舰连通,以备有什么情况,可以第一时间呼叫。
所以姜灵登时哑然——她只是玩笑之语,这下倒好,值班人员八成要以为她小气了……而冬明暗暗直乐,当先往前“游”了过去。
……曾经乃是火山口的关系,这儿的湖底形状颇为规则,大致上乃是一个环形盆地。
有冬明前方打头,两人的速度很快,没几分钟就到了湖中心。
姜灵终于看到了和她“抢活儿”干的罪魁祸首——那是一大片没在湖底淤泥里的石头。
这些石头瞧上去很凌乱,可又不太自然,好像有人动过。
关键是,白雾到了这儿,就汇成了十六股,八股,四股,二股……越到中间越少、越清晰,而后合二为一,又返还了出去。
而在石头附近及周围,水草长得特别茁壮。
外形虽然不大,却无虫无害。
关键是,姜灵敢打赌,其中有好些乃是五级、六级的食品……不,饲料!
冬明没等姜灵说,就停下来了:“前面这地方……好像有点儿奇怪。”
——那当然,没有水生的、食草的小虫子!
不过姜灵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力,她绕着走了半圈,不敢轻举妄动,奇道:“我看这儿怎么像,像是……’九宫八卦阵‘?”
冬明一头雾水:“那是什么?”
姜灵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我的意思只是一个统称——我们那儿传说里的古老阵法。
算是民俗文化吧,据说阵法用处可多了,简直是无所不能。”
“那么好用!”冬明失笑了一句,一边已经采集了现场情况,传送给值班人员。
那儿自有程序,可以进行数学分析。
值班人员接到资料,加入了谈话:“这儿是卫星,这儿是卫星。”
这代号有趣,姜灵噗哧一下就笑了。
那边的随员则有些无奈——苏密苏默两兄弟取名的水平也就是这样了……五山岛、卫星!当然她不能抱怨自己的主上,只好一本正经继续:“阁下,您能说得具体一点吗?有些远古文化遗产,会在当地原住民中形成传说。
我们以前有过发现的先例。”
“这样!”姜灵讶然,一下子就想起了张甫口中的锡派……风水大师!难道那些都是真的?“据我所听说的,阵法有的能让人产生幻觉,有的能隐藏阵中的东西,有的可以防御某地不让人进来,有的可以攻击闯进来的人。
除此之外的,还有搜集清洁的水,生火,促进植物生长,促进神仙修炼、也就是聚灵……还有几本卜卦的古书,好像是《易经》什么的。
其实我不懂,那对我而言只是传说,听闻而已。
你在星网上看看?”
“我们已经连上了星网……别!别碰那个石头!”
姜灵与冬明均一下子顿住,而后两人面面相觑,才发觉冬明的“鱼尾巴”差点扫到一块扁扁的湖底石。
“卫星”那边的解释马上就到了:“数学演算显示,您身后那块石头,是一个节点——已经确定它周围有四个石头与它有一种依赖或者共存的关系。
我们还不清楚它到底是什么节点,或许没什么危险,不过还是谨慎点为好。”
姜灵眨巴眨巴眼,盯着那石头,无语了:在姜灵眼里,它就是“白雾”十六股时,经过的其中一个外围点。
'5_20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20、真凶接下来的一应处理节奏极快,重演了应对姜乐被劫一事的迅捷无匹。
姜灵先前挂心姜乐,不曾注意,这一回却心中无事,于是看了个清楚,不禁暗暗称奇——别看随员们平时颇为温文尔雅,一点不凶,这才是他们的真面目!
到暮色落下、苏密苏默起身之前,随员们就已经令事情的大致轮廓,水落石出了。
而且,他们是按照既定程序在干活儿,从火山湖取样分析,到全球特检,一应事务均有条不紊,游刃有余,显然不是头一次处理这类情况了,压根不需苏密或者苏默坐镇、指挥。
不过,事无巨细,稍有进展,他们都会通报给姜灵与冬明知道—这是尊重。
相反,对布雷与乔亚,他们就没这么好心与殷勤了。
……“阁下,这是维艾残阵全图。
异常区域都在了,初步分析也齐全了。
它们的年代出奇地相近,看来是遗迹无疑了——这个遗迹遍布维艾全球,互相独立又互相连贯,手笔不小,参照您家乡的传说而言,可谓是’天地大阵‘,而且是’阵中阵‘。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所有的维艾人,精神力天生就有一个不错的起步点。
不过最后的结论可能仍得花点时间,还须联络几位专家,做一下确认。”
姜灵道了声谢,忙忙就一头扎进去看了。
冬明张了张嘴想提醒姜灵:这会儿我们俩应该去练体术了!
可是,姜灵毕竟难得碰上令她如此感兴趣的事,冬明到底没能开口。
而姜灵此时正纠结。
因为“林语者”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风行者”、“巡林者”
,又能与动植物沟通,故而姜灵一直以为自己乃是西方德鲁伊的“变种”或者“亲戚”,就是欧洲大陆上那个崇拜橡树的古老教派。
但是今天火山湖一游,姜灵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又变成了活生生的“聚灵阵”?!这可是东方修真内容!
所以姜灵忍不住就骂:“搞什么,这到底是西方奇幻,还是东方修仙?”
“弄反了吧?”冬明一听失笑,三下五除二从星网上扒拉下地球传说大荟萃,推给姜灵看,“应该说,遗迹才是源头,地球上的传说,都是它的衍化才对。
奇幻,修仙,那只是因为地域不同而形成的不同版本……你看,奇幻有魔法阵,修仙也有阵法大全!”
他这是旁观者清。
姜灵被提醒了,不由笑自己:“也对。”
而冬明则盯上了其中一条:“盘古开天辟地……这不是十八级体术高手么?”
“十八级?”姜灵一奇。
“’天地混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十八级体术高手,无须机甲等辅助,以一己之力,可以搬山腾海。
他能击断岩层,镇压地脉,令火山止喷;聚石堆山,挖土为床,在大地上开拓大江大河。
这些对他而言,就像我们堆个小土堆、挖条小沟一样容易。
所以这样一个高手,也就可以改造行星上的地貌——这不就是开天辟地么?唔,他用的是斧头?这是什么武器?”
姜灵好笑地看着冬明查阅“斧头”的专业图鉴:“这么厉害?”
“基础素质的极致,也是科技的极致。
不过个人之力毕竟单薄了些——这些事情,换作改造准行政星的专业工程队,也做得到。
这种专业工程队,二级文明个个都有,有些一级文明甚至就有,琪雅自然也有。
当然它们之间效率、水平不一样。
而便利之处在于,一个体术高手,自己就可以单干,不须要那么多的设备、物资与合作。”
姜灵想起了《银河通史》:“怪不得历史学家一个个都说,远古战争破坏了许多,也造就了许多。”
“战争双方各有所长,他们两败俱伤了,我们当然会汲耶双方优势了。
这是我们运气好,没生在打仗的年代。
若是生在那个年代,可不好过——”
冬明说到这里,不由望向姜灵。
当初他们两个玩《银河通史》这部游戏的第三部分,《远古战争》,主题全是打仗。
防卫战反击战,攻坚、死守、断后,那真是惨烈非凡关键的剧情NPC,也就是历史人物,几乎死伤殆尽!而这才仅仅是琪雅这银河系一角所发生的事情,整个银河系的战争,那又有多少死伤?
偏偏那些NPC数据库丰富,设计人性化,与玩家言语、互动栩栩如生,结果NPC一死,把姜灵惹哭了——当然是姜灵的游戏角色哭。
不过,退出游戏,姜灵情绪也不高。
冬明免不了心疼,就会去安慰姜灵。
正好那会儿他们还新婚燕尔,两个都是初识男女滋味,在此上几乎没什么自制力。
故而这一安慰,十之八九,就安慰到床上去了……姜灵察觉冬明眼眸变深,显然是情动的初兆,不由大奇,转而又微微嗔怒,使劲推了冬明几下:“喂喂,你在想什么?喂!”为什么说了说盘古的体术造诣,冬明居然……这也太诡异了!
冬明回神,纹丝不动,唇角一翘没回答,瞄一眼四下,压低了嗓门,小小声对姜灵道:“十八级这样的高手,琪雅是没有,玛西图卡明面上没有,暗里就不知道了……瓦尔哈利亚斯肯定有!托你那老师的福,我们早晚会见到。”
姜灵望着冬明颇为难得的眉飞色舞,哑然骇笑:“怎么说得像大熊猫似的!”冬明莞尔。
可不是,他就是想见见而已。
旋即姜灵突然想起一件事:“说起体术……我们该训练了吧?都给忘了!”
不过冬明没说,只是笑笑起身。
……小夫妻两个完成了每日的功课,沐浴休息,又用过晚餐,再转回来看热闹时,苏密与苏默已经在了。
至于布雷与乔亚,却是被支开了。
远古的“阵法”,在今天,乃是瓦尔哈利亚斯尖端科技的一个分支,基础分支,并且应用的具体方式也大相径庭,毕竟文明不同但原理一致!这就很难得了。
因为听苏密的意思,瓦尔哈利亚斯在这方面的水准,尚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发现一个遗迹,哪怕已经不完整,研究研究作为补充,仍旧是不无裨益。
这是无形的财富,价值无法估量。
也因如此,两兄弟一知道这事,当即决定布雷与乔亚必须留下来多做几天“导游”——灭口就不必了,因为很快便能收工。
若无意外,最后一个步骤,就是把东西拆下带走。
而作为弥补,或者说“导游费”,事情结束后让两个小贵族带些人造天然石珠宝回去好了。
另外,此间这两个小贵族有空,不妨在岛上搜集有经济价值的作物,反正对星舰而言不费什么,到时候一并搬运到大公的庄园里去就是。
……“不是说有许多文明来维艾探察过么,这个遗迹怎么留到现在?”
“他们连这个阵图都扫不出来,到了门口却不认识,还研究什么。”
姜灵一怔:“扫不出来?”随员们干活不是很顺利吗?
“你以为这事谁来都能行?”苏默笑话姜灵,“少说也得五级文明。
至少像玛西图卡那样的,可差远了。
譬如这个节点,它可是’恒源契振点‘!在一般的能量扫描下,是隐形的,看不到!”
姜灵:“……”
冬明:“……”
——两人都听不懂!
其实苏默自己也不大懂,他只是翻过详细资料,看明白了前面一小部分,并且记下了几个专业名词……所以苏默也没再跟姜灵解说什么——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身为半桶水,就不要荼毒纯洁的小白了……苏默好歹乃是冕,这点矜傲还是有的。
故而苏默当即清清嗓子,转开了话题:“总之,换作别人来,只能当个睁眼瞎。
对了,你家乡有这方面的传说?那我们可得派个小队去仔细扫一圈。”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不过姜灵知道这两人不会亏待她,也不担心,只争取道:“地球上若是也有天地大阵,那就别拆了吧?对人有好处不是么,可以造福一方的。”
苏默一下子乐坏了:“小笨蛋!我们拆了这个,固然是得到了研究资料,可也没害维艾人,相反可以说帮了他们一把——否则我们之后,各方面派人一个个赶过来,他们吃得消?地球也是一样。”
姜灵一想也是,登时沮丧,可又不禁点头。
亚历山大说,有什么实力,拥有什么东西,这话不仅对人、对家族适用,放在一个文明上,也是一样。
苏密在旁,一直在专心对付一条海鱼,圆滚滚的多刺的烤全鱼,此时插了一句:“你要想这么做,还不简单?在地球上买块地,照样布一个就是了。
还有你那块金海星的领地,只要地契在你名下,你想干什么都行——没人敢动。”
两兄弟口吻轻松,涉及的内容可不轻松。
他们话中的维护之意,姜灵隐约听出了一部分来,然而毕竟没有类似经验,以前并不完全明白。
不过,因为姜灵确定苏密苏默对她毫无恶意,当即就点头受教,应了下来,而后便暂时放下了这件事,没再瞎操心。
而维艾这个遗迹虽然不错,但也不算丰厚。
收获是技术性的,没有直接可以取用的珍宝。
因此苏密苏默不是很兴奋,说完遗迹的事,就与姜灵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对了,姜乐的事已经出来了。”
“事情说来有点可笑……我说谁敢把手伸这么长!原来是无知者无畏。”
5_21卷三:一个民族的形成【上】 21、报复“要说这件事,得先说另外一件事——你还年轻,安全考量,老师收下你作为学生那一天起,就放了不少’烟雾弹‘。”
姜灵之前并没听说,登时好奇:“烟雾弹?什么烟雾弹?”
苏默点头,神情是难得的严肃:“有关你的出生地、身份——这有利于你的家人安全。
说起来可就太细碎了,你自己看吧。”
苏扎之前默不吭声,早已吃完了晚餐……呃,不,按他的生物钟,应该是早餐;此时便迅速调出一份资料,递给姜灵看。
这说资料也不是资料,是星网搜索的结果,搜索范围为玛西图卡大星域——范围与权限有关;如果范围是琪雅,就只能搜到琪雅站点上的东西。
搜索关键词,乃是两个短语,瓦尔哈利亚斯语的“姜灵”和“巴尔德的第四十六个学生”。
搜索的结果,则大大出乎姜灵的意料——足有几百个“姜灵”!
年龄以星际标准看,倒是都不老,在一岁到一百二十岁之间;精神力也不一致,在六级到十四级之间;甚至连性别也有男有女!还配了不同的照片、影像!
当然也有些图影资料,特别是近期的资料,被保密,普通搜索无权限查看的。
这些“姜灵”,原名所属的语言,自然不同,却一个个发音类似,以至于翻译成瓦尔哈利亚斯语后,非常相似。
甚至每种细微的差别,都有好几个完全一致的。
并且,“姜灵”们成为巴尔德的学生后,选择也不同——有的跟着老师去潜修了,有的留在自己的地方,还有的被当地世家拉拢,进入核心圈。
另外,这些“姜灵”,有的出身在某个败落家族,有的出身在原始文明,当然一、二级文明也有,三、四级文明也不缺。
还有一小部分乃是瓦尔哈利亚斯普通公民……总之遍布整个大星域。
姜灵目瞪口呆。
冬明倒是明白,缓缓看了看苏密与苏默,又瞅瞅姜灵,忍俊不禁。
而姜灵瞧瞧资料,瞧瞧她的两位师兄,一脸懵懂:“……”
苏密从容道:“你的真实身份与故乡,乃是保密信息,只有老师与我们,以及极少数人知道。
所以姜乐出事,要么是内鬼,要么是——当地人。
玛西图卡大星域辖内的当地人。
因为老师收下你的时候,正好时值聚会,你作为当年的新人,一开始就难免被他们注意到了。
这部分知情者,却是不好消抹了。
不过也无大碍。
毕竟这个范围,比起瓦尔哈利亚斯大星域,不足百分之一,查起来自然容易得多。”
姜灵傻傻问:“这么多个’姜灵‘,别人会上当吗?当时玛西图卡那么多工作人员也看到的……他们肯定要嚷嚷。
我们这个才是真的。”
苏默笑得很邪:“会有人信么?你瞧瞧那时间。”
姜灵仔细一看,发现所有的新闻,发布时间十分一致!前后相差不到二十个小时。
而且玛西图卡有关她的真正报导,不是最早的,也不是最晚的!
——是啊,会有人信么!
人人都希望好东西是自己家的,人人都愿意相信是自己这儿出了一个“姜灵”呀!
……姜灵对她的两位师兄大为佩服:“真是太厉害了!”又不好意思了:“布置这些很麻烦吧?”而且所费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