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星际花匠生活》》 · 三千界 · 2026-07-26
不过,有一个悠然路过的金发青年四下张望,发现姜灵后,悄悄举起了手中的相机。
姜灵察觉,抬手略一挡,向他微微一笑摇摇头。
跟着亚历山大来的人见了,就没继续走过去。
青年耸耸肩放下了镜头,看看亚历山大他们,又耸耸肩:“真可惜,我都想好名字了,叫’西伯利亚的弯月亮‘。
你是中国人吧?中国人聚会是圆月亮,分别是弯月亮,对吧?”
他大概来机场的缘故,戴着翻译器。
姜灵在他身上没发现恶意,倒是很真诚很惋惜,又听他说得俏皮,不由莞尔:“对,我是中国人。
看上去那么明显?”
青年点点头,而后他拨拨自己的头发,朝登机口摆了个感觉很自信的姿势卖帅:“我说,那是谁啊?这么美丽的小姐都舍得丢下,太狠心了!”
姜灵被这奉承逗乐了,但随即很快,笑容却小了下来:“他不得不走。”
青年一翻白眼,连连摇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哦,这世上没什么真正的’不得不‘!他问过你吗?你留过他吗?你想不想他留下来?他想不想为你留下来?”
绕口令!姜灵低头看看机场大厅光洁的地面,转而直视青年:“那是他的工作。”
青年却不理这句话:“看!你没问过他。”
姜灵一怔,不得不承认:“是,我没问过。”
青年又连连摇头:“这怎么行?那就问问他。
嘿,我知道,中国女人害羞,怕没面子。
可是问了大不了后悔几天——最多一个月,够了吧?不问小心后悔一辈子!”然后他目光往姜灵背后一挪,眼睛顿时亮了:“啊哈,我的甜心来接我了,拜拜!”
姜灵挥挥手:“拜拜!”跟真扭头看去,目送青年快步走向一个棕色头发的女郎,看他们两人兴高采烈地拥抱亲吻。
问了大不了后悔几天,不问小心后悔一辈子!
姜灵认为这话很对,太对了,就像张甫那句“物以稀为贵”一样对!所以,姜灵再次决定……她要立即付诸行动!’)document.write(“ <p align=center style='FONT-SIZE:13.5pt;font-family:宋体‘>
2_66'>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66、再见冬明在登机前与他们一行人告别。
琪雅的礼节里,亲吻面颊只在情侣与亲人间,即家庭成员之间。
所以伊万试着拥抱冬明,但没按俄罗斯风俗亲他脸颊。
冬明接受了。
于是亚历山大、鲍里斯,还有另外几个,都给了他一个份量足足的大熊抱——反正这人体术十一级,用力抱吧!
最后一个是姜灵。
冬明看看姜灵,顿了一顿,试探着微微张开手。
——这家伙占人便宜还讲究战术……偷吻先唤一声,没反应再亲;拥抱先抱一排,于是多一个也看不出来!
姜灵暗暗腹诽,腹诽得自己忍不住笑了出来,当即欣然回应。
冬明几不可察地弯起了唇角,那是一种很简单很纯粹的满足与快乐,离得这么近,姜灵想感觉不到也不行。
他比赵永刚高而比姚远矮,所以姜灵踮踮脚就把下巴搁在了他肩上。
嗯,闻起来不错,抱着手感也不错。
姜灵心满意足之下,略收紧了手臂……结果冬明僵住了。
身体语言是最诚实的!所以姜灵乐坏了,在冬明耳边小小小小声道:”我忽然觉得,米泰的学校很不错:离地球近,又是矿产星域、有一堆农业鼓励政策。
最重要的是……“姜灵说得不快,而且愈来愈满,因为她听得到两个人的心跳:一个健康有力,一个更强壮也更低沉缓慢;而现在,两个都快了起来,低沉的那个尤其明显。
这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所以姜灵几乎是坏笑着,恋恋不舍地吐出最后那个最重要的理由:”离我喜欢的人也近。“冬明的呼吸顿住了。
姜灵讶然发现,冬明尽管心跳、呼吸均不对了,脸色却依旧正常!这真奇怪。
但姜灵现在没空琢磨,她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要问冬明:”你说,我去那儿怎么样?“亚历山大与鲍里斯在姜灵身后看得津津有味,只恨自己体术不够好、听不到。
伊万他们与姜灵不熟、又是冬明出手教导过的,要收敛一些。
冬明不大自在被旁观,立即扫过去一眼,一小群人霎时不寒而栗,连伊万都打了个抖,一下子全都转过了身去。
这一眼只不过一瞬间,冬明也没盯着他们监督,低头拿脸摩挲了下姜灵的鬓发:”好。“他还没开始呼吸。
姜灵无声失笑,把冬明教给她的轻声回敬给冬明:”呼气,呼气……呼气!现在吸气,吸气。
深、呼、吸。“冬明慢了一拍,照做了。
而后他低声道:”西罗提诺。“登机广播又一次开始催促,翻译器没工作,姜灵决定回去查星网,冒着两个酒窝贴贴他的脸:”再见。“撑开彼此。
冬明行止之间一向利落,但这一回,他难得不干脆了一次,慢吞吞放开姜灵、慢吞吞道:”再见。“离开机场时,姜灵时不时就冒出笑来。
鲍里斯倒还好,亚历山大憋了一会儿,忍不住打击姜灵:”路林渡完假,他就要跟着离开了。“姜灵看看亚历山大,笑而不语。
亚历山大又不笨,想了一想就恍然:”你打算去他们那儿?那我们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我和鲍里斯也要出去开开眼界,还在联系,没定。
反正是吉路克联邦的军校。“姜灵觉得不错,高兴道:”米泰离吉路克不远,就是陨石带,航班少。“又有些不解:”为什么不去瑞森?“他们三个与伊万一辆车,亚历山大能告诉姜灵的都大可以说,不用顾忌谁。
所以亚历山大直接道:”瑞森目前在地球上的影响力最大,这可不太妙。
你看它那几个附庸文明,全都一直营养不良。“姜灵点点头。
她在这方面没经验,但毕竟不笨,听还是挺得懂:”所以你们打算用吉路克联邦的影响力,来制衡瑞森的?“亚历山大咧嘴一乐:”这两个文明疆域不相邻,旁边夹着好些其它的,强的弱的都有。
它们实力相仿、特点又互补,所以关系一向还行。
要扩张,它们不会找对方。
要联手,我们这儿是通道。
二级文明还没定点跃迁技术。
姜灵考虑了一下最坏的情况:“那他们会不会商量好,把地球和金海星一人一个瓜分掉?”
亚历山大光棍道:“有可能,那也没办法。
不过即使那样,也比成为瑞森的附庸文明好。
因为关系再好的两个文明,他们边疆交界处的行政星,虽然不会最繁荣,但必然很受重视。”
亚历山大摆摆手:“不提这些。
你再住几天吧?我们潜艇都准备好了,后天去贝加尔湖底看看。
装着机械手那!可以自己找一点小纪念品。”鲍里斯接口:“留心别摸了一块化石上来,那个不能带走。”
姜灵失笑:“好啊!”她顿了顿,又有点担忧:“除非他们通知我必须走。”
亚历山大笑了:“不会,肯定不会。”
姜灵奇了:“为什么?”
亚历山大开口要解释,鲍里斯却抢了个先:“你到时候就知道了。”亚历山大笑了,点头跟着道:“对,到时候就知道了。”
十月十三号这一天,坐潜艇下贝加尔湖的,不止亚历山大的一干中国客人,还有八个俄罗斯人。
清一色两个保镖随行。
虽然这些人都穿着便装,但保镖的军人气质还是瞒不住,很明显,直接从部队里拎出来的。
亚历山大把这八个人介绍给姜灵他们,特别是介绍给姜灵、周信光、俞静和俞骥四人,因为他们都是精神力的。
就是因为这八个同行,就是因为要与他们互通有无,姜灵他们不会提前离开。
潜艇缓缓下降,一开始深度浅,还白晃晃的,而后渐渐混绿起来,又渐渐变暗。
潜艇观景窗放出去的灯光吸引了不少鱼类过来,绕着潜艇,嘴巴一张一张。
姜灵一开始很高兴认识一帮通航。
但随即,她想起了姚远的话,“像你们这样的,我们中国,整个中国,一共才二十二个”。
姜灵顿时奇怪了,去找亚历山大:“这些人都是你们培图霍夫家的?”
亚历山大不是第一次下来观光:这回他只是做东陪客人;讲解之类,又另外有人。
所以亚历山大一边看风景、一边看头一次来的人惊叹,悠闲得很;闻言失笑:“怎么会,就是贝加尔湖这儿,我们招待一下。
今天不是周末么!这些人和你一样,都是国宝,他们也要休息,所以大家轮流做东,请他们度假,让他们多看看风景名胜。
联邦之外,有些地方敏感,不好去,俄罗斯这里的,总不能漏掉。”
姜灵半晌无语:“俄罗斯联邦行为,还是佩图霍夫家私人行为?”
亚历山大轻松道:“私人行为,就是请客啊,然后大家认识认识。
他们的安全联邦负责,他们为联邦工作。”
姜灵听到了她的敏感词:“工作?精神力能干什么?质检探测开星舰这里都不行。”
——难道种花?!
亚历山大的回答却简单:“哦,你那边没提?整理资料而已,枯燥,很安全。
三级六级可以上中速区高速区,效率不错。
当然,这个其实不强求,他们不干,多叫几个人来干也一样,反正信息费按流量算。
不过他们总得有点事做。
要是愿意干,刚好按这个发薪水。
大多数不喜欢,一窝蜂去学体术,把这当兼职。
反正他们光补贴,也够用了。”
姜灵想起了俞骥俞静跟着她练体术的事,顿时哭笑不得:“一窝蜂……为什么学体术?”
亚历山大耸耸肩:“还能为什么?嫌保镖烦呗!”
姜灵莞尔:“我也这么觉得。”又道:“你们一亿四千万的人口,就有八个,比例比我们高多了……”姜灵不清楚“二十二个”要不要对亚历山大保密,就没直接说:“你知道我们有几个吧?”
亚历山大点头:“知道,还有二十二个。
大家彼此都清楚。”
——这话奇怪!姜灵眉毛一扬:“’还有‘二十二个?”
亚历山大看了姜灵片刻,旋即压低了声音,附近姜灵道:“你运气不错,现在应该不用太担心了,但还是小心点。
你们之前……”
然而冯勇的一声咳嗽,打断了亚历山大的话;他朝两人走来,插入两人之间,伸手一引:“走吧,姜灵,去捞个小玩意玩玩。”
姜灵皱眉。
亚历山大扯了下嘴角、夸张地耸耸肩。
冯勇盯着亚历山大,引让的手纹丝不动。
姜灵发现亚历山大又无辜又无奈,还有一点点些微的委屈愤懑,顿时失笑。
毫无疑问,已经没法继续谈话了,所以姜灵朝亚历山大点点头道别,转身走开时定定看了冯勇一眼——她在这个人身上感觉到了戒备,但并无恶意;戒备并非冲她而来,而是冲亚历山大而去。
由于是观光潜艇,不是军用潜艇,艇内活动区域还是挺大的。
观景窗口也不少,一米左右大小,映着外面幽绿的水世界。
水略显浑浊,不像矿泉水那么澄澈,但并非因为污染,而是因为湖底挨着大地,即使在西伯利亚肃杀的秋冬,也比较暖和,于是各种细小的浮游生物生长繁殖,把湖水变浑了。
所以,这是一种生机勃勃的混浊。
从生态角度来说,这水干净极了!
姜灵走过去时,一个叫彼得的半大男孩,刚刚拿到他的纪念品,正兴奋地跟同伴们嚷嚷:“可燃冰!太酷了!我早就想点一块烧烧看了!”’)document.write(“ <p align=center style='FONT-SIZE:13.5pt;font-family:宋体‘>
2_67'>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67、湖底拾宝,空中遇险姜灵失笑,不由也好奇地看了看那块东西。
它瞧着就像一块冰,无色透明的晶体,有点混浊,还有点脏兮兮的,因为沾着点湖底泥。
它刚刚经过机械手、换压仓而进来,上面还是湿的。
不过已经被装进小型温压箱里。
没办法,它在常温常压下,并不稳定。
”这就是可燃冰,甲烷与水所形成的笼形水合物。
它是一种清洁的能源,燃烧几乎不会产生有害的污染物质。
一立方米可燃冰,大约含有两百立方米的甲烷气体。
外文明所说的能源星中,有一类就是开采这类东西。
我们太阳系里外围的几颗行星,同样有大量的蕴藏。
地球上除了贝加尔湖,很多其它地方也存在,比如北极圈,当然,也有中国的青海湖与南海等地。“潜艇工作人员娴熟地介绍了几句。
这东西不是什么稀有物品、观光客不是第一次挖走了,潜艇上准备的小型温压箱也不止这一个。
其实几百几千立方厘米的一块可燃冰,换成气态,连一立方米都不到。
按市面上管道天然气零售价格来算,就是按百姓家庭厨房用气的价格来算,不过一两块人民币而已……实在是最便宜的纪念品!至少比装它的温压箱便宜得远了去了。
彼得会兴奋,只是因为一般人没机会亲手挖一块、然后拿回去点来烧。
姜灵也在一旁听,而后那边周信光选他看得顺眼的小石头,抓了一块:”看看,说不定化石呢!“赵永刚在一旁翻翻白眼,俞静跟着不同意:”怎么可能,一看就知道,最普通的石头了!“周信光不在乎道:”拿回去放鱼缸里也挺好啦,蛮漂亮的,说起来是贝加尔湖湖底捞来的!“又招呼姜灵:”姜灵,你还没抓?快来,他们都抓过了。“姜灵笑应了一声,就过去。
潜艇此时停在八百多米的湖底,因为这里有可燃冰,而一千米以下,因为地热的关系,水温高,可燃冰就没法形成了。
当然潜艇还是要继续下潜,至少要在一千四五百米处逛一圈。
不过那是午饭后的事。
”你选哪个?“姜灵本想随手捡一个小东西,但机械手操作台的观景窗前不远,刚好有一大丛长长的水草。
姜灵习惯性地探出精神力,去和它们交流了一下。
水草们顿时心情雀跃,而姜灵这一探,却发现草丛侧后方有一个”白雾“极为浓郁的东西,与高档天然石一样——姜灵不知道它是什么,但至少,它并不是活的。
因为它对姜灵没反应。
所以姜灵开口道:”这儿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小东西,可以往前一点看看吗?“她不是第一个提出这种要求的人,工作人员欣然答应,潜艇前滑一段,重新停住了。
而后姜灵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块材质不明的小东西,婴儿的巴掌大小,被一条死去已久的大鱼吞在肚里,从潜艇里看去,毫不明显、也不起眼。
大鱼已经只剩鱼骨头了。
奇怪的是,鱼骨头也带着”白雾“,与中档天然石差不多,其上长满了细小的藻类与水草。
周信光眼睛一亮:”化石吧?“他指的是鱼骨头。
姜灵没点破:”不会吧?看形状就是鱼骨头,和你钓上来的那条鲟鱼一样。“周信光钓到的鲟鱼,已经被吃肉剥皮了——对,剥皮。
因为鲟鱼皮可与鳄鱼皮媲美,是皮革制作的高档原料。
他们说话间,机械手操作人员已经熟练地把鱼骨头抓了过来。
鱼骨一抓就散了不少,只抓到了一个头骨与一截身体。
操作人员把鱼骨抓回来,又继续工作。
姜灵看着那木块没掉出去,放下心来。
而周信光赞叹:”你这一个,真是大家伙!“那鲟鱼生前是个大个子,与亚历山大他们猎到的熊差不多,少说五百公斤,没准超过一千公斤。
姜灵本想低调地把鱼骨头带回去,但她的打算没实现。
因为东西经过换压舱等步骤进入舰艇内部时,同时也通过了碳素检测与天然石检测——这艘潜艇佩图霍夫家所有,并不是每天有客人。
没客人时,潜艇会被用来在湖底寻找天然石。
而结果显示,这鱼骨头的确是鲟鱼的,为中品质天然石,有几百年的历史。
鲟鱼从远古时代就在了,是一种被称为”活化石“的鱼类。
所以一条中世纪大鲟鱼的骨头,还远远算不上化石,也没什么历史意义。
操作人员兴奋极了,盯着屏幕上的湖底,还在细细搜索余下的骨头,一块也不肯放过。
而整条鱼的骨头,已经被送了进来,供大家观赏。
讲解员拿出了个小型天然石检测仪,进行精确检测。
”它真贪吃,肚子里好多东西,嘴巴里还咬了一个!“”来,我们把东西拿出来。“”先看大的,先看大的!“”鱼骨是中等品质。
尾巴、鱼鳍等处。“”……这么一大堆,中档天然石!真是不错的纪念品!“”今天最值钱的纪念品!“”这个是大马哈鱼的骨头,看图像,骨型对比分析,瞧着一模一样!还有这个,像是白鲑!“”这个是什么壳?贝壳?不像……“”那这个是什么?“”那是龙虾壳,碎了,当时可能是消化了一半。
这个不知道,扫描显示是木质的。
我这里面没输入树种资料,藻类的倒是有。
贝尔加湖资料包里,就只有湖边附近森林里几种树。“”瞧着像树皮。
哇哦,高品质!“”几百年前可真是好时候,连一棵树都这么富有!“亚历山大乐呵呵祝贺:”运气真好,姜灵!“姜灵笑了:”嗯,是啊。“又犯愁道:”这下我该拿它怎么办呢?可不能放家里的客厅里了。“冯勇见亚历山大与姜灵说话,就状似无意地往姜灵身边踱了几步;此时闻言便道:”卖掉!可以换不少外汇。“姜灵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知道。“毫无疑问,冯勇很高兴,而这令姜灵觉得极为不舒服!不是姜灵小心眼,而是因为上次九苞孪生莲消息一出,她的种植记录眨眼就被拷贝了那么多份!与此同时,她获得的货款,又缴付了巨额的个人税。
偏偏之前她失业时,只有特殊补偿、没有失业救济金。
三件事分开看,没什么;联在一起,顿时令姜灵怀疑那些钱,都用在了谁身上……用在了强夺她种植记录的人身上?至少绝大部分是吧……而且,强夺她东西的,冯家周家,还有龚家陶家王家俞家,统统都有份吧?!
而这一次这么大一堆天然石,鬼知道他们又要出什么花招!
所以姜灵对亚历山大道:”其实我只是想个不错的装饰品。
而现在,它已经太贵重了,它属于贝加尔湖;另外,这整条鱼的骨头一起卖会比较好。
因此,我带走这两个小东西就行了。“她指了指木质小块,与碎龙虾壳:”刚好带回去当礼物。
至于鱼骨,它在谁的地方发现,就属于谁吧。“亚历山大很吃惊:”为什么?你该高兴才对,这是很大一笔钱!“姜灵耸耸肩:”钱我能用多少呢?现有的已经很够了。“至于冬明,关键不在钱,而在路林。
路林愿意,一个琪雅币就够。
路林不愿意,整个琪雅都不够。
姜灵转而扫视了一遍在场的冯勇等人:”我不想又被人光明正大地’偷‘走东西。
那种感觉可真糟糕,有过一次就够了。“她说得轻,亚历山大与冯勇等人几个站得近的听到了,那边彼得他们却没听到,还在兴高采烈地讨论。
冯勇绷着脸,僵硬地别开了头。
亚历山大也有片刻没说话,而后他直视姜灵道:”我承认佩图霍夫家也在其中。
但是,姜灵,你必须明白:一个人拥有多强大的力量,才能保护多贵重的东西。
这对你,对佩图霍夫,对其它无论谁,都一样。
形状这么特别的天然石很难得,就让我们替你保管它吧?等你有一天来拿走它。“姜灵略有些意外,因为她刚才思绪都集中在冯勇那边,忘了亚历山大这边;听完这话,姜灵回视亚历山大,而后她发现亚历山大很真诚,坦率而真诚,即使他在说一个残酷的规则。
因此姜灵肃然点了点头:”你们不会等太久。“姜灵他们玩得很愉快,唯一出了问题的是老王。
他到贝加尔湖后,每天下午太阳最好的时候,会与一帮人去冬泳。
结果游着游着,游到十四号这天,年轻时的耳伤复发,左耳几乎聋了,不得不去了医院补耳膜。
好在只是个小手术,手术完住院观察五天就行了。
比阑尾炎还小得多,流不了几滴血。
如果想要将整个贝加尔湖地区的风景尽收眼中,一个星期根本不够——至少要住上一年,看一遍四季轮回。
可惜十月十六号这天,姜灵他们一行人就登上了冯家的私人专机。
冯勇要走,亚历山大没什么兴趣挽留。
但对姜灵、周信光、陶阳、徐伯厚他们,亚历山大倒是很热情。
不过赵永刚告诉姜灵她最好早点回去,因为另有安排。
姜灵头大:”又是什么事?“赵永刚也不是很清楚:”反正不是坏事。“姜灵微一眯眼:”我是想回家,不是想去哪儿当差。“赵永刚点点头:”是回靖海。“——然后呢?
但姜灵已经懒得问了。
她目前要做的有体术、琪雅语、学校申请,以及报关植物品种准备,忙得没什么精力再管其它。
所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其中报关植物,是带去米泰星的。
那是一颗年轻的行星,原来的生态圈脆弱又恶劣,不适合人类活动,因此人为改造很大,现在还在继续寻求大量的物种引进。
当然,并不是什么物种都能引进的,要做鉴定。
鉴定被评价为合适的生物,会进入观察期,情况好的话就推广。
能进观察期的,可以免去鉴定费;获得推广的,还有大笔奖励—奖励引进者为米泰星的生物圈多样化做的贡献。
鉴定一种生物的费用不小。
因为要模拟它对整个米泰星生态圈的影响,这包括气候、地理、物种、食物链等等,运算的设备用一次可不便宜。
更因为要防止有人恶意申请——胡乱运来一大堆东西,直接丢给鉴定所碰运气!
反正多收的钱可以用来奖赏引进了可推广物种的有识之士嘛!
所以,为了节省费用,姜灵已经开始用人工分析选取植物品种。
而亚历山大知道他们都要一起回去后,遗憾地送了他们一些”特产纪念品“。
男人都是伏特加,俞静是一顶熊皮帽,而姜灵的礼物是一把枪。
一把轻型”狄安娜“手枪,正是姜灵在射击场练习的型号。
所以姜灵一打开了盒子,就十分惊讶:”……枪?!“亚历山大点点头:”防身用。
这也算我这儿的特产啦!“姜灵明白了,又抓狂:”我觉得它很好,亚历山大。
但是,在中国不能拥有私人枪支。
也就是说……我把这件礼物、放在自己家里,那就是犯罪!“亚历山大笑了笑,看赵永刚;赵永刚轻声道:”你可以申请一个持枪证,会通过的。“姜灵恍然,轻声道:”你是说他们都有这个?“也不等赵永刚回答,姜灵跟亚历山大道谢:”谢谢你的礼物,它真不错。“专机舒适得很。
姜灵嚼着木糖醇口香糖,目送大地渐渐远离,看着云层在飞机下流淌。
而后姜灵吐掉了口香糖,闭目睡觉。
这样,下了飞机,她就能有精力去忙自己该忙的事。
然而姜灵没能一睡到底……姜灵是被赵永刚摇醒的,她还没睁眼,就讶然发现机舱里有许多人在说话,都很小声、都很急促,都是随行人员在叮嘱被保护的人员。
赵永刚直接把一个降落伞包顿在姜灵面前:”穿上!“姜灵二话不说照办,集中精神听赵永刚讲完跳伞注意事项,这才问:”出了什么事?“赵永刚声音很沉:”要迫降!“边说边塞给姜灵一个指南针、把枪套帮姜灵上好。
他话语未落,飞机后滑过两声尖利的呼啸,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震荡!
2_68'>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68、迫降姜灵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懊恼——这专机竟然备了降落伞,彻头彻尾军用配备!一般的客机可没降落伞!但一般的客机也不会遭到攻击!
左翼发动机遭损、停止了工作,其油箱在大量漏油,机内人员通过窗户就能看到。
舱门已经打开,机外风刮得猛烈。
首先开始跳伞的是跟冯勇来的几名保镖——他们是为了试探后方的追击者会不会向伞降人员开枪!
如果不开,一者只要能到达地面,那么至少姜灵他们四个精神力者、或者徐伯厚等有背景的人,是安全的;二者,接下来就轮到被保护人员跳伞!因为飞机正迅速失去高度,而一般跳伞在800到1000米之间,高至3000米也还好,可若是到了500米以下,滞空时间太短……那属于特种兵训练!
姜灵刚一站稳,立即要过赵永刚的手机;当第一个跳伞人员出舱时,姜灵已经拨通了胡海燕的电话,转身对着安静的机尾:”喂,妈?我好倒霉,逛街逛得手机被偷了!我现在在用别人的手机给你打电话!这儿不是国内,办手机很麻烦,明后天才能拿,据说没准一礼拜!“众人默然了一瞬。
年龄最小最紧张的周信光都不颤了,嘴巴张成了圆圆的”O“、缓缓扭头看向姜灵。
不过紧急联系的人员没有听到,继续对着卫星电话大吼。
姜灵兜着手护着手机,挡住那边的声音:”什么?哦,我们在野外,天气很好,就是风大。
有个人乱来,摔了马,胳膊脱臼了,别人给他推上了,可他那马术教练气坏了,正吼他呢!“赵永刚无言了片刻,手搁上姜灵的肩、稳定放松,轻轻一按,附耳小声道:”还有二十秒。“此时,俞静他们已经开始出舱。
而时间比赵永刚估计的长了不少,因为这些人紧张之下,没法像久经训练的伞兵那样干脆!幸亏舱门处有两个人,帮他们定型跳伞姿势,手脚利落,两秒摆一个。
姜灵感激地看了眼赵永刚、一点头。
她声音平静,但她手在微颤。
赵永刚接触间传过来的镇定帮了她很大的忙!”妈,你放心,我不会乱来,我胆子小着呢,慢慢学呗。
他们催我吃饭了,你那边午饭还早吧?这就叫时差!明后天手机办好了我再打电话。
国际长途贵,老用别人的不大好意思!拜拜!“等胡海燕也说了”拜拜“,姜灵摁掉手机走向舱门。
俞骥、俞静挨个出舱,王立远看了姜灵一眼,也跳了出去,后面是周信光。
赵永刚想不出还有什么要说的,用平常的音量叮嘱了一句:”回头见。“姜灵把手机还给赵永刚:”你回去别忘了换个号码。“赵永刚失笑:”行,我一定换!“——我一定回去!
姜灵微一点头、没回头,她在舱门口双手抱腹、浑身收紧、俯身四十五度曲膝略蹲,咬牙盯着舱门外的林子、草野与河流。
风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旁边有人扶着她的肩、最后拍拍她的手示意收得更紧一点——这姿势可以让姜灵在开伞前保持头上脚下、朝前俯身。
姜灵照做,而后轻轻前跳、离舱。
……风吹得眼睛都睁不开,身体好象游乐场的过山车从最高处疯狂掉向最低处,脱缰野马一般越来越快!姜灵按赵永刚所说,保持滋事、默默数秒,”一……二……三!“三秒后,降落伞自动打开。
伞是最好的救生伞,新产品。
姜灵只觉自己被轻轻一提,速度就开始减慢,根本没有赵永刚提醒的”一下子吊起来“!
而后姜灵开始试着调整降落伞,让自己背面正对风来的方向。
她两手够上左右操纵带,先拉了拉左前方的,左转,结果转过头了,于是又轻轻拉了下右边的,这回顺利校好了方向。
姜灵略松了口气,飞快看看前后,寻找赵永刚他们的身影。
因为飞机一直在往下滑翔,比姜灵跳得早的、比姜灵跳得晚的,此时在空中的高度均相差不大。
但这并不能安慰姜灵,因为姜灵同时也发现了攻击者!
——那是两架机甲!飞行机甲!
机甲有好几种。
最基本的是星内陆战单位,功能与坦克、装甲车隶属一类,只是灵活得多、厉害得多。
其次星际护航机甲。
星际飞行,飞行途中经过的都是真空地带,不需要克服重力起飞,或者只需克服小重力,在这时,机甲在真空里本就可以漂浮,那么要作出飞行动作,动力系统就比较简单。
再次,才是星内飞行机甲!它需要克服的重力大得多。
而要让一个数米高的金属巨人飞起来,并且灵活地作出各种战术动作……这跟陆战机甲差的不是一点两点!差了五千八百万里!
事实上,星际护航机甲可以胜任陆战机甲的任务,而星内飞机机甲可以胜任前两者的任务!
所以姜灵震惊了、彻底震惊了!
两架机甲一架人形、一架兽形!人形的还在追着飞机开火,悠闲得戏弄;兽形的拐向打开的降落伞。
它挨个从一串降落伞旁边飞快经过。
晴好的阳光下,寒光数闪,机甲直接给其中六个人的大腿来了一刀!
那是冯勇、冯刚、俞骥、俞静、曾自强、周信光!倏然一刀,鲜血直流但不喷涌,也就是没断腿骨、没割动脉!
空中的风由下往上方、往后方猛吹,在耳边呼啸,所以姜灵听不到尖叫;她傻看着这一幕,连害怕都忘了!
兽形机甲掠过姜灵面前,没动手;继续向前,都没动手;在经过最后一顶降落伞后,向前方的飞机喷了一记火光;火光一出,机甲已经拐了个疾弯,直扑地面降去!
飞行员弹仓跳伞,飞机紧跟着爆炸,火团里飞开数块残骸。
人形机甲动作瞬间快了,它向飞机后半小截、右翼等较大块补了几记火光,在又一串爆炸声里,也开始降落。
姜灵一直盯着机甲,此时视线跟随往下看去,这才发现自己还在空中!
……——”着陆最要紧!顺风着陆,你觉得脊梁骨被风直吹就对了!
并腿,膝关节踝关节脚掌内侧,三个都并紧!一定要并紧!落地时团小了、缩紧了,越小越好!人要缩着、要平,脚掌平平、整个儿先触地!要像个小石子一样!一直绷紧,直到停下来!
最可能是挂树上,那就慢慢下来,不行就等我们!落地前滚不用怕,这么密的林子里滚不了几米,头盔背心都在,团紧就好!千万别想着一下子站稳,你不是登录作战!牙关咬紧,就算被撞了也别松劲!手断了腿断了接一下就好,脖子断了就全完了!你越伸得开,就越可能撞到!还有,你得面无表情,小心咬断舌头!“新兵怕离机,老兵怕着陆,所以赵永刚怕的就是着陆!比起自己着陆,他更怕新兵着陆,而最最最最怕的是姜灵这种根本没经过地面训练的新手去着陆!因为着陆瞬间,侧风、开腿、姿势过大等等……都会造成严重损伤。
更要命的是,姜灵运气不太好,或者说他们一行人运气都不太好。
前方是大片林子,复杂地形,靠空中调整,根本避不过去!
这还不止,地面还有风、风速还不小!赵永刚他们紧急查阅的天气预报,说是风速七到八级,也就是每秒四米到七点五米!这是着陆最大的危险。
降落伞下降本来就有一定速度,加上横风,速度更大,还斜了!
不过风也吹开了云,所以降落的视野很好、对安全有利。
姜灵此时压根没空担心别人!她没被来上一刀,这令她略放松了一些,而后姜灵开始努力呼唤附近的飞鸟——请教教我!请帮帮我!
为了扩大求救范围、加快求救速度,姜灵迅速将精神力分成细丝、朝不同方向探去!四根很累,第五根勉勉强强拉出来了,却令姜灵太阳穴一阵跳疼。
就在此时,一阵微微的清凉从胸口沁上额角,那是外套内袋里那块贝尔加湖湖底捞来的木头!模样普通,却对人体很好,所以姜灵把它贴身带着。
这股清凉姜灵察觉了,但姜灵此刻无暇分神,因为她找到了一大堆家伙来帮她——事实上,好像太多了……鸟击会成为世界航空运输业的三大灾害之一、被国际航联列为”A“类安全灾难,果然不是没缘由的!
一如在日月湖畔与无数草木分担压力,分享它们如何顶翻石头、拱出淤泥的经过,此时此刻,姜灵与数百上千只鸟分享它们的飞行经验!毫无疑问,这没法让姜灵”嗖嗖“地长出翅膀和羽毛来。
但是,这让姜灵大略通晓了如何应对空中的气流!如何在大风天里着陆!
……依靠鸟儿们的指路,姜灵操纵降落伞侧移了一小段距离——这里的林子下方比较平坦,没什么石头,长着小灌木!
而后姜灵双手上伸,抓住降落伞后两匹操纵带,按赵永刚说的做:膝关节、踝关节、脚掌内侧并紧。
树冠扑面而来的一瞬间,姜灵收腹提腿,紧紧蜷成一团!
——请挪开你们的枝条,不要和我撞!那样我们都疼!
'2_69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69、驯鹿与蝴蝶树丛一掠而过,没有一根细枝打到姜灵。
随即,姜灵觉得身子被猛地一提、明显一滞,是降落伞挂到了。
周围的树木一片抱怨,[好大一只鸟]、[太沉了]、[砸掉我五根细枝]之类,而后姜灵落到了地上、掉进了一大丛叶子细小的灌木里,脚先着地、朝前一扑滚了一圈半。
灌木发出一片哀叫!姜灵头抵膝盖保持”小石子“的姿势四脚朝天了一会儿,等待了片刻,发现自己没有继续动,大松一口气,连忙给灌木道歉。
野生灌木与在人工环境下生长了许多代的合果芋、孪生莲不一样,它也跟姜灵要白雾,但它不是为了发疯似地生长,它是为了过冬!
为了即将到来的降雪与低温!它可不打算弄出一丛明明在秋冬却像在春天的灌木来!那只能招了鹿群来啃!啃光嫩叶!
所以姜灵很放心,迅速给它弄了一些”白雾“做补偿,一边慢慢松展开来,一边抬头睁开眼。
结果姜灵看到一片白蒙蒙——原始森林内、树冠层以下,风很小,降落伞半空一滞,差不多直直掉下,把她和灌木都盖了个结实!
姜灵狼狈钻出灌木丛,询问周围的草木,而后按照它们的指点,迅速把自己隐蔽起来。
这是按赵永刚吩咐的步骤在做:在原地等他们来找;同时注意隐蔽自己,因为没准找过来的是敌人。
无论如何,姜灵没有野外求生的经验,虽然带了一支枪,但要想安全,原地等待救援可比她自己到处钻好多了——因为这儿是原始森林,蒙古国中央省额尔德尼县自然保护区Khan-Khentii原始森林!在贝尔加湖至北京的航线上,刚出俄罗斯联邦不远!
一完成隐蔽,姜灵立即放出精神力,搅动”白雾“,与周围的草木交流;同时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半格都没有。
赵永刚让姜灵把手机静音了带着,跳伞头盔里的耳麦步话机,联络范围有限,手机可是全球的。
什么时候反屏蔽成功,就能用它联络。
所以姜灵抿抿唇,开启了手机里的计时器、又把它放回去。
而草木们传来的情况,十分不妙:冯刚、冯勇、俞骥被兽形机甲扔进腹舱带走了——应该还活着,尸体的话丢在原地就行!机甲正继续往前,朝俞静那儿蹿去。
它与徐伯厚、陶阳、龚志坚已经打过照面,没停下来也没动他们;但它经过不久,即有全副武装、一身迷彩服、脸上油漆涂得密密实实的人随即出现,先后把徐伯厚与陶阳扣下,正朝龚志坚那儿去很显然,机甲与迷彩服是一伙儿的!至少是这次袭击的合作者。
姜灵之后跳伞的人员正在就近集合、两个或者三个一起,向姜灵他们这边搜索而来。
但他们跳得晚、高度低,又是林地、又是四五级风,好些个都受了伤。
离姜灵最近的六个人,两个伤员,余下四个正朝姜灵他们这个方向出发。
但是……姜灵没兴趣参与他们的双方交火!因为她只能是个累赘,除了害人性命没别的用处!
姜灵也不想成为人质!因为比起另外九个被保护人员,她什么背景都没有!这年头恐怖事件也常上新闻,姜灵多少看过一些……杀鸡儆猴在哪儿都一样,她要是被抓住了,双方谈判扯皮时,她第一个祭旗、别无二选!
而这儿,是森林,是在她忠诚的盟友怀里……所以姜灵不在等待,她按着大树、迅速询问附近的情况,而后她选定方向、开始奔跑!
巍巍的青山耸立在前方,一条溪涧从山上蜿蜒而下,长年累月,冲出了一道二到五米宽、一到三米深的河床。
溪涧时窄时宽,时缓时急。
这个季节不是雨季,近几天也没大的降水,所以溪里水流不大,好多地方,都露出了平坦的岸边。
挺拔的大松树下,一群灰褐色的驯鹿在溪涧的缓滩边喝水。
它们总是低头舔几下,就立即抬头四望,转动耳朵聆听四周的声音。
年轻的鹿还会埋头贪喝几口,但壮年驯鹿都不会。
几百米的上游处,兽形机甲跃过溪涧、缓冲几步停在岸边。
因为这个距离很远,即使那是西伯利亚虎也追不上它们,所以驯鹿以它们一贯的经验,没有逃跑,只是警惕地留神看着,看着那陌生的、巨大的野兽。
它们是鹿,它们并不知道,如果那机甲愿意,它足以在这个距离上杀死它们……全部!
一头小鹿好奇地往兽形机甲踱了几步。
兽形机甲冲另一个方向去了。
小鹿失望地扑扇了一下耳朵,转而迈着轻快的步子,绕过石头,走到一头母鹿身边,用力拱了拱挨着母鹿藏在石头后、草丛里的家伙——喂,让开!让开让开!我要喝奶了!
森林告诉姜灵,兽形机甲与人形机甲已经汇合,朝一个山洞去了。
之前它们就呆在山洞里,一共有四架机甲;这次他们汇合后,一同起飞离开,很快超出了姜灵通过草木能探察得知的范围。
另外,迷彩服们没拐向姜灵这边来,而是沿着降落伞的分布方向,一路前推。
他们用枪指着徐伯厚等人的太阳穴,顺利俘虏了因着陆受伤而无法迅速转移的人员,其中包括赵永刚。
另外那些运气好安全着陆的、或者手臂受伤的,溜掉两个。
但大多数人溜不掉,毕竟这需要十分丰富的丛林经验,还需要好运气。
迷彩服对俘虏的态度可不怎么样,但他们提供了急救物品与药品。
绷带三角巾管够,抗生素消炎药也有,吃的喝的一丁点都不给。
显然,他们要活的。
而后他们也开始转移,但却是朝与机甲不同的方向。
这一切令姜灵大松了一口气。
不管几架机甲,至少他们不在乎少她一个。
不管迷彩服想干什么,至少人还活着。
这就很好了……太好了!姜灵略略放下心来。
而后姜灵低头啃了几根青青的草叶……下一刻,姜灵忙不迭吐掉!
——她差点忘了,她是个人,不是一头驯鹿!
地球上常用的是红外成像技术,高阶文明有脑波搜索,别的姜灵就不知道了。
红外成像是依靠物体温度不同。
姜灵呆在鹿群里,稍微隔着一些距离,就分辨不出来。
而正常人看到安闲的野鹿,怎么也不会想到里面混着一个人,不会特地接近去分辨。
所以就只剩脑波搜索。
为此,姜灵刚才一直让自己保持心境空明,而后把自己当成了一头驯鹿,去聆听周围的动静,去观察四周的景象,去随时准备奔跑。
人类的脑波与动物不同,那是因为思维内容、活跃程度不同。
比如人类会抽象思考,大脑用得多;而驯鹿时不时上演生死时速,管运动的小脑用得多。
如果简单到一定程度,像是都昏过去了,那自然分辨不出来。
或者都在想一样的事,那也会高度相似。
因此,姜灵才要催眠自己。
鹿群很容易就接纳了她,她与驯鹿沟通也不难。
日头开始西偏,姜灵跟着鹿群钻进林子里。
手机还是没信号。
现在鸣枪求救还太危险,因为迷彩服们还没走远。
所以在搜救人员到来前,姜灵打算跟鹿群在一块儿。
鹿群当然没法保护她,但鹿是很警惕的动物,至少会在危险出现时,会及时提醒她!
这样子,她就可以有时间休息。
北半球的秋冬、蒙古国中央省的入夜时分,南半球的春夏、洪都拉斯科藩省的清晨。
郁郁葱葱的热带丛林深处,庞大壮观的遗址静静沉默了几千年。
高大的纪念碑被藤条缠绕,被树木的根拱到了一角,它们沉默。
雄伟的金字塔上长起了荆棘与长草,变成了一座座荒丘,它们沉默。
探险家来到这里,发出惊叹,它们依旧沉默。
又有一拨又一拨观光客们前来,目光好奇,浮想联翩,它们还是沉默。
而现在,一小群星际来客抵达这里,认出了它们。
于是,它们终于不再沉默。
考察分队负责人,在给路林的通告里,激动得语无伦次。
所以路林花了好几分钟看完那份拟真录像,却得出了一个用十秒钟就能从容表述完毕的结论——这个遗迹所代表的文明,与古琪雅文明有继承关系,价值重大,请求保护与考察支援。
所以路林跨越了半个地球、改变了她的度假路线……但她依旧在度假!她只是把亲卫借给考察团,执行一点小小的保护任务。
这里没高级旅店,不过路林照旧睡了个好觉,起身完成了她的训练,而后冲了个澡,享用早餐。
林间的天然草地里,有害的蚊蝇屠戮一空,白色的桌子已经摆好。
依旧是那把黄白蓝三色太阳伞,依旧是那把帆布扶手沙滩椅。
一只斑斓的蝴蝶悠悠飞过,绕了半圈,停在蜜汁烤梨的盘子上,贪婪地吸吮里面金色的蜜汁。
路林悠然坐下来,也没赶那只蝴蝶,掂起了叉子,磕磕盘子,看向站在一边的苏可,奇怪道:”昨晚又有贺词?还没齐啊。“苏可递上她的”笔记本“:”齐了,都回复了。
是关注对象有异常。“路林看完”笔记本“,手腕一翻、叉子当即射出、直插地上,将那只蝴蝶钉穿了肚皮与翅膀。
”敢碰我的小客人……是哪一个?“”黄娴雅。“”……唔?“”原籍中国。“
2_70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同时遇险夜里的原始森林,幽静而神秘,任何响动都能传出老远。
驯鹿安静地睡觉,耳朵依旧时不时转动一下。
它们已经换上了秋冬的长毛,灰褐色,在夜里很不起眼,只要不弄出响动,很难被发现。
傍晚的时候,森林告诉姜灵,迷彩服已经带着俘虏转移。
他们是坐着一串直升机走的。
而迷彩服们转移后,那两个幸运脱身的保镖,已经追着机甲经过时留下的痕迹、往山洞方向赶过去了好大一段路,跑得离姜灵老远;他们距离山洞,大约还有半天的路。
那两人一个是跟着冯勇的,一个是老程,他自然担心俞静。
所以姜灵考虑了片刻,没有立即点火生烟、发出求助信号。
不到黄河心不死,显然,空中注意到兽形机甲行动的,不止她姜灵一个。
何况这会儿叫他们半路折返,天黑前也来不及汇合。
所以。
就让老程他们俩去山洞过夜吧!至少在山洞那边,他们俩能先碰到一起,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这样子,明天早上再点火生烟不迟。
于是姜灵按照赵永刚说的,”万一没人来找你,自己找个树上去过夜,要直一点高一点“,选了一棵离鹿群近、合抱粗的笔直大树,爬了上去。
感谢体术训练,她虽然爬得笨拙,但好歹没跌下来。
树上比地上安全得多,因为这个时节没有蛇,蛇都去冬眠了。
猞猁之类体型小,不敢袭击人,姜灵又有枪与刀。
西伯利亚虎或者说东北虎,能上低一点、或者斜长的树,但那是靠蹿的,它们不会爬树,上不了笔直高大的树干。
唯一要担心的是黑熊,棕熊反倒好一点,因为它们体型庞大,爬树比姜灵更笨拙,而且攀不了太高——树枝承担不住它们的体重,会断掉。
大松树很乐意给姜灵当床……当然,姜灵也很乐意给它来一些”白雾“。
……这一次姜灵开始与”白雾“交流时,胸口内袋里,那个小木块又输送过来一股清凉。
姜灵发现它能令自己更好地使用精神力;而同时。
白雾也会温养那小木块,不过所耗不多。
视姜灵交流”白雾“的范围大小而定,大约在十分之一到十五分之一这样。
范围越大,比例越小,但总量会多。
——唔,很好,双赢!
入夜时分,姜灵坐在树杈上、用伞带从腰部把自己与树干绑在一起——她没收拾伞包,但钻出灌木丛时,割了几条伞带、盘系在了腰上。
这也是赵永刚说的,”夜里在树上,千万把自己绑住了,伞带就是绳子,降落伞当被子。“赵永刚的告诫还有最后一部分,是关于食物与水的:”流水可以喝,死水不要喝。“”打了兔子什么吃快点,吃完埋掉,换个地方呆着。
衣服沾血了一定要弄干净,弄不干净就割掉!那个气味最危险。“姜灵摸摸口袋里的腊肠,没动它。
那是一套飞机餐里热量最大、体积较小的一部分,小半个巴掌那么大。
密封真空包装。
身上还有点吃的,总是更安心一些……事实上,姜灵怀疑赵永刚在指南针、打火机之后,又塞给她这个,就是为了给她当定海神针的。
姜灵又瞅瞅树下的鹿群,也没动它们。
大松树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愉快,承诺会在别的动物爬上时提醒她。
于是姜灵蜷身阖上眼,睡觉。
……这一晚姜灵歇得很浅,她不敢睡实了。
夜里林间有各种叫声,有草木时不时簌簌微响,更有不歇的林涛沙沙与毫不疲倦的风。
这些声音对姜灵而言挺陌生,若不是姜灵能够与森林沟通,一晚上下来,早该吓坏了。
然后第一抹阳光落上了向阳的山坡,姜灵在整个森林的欢欣鼓舞中,睁开了眼睛——这么大一帮家伙在傻乐,她想再睡也难。
……晨光微熹,林间的鸟儿婉转啼叫。
老程那边两个人,已经碰头。
他们夜里潜伏在外,等到天亮才进山洞。
结果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小而坚固的金属匣子。
两人又砸又开枪,没弄坏,所以手机还是没信号。
国际、国内的求救号码都打不通,一片细细的沙沙响。
而后两人带着那个东西走出山洞,发现了姜灵的烟柱。
森林传来了景象,姜灵松了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耸耸肩,拨拨她点起的火堆。
她没选河边。
河边小动物要喝水,猛兽也多。
所以姜灵是在林间找了个开阔地,点起了火。
火堆不大,烟柱用烧新鲜细树枝烧出来的。
还好今天风比昨天小了些,烟柱斜得厉害,但毕竟升了上去。
而后姜灵向这里的原住民讨教,在附近找了一些漏在枝头的野果子来吃。
猴子鸟儿能吃的,人也能吃,至少没毒。
余下的,就看你敢不敢入口了——比如活的小鱼、活的蠕虫、活的白蚁!
姜灵还没像赵永刚他们那么厉害,所以她只吃了一些干瘪的野果子,不曾把注意打到脚下泥里的蚯蚓身上。
果子的味道不算太坏,最差的也就是酸涩了一点,只可惜太少了,一点也不顶饿。
因此,姜灵考虑了片刻,拨开落叶层,拿下扁镯小刀在地上挖了个坑,撕开密封包装,把腊肠吃了,将包装壳儿扔进去,又用落叶擦擦嘴,也扔进去。
重新填土埋上——傍晚之前,可以与老程他们俩汇合。
而汇合之后,她就不用担心食物了。
正当姜灵刚刚埋完东西的时候,周围的草木一片惊呼大叫,拼命提醒姜灵。
姜灵一骨碌起身,拔出腿侧手枪、上膛开保险、枪口指地俯身半蹲!
她出枪才两三秒,驯鹿群便疾速从侧前方不远处奔过。
姜灵当即略一转身看去,正好瞧见一只气喘吁吁的西伯利亚虎放弃了追击,缓缓踱步,转头望向她!
北半球的秋冬、蒙古国中央省的早上,南半球的春夏、洪都拉斯科藩省的夜晚。
九月十月。
这片被热带丛林覆盖的土地正值雨季。
这不,又下大雨了,下午两三点到现在,还没停。
户外活动因此受碍,不过天气倒是随之凉爽,从三十来度掉到了十七八度。
所以路林没再呆在丛林里,而转移到了她的小型舰里;还在早上的短袖短裤之外,加披了一件花哨的墨西哥大衬衫。
晚饭已经结束,这会儿照例是饭后消遣时光,路林端着一点香槟,陷在大屏幕前的操作椅里,赤脚翘在操纵台上。
也不见她有什么接触,大屏幕上像换电视台一样、换着星网视频。
冬明站在路林身后几步远,跟着看大屏幕。
可以看的内容很多。
全球新闻都有实况直播,各地名胜的鸟瞰实景更是随时提供的。
反正这个可以收外星人的钱,而他们基本上没人要浮光掠影的剪辑货。
因为这个可以观赏、但更多地还是被设定为星网接入时的私人背景。
跟地球上的电脑桌面类似,爱什么图什么图。
至于军事基地……至少民用公共区域找不到。
何况俯瞰地球每一寸土地的梦想,其实美国、中国、欧洲的三大卫星系统,在地球加入银河联盟之前,就已经实现到了——Google的卫星地图,出来好些年了。
只是民用免费,精度就不免低了一点。
……路林百无聊赖地换着视频,呷了一点香槟酒:”收起来了。“她不是问句,但冬明还是作了回答:”是的。“路林微微颔首:”很快啊,比我预料的快多了。“说着喝完了最后一点香槟。
这略有夸奖,更是感叹,唯独没有疑问。
所以冬明没解释,上前取过香槟,替路林斟酒,履行他应尽的职责。
路林把杯子略往外送了点,同时还在换台;不过这回,她先拉出了一个菜单,而后切入了私人定制的频道。
冬明没去看,拔掉瓶塞、倾斜瓶身,让淡金色的香槟徐徐流出瓶口、流入杯中。
然而路林发出了一声惊叹:”咦?!“令主人与上司惊讶的东西,是奴隶与下属必须注意的东西。
所以冬明抬头扫了一眼,旋即他的瞳孔骤缩。
……那是一片针叶林间的开阔地。
大致呈圆形。
由于一株大树老死倒下,它的树冠曾经所笼罩的地方,空了出来。
镜头就是从这里往下,捕捉到了两个对峙中的生物。
一只西伯利亚虎。
有些上了年纪的雄虎。
三百多公斤。
利爪与尖牙。
一个叫姜灵的女性。
年轻的亚洲人种。
五六十公斤。
手枪与匕首。
路林略微往上抬了抬杯子。
冬明一惊,蓦然低头、发现杯子里的香槟已经几乎要漫出来了,连忙抬高瓶口、低头道歉:”对不起。“路林端着那杯太满的香槟瞅了片刻;她并没指责,她只是把杯子递给了冬明。
同时,屏幕上的图景突然消失了。
”好了,我该休息了,明天来看结果。“冬明略一欠身。
这是告别——虽然他接下来还值班,但他不会跟去卧室里。
然而这一次,冬明行礼行到一半僵住了:”您……看结果?您派的人已经到了。“路林正走向后,止住脚步、半转过身摊摊手:”值得我的友谊的,是猎人,可不是猎物。“她玩味地瞧着冬明,又缓缓接下去道:”那只是一只老虎。
她又不是空手。
我体术三极的时候,已经干掉好几只林蜥了。“冬明没抬起视线。
有一句话,可以令路林改变主意……但那句话前几天没说,如今已经过期了。
如果说出来,会需要昂贵的代价、他支付不起的代价。
所以最终,冬明没吐出一个字,连嘴唇都没动一下。
路林已经完全转过身来,她抱臂盯着冬明:”您还有什么事吗?“舰艇内足足沉寂了五六秒,而后冬明终于迸出回答。
”没有。“但路林并没动。
相反,她盯着冬明,眸子慢慢由钴蓝色转浅:蓝色褪去、灰色转亮,最后亮成一抹冰冷的银光。
”您们都这样……“冬明根本不敢接话、一点都不敢动。
”过来,把衣服脱了。“冬明愕然。
'2_71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71、一个抢先,一个拖后姜灵并没有与西伯利亚虎对峙多久,事实上总共五秒不到,因为姜灵发现,这头老虎怀有恶意:它捕鹿失败、饥肠辘辘,目前正把姜灵视作猎物。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姜灵也认为很重要:此时,老虎正在恢复全力奔跑后损失的体力;但她姜灵弓身保持高度戒备,却是在流失体力!对她姜灵而言,每拖一秒、就更多一丝不利!
所以姜灵果断决定,她要抢先开枪——这样还有另一个好处:消音器还在枪套里,枪一响,老程他们就会知道。
他们离得还远,听到枪响容易,下坡上坡、赶到这里,少说还要半天;不过枪声至少能提醒他们尽量快些。
关键在于,她很可能受伤。
又他们尽早处理照顾,就更有把握活下来。
而只要活下来就好了。
什么伤都能治!地球上不行,刚好可以请求路林。
这个要求绝对不会被拒绝,因为那笔瑞森币绰绰有余了。
唔,他们还很快,或许,继续瞒过老爸老妈也不难……小”狄安娜“手枪是狄安娜系列中的轻型配枪。
其中的小”狄安娜“这一型,针对亚洲女性的体型而设计。
姜灵握这枪十分合手,射击自如。
但有得必有失,与此同时,这枪体积小重量小,弹夹也小,一个只有五发子弹。
这很可能是唯一的弹夹、仅有的五发子弹。
因此姜灵像盯靶子一样盯着她的敌人、盯着老虎的两眼之间,最后考虑了一瞬、想好了应对,这才不急不慢地抬起枪口。
随着姜灵举枪,西伯利亚虎蹲身后敛,缓缓调整,喉咙里滚动起不安与威胁的低响。
在姜灵抬枪即将到位的那一瞬,它猛然蹿扑!
姜灵扣动扳机!
虎吼!
枪响!
枪响。
一连响了五记。
开放式帐篷下,苏可垂下枪,呻吟了一声:”喔,不!偏了!为什么连射那么难?!“帐篷外、她面前二十几米处,一块冬瓜大的烂树根正挂在树枝上,在丛林的夜色与些微的灯光里,狰狞得像个怪兽的头颅。
吊住烂树根的是一根绳子,一根搓得很笨拙的草绳。
所以风吹雨淋里,树枝颤动,烂树根跟着颤动,还时不时左右旋转。
然而,就是这样的活动靶子上,有一串子弹被送进了同一个点,打出了一个深深的、手指粗细的小洞。
不过最新的一颗打偏了,在旁边又添了一个新的小洞。
亚勒无聊的躺在一边的沙滩椅里,手指间一支本地产的雪茄转来转去,玩尽花样、就是不掉下来。
南美洲气候适合烟草生长,故而盛产雪茄。
而路林收到礼物,极少会有很喜欢的,所以也就极少独霸,总是靠他们一起消耗。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给你数数?“苏可摇摇头,退出枪里弹夹与上膛的子弹,把枪与子弹都仍在了桌子上的枪盒里:”当然不是。
难道我就那么无聊?“亚勒笑了:”有时候的确是。
可有时候你有很会找乐子。
所以扯平。“苏可点点头:”听起来挺不错。“而后她摊摊手:”说正经的。
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怎么说。“亚勒把雪茄往桌子上一丢,如释重负地坐起身:”说吧说吧。“苏可瞅着亚勒,一脸为难。
亚勒无奈一摆手:”哦,得了,我知道我知道。
你又想去哪儿玩了?嘿,别不好意思,这也不是头一回了。
不就是调班么。
反正你回来了还是得补上。“苏可失笑,然后他认真道:”阁下还没休息。“亚勒一怔,立即抬手、一看腕式接入仪——当地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四十二分了。
这令亚勒神色肃然:”然后?“苏可先让到了一边、背贴着帐篷支柱站好,这才继续:”冬明还没报岗。“躺椅里一下子空了。
苏可往上翻翻眼睛,无辜地瞅瞅自己被刮得乱飘的额发。
然后她收拾起枪盒、往胳膊下一夹;临要走时,眼角又瞄到了那支雪茄,于是好奇地抓过来点了,像抽香烟一样抽了几口、一下子烧掉了大半支、弄出一大片青色的烟雾。
继而,她闻了闻烟雾、而后屏息感觉它们在肺里的效果。
结果几秒后感受完,她直接一扬手就把雪茄丢出了帐篷、丢进了雨里,还咕哝了一句:”没什么味道哎……“转身离开了。
圆溜溜的清洁机器发现丢弃物,冒雨滚过来、将雪茄夹进肚皮里;而后它自动就近选择了帐篷一角,既没有雨水又不妨碍人活动,滚过去停好,等待下一个目标出现。
而苏可沿着挡雨的开放式帐篷往灯火处去,半路上使劲伸了个懒腰。
亚勒直冲小型舰。
他的权限足够通行,舱门不会拦他。
而且还从他的速度上,判断情况为”紧急“,所以”刷“一下迅速拉开!接着又在他身后,以平常的速度不急不慢地阖上。
路林已经重新调出了一把操纵椅坐下。
冬明的”墨镜“,就是那个与作战服配套的联络仪摘了,制服、靴袜也全脱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脚边。
他正弯身,慢吞吞地把作战服放上去。
亚勒一进去,冬明好像按了”暂停“,立即保持那个姿势不动了。
而路林冷冷一笑,盯着冬明面无表情的脸讥诮道:”您的动作可真快。“这话即讽刺冬明脱得慢,也讽刺亚勒居然能够知道。
冬明拖时间拖到救兵到达,此刻暗暗松了口气,不再硬得像个石雕像,但依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好像没听到一般,看着地上、纹丝不动,不敢开口,连呼吸都不敢大上一分。
而亚勒张了张嘴、合上了,由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再张了张嘴,终于怒吼:”路林!“几步过去、拦到路林前,隔在了她与冬明之间。
路林好似才发现亚勒,瞄瞄他,不满了一句:”我好像没听到敲门声?“亚勒对着路林、望着她银色的眼睛、一下说不出话来。
他身上的愤怒瞬间消失了——不是克制,不是压抑,而是消失。
随即亚勒欠身贴近路林耳边,就像平时汇报不适大声念出来的事情那样,轻声道:”今晚我可以留下来吗?“路林看了看亚勒,又侧歪了歪身子看了看被亚勒挡住的冬明,似乎在权衡选择;而后她悠然点头,对亚勒一笑,道:”行,你可以一起来。“
2_72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72、心头血姜灵连开五枪,全数瞄准西伯利亚虎两眼中心。
这肩膀上或者腹部被一颗小小的子弹命中,虽然可以致命,担并不会立即令它失去战斗力,相反还会令它更加疯狂!西伯利亚虎毕竟是大型食肉猛兽,一旦垂死反扑,到底它先死、还是她热姜灵先死,可就不好说了!
所以,必须击中头部!
然而在姜灵能够弄清楚之前,老虎已经到了!
姜灵并没有先行躲闪。
她一直弓身站在原地,直到老虎前扑:后脚登地、前肢离开她面!
脚下无根!
姜灵悠然前扑翻滚:右手着地小臂横触缓冲,下颌紧贴锁骨间、头颈绷紧、额头抵死膝盖……唔?
她在翻滚?!!她右手撑地了没错毅,但左手在干什么?!她右手里是手枪没错,但左手里是什么?!怎么会死扣表身侧?怎么握着着小刀?!怎么会刀尖对着臀外?好像还划到了东西?!
小刀划到的东西阻力不大,此刻姜灵也不敢分心去想别的。
冲力永尽,姜灵团身,二脚重新着地;她一撑地面:借冲力站起,同时乙经牢牢抓回平衡、弓身转向、换弹夹、抬枪瞄准!
但姜灵没有开枪。
因为那头西伯利亚虎又往前冲了几步:随即一下子瘫扒在地,不动了。
它的下腹部那儿,鲜血沁红了皮毛与落叶。
而它只是无力她微微痉挛了几下,就全无动静了。
林间的风吹过,斑斓细密的虎毛微动,老虎却没动。
姜灵望着这一幕。呆住了。
老虎会扑过来,属于姜灵预料的情况之一。
一抬枪瞄准,老虎无非两种反应:攻击、逃跄。
至于逃跑后是不是雇暗中潜伏跟踪,那是后继问题。
老虎爱前蹿,一蹿七八米远,正好扑到猎物咬咽喉。
那是猫科动物最擅长的。
而无论他姜灵还是这头旁虎。在空中没有借力处时,改变动作方向就难。
所以真正的生死搏杀,腿部不会有大动作。
会绊脚,但不会扫堂腿,更不会高高跳起、飞腿连踹。
后两者那是武术表演、电影艺术!
这个道理,姜灵在目赌冯勇与周信明那一次半山腰出手后,就牢牢记住了;后来又向赵永刚请教,并获证实。
几百公斤的老虎,腾空后同样笨拙。
它再擅于捕咬咽喉,在起跳后,也只能靠腰力;它在空中时,可以左右扭转角度,但无法做到转过身,转身要等前爪落地后。
因此,姜灵一开始就没打算后退。
她体重轻、速度慢、在林间不如她的敌人灵活,被老虎一扑,本来就要被撞倒,一后退更没话路,那是最危险的方向。
姜灵也没打算左右避让。
她没老虎那么敏捷;而且她避让之时,老虎足以转身,她脑后又没有眼睛,会把背后空门送出去。
她要转身,刚好被赶上;她要往前跑,又跑不过老虎。
老虎轻轻追几步,她就完蛋了,这是头猛兽体长三米左右,肩高一米多,抬爪一按她建立的后背、跟近咬断她的颈椎,十分轻松!
景近的大树太远了。
小灌木?石头?那是给她建立造成妨碍,而不是阻挡老虎。
在林间,她与老虎相当于小孩与大人。
大人一脚跨过的凳子,小孩足以绊个狗啃泥!李饰走租才当绪虎。
雇林间,如为绪虎湘当凳子,小孩子足以伴个构嘴泥!
所以姜灵选的是前扑……和老虎一样的前扑!
当然,老虎前扑,日标是一米五左右高处,为的是双爪摁肩,咬他姜灵的咽喉。
但她姜灵前扑,目标却不是老虎的咽咽喉,而是越低越好,以老虎身下蹿过去!
她的目标是旁虎的后腿之间的空隙、是老虎的身后生如果情况最坏、之前集中虎头,老虎就会前肢落地、转身,而同时她也在转身!
虽然只是一个滚动躺成仰面朝天、起身时间不够,但已经可以上弹夹、有机会再开枪……丫到那时距离更近,只怕五发子弹打不完。
而且接下来最好的情况况,是老虎扑砸过来,顺便垂死抽搐、拔拉拨拉爪子,给她造成一些伤口……但那没什么!她还可以蹬它,还可以旁滚!只要保护好咽喉与胸腹,撑过几秒时间,就赢了!
姜灵没有经验,不是超人。
姜灵有的只是分析,有的只是按最坏的情况下作的打算。
连这打算,她也没有像围棋高手那样,算到之后五步、七步八步,她只能算两步。
毫无疑问,如果第一夹的五发没有击穿老虎头颅、如果他这一扑还有后招,那前扑就是她姜灵唯一有希望的生路!
……可事实呢?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她怎么来了个前滚翻……这的确更有利!因为老虎蹿速快的很,四肢本来就有半米左右高,再一蹿腾空,就更高。
而前滚翻高度也很低,特别是脊背那块儿、收腿之前,足够通过。
何况,虽然前滚翻总体高度比扑地略高,但却有一个更重要的优势——从老虎身下滚去之后,一下子就能站起来!
这当然更重要!
但这不是她学会了的。
姜灵只是最简单的前滚翻,原地蹲下团身前滚、翻起身来。
什么腾空鱼跃、落地前翻滚,她从来没学过……更何况前蹿扑地,单臂缓冲,她听都没听说过!
这很难啊!而且这么快的速度,单臂缓冲很危险!抓不好平衡,脖子就扭了,甚至折断了!
过完年何况她还给老虎来了个剖腹!
因此姜灵满心困惑。
她缓缓垂下枪口、站直了身,仔细回忆之前的那一瞬。
随即姜灵想起来了:她开枪后迎着老虎前蹿的同时,左手腕在髋侧一蹭、五指一张,打开了扁镯,将小刀抓在了手里。
刀柄出虎口、刀刃在小指掌缘外。
她前蹿时还正常摆臂,但扑地前的一瞬,她整个左臂一下子沿着身侧扣死,左手牢牢握着小刀,拳心贴在臂侧,尖直朝臂后!直到双脚落地、撑地起身,她的左臂才重新动作。
也就是说……她在翻滚种抓住平衡,她保证重心端端正正滚过后脑后颈、落到肩部与脊背上,全靠右臂!一点儿也没用左臂!左臂只管握刀扣死!
姜灵望着她刚才翻滚而过的地面思索了片刻。
因为姜灵发觉,她潇洒地给老虎剖腹哟时候,姿势可实在不怎么潇洒……’那会儿她正屁屁……咳!正臀部!
——臀部朝天!
是的,没错,那会儿臀部正成为她整个身体的最高点!老虎的下腹部正从她臀部上空交错擦过!
……分析选择、确定应对方案,开枪、换弹夹,这些都是姜灵自己学会的。
在过去的生活里,在亚历山大他们的射击场里,亲自学会的。
但前翻滚剖腹的技巧,不是她姜灵自己学到的。
那来自梦中的姜灵。
那个漫长的梦。
作为一份属于某个林语者的记忆,它清晰,但并不带有感情。
因此姜灵一觉醒来,并没受到困扰,纯粹只当看了一部高清电影;又因为姜灵之前连鸡都没宰过一只,所以她从设去回味梦里的猎杀、近身搏斗。
只是偶尔被刺激到了,才会想起来。
然而今天,姜灵终于意积到,那是记忆,不是电影——记忆与电影是不同的!
电影看过了也就看过了:电影里的主角拥有什么能力,不会变成观众的。
然而记忆则是一个人经历过的事,是一个人自己的经验:平时不知丢在哪儿,但一到关键时刻,就会发挥作用。
毋庸置疑,那份记忆,已经属于她。
确确凿凿属于她。
对此,姜灵感慨万千。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刀。
的确,这只是一把水果刀。
追求方便轻巧,而非杀伤力。
但是,它已经足够锋利……——对老虎柔软的腹部来说。
路林看了看亚勒,又侧歪了身子看了看被亚勒挡住的冬明,似乎权衡选择;而后她悠然点头,对亚勒一笑,道:”行,你可以一起来。
死寂的静默。
亚勒瞳孔慢慢锁紧,直盯着路林。
路林并没逃避亚勒的视线,她瞧上去还是十分悠然,就这么含笑看着亚勒,瞧着似乎还很期待。
只是,她的眸子依旧是银色。
他们两个谁也没有向对方施压,但冬明已经屏住了呼吸。
其实只是十几秒,但却又像几年几百年那么长。
而后终于有人开口了。
是亚勒。
他轻声道:“物资已经开始到位,指挥官的人选还没定下?”
路林收敛了笑意:“现在假期,那是公事。
亚勒按上操作椅,不消片刻调出了一个短短的名单那上面有琪雅人也有伊古拉人,不过没有他自己。
”早点定下来早点完事,说完他略朝身后一撇头,丢拾冬明两个字:“出去。”。
路林邪邪挑起了唇角:“你在命令他?”
亚勒平静看向路林:“不,那不是我能做的事。
但人选在公布之前,他无权知道。”
路林没去看文件,只是冷冷盯着亚勒,眸子还是冰凉的银色。
她一字一顿地问:“你确定你清楚你没搞错这份名单?!”
因为她没喝止冬明,冬明这才敢动柞,但依旧不敢看两人。
他们的制服不会发出悉索声,所以冬明悄无声息着装完毕,而后贴着阴影倒退、迅速溜向舱门,比一只在水面上滑行的水蜘蛛更轻巧。
他于这些的时候,亚勒直视路林:“我清楚。”顿了片刻,又压低嗓音强调了一遍:“很清楚!”舱门检测到有通行权限的人按近,自动滑开。
门才开了一道缝,冬明一闪就不见了。
舱门截然停止、又重新滑回去合上。
……雨已经小了,冬明蹿下舷梯,站着淋了一会儿雨,略抹了把脸,走向安控室。
安全控制室是简易搭建、可重复拆卸的屋子里。
苏可倚在门口,远远看到冬明过来,对另两个值班的夜空蓝一挥手,大方宣布:“夜宵时间?我请客!帮我带这儿的那个……唔,蜜汁烤肉回来。
那两个夜空蓝讶然对视一眼,旋即欢呼一声跟苏可蹿了出去。
他们看到了冬明,一个冲他点点头、一个冲他招招手,脚下没停。
冬明走到门口,苏可满怀同情特道:”可怜的小家伙。“这令冬明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联格仪重新遮住了他的眉眼,但那种压迫感还是冒了出来。
苏可没后退,但微有尴尬,她连连清了几下嗓子,随即往脚前几米远处一指,忙忙为自己辨白:”嘿,别误会,我是说它!阁下的四人舰来我们又没监控!“那是只一林蛙。
屋子搭起支柱时钻入地面、翻起了一些新土块,它就趴在土块下,欢欣地鼓动着肚皮,”咕呱!咕呱!“地叫着——很明显,它很高兴,它一点也不可怜!
冬明看了那只林蛙一眼,登上门口的台阶,擦过苏可身边,进去完成手续。
他操作的时候,苏可对他道:”陪我聊一会儿?值夜班真无聊。“冬明一摇头,转身出来,又擦过苏可身边,走下台阶。
苏可苦怡的用食指搔了搔脸,而后冲冬明的背影叫道:”喂,明天早上记得过来,帮我个小忙?“冬明止步,点了一下头,而后继续往前走,渐渐消失在夜雨里。
苏可轻轻一耸肩:”答应了?那就行了。“她看看天空,咕哝:”还在下,还没晴。
唉!我怎么会欠下那么多次,还也还不完……“说着对自己摇摇头,蹲下来伸手从台阶下抓了一林草,连草带泥一甩,砸在林蛙面前:”去!就你开心!“林蛙受惊,白肚皮一缩、大后腿一蹬,”叭咯、叭咯“地跳走了。
为了保密,重要信息一般用密匙记录,由专人送达,通常不会通过星网。
当然消息公布之后,会在星网上出来。
而为了表示庄重,又或者,为了制造历史纪念品……即使琪雅这样即将晋升三级的文明,正式任命,也会有一份手书文卷。
文卷材质,视文化而定,琪雅广阔的星域内并不统一一致:有纸的皮的布的,甚至也有木刻石刻的。
统一一致,是格式——那上面一向只空着被任命者的姓名、任命者的签字两处。
小型舰内,路林亲手卷起虫皮文书。
文书用沙虫的皮制柞。
沙虫是米泰星上的一种中等体型的猛兽或者说猛虫。
它们擅于在沙漠里神出鬼没、隐匿伏击、并且一向群出群没、精通合作。
所以,如果一个星舰战队在星海里,能像沙虫那样,那就是胜利的保证、那就是莫大的荣耀!
因此,他们米泰军区长久以来,一直用这种本行星特产的虫皮来制作任命文书。
文书还带着清晰的纹路,光滑而柔软。
路林仔仔细细地在卷起它——干这个活儿当然要仔细!这是她直属部下的任命:对被任命者,很重要;对她而言,也很重要!
性命攸关地重要!
亚勒已经把密匙装进了保险箱里。
这个是回复军区用的。
太空战发生时,一次齐射,有一小部分舰艇晚个几秒,足以造成生死胜败之别。
所以真正领兵打仗的旗舰长官,不会允许自己的舰队里有第二个声音,那是自杀。
因此,军区制衡靠各个舰队之间,而不是插手舰队内务;故而这类任命,一向发空白文书。
亚勒按着保险盒,站在一边,静静看着路林卷文书,看着路林绑上皮环链、扣好,那环链原来是沙虫的一串软足;也看着路林亲了一下文卷、小心把它放进专用的文件盒里,景后锁定权限。
而后路林慢慢吐出了一口气,慢慢往后、慢慢靠到椅子里。
此时,她眼晴的颇色已经恢复了钴蓝色。
亚勒轻声询问:”喝一杯?
路林点点头。
……拿饮料的是亚勒。
他充分运用了自己的职权,选了红酒。
红酒对亚勒而言,就是闻着醉香、闻起来有味道、并且有少许热量的水。
但对路林而言,还是有点效果的。
酒精的效果——酒精总是让人麻醉与放松。
亚勒直接徒手拔开瓶塞、倒酒,一杯递给路林,一杯给自己,而后他朝路林随意一举杯。
他的有点多,远超品尝红酒最合适的三分之一杯,“事实上大约三分之二杯。”但路林没在意懒懒回了个致意:而后一点一点呷酒。
很快,她放松了下来。
不过谁也不知道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可能因为酒精,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刚刚完成一件重要的事,又或者单纯因为……夜深了,她困了。
亚勒喝法不一样。
他来了一口,杯子里就只剥一小半了,他含着酒咽了一半、又咽下另外一半,而后他开口了,轻声道:“何必这样……那还是个孩子。”
路林已经把酒喝了大半,此时杯中浅多了,所以她晃晃酒杯,让酒液高高挂在透明的杯壁上,一边观赏,一边闻了闻,闻言混不在意道:“不是已了结了么。
你在抱不平?”
亚勒一摇头。
他一仰头把剩下的一小半也干掉了,而后他随手将杯子往旁边一搁,往前一点、在路林膝旁蹲跪下来、双手按到了路林的膝上:“你知道的,我会陪你走下去,一直到不能为止。”
他矮身时与路林挨得很近,两人身体就已经接触了。
不过那时、之后他手按上路林腿时,路林都没抗议、没紧张,只是略看了他一眼,继续玩酒。
但亚勒开口说完这话,路林却蓦然顿住了。
两人均没有动。
一片静默里,酒杯失去了动力,红酒旋转得慢了、从杯壁上落回了杯底。
片刻后,路林把杯子举到亚勒头上、倾倒了它、让红酒慢慢流出杯口!同时一字一宇道:“在我这儿,你没有任何信誉可言。”
亚勒没躲,他依旧看着路林的眼睛。
路林也没躲,她直视亚勒,直到她放下空杯,起身走出舰艇。
舰外,雨已经停了,湿漉漉的丛林静谧,水珠滑落树梢的滴答声,清晰可闻,别有一番韵味。
舰内,鲜红的酒沿着亚勒的面颊柱下,亚勒良久没动,一股钝痛攥紧了心脏,而另一股尖锐的跳疼袭上了背脊……他几不可察的一颤,慢慢合上了眼。
一开始总是最难熬,等一会儿就会习惯,那时候好一点了。
十几秒后,亚勒擦了一下脸上的红酒。
刚才,这些液体浇下来时,路林的眼睛没有改变眼色——但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可怕!要知道,愤怒下做出的决定,往往可以随着愤怒的平息而被改变;然而平静中吐出的话语,却总是会被贯穿始终。
尤其是,说这话的还是一个浴血万千的军人。
亚勒撑着自己的膝盖,缓缓站起来。
他疼得伸不直背,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而后他从下巴上抹了一点鲜红的液体尝了尝,竟然笑了起来,悄无声息地笑了起来……姜灵沾了一点鲜红的液体尝了尝,微微一笑,悄无声息——这是老虎哎,算得上猛兽吧?它的心头血当然要尝一尝,伊古拉风俗……还真是令人惊叹啊!这么大的西伯利亚虎,她现在居然也能拉着前爪把它半翻过身来!
当然,在此之前姜灵用手机拍照留念。
唔……这个算是地球风俗吧?
给老虎剖腹的那一刀过去得太快,血洒在了地上,但没洒上姜灵。
不过此刻,姜灵的手指染红了。
她在枯叶上擦干净手与小刀,又拨开落叶层,抓起一把泥土搓搓,又换了一把干松针搓搓…细碎的泥屑带着湿润的土腥气,而松针则带着干燥的清香。
干湿交替几次、很快就洗掉了血腥味。
姜灵搓洗完,把手指与刀挨个儿送到鼻尖嗅了嗅,感到满意。
于是姜灵将刀扣回手腕上,起身过去拨散火堆,扑灭火苗,接着用泥盖上去、踩实、以保证木炭熄灭,免得引起森林大火。
做完这些花了两分钟不到。
接着姜灵检查了指南针、打火机、手机,确定它们没有在刚才得剧烈运动中丢失,这才接地问路选了个逆风的方向,迅速离开。
'2_73'>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73、血要用血来洗姜灵又一次点火生烟。
这回她学乖了,爬到了一棵大松树上干这个,用防护头盔当火盆。
树上安全嘛。
就算来一头黑熊棕熊,上树也要好半天。
有枪在手……——还怕打不死它?!
就是上树费事了一点。
姜灵脱了外套包了一大包干树叶,用伞带扎了一捆落枝柴禾,把它们打包背在身上,吭哧吭哧爬上树。
她里面是羊毛衫,胸口有防护背心挡着还好,手臂那儿挂了不知多少次树皮!幸亏她爬树水平有进步。
而好好一件衣服,彻底毛了、名副其实了!千把块人民币呢……对此有一点,姜灵毫无疑问:那就是决不能让老妈知道!
不过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大松树:它对姜灵的火盆怕得要死,枝梢上半枯的松针簌簌往下掉,闹得比号啕大哭还凄惨。
姜灵好不容易才安抚它,为此付出了许多“白雾”。
烟柱升起来的时候,森林告诉姜灵,老程他们俩改变了方向。
姜灵此刻虽然肚子很饿,但总体而言心情平静状态好,所以她甚至从森林那儿,看到了老程和另外一个人的神色:他们没怎么交谈,但他们明显松了口气,甚至略略笑了一下。
……日上中天的时候,姜灵又背靠树干把自己绑好了。
她跨坐在树杈上,一脚踏着旁边一支树杈、一脚踏着低处另一支树杈,毫无仪态,但四平八稳。
一只翎羽灰蓝发亮、比麻雀大不了多少的鸟儿飞来,停在姜灵膝盖上,一低头、一松口,把一条两个米粒长、黄黄的小蠕虫放在姜灵大腿上,又高高兴兴飞走了、给自己捕食去了。
它身体更强壮了一些、过冬也就更容易了一些!明年春天,说不定还能叫得大声一点、多吸引几只雌鸟……——多传播一些自己的基因!
姜灵目送它离去,默默替它补充完整;而后姜灵低头瞅瞅那条虫子,从系在树杈上的外套衣兜里抽了一枝细柴,挑起被鸟嘴对半掐伤了的小蠕虫,迅速添进面前的头盔火盆里。
接着姜灵探身从衣兜底里抓出一把落叶,使劲擦了擦牛仔裤膝盖;擦完一扔,又抓了一把,再擦了擦……真恶心!太恶心了!虫子的组织液!
这只不会看人眼色的鸟儿,昨天就与姜灵沟通过了。
它在那成百上千只鸟之内,而这棵松树上,刚好有它的树洞。
姜灵不知道它的学名叫什么,它自己就更不知道了。
姜灵给了它一点“白雾”,顺便试着跟它要吃的,结果那鸟不知从那儿叼来了这条虫子……虫子小,一下子就烧没了。
火苗跳动间,一股蛋白质的焦香逸了出来,直钻姜灵的鼻子,令她的肚子一阵“咕噜噜、咕噜噜”大叫。
于是姜灵嘟嘟嘴,揉揉肚子,把目光投向了左边的一棵松树。
那儿住着一只松鼠。
秋末了,它吃得挺肥。
……北半球的秋冬、蒙古国中央省的午间,南半球的春夏、洪都拉斯科藩省的深夜。
舱内一片漆黑。
亚勒已经用制服外套把脸上的红酒大致抹干净了。
他陷在操纵椅里,一动不动;只有盖在身上的外套微微起伏,说明这是一个活人,不是一具尸体。
舱门忽然疾速一开,路林也没进来,直接抛出一个比普通果冻大一圈的褐色圆形小石盒、正砸在亚勒怀里、落在外套上。
亚勒蓦然睁开眼,慢慢转头望向路林,同时他摸到那个小盒子拿起来看了一眼;结果他更惊讶了:“你从哪儿弄来的?”
路林倚在了舱门口,把一条挂坠重新戴上,坠子放进衬衣里:“你在问我?”
亚勒立即否认:“不,没有。
我只是……”他没说下去。
路林对着亚勒这边,但她没看亚勒,而是看着丛林里的夜色:“要我捏着脖子灌你不?”
亚勒略略笑了一下,片刻后他道:“就像北京烤鸭的填鸭那样么。”说话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扭旋盒盖。
起先有点儿费力,因为亚勒这会儿不怎么使得上劲;而后“噗”
一声响,真空密封破裂了,就轻松了许多。
盒子里面的东西很像果冻,半透明而晶莹。
星月的光辉照进舱门,在地上清晰地勾勒出路林的影子,不过到了亚勒这边就只剩微光了,所以看不出那“果冻”什么颜色。
事实上亚勒根本没看。
那“噗”一声之后,他动作就变得十分迅速,一打开盖子更是立即把“果冻”往嘴里一倒,直接吞了下去。
而后他才缓下来,望着路林、把玩把玩盒子。
而此时整个盒子里,已经彻底空荡荡的了、什么也没剩下。
亚勒的手指无意识地滑过盒内,触感温润而干燥。
路林一耸肩、离开舱门,转身迈步下梯。
亚勒开口:“等等。”
出入人员距离太近,舱门还没开始动。
路林脚下一停、扭头看亚勒:“还难受?”结果这话一落,亚勒有片刻瞧上去没什么反应,而后他忽然笑了起来,又赶紧忍下声音、低头藏起表情。
路林顿了一顿,什么也没说,转回头去、继续走下舷梯。
舱门开始合上。
亚勒忙忙起身追过去、扑到舱门按住门:“等等!”门被人一按就刹停了。
路林止住脚步,不过这次她没回头。
“这几天,我看了一点这里的东西。
他们百年前打过一次战争……”
“所以?”
“大概死了一千万人……”
“伤亡不小。
你想去星内部队?沙雕怎么样?”
“……路林!他们开战五个月的时候,他们的圣诞节到了。
结果节日期间,西部战线全部停火。
双方指挥都没下这命令。
是从一个叫‘萨克森团’的团开始的。
那个团是德国人,其中不少战前在英国多年;他们对面是英军。
两边一开始吹口哨,然后喊话,再然后探头、跑到阵地中间聊天,祝圣诞夜快乐,拉手指头发誓第二天绝不相互开枪。
结果他们那一公里的战壕一停火,两旁也停了,两旁的两旁也停了,一直停到一千多公里……甚至还有一起踢球的,在一个叫伊珀尔的小镇上。”
“有趣的故事,但不奇怪——只有疯子才喜欢打仗。
说完了?”
“你难得休次假……就当过节,先放下那些吧?”
“那不可能。
血要用血来洗。”
“暂时!只是暂时!”
路林静默了片刻,而后她仍旧走了下去。
“嘀”
一声驰长的细微蜂鸣里,舱门开始徐徐滑拢,这是强制关闭。
亚勒松手,靠在了舱壁上。
他望着路林的背影,一直到视线被隔断;而后他别开了脸,略舔了一下唇。
其实他的嘴唇根本没碰到“果冻”,更不用提沾上。
不管如何,那种味道还在口腔里。
很特别的味道,尝多少次也习惯不了:一开始是令整个口腔麻木僵硬的苦、随之会在舌尖绽开一抹奇异而些微的甜美,却又带着深深的酸涩。
……老程仰头在前方的树枝间找到姜灵时,姜灵自然也发现了老程,正把最后一个板栗壳儿扔下树。
这玩意她烧过了一个,没干透,烧起来不如干细枝,生烟不如湿树枝,所以之后四个就扔了。
另一个人挎着枪在一旁,抬头看了看姜灵,又转开目光去了。
老程冲姜灵招招手:“你找了个好地方啊!”
姜灵用一大把湿树枝塞灭火盆,解开伞带、把头盔从树杈间取下来,而后姜灵用伞带把头盔缠了个结实,以免落地时火星外溅,这才整个儿往树下一扔:“我要下来吗?”
老程一叉腰:“你乐意呆上面,那就呆着。
我瞧那儿挺好,简直五星级酒店!”
姜灵解了外套兜儿,慷慨地往树下一倒;而后拍干净落叶细枝,重新穿上外套:“是挺好。
可我坐着不能动,快要麻掉了!”
老程也已经抬头找了好一会儿,又说了这两句,脖子酸了,正在揉揉,闻言知道姜灵情况还不错,主要是心理状态好,顿时失笑。
另一个跟着一翻眼,短促地笑了一声。
老程手一拢喇叭、回喊道:“那就下来呗,我们俩都有枪,子弹也够了。
你枪还在吗?没了再来一把。”
姜灵开始活动胳膊和腿脚,其实还没麻,但准备下树,小心一点好。
“还在。
子弹来一点,小‘狄安娜’的,这型号有吗?我还有一个备用弹夹,五发的。
你们背了这么多东西跳伞?”
老程继续回喊:“有,管够,只要你别嫌沉。”后面的问题,他也没住口不答,但却放下了手、说得轻了一些。
可惜姜灵耳朵好,听得清清楚楚。
“大半不是跳伞带的,是别人给的。
有人扭伤了之类。
他们不好走路,自己留一点防身,余下让我们找人用。”
姜灵想起来了,伤员都是留一把枪、十来发子弹也即一两个弹夹防身,其余交给他们。
于是姜灵“哦”了一声,不吭声了。
她已经解开系在腰上的伞带、整理好抓在手里,而后她调转过身,开始下树。
原始森林树冠层茂密,树木为了争夺阳光,大多笔直向上,并且在下方一大半树干上没有分杈,因为那儿晒不到太阳。
所以姜灵起先牢牢盘抱着树干、利索往下,等经过了所有树杈,她两手在树干那一边把伞带一分一撸,而后左手抱树右边绕上小臂、右手抱树左边绕上小臂,这才继续往下;一松一拉、一蹭一蹬,手脚交替,速度更快了。
此时抱树就不怎么需要臂力了,用体重把伞带往自己这边拉就行。
树皮一般都足够粗糙,因此别管什么绳子,只要够结实、够耐磨,就能这么用。
布头外套一样也行。
老程在树底下几步瞅着姜灵、以防万一。
其实太高了摔下来他也不能接,姜灵这姿势,下来大半背部着地,触地面积大,有落叶层在,未必有事;他一接,反而面积小,冲量又大,自己腿骨肯定先断掉,彼此骨头一撞一戳,没准就一砸死两个!不过两三楼左右倒是可以扑一下,横次里滚出去比直摔地上好多了。
因为怕姜灵分心,她下树时,老程一直没打扰她,只看着乐了;等姜灵接近地面,老程开口道:“你行啊,知道带绳子!嘿,到了……到了到了!”
有老程他们俩,姜灵不需要留意地面安全,一直专心下树;此时闻声回头看看,才发现自己已经和老程一个高度了。
她站在地上,重新整理起伞带,低头边忙边轻声道:“本来不知道。
赵永刚说的。
他还让我上树过夜了,还有开枪打猎后换地方。”因为赵永刚他们都落在迷彩服手里,到底高兴不起来。
老程是透过瞄准镜也即望远镜,亲眼看着迷彩服搜人的。
他刚就近集合了一个,兽形机甲就经过。
虽然没攻击他们,但他们知道自己被发现。
那一个腿断了,没法跟上老程,所以两人立即分开。
伤员就地隐蔽,老程尽量远遁,越远越好。
结果他趴在林子里、隔着溪涧,套准了对岸迷彩服的眉心;然而敌人太多,他套了半天,只能空咬牙,没开枪也没出去。
开枪是暴露自己,搞不好对方上来就先枪毙一个俘虏当报复、在找他麻烦;出去不用说,那是给敌人添战利品。
幸亏兽形机甲和迷彩服明显不是一伙儿、沟通不太良好,那些迷彩服不清楚人数,抓到伤员就继续往前了,没四下找也没拷问。
赵永刚在老程之后跳伞。
他们年纪大的先下,毕竟没有特训好些年了;年轻的后下,体力反应都好一点;现役的最后,日常训练该有的都有,包括跳伞,处理危险的把握大一点。
所以老程没在俘虏里看到赵永刚,但也并不清楚情况,此时只能含糊安慰姜灵:“小赵比我厉害多了,我都没事,你担心什么?”
姜灵又不能直说,瞅瞅老程:“担心他运气好坏。”
老程一点头没说话了,弯腰捡起头盔,边收拾边迈步:“走吧,换个地方,我给你弄好吃的。”说着朝另一个人指了指:“他叫柳磊。
柳树的柳,光明磊落的磊。
听着像流泪吧?流眼泪!也不知道他爹妈怎么想的。”
姜灵跟着老程走,闻言“噗嗤”一声乐了。
柳磊挎着枪,目光一直在四下不急不慢地转悠,一听这话,脚一挑朝老程那边扬过去一捧落叶,同时冲姜灵一咧嘴、亮了亮一口白牙,略一撇头示意姜灵先跟上。
他刚才是在警戒,老程跟姜灵熟,所以他警戒,老程处理姜灵那边。
他与老程推测,袭击者不仅离开了山洞、而且已经撤离。
那些人是偷袭,当然怕被包饺子。
而最大的证据正是姜灵——又是升烟又是开枪,结果竟然还能换个地方、再次升烟……但不管如何,警戒依旧是必要的。
没有敌人,还有狼虎熊。
狼群最麻烦,老虎擅长伏击,熊太壮实,这两个差不多。
……三人前中后,经过一片空旷地。
姜灵抬头看了看天,不过也没多看——她察觉到那种微弱的、被注意的感觉又落下来了。
这是姜灵杀掉西伯利亚虎后才发现的。
当时她刚靠自己射杀了一头猛兽,并且消化吸收了一点继承而来的记忆,应该是有所进步吧?而走进林子之后,这感觉便时有时无:经过树冠稀疏处有,树冠密处无;坐在大松树上时,也没有。
姜灵至少知道卫星,所以姜灵爬上大松树时就明白了,才敢跟松鼠换栗子;但姜灵心里还有点儿疑惑——那会是谁呢?办得到的人实在不少啊。
……老程略回头开口,打断了姜灵的思绪:“你早先干吗开枪?碰到东西了?”他声音比平常轻一点,以免惊到林子里的东西。
姜灵耸耸肩,用同样的音量道:“一只大老虎。”
她说得平静,简直像开玩笑,至少老程就这么认为。
所以他当即松口气、埋汰姜灵:“连话都不会编。
哪儿哗啦一动、吓着你了吧?那就说野猫,野狸子也行!偏偏要‘一只大老虎’……”
他最后一句是憋着嗓子来的,怪腔怪调。
姜灵柳磊都莞尔。
姜灵之所以说实话,是因为救援一到,大半会暴露事实;不过她乐得老程自己误解,而且她很清楚一点:这会儿再辩解也没人信。
所以姜灵也没说什么,只是不解道:“野梨子?”
柳磊解释:“就是猞猁。
瞧着还算像小老虎。”
‘还算’像!姜灵摇摇头无奈,咕哝了一声:“反正是猫科动物,‘还算’差不多。”
——所以咱不跟你们计较!
老程笑了。
柳磊笑了。
姜灵哼哼两声,也笑了。
……姜灵被定性为“无故开枪”之后不久,他们下坡到了水边,沿着溪弯走,寻到一个缓处。
那是一个不大的水塘,总共也就百十平方米,最深处有个五六米,姜灵精神力探到的。
急流里鱼呆不住,这种地方才藏鱼。
这回换老程警戒。
柳磊半路挑了棵手腕粗的小白桦,拦腰砍来,去掉树顶削掉分杈,就是一根细木杆,粗细大体均匀,长度三米出头,还挺直的……可怜的小树,在大树底下深草丛里出来的,也就长成这体型!不落在柳磊手里,早晚也得阴死。
此刻柳磊最后削了削节疤处,然后他踩着木杆上端搞倒钩,先一刀对半切开大约两三寸,然后继续切,一边两刀、一共六根,接着中间塞进去一个小石子,卡死撑开木条;又拆了自己毛衣下摆的线,外面绕圈绑紧,固定了石头;最后把木条削成尖刺,尖刺中上段还带倒钩!
老程嘿嘿一笑:“等吃鱼吧。
他叉鱼是拿手活。”
姜灵点点头:“好。”其实她知道柳磊会这个。
而且柳磊早上本来有根更好的,主要是木刺好:那是灌木靠近根部的老茎,比小桦树的木质要硬,是他与老程昨晚潜伏时一人值半夜,值夜时没事干,细细慢慢削的。
清晨他们俩搜索了山洞后,柳磊就绑了鱼叉弄了顿鱼片。
结果早上她一开枪,害得柳磊把鱼叉废了……一开始看到烟柱时,柳磊还拿鱼叉当探路棍,长是长了点,不过他与老程都有条不紊,走得快但不急,因为山林间赶得急了很危险;但一听枪响,那就顾不得了,当即把鱼叉给扔了!
所以姜灵觉得自己有欠债了……那是多好的一根鱼叉呀!
老程见姜灵托着下巴坐在落叶上,瞧着有点儿萎蔫,就道:“不翻翻石头?小石头下有螃蟹,大的没准蛇窝,自己看着办吧。”又朝柳磊那边努努下巴:“别去他那边,会吓跑鱼。”
姜灵找螃蟹还不简单?林蛙癞蛤蟆也有。
但姜灵不大忍心:“算了,螃蟹没多少肉,蛇窝太危险。”她忽然想到一件可以做的事:“我捡柴吧?”
老程略一摇头:“火还是别生了。
要熟的也好办,削了鱼片,打火机烤着吃。”迷彩服还在不在这林子里,他不知道,反正他们走的方向,一直是远离降落伞着陆地带,也离开了姜灵生烟的地方,还比较安全。
另外,救援也该到了,所以他们现在还节约什么物资啊!
姜灵又没法说,只好摊摊手,蹑手蹑脚朝柳磊那边去:“不管熟的生的,我先看个够。”
……柳磊叉鱼很厉害,但其实也没什么高招,就是眼准、手快,对鱼接近水面的时机掌握的好、对鱼上浮的时间和自己出手的时间扣得准。
这时节气温低,鱼不大爱动;不过因为是晴天下午,一天里温度最高的时候,会上来的都挑在此时上来溜了溜。
山里的水比较清,鱼比较傻,没见过钩子和网,对人影没畏惧感。
柳磊候了半个小时左右,出手统共花了几十秒,四次叉到三条,收工。
姜灵跟他摊出一手勾勾,柳磊失笑,鱼叉交给姜灵,指指草窝里的鱼,朝老程道:“你来。”自己过去换了老程。
姜灵抓住鱼叉,正掂份量,闻言奇怪了:“你不是有刀吗?”
老程看了柳磊一眼,还真抓了鱼去水边杀,顺便回答了姜灵的问题:“他厨艺不行。”柳磊一点头应了一声。
——睁眼说瞎话!削鱼片关厨艺什么事?那是刀法!刚才还削木钩子削得那么利索呢。
而既然有一手叉鱼的绝活,怎么可能收拾不了鱼?所以明显有问题。
不过姜灵的直觉告诉她,这两人都是言不由衷,也不知道瞒着她什么事,好在他们没恶意,姜灵也没必要弄清楚,于是点点头,转而继续盯着水面等鱼。
然而片刻后,姜灵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她等鱼该用精神力呀!又或者问水草,水草很乐意少几条啃自己叶子的家伙。
于是姜灵立即改了策略,结果这下子,她一双眼睛没事干了,时不时就瞟过去瞅一下柳磊腰后那把刀。
柳磊被看得不自在,略转身换了个角度,挡到了身后。
姜灵自觉冒失,不大好意思,刚好一条鱼游上来、开始接近水面,姜灵掂掂木杆,略往前送了几下,找了找木杆在手里滑出的手感,集中注意力,等待她的小猎物……“中了中了中了!”
姜灵嘿嘿直乐。
她其实没对第一次出手抱有希望,只是全神贯注、尽力去做而已。
不过,姜灵忘了一件事,梦里的姜灵也会叉鱼。
那么大一只西伯利亚虎都没逃掉,这条两手长的黑鱼更逃不掉。
哎呀呀……真是作弊!
老程比姜灵还乐一点。
柳磊也很乐,他小声嘀咕了句“狗屎运”,正常音量道:“很厉害!”
然而很不幸,姜灵两句都听到了,笑眯眯看看柳磊,一手抓鱼头一手抓鱼背,“喀”一下拗断鱼脖子。
柳磊瞧得清楚、听得清楚,背上顿时一寒。
姜灵其实只是为了给她的猎物免除不必要的痛苦。
她杀完鱼,捧着送到老程那儿,狗腿道:“那个……我刀法烂。”老程一笑点头,接过去了。
四条鱼都不小,姜灵看看他们三个实在是够了,就又没事干了;她一转眼发现老程搁在地上的小金属盒:“这是什么?”拿起来一看,金属盒就一本书那么大,一寸不到厚,份量不大。
所以老程之前直接就把它揣在怀里。
柳磊回头看了一眼,略一想,没阻止:反正打不开!老程也没回答,只是加快了片鱼的速度,而后把已经片好的往姜灵面前一放吃吧吃吧烤吧烤吧别精力过剩了你!
但姜灵却没拿鱼,讶然道:“这盒子有开关,里面有两封信,还有个扁扁的东西。”她精神力一“摸”上去就透过了盒子,还找到了开关,和扁镯类似,但带锁,不过没上锁。
老程手一顿,柳磊蓦然转头、喝止姜灵:“别动!”
然而姜灵没这防范意识,她已经打开了盒子,她被柳磊吓了一跳,半晌才问:“为什么?”
柳磊老程两人其实也没担心会爆炸,机甲若想要干掉他们,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
所以他们推测这是屏蔽装置,所以他们在山洞里才会试图破坏它。
柳磊会喊,纯粹第一反应。
因为这样,姜灵这一次鲁莽,他们两人并没有觉得自己死里逃生了一次,也就没气。
柳磊摸摸下巴没吭声,丢给老程一眼——你看着办,自己四下瞅瞅,没有答话。
老程继续片起了鱼来,一边给姜灵道:“没事。
应该是屏蔽信号的。
不过以后碰到了,别乱开,没准炸弹。”他顿了顿,又多说了几句:“像这回,你要是看到自己人吊在树上、趴在地上,也要小心。
你对付不了,别跑过去,八成是陷阱埋伏。”
姜灵瞅瞅老程与柳磊,小小小小声保证:“我记住了。
下次不开了。”然后她好奇地看看盒子里,顿时奇了,不由拿起了上面的一封信来:“给解放军?”
柳磊老程均看了一眼那信,信没封口。
柳磊反应慢了一瞬: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情况,好像看看也可以、阻止也可以?老程多年照管俞静的安全,早没有公职在身,很自然就开口:“里面写的啥?”冲柳磊一乐:“咱不偷看,咱这儿一个半的收信人。”
姜灵发觉柳磊迷茫了,一路上清醒镇定无比的柳磊迷茫了!多难得!所以姜灵也冲柳磊笑了一下、坏坏地笑了一下,同时迅速挑开信封、抽出信纸,以免柳磊又喝止。
而后姜灵呆了呆,念道:“有恩报恩。
十四年前大洪水,全家四口承情,今天就此还清。
再碰面是敌是友,各安各命。”下面是署名:“大泪包。”
老程与柳磊对看一眼,而姜灵飞快打开了第二封信。
这一封,信封上是空白、信纸上的话更短:“有仇报仇。
血要用血来洗,泪要用泪来偿。
早茶已经奉上,午餐敬请稍候。”下面同样是署名:“黄娴雅。”
水边静了下来,三人一时间都不说话了。
……原始森林里,三个人解决午饭,回到林子里,捡了个地方呆着。
一者风小,二者隐蔽。
姜灵最后还是吃了熟的鱼片。
老程与柳磊都认为,她的胃以前没怎么接触过生鱼,很可能不适应,容易拉肚子。
这是在野外,谨慎为好。
那两封信,老程交给柳磊收起来。
屏蔽器是个薄板状的仪器,像直板手机但比手机大了几倍,砸不坏、不怕水,上了消音器开枪也没能打坏,所以老程让姜灵琢磨看看能不能再用精神力找到一个开关。
他自己玩那个盒子,玩了半天慢吞吞开口:“怪不得那机甲……就是不知道后面怎么样了。”
姜灵想安慰老程,便道:“我觉得吧,午餐总是比早茶正式隆重,她这意思,肯定是换了更大的目标找麻烦。”老程不是担心俞静嘛?应该没那么担心俞静爸爸俞静爷爷之类的吧?要她姜灵二选一,她也选俞静平安!无关其它,只是人有亲疏远近。
柳磊这会儿躺在落叶上歇息,还盖了一堆干草啊干叶啊,老程在留神就够了。
“很可能。
我就说,早该有人到了。”
老程微微点头,又摇摇头:“救援倒没准。
现在蒙古这儿敏感。”
姜灵这回没找到开关,事实上她发现一个操作板,但她不敢碰,老程说的,不明物体别乱来。
“敏感?”
老程点头,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他也不点来抽,拆了一半,把烟草丝送进嘴里:“是啊。
你没看见?俄罗斯境内不是有两架Su-47护航吗,到蒙古国境线就回去了。
换以前通报一下,他们总爱送到中蒙边境。
现在,难办。
我们自己的也过不来。”
姜灵眉毛一挑:“看到了,就是那两架翅膀左摇摇又摇摇、‘呼啦’一下拉升上去,倒翻转向回去的?”
柳磊微微莞尔:“对。”
姜灵摸了个松塔砸到对面树上:“臭屁!孔雀!卖帅!”特地漏了一个,看看老程:“还有什么?”
松塔哗啦一下散了许多鳞片。
老程失笑了一下:“显摆。”继续用门牙舌尖一点点嚼着烟。
柳磊莞尔扩大,解释道:“摇机翼不是,那是‘再见、好运’的意思。
拉升是。
不过换了我们也这样。
谁不这样?又不是正式访问。”
姜灵顿了顿,一本正经夸柳磊:“好同志,很有自信啊!”
“噗!”老程一小口烟草贡献给了林间的大地。
柳磊顿时幸灾乐祸:“那是最后一根了吧,哈?”
老程略为懊恼了一下,摸出最后半支烟深深一嗅,没拆,头一次抱怨了一句救援:“怎么这么慢?”
姜灵瞅瞅老程,觉得差不多了,学着柳磊那样弄了个地方准备休息:“吸烟有害健康。
天黑前就到了。”
两人都以为姜灵是心态好,没人知道她说的是实情,救援已经开始进入森林。
也正因为这两人不会知道,姜灵才会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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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_74'>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74、陷阱清晨蔚蓝的天空下,苍翠欲滴的雨后丛林,迎来了金色的晨曦。
安控室门口台阶旁的支柱下,一株小小的柠檬草歪歪地迎着朝阳,为这一切欢欣鼓舞。
昨夜里,它被人连根拔起,又扔在了新翻出来的泥块旁,所以还站不直。
尽管如此,由于水份充足,此刻它细长丛生的绿叶子,依旧滋润得发亮。
而且,在这片充满生机的热带土地上,它只需几天,就能重新把根扎入大地、把丛生的叶子向天空向四周伸展,去尽可能争取更多的阳光。
…冬明走向安控室,他已经换下了制服,穿着防水的长裤、雨靴,以及长袖衬衣。
哦,没什么奇怪的,眼下这儿到处湿漉漉的。
但是……或许衬衣袖子可以挽起来?冬明到了门口,也没上台阶,朝里面一看,叩叩门:”苏可。“苏可闻声转头,笑笑走出来,一脚踩下台阶,惬意地倚在门框上:”嗨,早上好。“冬明看着苏可:”早上好。“两人都等对方说话,结果沉默了一下。
这令苏可不解:”什么事?“而冬明也怔了一下:”您不是有事吗?“苏可奇怪了:”哈?“冬明比苏可更奇怪:”昨晚,您……“苏可一下子反应过来了:”哦,当然!“她转身进去,打了个哈欠、用右手大拇指抹了抹两个眼角:”我只是困了,一时没想起来。“两个值班的夜空蓝本来就坐得笔挺,闻言更是正襟危坐、闭紧了嘴巴,只是眼睛努力往旁边瞟啊瞟,彼此交换着古怪的眼色。
而苏可也比他们好不到哪儿去,她一边抹眼角,一边头部不动目光在桌子上迅速扫视。
然后苏可眼睛一亮,瞅准了一份角落里的文件,她盯着文件略一想,顿时快活地吐吐舌头、坏坏地乐了,当即伸手够过文件。
不过她转过身走向门口,把文件交给冬明时,又恢复了正经,只是还含着微笑而已:”这个,帮我送过去。
那两个丢三落四的家伙!“这份文件比十六开的纸大一圈。
它的绒面硬壳精美华丽,是夜空蓝色,上面有银色的烫字。
事实上,这是一份地球风格的正式文书,长得就像外交备忘录,只是颜色换成了星际间最通用的搭配。
冬明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明天来得及吗?我今晚也轮班。“苏可微笑着连连摇头:”那可不行,那怎么行?太晚了。
事实上我怀疑现在赶去,也很难来得及。
一定要尽快。
今晚的调班我来解决。
明天后天您休息,那可就尽在路上了,太累了。
而且万一天气不好,甚至会赶不及。
所以我看,您干脆休假、休假!您不是还有一堆休假吗?再不休就休不完了!“冬明等苏可说完这一堆,道:”现在休假?这儿走不开。“苏可笑眯眯一摆手:”哦,考察团的人手这两天就到了,最多明天晚上。
您刚好可以放心。“冬明有片刻没说话,而后他轻轻道:”谢谢。“苏可略动了一下,难得有些不大好意思,也是轻轻道:”谁让我贪玩呢?您要谢就谢亚勒吧。“说着她突然抬头看天:”啊哈,今天天气真好!“冬明跟着望了望天,手指略略摩挲了一下硬壳上的绒面,唇角微微一弯:”是的。“……太阳刚刚开始西斜的时候,姜灵他们终于登上了军绿色的直升机。
登机时姜灵婉谢了救生员与绞盘。
身上没有受伤,姜灵很清楚爬绳梯对她而言并不难,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梦里的姜灵还干过更惊怖的事,现在姜灵还不太敢想。
但无论如何,从此刻开始,一旦有机会,姜灵要把这些继承而来的经验都熟悉起来。
因为姜灵害怕受伤、更害怕丧命。
她要保护自己,即使再次遇到昨天那样的险况,甚至更危险的情况,她要好好活下来。
而姜灵决定的事,姜灵一向会尽最大努力。
……他们在蒙古的机场转了军用飞机,而后直抵北京。
下飞机后也没去哪儿,就在机场旁边的招待所住下了。
之前姜灵在红桦山庄的春秋衣物连行李箱寄存在那儿。
此时,贺晓曦与秦便衣……这次姜灵知道了他的名字,秦杰。
此时贺晓曦与秦杰已经把箱子带过来了。
所以姜灵唯一做的事,就是请秦杰买了新手机与新号码,这事叫贺晓曦去,最后也会落到秦杰身上,何况姜灵对贺晓曦并无好感。
之前的事姜灵不计较,但不意味没发生。
不过拿到东西后,姜灵没有立即往家里打电话。
她先吃了一顿饭,冲了一个澡,这才把通讯录拷贝过去,准备了一杯子,坐在单人沙发里,又查阅了贝加尔湖那边昨天、今天的天气情况——女儿出门在外,姜富安与胡海燕天天追着看那边的气象。
做完这些,姜灵再思索一遍,找不到还有什么要准备的,这才从容按下了胡海燕的号码。
进食与清洁令姜灵放松,姜灵拨通电话的时候,知道自己此刻听起来安闲得很,还自然慵懒。
而知女莫过母,胡海燕对姜灵之前那个电话似乎觉得不对,因为她对丢手机的事、对姜灵今天昨天的行程比平时更关心。
平时姜灵说什么,胡海燕听什么——对父母来说,重要的不是孩子玩了什么,重要的是孩子玩得开不开心——然而这一个电话,胡海燕问了好几句。
姜灵只说骑马钓鱼,因为简单,没出什么纰漏。
接下来,毫无疑问,还有老爸与外婆。
所以,当姜灵打完电话走出套间时,已经饭后好一会儿了。
贺晓曦与秦杰坐在沙发里看电视,两人各占沙发一头,见姜灵出来,都看她。
姜灵微微一点头打招呼,道:”请问,老程和柳磊在哪个房间?“贺晓曦笑笑道:”要不明天再说?今天太晚了。“这会儿才晚上八点不到一些,实在不算晚。
因此姜灵看了贺晓曦短短片刻,将目光转向秦杰:”我现在不能去看他们?是他们不能见客、我不能见客,还是都不能见客?“她问得温和平静,但内容却严肃。
秦杰没拦,解释道:”不是不能,他们在忙,因为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一些当时的情况,或许用得上。
明天,最晚后天应该会有空。“姜灵点点头:”这样子。
那当然是正事重要。
那么,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今天十七号,已经出来半个月了。“秦杰没回答:”先住几天看看情况吧?安全第一。“姜灵觉得这情况有些奇怪,她看定秦杰:”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第一时间知道赵永刚、周信光和俞静他们的情况?“秦杰笑笑:”我们当然会尽早告诉你。“”尽早“还不是随人说?与”第一时间“可差远了。
所以姜灵眉毛一挑,略一点头:”我晚一点知道不要紧,他们平安就好。
他们会尽力吧?“秦杰慢了一点才反应过来姜灵后一句在说谁,道:”那是自然。“贺晓曦插嘴道:”说点开心的吧,你这次运气可真好。
怎么样,在原始森林里过夜的感觉?“不能回家,还要说这种话题…一般有人遇险受惊了,不是该劝慰放松吗?怎么会第一时间回忆当时的危险情况?!所以,姜灵仔细看了秦杰与贺晓曦。
结果直觉告诉姜灵,秦杰与贺晓曦的态度又比上次分别时戒备谨慎,这一切,令姜灵大略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好吧,她既没当过兵也没接受反恐反绑架训练,全身上下毫发无伤、被保护人员里唯一安全返回,会被觉得有嫌疑也没什么奇怪的。
不过姜灵这次对此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至于难过……姜灵在第一次去操场和亚勒聊了那一次之后,就已经不会难过了。
左右这种观念形态也不算毫无根据,常理而已。
另外,姜灵也不担心。
因为十二号与冬明在机场告别,回去她就把学校给申请了,而后查了那句”西罗提诺“,傻了半晚上又笑了半晚上,也即傻笑了一晚上!
米泰军区所辖星域缺农业、本身生物圈又不好,它上面的学校,这类专业上每年招生匮乏,只要是自费去学这个,他们都会要。
明儿个,奖学金之类也很多。
琪雅的学校录取又灵活,名额也灵活,长年开放申请,新学期名额达到设备满载上限、或者截止期到了,就停申,再开下一期申请。
所以这几天,姜灵的录取就该到了;同样也因为这些,亚勒邀请函也快发了。
姜灵如他们所愿,在旁边沙发里坐下来,微微一笑:”老王才运气好,他因祸得福。“一般小伤口对上飞机无碍,但隔膜修补手术不行,因为飞机升空、降落时,都有气压变化。
这变化对健康耳膜都有压力,所以才要嚼口香糖,对刚被好的耳膜,更是会造成损伤。
其实老王本来打算回国内补,不过亚历山大那边觉得他也是客人,客人受伤主人当然要好好照顾,直接派车就让老王去医院,老王再拒绝可太过矫情,这才会滞留当地。
姜灵讲完老王的好运气,贺晓曦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只是没怎么露出来,又把原始森林的话问了一遍,道:”你在林子里呆了一天一夜,觉得如何?我还没试过呢。“姜灵定定看她片刻,肃然道:”不是说,要讲点开心的事吗?你难道真当我刚在林子里旅游回来?你就算没去过原始森林,干你们这一行,拉去野外训练总有吧?实在不该不知道!“能赢过老虎、活下来,姜灵固然认为值得庆贺,但杀死一只老虎本身,姜灵并不觉得有什么让人高兴——那只是必须。
正如冬明所说,只是必须。
贺晓曦尴尬,姜灵也不待她辩解,沉声道:”其实你说错了,不是我运气好,全亏跳伞前赵永刚叮嘱了我好几件事。
我按他说的,在大树上呆了一夜,夜里没碰上什么东西,早上开枪杀了只’猫科动物‘,就立即转移,爬到树上去,用头盔生火,后来老程他们总算过来了。“因为姜灵杀了西伯利来虎后转移,与老程他们汇合又转移,救援人员没发现那只大老虎。
至少目前没发现。
故而秦杰并不在意那句”猫科动物“,缓和气氛道:”其实要我说,跳伞落地那会儿最险。
动物世界里说,老虎之类的猛兽,领地很大,巡视一遍就要不少天,这儿撒尿,那儿中意中意树干,等到一圈结束,旧的记号气味淡了,它又要开始巡视,停不下来。
所以除非倒大霉,怎么会刚好碰上?“正是倒大霉了!受了鹿群的庇佑,又因鹿群倒了大霉!姜灵认为这非常公平,所以姜灵轻笑一声:”你说得没错。
跳伞那会儿的确吓人。
还好我的降落伞被树缓了一下,落地又踩在灌木丛里,滚了两下,幸而不是荆棘,否则我就成刺猬了。“秦杰笑了笑,又接着道:”那你落地之后就上树了?“——这就是关键问题吧?落地后干了什么。
姜灵摇摇头:”没,我一起来就跑开了。“也不待这两人再问,直接到:”赵永刚其实让我原地等,等他们来找。
但我不敢。
因为我在半空里看到了机甲。
星内飞行机甲。
要是不跑,肯定会被机甲找到。
跑了能怎么样,实在也不好说。
但我还不想死。“然后姜灵起身:”还有问题吗?或者要不要口供签字?“秦杰忙道:”不,不用,你误会了…“姜灵转身朝卧室去:”既然这样,我还有体术要忙。
那就晚安。“她拧开门把,略侧头道:”我知道,你们只是问问。
下次直接问好了。
何必言语里下陷阱,来暗的?我又不可能不说。“言毕进房关门。
丛林里的草地还是湿的,所以路林今天的早餐桌下,多了一块垫毯。
别的都没变,还是白色的桌子,还是黄白蓝的三色太阳伞,还是那把帆布扶手沙滩椅。
路林还在忙她的训练,与她的属下一样在操场上用器械。
器械有勤勉不知疲倦的清洁机器擦拭,上面一滴液体也没有。
舱门滑开,亚勒下来,看着已经看不出什么倦色与不适了。
他左右略一看,瞧了太阳伞那边一小会儿,又扫视了一会儿操场那边,没见冬明,就去寝室找。
他们的住处总是尽量保证每人一个私人空间,而后共享客厅。
此刻在丛林里住简易房,客厅那就免了,直接就是外面的划地和遗迹!多有特色的活动地带……所以亚勒扑了个空,却没人可问。
亚勒一惊,直接朝安控室走去。
苏可察觉响动,回头一见是亚勒,顿时讶然,迎出安控室:”嗨!早上好。
换班还早,还有十四分钟……哦,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该胡多来啊?你和他调了?这可是大新闻!从不调班的胡多调班了!“亚勒摇摇头,直接问:”冬明呢?“苏可笑了:”他去给我帮忙了,送一份文件。“亚勒看着苏可一小会儿,而后他慢慢松了口气:”然后?“苏可耸耸肩:”那个地方有点远,在这个行星的背面。
没办法,那俩小子……好吧,我承认,确认他们手续齐备是我的责任。
谁知道会漏掉。“亚勒笑了:”你出的小了总是刚刚好。“苏可搔搔脸,得意道:”真难得你会夸我。
有多好?“亚勒彻底乐了:”像一个扣住了脖子的套子那么好。“苏可一奇:”’扣住了脖子的套子‘?“旋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命中要害的陷阱?哦,这真是富有民族特色……我宁愿你换种说法。“亚勒略一想,慷慨道:”按米泰的话说,比困住了沙虫的土坑还……“——土坑是是困不住沙虫的!’困住了沙虫的土坑‘一般指不可能的事、指妄想,又或者指极为重大的好事、极为出乎人们意料地发生。
所以亚勒这是故意!
苏可对此鼓鼓脸表示不满。
此时正好胡多过来了,苏可立即朝亚勒摆摆手转身回安控室,临走特地看了太阳伞那边一眼,一脸暧昧道:”你去吃点东西吧,而我先去休息了。“当苏可交了班,心情愉快地迈下台阶,回去睡觉时,她早已忘了她昨晚小小的一时泄愤。
而那株歪在地上的柠檬草向苏可的背影,迎风微摇,特别卖力。
”你拔你扔你将我砸……你好可怕!
我疼我落地我重生根……我还照抽芽!“…十月十八号的早晨,姜灵起得不早。
或者说挺晚。
经过蒙古国原始森林里的一天一夜,姜灵现在再完成体术练习,时间上有所缩短,缩短了十二分钟多。
这是很明显的变化,但总量并不算长。
所以,姜灵前一晚忙完后,还是已经凌晨了。
加上她毕竟经历了一场危险,脱险之后,放松之下,这一觉当然会多睡一会儿……事实上,比之前几天多睡了五个小时。
因此,姜灵开门走出卧室,已经快十一点了。
姜灵打算喝点水,消磨一小会儿时光,而后直接去吃午饭。
但姜灵的盘算落空了……——因为套间的客厅里坐着三个不速之客!’
2_75'>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75、公事私办的乐趣冬明、凯西、凯辛,都是一身休闲服,冬明也没戴他那“墨镜”
,三个人面对面坐在茶几两边,全都端正笔挺、没往后面的沙发背上倚。
凯西凯辛在同一边,一左一右、夹住对面的冬明;他们面前,还摆着一个夜空蓝的绒面硬壳文件夹。
所以光瞧这阵仗,怎么看怎么像审讯犯人。
不过,凯西凯辛他们发亮的眼睛、还有脸上的笑意,破坏了这一切……一见姜灵出来,凯西立马开口:“嗨!”凯辛接上一句:“早上好。”冬明朝姜灵略一点头,看看凯西凯辛,慢慢往后倚到了沙发背上。
姜灵很开心:“嗨,三位。
早上好。”不过她也很不解:“你们怎么会过来?”凯西凯辛与冬明一样,不仅一样是伊古拉人,还一样是“半成品”,所以他们和冬明之间彼此亲近。
前两周冬明每天休息时固定会过来找姜灵,而姜灵只要情况允许就会去操场用器械,偏偏这两个是操场小霸王,只要不涉公事,十分好说话,又随意又大咧咧,而且才二十六岁,与姜灵年龄相近,于是他们与姜灵也混熟了,私下里不说“您”。
凯西摊摊手:“我们体术十级了,刚刚十级。”他说话的时候,凯辛拉起袖子用了一下腕式接入仪,抬头道:“你这儿十六号的事。”凯西点头:“所以我们来找你。”凯辛也点头:“也好散散心。”
凯西很期待地看姜灵:“吃的喝的全靠你了。”凯辛同样两眼冒星星“还有住的玩的。”
姜灵囧了:“哈?”不会是亚勒吧?不会是把她当培训站了吧?
可是冬明那样是因为他自己的感情……她什么也没干呀!不过姜灵现在抗打击能力非比寻常,立即收拾起心情:“当然,没问题!没有任何问题!还有,恭喜两位!”
凯辛耸耸肩:“谢谢。”凯西也耸耸肩:“其实没什么。”凯辛对此颔首赞同:“应该的。”凯西下结论:“不过升了也不错。”
姜灵觉得奇怪,因为这两人并不高兴,与上次她称赞冬明时,冬明与亚勒的反应一样。
但也没那么难过,没难过到那个程度。
所以姜灵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凯西已经笑眯眯开口:“刚才我们好像吓着你了。”凯辛安慰:“你别担心,那只是之前跟秦先生他们的说法。”凯西无可奈何道:“事实是我们来时没带文件。”凯辛摊摊手:“结果导致程序不合法。”凯西叹了口气:“回去拿又来不及……”凯辛一捻右手,空气发出清脆的“噼啪”一串连呼响:“只好临时改成私人拜访!”凯西摇摇头不堪回首:“但那可真是不方便!”凯辛看看冬明:“不过现在有人把文件送过来了。”凯西看向姜灵:“对此,我们很高兴。”凯辛也看向姜灵:“你也很高兴吧?”
——管它什么文件!哦不……感谢!感谢这份文件!
姜灵不由笑了,送这两人一对小酒窝:“当然!”
凯西凯辛对看一眼,凯西乐呵呵拿过茶几上的绒面硬壳文件:“那我们去办交接。”凯辛已经先起身一步;拧开客厅门把时,他略回头了一下:“对了,这次公事私办有新的发现。”然后轻快地出去了。
凯西跟在后面:“原来这样做也有它的乐趣。”说完也刚好悠然出门。
门外传来凯辛的声音:“回头见。”同时凯西正随意抬手、致了个礼,而后他带上了门。
这两人总是让人心情轻松,更何况还有冬明。
所以姜灵很开心,开心得轻飘飘。
她飘啊飘啊一溜烟飘到冬明身旁,而后“噗通”一下往沙发里一掉:“他们说了半天也没回答问题。
你们不是在南美吗?怎么忽然跑到这儿来了,地球背面呢!”
冬明看着姜灵坐到身边,唇角一弯:“你的飞机出了事,他们被派来确保你的安全。
但他们没带文件。”
姜灵很不解:“路林?为什么?”不过旋即,姜灵想起了从天上落下来的那种微弱注意力。
安控镜头?!好吧,没什么奇怪的。
瞧瞧,这家招待所的走廊里装了这个,所以相对地,琪雅人在路林所在的行星也用上这个,那可太正常了!然后路林闲来无事,用这镜头找她喜欢的小客人?很可能。
这个问题一闪而过,姜灵先把它搁到了一边,因为她有一个重要得多的问题,要问冬明:“那你能呆多久呢?”
冬明轻声道:“刚好两天休息。”顿了顿:“然后我接着休假。
考察团人手就要到了,我们不用管他们了。”
姜灵讶然:“那可太好了!你什么时候到这儿的?飞机要一天吧。”呃,好像按照顺序,应该先问这个?不过还是上面那个问题才更重要。
冬明轻松道:“早上。
没用一天。
迈阿密直航北京,飞机上十一个水上时左右。
从洪都拉斯到迈阿密,是小型运输舰,一个小时以内,没看。
休息的人有些会想去附近玩,有一个舰专门负责这个。
去的人自选着陆地点,合调一下时间,然后撒出去,收回来。”
姜灵很高兴,不过也惊讶:“’撤出去、收回来‘?真利索!听着像登录作战!”又奇了:“’附近‘?洪都拉斯那个国家,好像在墨西哥南边吧?它与美国的迈阿密,算是’附近‘?”
冬明点头,平常道:“不到两千公里。
到这边叫车来与他们两个集合花了一点时间,堵了。”末了咕哝一句:“你睡得真香。”
他声音很轻。
可惜姜灵耳朵太好,听了个清清楚楚。
所以姜灵不解:“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冬明这句话听起来有一点儿抱怨?!破天荒啊!
冬明看了看姜灵,挪开目光,正对对面墙壁、还慢了半拍,才开口道:“我在这儿和他们呆了四十二分钟。”
他一朝前面,姜灵正好看到他的耳根:那儿有点红,还正在变得越来越红!姜灵一下子明白了,不由莞尔:“他们呆了快一个小时、拿到了文件却没去办手续?他们调侃你了?”
——瞧瞧,延迟效应都过去了哎!
冬明没吭声,只是慢吞吞一点头。
姜灵乐了:“这就是他们说的’乐趣‘,对吧?”
冬明无奈看一眼姜灵,又挪开目光,这回他连头也不点了。
姜灵大乐:“我忽然觉得他们的新发现很不错!”
冬明一下子直视姜灵:“为什么?”
——喂,你到底站在哪边?你居然站他们那边?!
姜灵乐不可支,没回答这问题,她乐歪歪地凑了过去。
冬明瞅着姜灵,屏住了呼吸。
姜灵不满:“喂,眼睛闭上!”
有一瞬间冬明似乎要开口说什么,不过随即,他照办了。
……
2_76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76、凯西凯辛姜灵快快活活地凑近去、凑近去、凑近去…二十厘米、十五厘米、十厘米…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半厘米咯!
冬明眼睑一直在微颤,越颤越厉害,就在此时,他蓦然睁开了眼。
姜灵反射性缩手,做贼心虚地瞅瞅冬明。
不过这一瞅,姜灵却发现冬明没有阻止的意思。
真大方!于是姜灵壮起胆子、重新伸出食指,轻轻碰了一下冬明的耳根。
碰完还不够,还挠了挠,挠完依旧不够,还美滋滋宣布她的发现:“不但红了,还热了!”坐回原来的地方、乐成一团。
冬明耳朵更红了。
他有好一会儿只是唇角弯弯地看着姜灵乐,没吭声。
然后他轻轻开口:“眼睛闭上,我也知道。”
姜灵听得一怔:“什么?”
冬明解释:“眼睛闭上,你在干什么,我也知道。
离得这么近,呼吸,心跳都听得到,头部与胸口位置随之确定。
手脚一动,空气流动,也能察觉。”
姜灵明白过来了,体术高手哎!姜灵略有点哭笑不得,随即又莞尔失笑:“你是说闭不闭都一样喽?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冬明慢慢点了点头。
姜灵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于是倚进沙发背里想。
她虽然喜出望外的兴奋劲儿平息了下来,不过依旧很开心,所以眉眼就弯弯地含了笑。
冬明也一样,侧头看姜灵。
他起先只是看着,然后他试着探手过去,缓缓地、蜷着手指探过去。
他其实想快一点,但他一时间想不出来,他该把手落在哪儿。
姜灵察觉了,酒窝一冒,摊手一接。
他们并排坐着,一个左手一个右手,于是刚刚正好掌心一贴、五指相对。
姜灵忘掉的那件事,最后还是冬明说出来的——吃午饭。
冬明他们生活规律,到点就会饿。
于是两人出房间去餐厅了。
餐厅里凯西凯辛已经在了,坐在一张圆桌旁,一个对门,一个对窗。
他们一人一大碗炸酱面,中间放着第三碗,小的,已经被这两人对半瓜分了个干净。
姜灵见了觉得香,问冬明:“吃这个好不好?”冬明一点头。
两人过去和他们坐一块儿,叫了东西。
期间有好几个人经过他们这儿,姜灵不由奇怪了,问凯西凯辛:“为什么挑这张桌子?旁边老有人走来走去。”
凯西凯辛都朝冬明一指,自己继续吃面。
他们同时出手同时收手,姜灵不由哑然失笑,冬明轻声道:“这里对窗,看得到住宿楼的情况,靠近门,控制方便。”
姜灵一望窗外,果然发现可以看到住宿楼,其中包括她的套间的窗口。
姜灵恍然,但也无奈,随口道:“这儿是军用机场的招待所。”
冬明略顿一顿,道:“他们的工作。”
工作要认真,这一点姜灵一向很认同,于是姜灵道:“真辛苦。
他们才两个人,又是一块儿的,都不能换班。”凯西凯辛默契特别好,联手很厉害,还在九级的时候就不怕十一级的,所以他们连排班都算作一个人。
姜灵看过他们在操场上与人切磋,对手一个,两人一起上;对手十个二十个,两人还是一起上……或者一起逃。
咳!
冬明略一看四下,小声轻松道:“你的安全其实不用担心。
他们没什么实际作用,在你这儿呆着,主要是表个态。”
凯西凯辛对看一眼,跟冬明笑了笑。
姜灵发觉他们俩有点儿讨好的意思,也不知在心虚什么,难道这两个也知道当电灯泡是罪过?姜灵不由乐了:“刚好换换环境?”
冬明点头。
这时他们的面也上来了,两碗都是大的。
圆深的青花大碗,底下抻得细细的面条热腾腾的,上面铺着黑红油亮的酱,酱上撒着碧绿的小葱沫。
另有一碟青翠的黄瓜,水灵灵地,对剖成一段段在盘子里码着。
黄瓜是姜灵叫的,凯西凯辛没点配菜,见了黄瓜,嗖一声两人抓去两段。
姜灵莞尔。
她与冬明把面拌开,姜灵拨给冬明四分之一,开动。
……桦红山庄的食物,那是精细。
而这儿,至少做炸酱面的师傅,做出了家常的味道。
酱是花生油炒了葱末蒜末与猪肉丁,又浇了黄豆酱继续翻炒才来的。
那香味十分馋人,特别是肚子饿的人。
凯西凯辛连黄瓜都吃得一样多:一人两段。
一段下面,一段饭后水果。
吃完坐在那儿滑坡产,让服务员收掉空碗,依旧一个留意门口一个留意窗外,看姜灵与冬明,然后挤眉弄眼。
一个问:“很香吧。”另一个接:“那当然!”诸如此类。
因为姜灵与冬明还在吃面,他们只是略略来了几句,没多调侃。
冬明不吭声。
姜灵被说得不大好意思了,就反击:“你们就羡慕吧!看你们以后怎么办,上哪儿去找像你们这样的一双女人啊!”
凯辛奇了:“为什么要找’一双女人‘?”凯西摇头:“用不着。”
姜灵顿时眼睛贼亮贼亮起来,她正想深入八卦,却发现秦杰走进餐厅,朝他们这边来。
姜灵耸耸肩,低头吃面,不吃保不准就没时间了。
秦杰与他们四个打招呼时,明显不好受,脸上血色全没了。
没办法,毕竟顶着凯西凯辛两个的锐气。
招待所餐厅是圆桌,秦杰在姜灵对面坐下来,尽量离得远远的,但依旧被包了个夹心饼。
招待所餐厅里用餐的,虽然军务以及相关人员比一般宾馆里能多看见几个,但一般而言,当兵的也就是体术一级二级,属于一档,与三档三级有质的区别,对锐气的敏感度,差别很大。
所以凯西凯辛就祸害了秦杰一个。
显然,贺晓曦之前已经被祸害过了,这回知难而退,没有来。
不管如何,秦杰毕竟撑住了,他等到姜灵与冬明均吃完了,才请他们回套间客厅说事情。
这令姜灵对他生出一分欣赏与佩服,听的时候就把昨晚的不快搁得远了一点、也多了一点耐心。
秦杰先给姜灵看了份文件,一边解释了两句,大意就是昨晚实在只是个误会。
姜灵点点头没说什么,翻文件。
就算是误会,以她与他们双方一向的相处情况来看,秦杰特地前来解释,也足够奇怪的了……姜灵又不是没和他们打过交道,自然态度谨慎。
秦杰给的文件,是路林那边的回信。
原件是电子版的,姜灵手头是打印件,翻译好了。
签名也不是路林,事实上没签名,因为只有任命文件等重要文件,才会签名。
回信照程序打了一个密匙印戳,外交办公室的。
这边会去信,是因为黄娴雅现在居住在琪雅。
他们给路林发了求援信或者说谴责信——当然,不会直接喊救命,也不会直接骂娘,用的是得体的外交辞令。
结果路林那边回了一封信。
信回得很快,还很长,也是一篇外交辞令,就是短了很多。
首先指出黄娴雅是一名合法的雇佣兵,在玛西图卡注册,在他们琪雅有长期居住权,但并不是他们琪雅的公民——虽然黄娴雅目前拥有好几个文明的身份。
雇佣兵其实都这样,左右很多文明都承认多重身份,他们预先准备几手,以备运气不好的时候,“这儿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信中接下来,概而言之说了两件事:
一、雇佣兵在驻地文明之外的行为,不受驻地法律的约束。
也就是说,雇佣兵只要没在琪雅境内违反琪雅的法律,琪雅就没义务管他们。
当然,作为一个拥有长期居住权的外籍公民,黄娴雅要是忘记纳税了,那么立即就会有罚款单。
二、琪雅与地球联盟没有交换安防备忘录。
这种备忘录有各种内容,其中一种,就是为了对雇佣兵实现协同管理。
这并不是说交换了备忘录的A和B,会把雇佣兵放一个行星上管,这只是说A的雇佣兵在B境内违反了B的法律,A有义务协同B在自己境内追缉该雇佣兵。
反之,b也一样。
一般而言,雇佣兵的妙用之一,就是去别人家里放火捣乱偷东西抓人。
他们战斗素质不如军队,但却比军队灵活。
军队不适合出面的事,正好让他们去。
所以只有关系好的两个文明这、之间,才会签署雇佣兵协同管理的备忘录。
但这个签了实质上也没什么大用处。
很简单:A真要给B捣乱,去没签备忘录的C处雇佣就行。
另外,A如果不乐意,只要磨蹭一点,雇佣兵也早跑了。
而琪雅跟地球联盟的关系,倒是不算坏,但也不算好,是压根没什么关系!
姜灵看完,一声不吭。
因为在姜灵的概念里,黄娴雅是自己人——苏宇他们、以及那些不让星网开放的大混蛋,都还是自己人,黄娴雅怎么就会成了外人?
!
而欠债还钱,欠命偿命,天经地义!法律不就是管这个的吗?难道小百姓犯了规矩要抓起来,有权有势的就不用了?上告无门,又运气好没被害死,那靠自己血债血偿,再应该不过了!中国都还没取消死刑呢!’)document.write(“ <p align=center style='FONT-SIZE:13.5pt;font-family:宋体‘>
2_77'>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77、凯西凯辛当然,黄娴雅害赵永刚周信光俞静他们受伤,是黄娴雅混蛋,但这只是姜灵感情上如此,她理智上没法说服自己黄娴雅是敌人。
所以姜灵绷着脸不说话了——她也是小百姓!她老爸老妈全家都是小百姓!她只是运气好,运气比黄娴雅好!仅此而已!
由于这种相仿的背景,姜灵对黄娴雅是又敬又畏。
这与对周信光、冯勇又不是,对后两者,确切地说,姜灵是又畏又敬——畏惧大于敬佩,没有亲近之心。
而对黄娴雅,亲近也亲近不起来,谁让夹着赵永刚他们呢?!但姜灵敬佩黄娴雅,敬佩得把她当成了榜样。
合果芋姜灵都能学,何况一个人?毕竟,姜灵很清楚,自己换在黄娴雅的处境里,也是一样的选择!只怕还未必做得到!
——”还有二十二个“亚历山大那句话在耳边萦绕,姜灵心里寒凉。
鬼知道黄娴雅到底遇到了什么事,结果转身一报复,这帮人搞不定了,居然想请外人来对付她!
冬明看看姜灵,探过去一手握住姜灵的。
一回生二回熟,他这次娴熟多了,瞧着就像干了百八十回,没办法,体术好,控制力就好,调适就快!玩枪是这样,干别的也是这样……凯西凯辛对了个暧昧的眼色。
因为有秦杰在,算是外交场合,他们没调侃。
而秦杰装作没看见,轻声对姜灵道:”要不,你也过去看看?上面同意了,你可以第一时间知道他们的情况。“姜灵微一眯眼。
她昨晚那句”第一时间“可不是这个意思。
而且,去哪儿?去事件处理中心、应急指挥处?那种地方,怎么会让一个闲人进去,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所以姜灵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客厅电话旁,有便笺纸与笔。
姜灵撕下一张来,写了一串号码,递给秦杰:”这是我现在的手机,还是你帮我买的。
这几天自然二十四小时开着,有消息通知我吧。
谢谢。“秦杰大为意外,接东西就慢了。
姜灵干脆把纸往他面前一放:”我本就没打算去现场。
胆子小,害怕。
反正我的手机你们监控的,通个消息没问题吧?“秦杰拿起纸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姜灵已经抢先开口了:”那么,现在我的安全没问题了,可以回家了吗?“……秦杰带着文件与号码离开,说是回头送明天早上的机票过来。
姜灵婉谢了,她这回又不替人办事,当然是自己出钱。
由于要让凯西凯辛吃好玩好,姜灵就订了四个头等舱。
国内航班多,北平到靖海一天有十班左右,中国国航航空、中国东方航空,还有海南航空公司,都有班次,从早上八点这样到晚上十点左右,跟公交车差不多。
姜灵急着回家,选了下午的。
一点十分的赶不及,二点二十的或许赶得及,可若是堵车呢,要不六点的?那可就没法在家吃晚饭了。
于是姜灵踟蹰了。
冬明看了看,道:”来得及。
有他们在。“姜灵不明白了,凯西凯辛在不在和堵车不堵车有什么关系?但冬明这么说,姜灵就信了,先订下票来再问为什么。
头等舱几乎全空着。
事实上整架飞机几乎全空着,所以订票很顺利。
姜灵退出手机,刚要问冬明,凯西凯辛却已经先高兴起来。
一个雀跃又期待:”以前没坐过。“一个期待又雀跃:”这回正好试一试!“冬明倒没兴奋:”我已经试过了。“姜灵哭笑不得,恶狠狠打击他们:”没准堵车!那就赶不上了。“结果这两人依旧很高兴。
一个好奇:”堵车也没见过。“一个点头:”所以堵了也不错!“冬明看看他们俩:”这个我也已经见过了。“——在八达岭高速上!
于是姜灵囧了!这三个…不过,对他们而言,说起飞机和堵车,就像她姜灵说起马车和赶集一样,是吧?!
而凯西凯辛还没说完。
一个摊摊手:”可惜堵车碰不上了。“一个也摊摊手:”不过可以飞慢点,或许看得到。“姜灵一怔:”飞过去?飞去哪儿?“……几分钟后。
姜灵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凯西凯辛说,他们之前没带文件、以私人名义来找姜灵时,十分麻烦。
也明白了为什么冬明说,有他们两个在就来得及。
同时姜灵还明白了,秦杰他们昨晚为何态度审慎戒备,今天又跑来,突然表示同意让她姜灵跟进。
其实目的不是她,而在这两个活宝。
——他们带着机甲。
……”你们昨晚就到了?“”是啊。“”但一开始不让见你。“”好麻烦。“”还好我们知道你在哪儿。“”所以不见就不见。“”确保安全而已,不见也一样。“”可后来他们又同意了。“”而你已经回自己房间了。“”我们听到你练体术了。“”还有洗澡。“”就没叫你。“”也去休息了。“”在你隔壁。“姜灵囧:”练体术就算了,洗澡你们也要听?!“凯西凯辛很无辜:”水管里的声音很明显。“”是你房间的卫生间在用水。“”持续用热水。“”所以你在洗澡。“姜灵松了口气:”这还差不多。“……当路林在她自己的旗舰上、在她自己的舰队里,安防问题比较简单。
亚勒、苏可他们作为亲兵、保镖或者说内务安全人员,工作难点在路林登陆行星内部的时候。
凯西凯辛他们的机甲,与他们的工作相适应,并不是琪雅舰队里已经大规模普及的星舰护航机甲。
他们用的是星内飞行机甲。
两架机甲停在招待所外面,而不是院子里。
在凯西与凯辛认为可以接受的距离内,其实也就是应争距离内。
位置选在最矮最旧的一幢双层楼后,以免被太多人看到。
为免惊世骇俗,为免招待所的住客过来围观,两架机甲外面围了一圈临时的帷棉花胎。
由于要起飞,没有遮顶。
好在二层楼不高,半旧不新的军绿色油帆布一支起来,也就挡住了。
尽管如此,姜灵依旧发现他们朝”蒙古包“走过去时,有个人发现了,又拉了几个人来,老大远的指指点点,等着看稀罕。
没人赶他们。
毕竟是招待所,接待来访者用的,不是军事区,没管那么严。
军帐入口处有个大兵持枪站岗,旗杆一样、面无表情,等到看到凯西凯辛过来,眼睛”噌“一下亮了。
凯西凯辛有些奇怪,但没开口,掀开门帘走进去后,才问姜灵:”为什么要站岗?“”这个不用保密。“”让人看看又不会坏掉。“姜灵正惊叹,随口道:”看的人多了、围在一起,你们要用的时候,还上得了机甲吗?“凯西凯辛无所谓:”没情况,慢点就慢点。“”有情况,围着人也没影响。“然而姜灵已经被震撼了,点点头没说话。
这是一对金属兽,此刻正静静站在地上,四肢自然半屈地站立,既没扬头也没低头。
它们身长八米左右,肩宽四米左右,肩高三米多。
如果行动起来,这些数据会有变化。
姜灵上去摸了一下。
它们触感冰冷,但它们并没有金属常见的光泽。
眼下模拟的是地面颜色,细碎的砂土纹理,棕黄的色调,夹杂着绿色的荒草。
凯西凯辛简单给姜灵介绍了几句。
其实机甲数据军事迷都能如数家珍,其中绝大部分属实,对这些凯西凯辛也不用保密。
但姜灵没这方面的基础知识,说多了她也不懂那些数据代表什么。
所以,凯西凯辛找了个对比。
姜灵唯一亲眼见过的对比——袭击飞机的兽形机甲。
这两架机甲与袭击飞机的那一架外形相近,事实上是同一个系列斑鬃狗的不同型号。
凯西凯辛的机甲更粗壮一些。
这是防护护甲上得多。
因为凯西凯辛他们的工作首先是保护路林,追击之类都放在后面考虑,有必要时用机甲当盾牌,那是再正常不过。
说到后来,凯西凯辛跑题了,从机甲说到了机甲的操纵员,眉飞色舞又一脸向往:”摩咖出刀真是棒极了!“”是啊,六刀都分毫不差!“”多一寸骨头断掉。“”少一寸就没碰到。“”他还在星内飞行中啊!“”活动气流不小!“”曲线连续追击!“”我还做不到。“”我也还不行。“”他摸机甲几十年了吧?“”我们才一年不到。“”他体术八级。“”我们十级。“”所以我们赶得上!“”我们会比他更好!“姜灵蓦然回神——他们在说什么?说那架机甲操纵员那六刀割得好?!
冬明清了一下嗓子。
凯西凯辛闻声一顿,两人对看一眼,一起朝姜灵讪笑了一下。
姜灵并没生气,只是有点儿没好气。
毕竟,她姜灵自己还敬佩黄娴雅呢!怎么能怪这两人。
何况,敬重对手,就是尊重自己。
藐视对手,那会自废武功。
他们只是没必要选在眼下这时候、当着她姜灵的面说这些而已…然后姜灵甩甩头抛开那些,正色问凯西凯辛:”黄娴雅他们已经走了,但赵永刚他们那边,你们能帮忙吗?“
2_78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78、黄娴雅”我们被派来确保您的安全,不能脱离目标。“”不过您想知道赵先生的情况?这个没问题。“……凯西凯辛思索片刻才开口,回答得一本正经,还用了公事公办的您,说完两人对看一眼,微微一笑。
一个提醒姜灵道:”我们不介意有人旁观。“一个明知故问道:”你介意吗?“姜灵懵懂,没听懂他们的回答什么意思。
确切说姜灵听懂了第一句:这两人在工作,不会离她姜灵太远,总之要保持在能确保安全的距离内。
但姜灵没听懂第二句。
无论如何,既然可以让人旁观,照这意思说,好像会有点帮助?
所以姜灵当即给秦杰打了电话,把情况一说。
那边秦杰也是摸不到头脑,问了几个人都不知道。
但没几分钟,秦杰就跑过来了。
姜灵本想给爸妈一个惊喜,还没往家里打电话,于是正好,也不用找借口了。
秦杰开了辆军用吉普过来,一直开到帐篷前、刹车,跳下驾驶座拔了钥匙炮弹似得冲进帐篷。
姜灵把招待所前台打印出来的电子机票递过去:”退票损失算你们的。
帮我办一下吧?这下子暂时走不尴尬了。“就这点要求?秦杰自己就能作主,当即答应下来。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要解决,是机甲停放的事。
凯西凯辛不肯离机甲太远,这就像站岗的士兵,没道理会把枪放在仓库里。
好在这回上面反应很快,秦杰联络了几句,直接说”停机坪,直升机停机坪“,他还要往下解释,但凯西凯辛却已经点头表示知道了,秦杰顿时愣住了。
姜灵也不由奇了。
凯西凯辛却平常,对姜灵道:”我们好歹是保镖。“”附近的情况当然要了解。“而后他们一个朝秦杰说了句”回见“,一个朝秦杰摆摆手,两人开舱登机去了。
冬明指指面前这架机甲后腿前方的下腹,跟姜灵道:”那儿,上去。“他说话的时候,机甲舱门一开、后腿一曲,还朝姜灵抬了个前爪招了招。
它腿这一矮,那入口就两米不到。
姜灵两手一搭,右脚蹬了机甲左右腿膝盖一下,身体一荡左腿一扬,膝盖扣上入口、顺势一使劲就翻上去了。
里面空间很小。
冬明把箱子递给姜灵,自己也跳了进去。
他比姜灵潇洒多了,一搭一蹬就蹿进去了,才不用爬,还一扭身让开了姜灵,没撞着她。
姜灵控身看冬明结果差点看出个两两相撞来,不大好意思。
但这一看也不是没有收获,姜灵发现秦杰巴巴望着他们。
姜灵心软了,小小声跟冬明商量道:”他好像也想坐机甲。“冬明跟着看了看,不解道:”又不舒服又看不到外面,要不是他们俩不能丢下你,我们还不如坐车了……“但还是单身一搭舱门竖沿、后仰身倒挂出舱,朝那边一架机甲打了个手势,一示意秦杰。
秦杰见状,略看了一眼帐门那边,下一秒就丢开车子不管了,”蹭蹭蹭“奔了过去。
而姜灵正惊叹冬明的柔韧性:”你都可以去演杂技了!“冬明却平常:”你也能。
劈叉、下腰之类,体术三级无器械计划,不就用到了吗?“姜灵点头:”是啊。“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有点儿脸热。
还好舱门已经阖上,里面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到。
但姜灵忘了,冬明听得到她的心跳。
而距离这么近,姜灵自己也听得到。
结果,姜灵发现两个心跳都噗通噗通快了,于是她脸上更热了。
机甲蹿跑起来很颠簸,考虑的是战斗力不是舒适性,体术不好的人,身体根本承受不了。
飞起来倒是平稳,前提是不做任何战术动作,怎么可能?!
凯西凯辛这回只是换了个地方,一开始直接腾空飞过去,只是拐弯避开了人多的地方,倒也没什么。
但落地后,不知为何又小跑了一小段距离,那一段就颠得不行。
冬明给姜灵指出了腹舱上的把手。
那是舱壁上的凹槽,手可以握住。
姜灵一抓住就乐了:”这设计和车门上的一样?“冬明也乐了:”你还想要怎么样的?简单有效,就是最好的。
像地面行驶的车子,轮子一直都是圆的,哪个行星都一样。“但秦杰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不知道把手位置,被颠得厉害,只好”顶天立地“,靠手脚把自己撑稳,所以落地时,秦杰一个劲揉手腕。
凯西凯辛跳下机甲,左右看看,一个指了指一个房子,一个奇怪道:”怎么在那儿?“那是澡堂!虽然没写澡堂,但看那左右分入口漆着硕大的”男“”女“两字,就可以知道。
姜灵一怔,扫了一眼四下,发现机甲停在一个偏僻的地方,与澡堂间隔着训练场,与别的建筑也隔着很大一段距离。
已经挨近树林了,草又长又多,机甲迷彩此刻又换了,稍远点根本留意不到。
姜灵眨巴了一下眼,心里升起不妙的感觉。
果然,秦杰脸色尴尬。
而引着他们着陆的人一路冲过来,好不容易才赶到,气喘吁吁:”真快!那,那咱们,咱们过去吧?“他指了个方向,是远处的一幢建筑,与这儿隔着老大一片操场与漂亮的直升机停机坪。
——怪不得落地还跑了一段,让机甲光明正大停在那儿影响不好,毕竟军区内嘛,所以要找一个角落!那一开始做什么说停机坪?!
秦杰低头指指地上:”这儿也还是停机坪。“声音微弱。
姜灵仔细看去。
长草间隐约还可以看到一块块被草拱裂的粗水泥,有些粗水泥上还带着些红漆。
但数字已经认不出来了。
……姜灵无言了,谁让凯西凯辛把周围摸得那么清楚?秦杰一说直升机停机坪,他们就自动选了最漂亮的。
而凯西凯辛不肯动了:”那么远!“”不行!“两人冲秦杰不满:”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前在宾馆都不够近。“他们对看一眼,跟姜灵道:”就在这儿看吧?“”反正天气很好。“——大咧咧好说话,不等于没脾气!
说完两个摘下腕式接入仪,一个又跳上机甲,不知做了什么;一个横放姜灵的行李箱,把接入仪并排摆了上去,打开,显然要把它们那方寸大小的简易屏当显示器用。
一般而是言,腕式接入仪使用时会采取拟式接入模式,那个小屏幕只是看看时间,经纬度,看看心跳,体温,血压,然后算算东西之类。
他们都已经开始行动了。
姜灵哭笑不得,点点头:”行,这太阳晒得很舒服。“冬明出房门下去吃午饭时就戴着墨镜了,后来有秦杰在,当然没摘,此刻一言不发站在姜灵旁边,看上去严酷得很。
秦杰不敢去搬他当救兵,跑过来的那个更不敢。
两人互相看看,都很无奈。
然后秦杰走开几步,扒拉扒拉寸头,费力地斟酌着语句,去报告情况了。
那个跑过来的体术没到三级,轻松蹲在行李箱前看稀罕,而后他瞧着那小小的简易屏,眼睛慢慢瞪大了。
姜灵也去看了。
一个屏幕上显示的是一片房子。
而另一个小屏幕上,显示的是这片房子黑底白线的立体简图,里面有不少红点与银点。
好几个红点在移动,银点有一个也移动了一点距离,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其余的均没动。
跑过来的那个只瞧了几秒,就过去拉来秦杰。
秦杰同样瞧得瞪大了眼睛,而后他又走开去联络了,就是这回嗓门胖了许多,短短几句话说完,咔哒一下挂掉了!
接着,这两人蹲在行李箱前,低声讨论起来。
而凯西凯辛火气差不多过去了,看看他们,趁他们没看见,跟姜灵略略讪笑了一下,溜达开去了一点。
姜灵失笑摇摇头,问冬明:”这些就是绑匪吗?这图很有用吧。
真厉害。“因为屏幕小,没放真图,看不到人,只是作为标志的点,姜灵倒不没觉得太紧张。
冬明点头:”是的,突击用。
厉害,怎么说那,我们其实挺欺负他们。
有探测手段,就有对应屏蔽手段,然后又有反屏蔽。
这个自然也有屏蔽方法,但他们买不到。“姜灵耸耸肩:”整个地球都买不到。
斑鬃狗这机甲这么厉害?这些混蛋在中国境外啊,少说也出了一千公里。“冬明摇头,轻声道:”不是机甲侦测的,是天上。
他们袭击飞机的时候,就发现了。
空中爆炸,很明显。“姜灵微讶,拉着冬明走开点,在秦杰他们两个听不到的地方,小小声嘀咕:”那干嘛不说一声,就说一下他们转移的路线好了。“冬明声音比姜灵还小:”没有协议,黄小姐那边不可能。
不过这一头,其实本来配合一下也没什么,至少可以提供侦查和支援。
但这边发了那个文件过去。“秦杰只给姜灵看了琪雅的答复文件,没给姜灵看发过去的照会文件。
所以姜灵不解:”那个文件怎么了?“冬明声音居然还能更小了一点,直接把腕式接入仪摘给了姜灵:”你自己看吧。
文件是公开的,权限一般,外事室值班的人投票决定,全票否决了。“
2_79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79、黄娴雅天蓝蓝,云白白,一帮迷彩往前赶,领头的几个穿着常服,帽子早热得抓下来了。
姜灵坐在机甲前爪上、坐在冬明身边,抱着膝盖、托着腮、瞅着跑过来的人,想起了姚远说的”好多外交官出问题了“。
那会儿,姜灵以为,那些外交官是由于搜集情报的行为,出了问题,姜灵其实还挺佩服他们,虽然还没到为国捐躯的程度,但的确是做了贡献。
然而现在,姜灵忽然意识到,可能不是这样。
冬明给姜灵看的那封外交照会,写得气宇轩昂,振振有词,态度坚决。
发出去的时候,念给记者听的时候,还有贴在新闻上的时候,是很好看啦。
姜灵记得,还在冷战的时候,苏美就交换过彼此的间谍俘虏。
两个敌对的超级大国都可以这么干,干这种实惠而不是那么有面子的事,那么为了赵永刚他们,好吧,为了徐伯厚他们,为了那么多人,外交手段上委婉一点隐蔽一点,不可以吗?
——这是外交!不是军令!
所以姜灵心疼了,姜灵哀怨了,姜灵不高兴了。
所以姜灵看着跑过来的一小片军绿色,越看越难过。
作出牺牲的总是这些人,但站在他们背后,站在他们肩上的那些人呢?把他们当什么了?所以姜灵在他们即将奔到面前时,闭上眼,往冬明身后一倒、休息了。
但冬明却叫姜灵起来:”太冷了,别睡,要睡去舱里。“姜灵一骨碌儿爬起来,瞪冬明!
冬明静了片刻,提议道:”不想睡?那我们去走走?“姜灵一下子泄气了,看看那边。
那边秦杰正跟凯西凯辛套近乎,瞧着还算顺利。
姜灵据此估计,她的晚饭还是能去屋子里,坐在桌子边吃,于是也就不管他们了,跟冬明点点头。
冬明也跟着看了看那边,唇角一弯。
两人起身绕过机甲,到机甲后面去。
姜灵合上眼,对着长草。
围墙,还有围墙外的林子静立了片刻,与这些草啊树啊交流了片刻,然后觉得好了一点。
于是姜灵问冬明:”那边情况怎么样了?“黄娴雅一得手不久就已经离开了地球。
而赵永刚他们落入迷彩服手里,到这会儿两天左右了,离绑匪通告快到四十八小时,离撕票底线还有最后一天。
绑匪非常狠,不允许单个议价,就开了个总价,而且是数种外汇与境外帐户。
对地球聪明而言的外汇与境外帐户,不是对中国而言的。
显然,在新材料,新技术,大移民之后,恐怖活动也步入了星际。
——有利必有弊!有得必有失!
而通告后的第一个二十四水上时到时,绑匪们根本没拿赵永刚等随行人员杀鸡敬猴,上来就是正主儿:徐伯厚、王立远、陶阳。
自动步枪一抬,一人给了一梭子,打烂一条腿,血淋淋地拖下去。
腿废不废都治得好,只是吃苦头的问题。
但这样一来,他们就占了一大块谈判的心理优势。
姜灵对此毛骨悚然,背上寒毛直竖,十分庆幸自己没落进他们手里,也没被西伯利亚虎咬死!姜灵想起那股沁凉,隔着衣服摸摸贴着心口放的小木片,决定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这个;又替赵永刚他们担心:”黄娴雅为什么要拉着他们一起干啊?!“这其实只是抱怨,但冬明竟然回答了:”他们帮过黄小姐一把,以前那个匪首还在的时候。
他有个妹妹,小时候病死了。“说着,调出一张新闻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迷彩服,有一把的大胡子,黑亮蜷曲。
而后冬明又调出两个女人的照片,这两人都是大眼睛,瓜子脸,照片则均是身份照。
不同的是那个小女孩才十几岁,照片是平面彩照的,而黄娴雅的大约三十左右,面容姣好,目光锐利,嘴唇紧抿,照片是立体全息的。
冬明抬腕给姜灵看完了照片,放下手继续道:”所以这次,黄小姐送他们一个大机会。“姜灵很不高兴,咕哝:”哪有这样的牵连无辜!而且这不是报恩,是害他们,我们的反恐部队很厉害!“冬明顿了一顿,道:”你们的军人不错,像赵先生那样的很不错。
这些人不认为那是害他们,所以黄小姐成全他们。
这些人以前实施过自杀袭击,没听说过?“姜灵没管冬明前面那句话:”听说过,这些你都能知道?“冬明平常道:”通话记录。
他们要价的时候,嘲笑对方,故意说出来的。
双方通过星网,虚拟见面,他们公开发布了谈判。
这些都上新闻了。
不过,这儿的有线星网应该封锁了。
最开始,这儿的官方并不承认黄娴雅这个人存在,申明是敌对分裂势力的虚构。
但黄娴雅紧接着就是后续袭击,并且她也在星网上发布的视频。
你想看她的视频吗?“姜灵迟疑了片刻,摇摇头:”不要了,或者以后再说吧,又不是什么好事。
我昨天傍晚才到这儿,洗漱吃饭,之后跟家里打电话,与秦杰他们交谈了几句,就回自己房间练体术了,所以没看新闻。
事情闹得很大?“冬明微微点对:”你现在还害怕吗?那部分,要看就看新闻摘要吧,那个好一点。“姜灵磨蹭了一下,抓住冬明的手。
冬明略张开手臂,他们便分享了一个拥抱。
无关激情,只是安慰。
而后姜灵咬咬唇:”看看吧。
这知道一下。“这一看,姜灵终于明白了黄娴雅说的午餐是什么,也明白了为什么她与老程、柳磊直到二十四小时后,才等到救援。
午餐果然比早茶隆重得多,事实上,太隆重了!
——黄娴雅一口气炸了二十一辆防弹车!
防弹车能防子弹,但防不住导弹。
在四分钟不到的时间内,二十一辆车全部遇袭。
三辆偏离,但其中一车涉及得厉害,目标人物还是当场死亡。
另外一辆的目标人物被爆炸震成重伤,只有一个人逃过一劫。
坐车的人不少都是接到飞机遇袭的消息,于是急吼吼赶去可以第一时间看到情况的地方,亲自施压,督战,表示郑重,又或者表示慰问。
那些人有政要,也有垄断行业负责人,大多数正当壮年,他们的仕途的壮年,不是体力的壮年,也就是五六十岁。
每一个都手握命脉。
所以这一次报复,对他们的家族与利益集团造成重大打击。
显然,黄娴雅把他们的关系整理得一清二楚,而她也没有进入中国境内袭击,她只是攻破星网,调用了地球聪明星网服务器所有六颗卫星的自卫防御系统。
那六颗卫星,是玛西图卡的淘汰品。
相当于城市里的旧电脑,捐赠去了山区。
但卫星其实挺好,质量没有问题,服役年限也没到,是技术被淘汰了,淘汰得不能再淘汰了,至少三级文明不会有什么兴趣。
二级文明么,他们有别的途径弄到,不会为此去得罪监管国。
而六颗卫星的自卫系统,本来是针对陨石的。
飞向卫星的小陨石,有及飞向地球的大小中等的陨石。
至于落进大气层的小陨石,没必要处理,它们会与空气摩擦,在落到地面前就烧光了。
但个子中等的,可能会砸到居民,最好打散。
至于更大的,那要出动驻扎的星舰了。
说实话,这本来是一项很不错的功能。
卫星到位至今,也用到了几次。
星网上有当时的实时视频,全地球的人都觉得挺好看的。
但问题是,卫星的控制软件跟卫星一样是淘汰货。
玛西图卡当然不可能把他们自己用的自动操控系统与防火墙装在卫星上送过来——那是军事物资!瑞森人还破解不了,不过琪雅人很可能会想要偷偷换走几颗!或者说六颗全部。
所以操控系统装的是二级文明的中等水平,所以瑞森才能维护。
也所以,黄娴雅攻破服务器卫星,掌握了六套自卫防御系统,然后对地面目标同时实现了精确打击!
那些导弹每颗卫星只有四枚,是针对中型陨石的,穿透爆炸型。
就是能钻入陨石腹内一定距离、再爆炸,这是为了确保把陨石打成小碎块。
它们比地球上现在的导弹先进得多。
事实上各大军区都反应过来了,进行了拦截,却一枚也没拦下来——速度太快了!
姜灵低声道:”她真厉害,真狠,那边里可还有司机,还有保镖,为什么留了三个导弹没用?“冬明看看姜灵:”黄小姐本科是这儿的大学数学系毕业,学习星网技术,她有一定相关基础。
为什么留了三个没解释,但视频里她说,这是血债血偿,为了祭奠父母与弟弟的在天之灵。
她的弟弟也是精神力优异。“姜灵点点头:”她分得很清楚。“冬明一点头:”是。
这样的复仇者,这样的敌人,才最可怕。
疯狂报复的人,很容易就完蛋。“而后冬明顿了顿:”她与你不是敌人。
你……没必要去惹她,对吧?“姜灵当然明白冬明为什么这么说,心里酸软,微吧了口气,略略笑了笑,道:”我只求她别来欺负我,还有我在乎的人。
周信光和俞静到也罢了,赵永刚这次千万别出事。“而后姜灵转开了话题:”她什么时候离开地球的?她精神力可以上高速区吧?“冬明轻轻道:”离开地球不知道。
在琪雅入境是十个多月前。
她可以上高速区。“姜灵长叹:”那一天上午四个小时,她可以在高速区学好多,相当于十五小时。
十个月,其实就相当于三年……三年足以精通一门技术。
何况她肯定很拼命。“冬明声音更轻了:”是。
那是自然。“他是经历过。
姜灵想到这点,就觉得舍不得,便换了个冬明会给她普及常识的话题:”她怎么找到目标呢?都坐在车子里,难道她有你们那样的战舰?“冬明却平常:”一样的战舰不可能。
但同类侦测系统有可能。
雇佣兵肯定会有自己的星舰,有些直接是淘汰的战舰,甚至现役型。
她既然能在玛西图卡注册,不会少这个。“姜灵良久无语。
然后她嘟囔了一句:”我想家了。“冬明看看姜灵,没说话。
姜灵听了那么多,整个人有点恍惚茫然,结果就问了出来:”你不想吗?“冬明低头看了看靴前的地面,而后依旧平视前方的林子:”我已经回不去了。“姜灵一怔、胸一闷,而后姜灵才反应过来自己问错问题了。
但道歉又有什么用?于是姜灵转向冬明,认真道:”那你跟我回家吧?“此时没周围没人,姜灵干脆抬手摘掉了冬明的墨镜:”好不好?“
2_80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80、两根黄瓜换的情报”你之前订的机票是四张。“有一小会儿,冬明没说话,然后他看着姜灵的眼睛,答所非问地来了一句。
姜灵慢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不由绽开笑来,冒出了两个小酒窝;乐了一会儿,还要故意追问:”喂,到底好不好?“冬明不嘴硬,所以他开口回答:”好。
于是姜灵更乐了。
姜灵玩着冬明的“墨镜”:“这个到底是做什么的?”
冬明看着姜灵玩:“地图,也可以防强光。”
姜灵意外:“哎,还真是太阳镜?”
冬明拿过墨镜,给姜灵戴上,把姜灵推转了个方向、让姜灵朝着操场那边的建筑,调出地图来:“旅游用品。”
姜灵眼前出现了房子的立体简图。
原景透明度略降了一点,然后线条勾勒出示意图。
冬明随便点了个附近的星级酒店,简图上当即提示去那儿该怎么走。
全球各国军区的地面建筑,早八百年就被地球人自己造的卫星拍光了。
的免费卫星地图,精度就足以数窗户……地下哪个不修工事?!所以太阳镜里出现这儿的路线图,姜灵并不惊恐,欣然赞道:“挺好,观光客肯定很喜欢。
多大的地图?”
冬明调给姜灵看:“整个行星的卫星地图,立体解析,也可以看平面的交通图。
包括野外。
卫星定位。
它自己也有途径路线的记录,防止信号不良时发生走丢。”
姜灵无言,摘下墨镜看了看:“这么小,却连GPS都在了……真是什么都有啊!”
不过冬明不这么觉得:“不,它很简单。
就是一个旅游软件,一个定位功能,一个防强光。
软件资料包行星的旅游部门一般都会免费提供。
除了地图,还有动植物品种、食品与风俗等。
有些动植物有危险性,有些东西不能一起吃,有些事会被视作挑衅。”
姜灵听得津津有味,她忽然觉得制造业好像也很神奇哎!与合果芋生长的速度一样神奇!随口接道:“回民的猪肉,螃蟹和柿子,西伯利亚虎。”这一出口,姜灵才意识到,那只大老虎还是给她的幼小心灵,留下了深刻的……阴影好像算不上?印象,对,就是印象。
结果最后一个说完,冬明手一顿,往下落到了姜灵肩上:“没错。”说着已经搂住姜灵的肩,把下颌搁到了她肩窝那儿。
这个来自背后的拥抱貌似亲昵,但其实并不特别紧密,事实上冬明动作很轻,轻得小心翼翼。
而姜灵发觉,肩后所抵的胸膛里,那个心脏跳得有点快,快得有点急。
姜灵喜欢又不解;想起天上落下来的注意力,大约猜到了一些。
但姜灵没问,只是偏头摩挲了一下冬明的额头眉眼:“你好沉。”
冬明顿了片刻,而后他故意往下用了点力。
于是姜灵轻轻拍了下冬明,小小声叫道:“哎呀,你胖了!”
“她把那只老虎干掉了!”“还干得很漂亮!”
冬明放开姜灵,凯西凯辛一左一右、缩缩脖子跟冬明讪笑。
姜灵奇怪,把太阳镜还给冬明,问那两个:“你们怎么了?欠他钱了?”
凯西凯辛瞅瞅姜灵、彼此对看一眼,隐隐有些愁眉苦脸。
操场上他们作怪的时候,会愁眉苦脸得很夸张,同时心情雀跃……但这会儿又不同,神情并不明显,情绪却真地低落了、沮丧了。
姜灵察觉得到,而且听了这两句,姜灵略一想,便大致有些猜到了。
毫无疑问凯西凯辛并不会想要害她,但他们必须得服从命令。
于是姜灵转开了话题,冲在不远不近处踟蹰的秦杰努努下巴:“他好像找我们有什么事?”
刚才来的一小拨人一个也没闲着,通话的通话、实拘的实拘,直接将二次图像实况转播给指挥室了。
指挥室跟前方行动部队保持着联络,这些情报立刻可以共享。
不过秦杰一开始吼过去,是通给联络员。
这种事这种指挥中心,个人手机早关了、上缴了。
但那边同时与十几几十个地方保持着通讯,拿主意的谁有空理他?
何况说起琪雅、机甲这两词,他们一个个都咬牙!说起黄娴雅这三个字……那是谁也没法子吭声了。
什么?那俩琪雅人一会儿爱搭不理、一会儿又要来看热闹?去!
去林子那边呆着去!
好在跟冯勇去亚历山大那儿的体术好手,大半是现役军人,探路试试情况的,顺便会会俄罗斯老对手……他们各自代表自己军队里一流的体术水平!
而这回,他们的头儿当然也在,肉疼自己的兵,疼得心尖尖滴血:那帮绑匪狠啊,为免俘虏逃脱、反抗,直接就没给吃喝!没受伤的也算了,受伤的可不好熬!伤得厉害点的都开始病危了!他妈的……有人来?管它真的帮忙的假帮忙的,不就是操场那头吗?跑去看看就知道了!
所以说,很多时候,也不是有什么恶意,就是都有脾气。
然后撞一块儿,事情便不对了……要不怎么会有一句话,叫做“理解万岁”。
秦杰给姜灵他们四个介绍了两个人——其余的都在忙!这两人,一位姓贺,单名一个明字,三十冒头,两杠两星,中校。
另一位四五十之间吧,也可能身体硬朗,已经五十冒头了,姓孙,出于尊重,秦杰没直呼全名,就给介绍了姓。
他肩章上就一颗星,没杠杠,有穗穗……少将!
然后秦杰给姜灵解释了几句,顺便刚好拖着凯西凯辛一起听。
他之前跟凯西凯辛套了点近乎,做了铺垫;至于凯西凯辛,他们也是当兵的,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本就没想把秦杰怎么整治,有了台阶,两个人就下了。
而秦杰呢,他看一切顺利,介绍完功成身退,站在一旁等着看姜灵惊讶。
至于冬明他们……算了吧!
但秦杰失望了。
没办法,虽然因为赵永刚姚远的关系,姜灵将军衔警衔与对应的肩章背过一遍。
然而死记硬背下来了,并不意味着姜灵懂得了它们的意义,也即并不清楚什么年龄什么职位什么军衔算是拔擢神速。
这不是迟钝,这只是不了解。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一向如此。
所以姜灵面对一个如此年轻的中校,以及一个一星少将,只觉敬佩,丝毫没有那种“难得一见”的激动。
这两位是军人,姜灵觉得不好搞社交那套,干脆痛痛快快、一人一颔首致意:“孙少将,陆中校。”
“你好你好,你们都好!”孙队年纪大,又是部队里呆惯了的,哪管什么女士先伸手的绅士风度……事实上他也不知道!所以他“刷”一下直接朝姜灵伸出手——握手!紧紧握手!“这回多谢了!”
姜灵当即回应,继而也使出了与对方相同的力度——没办法,孙少将太用力了!两边用力握、两边都不疼;要是任由别人使劲,她会手疼……幸亏已经体术三级!
孙少将是真感激,握着姜灵的手还上下摇了摇、又摇了摇,根本没意识到。
还是旁边贺明含蓄地提醒了一下,他才发现;又察觉姜灵手劲跟他一样大,顿时一怔!当即跟姜灵“呵呵”一笑,慢慢松劲、放开。
姜灵也跟着慢慢松劲、放开,哭笑不得又不好露出来,根本不知道说什么——这位好歹是个将军哎!总要敬着点吧?
还是年纪大的人见多了,脸皮厚……孙少将直接抹掉小尴尬,嘴一咧夸了句:“姜灵是吧,好名字啊!”没办法,刚认识,能夸什么?其实手劲也不小,但拿这个夸女孩子好像……不合适吧?
姜灵毫不谦虚:“我也这么觉得。
不过不是我的功劳,是我爸我妈起得好。”
孙少将意外,旋即就笑了。
因为姜灵这么一说,气氛顿活,比干巴巴的“哪里哪里”好得多了。
所以孙少将跟姜灵点点头,很自然地招呼他们四个:“走走走,别站这儿了。
去坐坐,喝杯茶,咖啡也有。”……人家都亲自拉下老脸了!姜灵本以为会是秦杰或者贺中校说这个,闻言立即瞅住凯西凯辛——喂喂喂,拜托,差不多了吧?
而凯西凯辛回答得特别实诚:“茶一直喝不惯。”“咖啡也不好喝。”“那个绿色的水果不错。”“就是中午那个。”
孙少将不明白了,没开口,给贺明一递眼色——靠,外交,最麻烦!我可老了,你们年轻人上!而贺明不用他催,已经开口猜:“芊果?羊奶葡萄?猕猴桃?番石榴?”在这儿旅游消费,对路林他们而言十分便宜,所以贺明尽往高级的、离得远的想!新疆的热带的,全上了。
还是秦杰见过,大约有点想到了,又不大敢信。
而姜灵已经囧了,声音微弱:“是黄瓜。”
中午跟炸酱面一起吃的……军区食堂没有稀罕水果……但黄瓜管够!
凯西凯辛很大方地让秦杰把两个接入仪先捧走了——关掉开启多麻烦!他们自己则上了机甲,跟着姜灵与冬明,还有孙少将、贺明贺中校走过去。
姜灵惊讶地发现,这么大的金属家伙,走起路来,并不会大地震颤。
姜灵能听得到后面的声响,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惊讶了一下也就罢了。
但孙少将忍不住回了好几次头,眼睛发绿一脸感慨:“这都什么缓冲啊!”随即低声骂了好几回娘。
(完)
2_81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81 当兵的都是一个德性凯西凯辛大大咧咧惯了,之前的事一揭过,他们就丢开了。
贺中校两眼冒绿光,他想拍照,试着问了凯西凯辛一句,这两个一下子就同意了。
于是贺中校开始“喀嚓喀嚓”忙。
不过到了地方、停完机甲,凯西凯辛在门口赶上姜灵,却跟姜灵奇怪道:“星网上有全息影像。”“我们这个不是新型号。”“阅兵上早就出现过。”
——不是新型号、更不是实验型!也即像AK47、沙漠之鹰一样,照片、数据,哪儿都能查到。
所以,贺中校为什么要拍照?没有用啊!拍的也没星网资料那么清晰、精确、全方位!
幸好孙少将他们忙,陪着走过来是尊重是礼貌是感激,此时让文员给他们办手续、暂存一下手机什么,他们俩早已经进去通报重大收获了。
姜灵看看这两人,看看冬明,哑了半天迸出两个字:“纪念。”
又补充道:“亲眼看到,所以拍来留念。
他也是军人。
有生之年可以造出来,他大概也就瞑目了。”
结果凯西凯辛对看一眼,跟姜灵道:“造出来不可能。”“弄一架开还没准。”“其实我们也想开’云蜂‘。”“那个液金高压缩。”“太贵了。”“又买不到。”
好吧,琪雅上面还有许多级文明,大家都是当兵的,都眼馋更好的……都是一个德性!姜灵缓缓点点头,问冬明:“那你呢?想要哪个?”
冬明轻轻吐出两个字:“’黑晰‘。”
姜灵意外:“哎?不一样?”
冬明解释:“他们主攻星内飞行,我是地面与舰内。”
姜灵有些明白了:“像丛林作战与城市作战?”
冬明点头:“对,他们要对付空中气流,我要对付地形障碍。
我们上机甲才一年不到,先学星际护航,那个是基础。
然后是星内战斗,先适应有重力的真空环境,再进大气层、进地形。
操作难度不一样。
一步一步来。”
姜灵胆子小是真话,看现场直播受不了。
但姜灵还是跟着凯西凯辛去了一下指挥室,看着他们与贺中校、与另外几个技术人员说了几句,几下就把机甲上过来的信号wrshǚ.сōm,从腕式接入仪上,切到了本地设备上,然后在一整面墙的大屏幕上打出来。
那两人一边戴上接入仪,一边一本正经问姜灵。
当着人的面,用的“您”,姜灵看着那房子放大,小小的红点银点变成巴掌大的人形,动作都大致看得出来了,只能木木点头。
凯西凯辛于是满意了,功成身退了,去啃黄瓜了……在这儿,姜灵是安全的,又有冬明在,所以短距离脱离一下视线,也没什么。
姜灵看看那边一小堆将军,深觉此时此刻,双方没有什么好交流的。
姜灵自觉自己留着是碍事,小声叮嘱秦杰有消息立刻告诉她,也拉着冬明出去了,追上凯西凯辛。
他们后面,贺中校跟着出来:“柳磊和老程也在这儿,要不要去他们那儿?”
——那当然再好不过!
老程卓柳磊呆在一个会客窒里,脸色都不怎么样。
他们在原始森林里时,还没脱离危险,又带着姜灵,当然要用力搞活气氛,保持乐观。
不然也不用怎么着,姜灵崩溃一下,他们就麻烦了——哭也是耗体力的!姜灵哭完发泄完,他们背着人走?!那是原始丛林!
而现在呢,已经安全了,所以这两人便没精神继续乐观了,把情况一倒,倒完不肯走,留在这儿等消息。
柳磊还好,没什么烟瘾,就削了几个小木雕。
老程可不行了,手边一个烟灰缸,烟蒂都塞得掉出来了!而他这一抽,不仅过足烟瘾,还把屋子里熏得青烟袅绕,把姜灵呛得打了个喷嚏……贺中校领着他们过来的,其实离指挥室不远,就一小会客室。
结果他一拧门进去却是这幅情形,背后又一记喷嚏,连忙过去把窗子打开。
老程见了贺中校,还没掐烟,转而见了姜灵,才把烟掐了。
而姜灵呢?
——杜老师的训练终于有用武之地!
姜灵摆摆手:“我无所谓。”凯西凯辛黄瓜已经到手,嘴巴没空。
冬明连他们带自己道:“没关系,您随意。”小剂量尼古丁对他们没影响。
至于大剂量……矿泉水多了还能淹死人那!
老程点点头,没点烟。
贺中校回去忙了,他们坐下来略聊了几句,老程到底心焦,又把烟摸出来了,顺带看看姜灵。
而姜灵正在问柳磊:“这儿有器械吗?或者室内操房就行。
我今天……”
器械有,与琪雅人在操场上用的那套很相仿,就是材质不一样。
这些都是星网上查到的民用品,然后自己仿制出来的。
找到点事做,时间就过得快。
但当姜灵准备去吃晚饭的时候,那边却没消息。
姜灵很奇怪,不解地看看冬明:“拿那个谈判,还谈不下来吗?”
冬明一直坐存器械上看着姜灵用。
这些东西强度不够,他不能用,太容易弄坏。
此时闻言,冬明轻声道:“我不懂你们这儿的惯例。”指指柳磊。
于是姜灵过去问:“怎么还没把人赎出来?”
柳磊浑身都湿透了,早脱了上身的衣服;见姜灵过来,不大好意思,胡乱把外套一披,闷声闷气:“那多没脸!”
姜灵气得笑了:“没脸?脸面要紧还是人命要紧?!”
柳磊看了姜灵一眼,沉叹了口气,解释:“那可不仅仅是你我的脸面!这次我们全盘被动,那边已经够不到了,就这个还能找回场子来。
别人都看着那……你当那帮人好心好意?他们最爱落井下石!不然台独藏独、还有俄罗斯的车臣,怎么来的?!还不是有人在他们背后送枪给弹药?!再说了,这次情况很不利……所以我们一定得干得漂亮!”
姜灵默然,她的确没考虑到这些。
台独藏独不用说了,恐怖主义也不用解释了。
而这一次,黄娴雅报复得克制又狠辣,国内的小百姓也好,国外的中产阶级也好,七十亿人里六十九亿,都倾向她一一同情她的遭逢、倾服于她的手段,而且最重要的是,黄娴雅没有疯狂扩大范围,大家都不会觉得自己的安全受危险……孤胆英雄!复仇女皇!基督山女伯爵!所以舆论上基本上一面倒。
于是姜灵道:“那先赎买,等放了人,立即端掉他们,不行吗?”
柳磊也默然了,而后他道:“那么大一笔钱,一旦付过去了,境外账户,追不回来。”
姜灵不解:“那有人命值钱吗?一共三十九个啊……反正很多技术,我们有钱也没地方买,先把人救了啊?”机组人员四个,随行人员每人二到三个,冯勇举的人又多了好几个。
所以除去老程、柳磊脱了身,加上徐伯厚、陶阳、王立远,一共三十九个。
柳磊沉默了好一会儿,沉沉一摇头:“付钱买俘虏,那就是服软。”
姜灵恼了,冷道:“服软怎么了,俘虏怎么了,又不是他们自己想当的!为什么不买?!”
柳磊也恼了,嘶声吼:“老子我没钱!有钱我还想赎那!”
他这一恼,姜灵却反而不恼了,因为她突然想到一个主意,当下丢开柳磊不管了,转身直奔冬明跑过去:“哎哎,我要是出赎金,那怎么说?那个荣誉公民的身份,要是那帮混蛋不肯好好放人,能武力保证吗?”
冬明否定了:“不能,这是在境外。
荣誉公民只是表示友好,就是欢迎你去琪雅旅游、工作、定居之类。
但不是公民。
而且,你想赎、柳先生想赎,但问题在于,孙少将他们会允许吗?”
姜灵大为失望,沉吟片刻,忽然想到一个可怕而又囧囧有神的可能:“不过凯西凯辛他们过来了……难道说,要是那会儿我也被绑走了,路林没准会对他们动手?”那她还跑个屁?!人生最恨的,就是不能未卜先知啊……冬明摇头:“不会。”
姜灵奇了:“唔?为什么?”凯西凯辛他们两架机甲,就足以端掉那帮混蛋了!为什么可以派来保护她、但却不会派去救她?
冬明撩起姜灵挂在脖子上的毛巾一端,替姜灵抹干鬓角的汗:“猎手的友谊只给猎手,不会给猎物。”
他这句话说得实在沉重,姜灵怔住了,慢慢抬手抓住冬明的手,好一会儿没吭声。
而凯西凯辛本来在一边,随意摆弄器械玩,琢磨“土法”造出来的,与他们常用的,到底有什么不一样,此时听到这句话,动作刹止、齐齐一缩头,灰溜溜地挪了开去。
姜灵没去管他们,想了一会儿,努力反驳道:“可是每一个猎手,同时也是猎物。
每一个猎物,同时也是猎手。”比如狙击手遇到了狙击手!都是猎人,也都是敌人觊觎的猎物!
冬明点点头,略略张开手臂,看看姜灵。
姜灵其实很不好意思——她刚刚出了一身汗!不过冬明不好受、想要个拥抱,姜灵当然不会拒绝。
这个拥抱依旧无关热情,只是安慰。
只不过被安慰的人却换了一个。
'2_82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82、晨空消息到的时候,是十八号的早晨六点不到。
姜灵也没看时间,一被叫醒,立即套上衣服冲出去了!洗脸?刷牙?回来再说!
冬明一搂姜灵的腰,踩上走廊护栏小跑了几步,追向机甲从四楼直接往下跳!下面那台机甲后腿一抬、稳稳地来了个狗撒尿的姿势,开腿足有一百二十度!冬明直接落在机甲脚踝那儿,沿着后小腿往下冲了几步。
与此同时,机甲把翘起的后腿往腹下一蜷……而后姜灵发现,她已经在腹舱里了!
——这才是体术的军事用途!
舱门倏然合拢,隔断了外面几个女兵的惊叹与尖叫。
是的……他们住在女兵宿舍……这事还要从头说起。
前一天晚上,晚饭休息后,姜灵练体术时搞得特别狠——为什么一定要有人当烈士?!
道理柳磊已经说了。
的确,有一种面子要靠鲜血找回来。
但理智上能懂得,感情上无法平复。
所以姜灵又担心又憋着股邪火,用起器械来就莽撞了。
偏偏这套东西不像姜灵之前用过的那套那般舒适,俗话说入奢容易入俭难,姜灵便使得不太顺手。
若不是冬明看着,姜灵差点把自己拉伤了。
结果最后一部分,冬明站在旁边,叮得死紧。
姜灵倒没什么,因为姜灵知道冬明不是在凶她。
但旁人不知道啊!一个大晚上还戴墨镜的家伙、旗杆似地戳在那儿、黑着脸对着一个女的……?
进来的都忍不住侧目!要知道部队里,女兵女护女甚与,数量一向是大熊猫!待遇当然也就大熊猫了。
冬明不管那些。
姜灵则是全神贯注,没空分心。
等到动作组完成,训练结束,冬明拎着姜灵去休息,姜灵才发现一拨当兵的在朝他们俩行注目礼……连忙脑袋一耷拉、把脸埋起来!
但接下来还没完。
洗澡睡觉倒好安排,澡堂那玩意虽然在那儿戳着,但那个是好些年前修的,没看它地处偏僻么?现在只开一半——开男的那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