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星际花匠生活》》 · 三千界 · 2026-07-26
身后的别墅那边传来人声。
狩猎将从早上开始,在傍晚太阳落山前结束。
一共十二个人会参加。
比上次在山顶,姜灵看到的十三人,多了伤愈归来的鲍里斯,少了已出局的周信明与冯勇。
此时这些人开始出来,最后一次检查试射枪枝猎刀等——这些东西有人自己带来,也有人从主人提供的里头选择。
而姜灵则已经近得可以细细打量亚历山大的这只鹰了。
它有一身深灰深褐的羽毛,钩一般锋利的嘴与尖利的爪,精神抖擞,雄壮威武。
大约刚刚捕猎归来的关系,它时不时扑动几下翅膀,半展开翅膀来。
姜灵没有走得太近,因为她不知道哪个距离是合适的。
或许是见到了生人,猎鹰又一次展开翅膀、张开深灰发黑的翎羽,“嘎嘎”尖叫了几声。
亚历山大早已经看到了姜灵,此刻便安抚了猎鹰,而后慢慢走近几步,问姜灵:“你不怕维克多?”
“维克多。
怎么说呢。”姜灵继续打量站在亚历山大手上的这个家伙。
而后姜灵发现,它心情不错,与她姜灵一样,充实满足,一点点意犹未尽。
所以姜灵微微笑了:“有一点吧,因为以前没见过。
动物园里的不能与它比。
但我想,我与它都是第一次见到对方。”
“所以不能示弱?”亚历山大一点头笑了,“对,在荒野上在林子里,碰到什么,都应该这样。
它们悍勇而强有力。
它们撕裂弱小的。
它们只会对同样勇敢强大的致以尊重、保持谨慎,向更强大更勇敢的低头。
这是一个猎人的亲身体会。”
姜灵点点头:“弱肉强食。”看一眼亚历山大:“而你驯服了它。”又继续试着去了解猎鹰的心情——好像比合果芋复杂了不少?而在无声沟通的过程中,姜灵一直静静瞅着那只猎鹰。
因为时间有点儿久了,姜灵眨巴了一下眼。
猎鹰也扑扇了一下眼睑。
姜灵眨巴眨巴眼。
猎鹰扑扇扑扇眼睑。
姜灵:“……”
猎鹰转开头啄顺了一番自己的羽毛。
亚历山大莞尔:“我送维克多回去。”
此时路林也溜达了过来。
这位琪雅的二品公同样每日训练自己的体术,她的体术八级已经很久了,是堵在巅峰后期、无法突破九级的又一个典型,差的只是点好运气。
因为不参加赌猎,这会儿路林没有急着去换洗,带着没拍干净的泥屑,伸了个懒腰,看了看鹰,含笑点头赞了一句:“它很不错。”
又对亚历山大故意道:“带上它,您会如虎添翼。”
亚历山大一下子笑了,旋即收起笑容,直视路林:“不带它,我也不会输给任何人。”言毕对两人点个头,转身回去。
路林微微颔首,目送亚历山大了片刻,转回来道:“一只好鹰,出自一个好猎人。”
姜灵点点头,心里极为赞同。
姜灵的阅历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少,看人识人的眼力,自然更是远远不如路林。
但姜灵直觉敏锐得诡异,目前看来,这与亲和性一样,也是她的精神力特点。
因此姜灵知道,亚历山大的自信,不是狂妄不是自大,是一点一点累积出来的。
徐伯厚也是颔首赞同。
他旁边的王立远笑道:“这可是传统啊。
听说你们历史上的每一位皇帝和太子都喜欢用猎鹰打猎;开启训鹰先河的人,正是叶卡捷琳娜二世。
而在我们那儿,则有海东青。”
这算是奉承路林吗?顺便显示一下自己。
历史名人也属于典故,与成语一样,翻译器会解说概要,所以很可能是。
但姜灵无法完全确定,站在那儿静静听着,知道这帮人很可能又要开始了。
鲍里斯却摇头:“传统不传统只是表面的东西。
实质在于,驯鹰是一桩艰难的活儿。
春夏秋冬,无论酷热严寒,一个驯鹰人都必须行动。
他得设法克服重重困难,才能真正征服一只鹰。
相鹰需要好眼力。
好鹰难以捕得。
熬鹰也是熬自己。
还有放鹰——这才是最难的部分。
放不好,被鹰啄瞎了眼的也大有人在。”
路林微微颔首,一脸兴味盎然,她不开口插话,一帮人没人开口。
所以在场的人,只听到风吹过半枯的长草,猎枪的木托擦过结实的外套。
有人点数子弹,有人不满意鞋带的松紧,重新系一遍。
再有就是唯一在说话的鲍里斯。
“因此,从事这样一桩业余活动,会令人体魄更强壮、意志更坚定、头脑更灵活。”说到这儿,鲍里斯朝徐伯厚他们唇角一翘:“所以在我们的年轻人中,盛行自己驯一只鹰。”
——彪悍的反击!
路林依次看着这两人说完,接着看向姜灵。
'2_47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47、试刀姜灵头大了一下。
她本不打算说话——她姜灵和稀泥的段位哪儿有这么高?!但此时也只好开口。
幸亏亚历山大的确挺不错,姜灵并不为难,由衷称赞道:“亚历山大是这里养出来的。
与这片森林一样,与他那只鹰一样。”而后姜灵微微一笑:“我头一次看到猎鹰。
这里与我的家乡,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路林点点头:“好土不长蔫苗,好苗不出恶地。”她轻轻一句话,把亚历山大与姜灵都夸了一遍,也就把双方按平了。
此时马厩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路林转身看看,踱了过去。
为表公平,座骑也是各人自选,而不是由仆人牵出来,所以一干猎手陆续都过去了。
……姜灵没动,站在原地看他们行动。
徐伯厚、俞骥、俞静,还有铃木宽治走过去前,都朝姜灵点了点头、或者致了个意告别。
于是姜灵也回他们一笑,外加一人一句“好运”。
鲍里斯刚才说话了,此时才缓缓试过猎刀、重新插进腰鞘里,一边问姜灵:“亚历山大像鹰,那我像什么?”
他对人没亚历山大那么热情。
但因为之前同醉过一次酒,又加上姜灵努力干掉了那一整份的面包与盐,鲍里斯对姜灵就比别人亲近了不少。
开个玩笑什么,也不是第一次了。
对此,这两天下来,姜灵已经习惯了——其实鲍里斯和亚历山大一样,非常耿直,相处不难;就是表情常常太冷酷了点,所以吓人。
此时他一问,姜灵想也不想,同样半玩笑半认真道:“你是石头,冻土上坚固不移的石头。
最喜欢天上不下雨、下伏特加的石头。”
鲍里斯轻声道:“石头的命运,是风化为泥土,成为这片土地的一部分。”说着理完东西直起身,正好直面前方的荒野、与更远处的森林。
他白金色的寸发短得竖直、在原野上吹来的风里轻摇,而他的唇角慢慢含起了微笑,欣然道:“很好。”
姜灵意外一怔,旋即收了笑,正色点头:“是的,很好。”
鲍里斯对姜灵一点头,也走向了马厩。
“好运。”姜灵照例来了一句,目送他过去,微微感慨。
登山那次没见到鲍里斯,是因为他在路林上次受亚历山大之邀来打猎时,在“游戏”里受了伤。
难为他一痊愈,就敢继续赌猎。
姜灵自认不如,所以颇为敬佩。
这种敬意与姜灵对冯勇、对周信明的一样,尊重里带了畏惧与戒备,因此敬而远之。
只是姜灵没亲眼看到鲍里斯是怎么受伤的,这样一来,虽然根本性的立场与态度一样,但平时相处起来,鲍里斯这边,还是要比冯勇那边轻松许多。
周信光也逐一检查自己的猎枪、猎刀、靴子等,他光明正大学着鲍里斯在做,但也有模有样,就是动作慢了点——事实上比所有人都慢。
此时终于完毕,周信光又问姜灵:“姜灵,你真不去吗?你不忍心下手,那就跟我们去看看好了。
打猎啊,很难得的!”
姜灵受不了了,周信光还没满十八岁,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还差几个月”。
倚小卖小,这已经问了第三还是第四遍了?!姜灵不知道徐伯厚为什么不拦他——在冯勇与周信明出局后,徐伯厚就在余下九个中国的年轻人里,隐隐有领头作主的意思。
没办法,路林目前毕竟是游玩到了中国境内……虽然她第二次受亚历山大之邀,来俄罗斯打猎。
总体而言,小客人里,还是以中国的年轻人居多——旅游嘛!当然要和当地人接触了,否则乡土口音、民俗风情,怎么体验得到?
噢,等等……不对,算上姜灵,现在是十个!但姜灵看不透徐伯厚,这个男人温和内敛、彬彬有礼,感情深沉鲜少外露,换而言之也就是城府深。
所以姜灵保持了距离与谨慎。
不太幸运的是,姜灵之外的九个中国年轻人里,除了周信光与姜灵聊得来,徐伯厚对姜灵亲近,有三个人的态度却是不善——带着排斥与优越感,并没有恶意到令姜灵觉得背上发凉,但也没有善意。
这其中包括了刚才说话的王立远。
余下的四个则对双方都和善,显然采取了一种中立观望的立场。
俞骥与俞静在此之中。
这种复杂的情况,令姜灵心下不得不留了三四分戒备,以防他们什么时候又冒出个谋算……不知道的是最可怕的!和你不能信任的人一起玩枪太危险了!那玩意儿可是致命的,所以同行的伙伴之间,至少要有一个可以信赖的人——性命相托地信赖。
这是姜灵的原则。
因此姜灵坚定地拒绝周信光:“如果前面是棵结黄金果子的食人花,你们不去、我也要去看个究竟。
打猎么……等以后我有兴趣了再说。
你也好运啦,快去吧!”
周信光叹气,还没走:“那你晚上可就没得吃了!”
姜灵冲他扬扬眉毛:“嘿,怎么会——我就坐等着啃你的烤兔子啦!”
周信光连连点头,慷慨道:“当然,我不让你饿肚子的。”走出两步,忽然又回头不满道:“喂,你应该说烤熊掌!”
姜灵从善如流:“好,烤熊掌。
一块就够了。”那玩意听说很肥腻。
周信光很大方地一挥手:“一块怎么够?说好了,一对归你!”
好像他已经把熊猎到、拖回来了似的。
姜灵哈哈乐了:“为了那对熊掌,我就祝你最最好运吧!”
打猎与赌石一样,好彩头人人喜欢。
所以周信光没反驳没回头,只是挥挥手自己跟自己咕哝了一句什么,声音很含糊。
姜灵听清楚了音节,却听不懂意思——难道说那不是中文?
……姜灵看着亚历山大他们出发,去马厩里瞧她这两天骑的那匹马。
那是匹棕色母马,叫甜饼,经过良好的训练,六岁壮年,成熟而温驯。
对姜灵这种以前没有经验的新手而言,最为合适。
甜饼喜欢姜灵,这一点毫无疑问。
亚历山大对此赞叹了两句,没当回事。
俞静很惊讶,而周信光则羡慕。
因为他们俩的马虽然一样温驯听话,但却不那么喜欢他们。
另外几个人更生疏一些,姜灵没与他们就马匹交流过。
而事实上呢,原因很简单。
作为一匹好脾气的马,甜饼固然不会因为骑手弄错了它的意思而大撅蹄子,但能弄清楚它到底想干什么的骑手,无疑还是会比别人更受欢迎。
何况姜灵也同样脾气好,甜饼想缓步休息、想低头啃一口青草的时候,姜灵从来不会驱它小跑。
……马厩里,姜灵隔着栏杆摸摸甜饼。
甜饼伸头出来,蹭着姜灵撒娇。
路林倚在马厩门口,望着亚历山大他们骑马远去,缅怀而宠溺:“我小时候也喜欢打猎。”顿时,姜灵无语了——小时候……看打猎吧?!
甜饼耳朵微微一转。
它听觉敏锐,也捕捉到了路林的声音;虽然不懂人语,但它知道姜灵混乱了,于是多蹭了姜灵两下。
也不知是安慰,还是趁机占便宜。
附近十步之内只有路林与姜灵两人,路林显然在跟她姜灵说话。
所以姜灵拍拍甜饼与它再见,努力从无语间挣扎起来,扛起外交辞令,恭维道:“您的战果肯定比那屋子里的更辉煌。”路林下榻的别墅里,客厅中、书房中满是主人的战绩。
墙上是各种鹿的头、野猪的头,壁炉前铺着熊皮,沙发上垫着虎皮,等等等等。
路林转头看了一下姜灵,失笑:“还行,那时候我还不在乎自己的精神力——才三级;相反,我正为自己的四级体术得意洋洋,所以爱显摆。
常常呼朋唤友,奔骑纵猎。”
姜灵彻底无语了!而后又一次挣扎起来:“因此您现在不出马了?为了给亚历山大他们的猎场留点猎物。”
路林莞尔:“不,不是。”此时亚历山大他们跑下了荒野的高处,向低处、向森林,分成几拨,各自而去。
路林转身朝别墅去:“走吧,您吃过早餐了?我那儿有人送来一些小玩意,您可以看看。”说到这里,路林特地回头补充了一句:“看了就知道了。”
姜灵本就不会也不能拒绝路林的邀请。
但无疑,路林也非常了解这一点,所以她用最后这句话成功挑起了姜灵的好奇心。
于是姜灵回头飞给甜饼一个吻,兴致勃勃跟着路林而去。
……路林的客厅里在晒刀。
确切地说是刀剑。
但路林明显更偏好刀,因为剑全被摆在了后面。
放在前面的,贵重一点有拿破仑的镶金佩刀,乾隆的天字号腰刀,都是全球私藏品里的珍品。
也有日本刀。
其余的姜灵不认得,有弯的有长的,大概唐刀、波斯弯刀之类。
值班的夜空蓝递过毛巾与水,路林擦了把脸,喝水。
姜灵朝剑努了努下巴:“您喜欢刀?”
路林一笑:“剑双面开刃,刃身相对脆弱。
所以,作为一种冷兵器时代的武器,它与其说征服了战场,不如说征服了人们的眼睛——因为它具有对称美。
简洁普适的对称美。
故而适合在仪式上出现,作为身份的象征。”
一说到专业问题,路林的话也变长了。
姜灵对此只有听的份,乖乖点头。
路林喝了一口水,悠然道:“事实上,刀也没征服战场。
那儿的主角是长武器与弓弩。
刀主要是作为骑兵的近战配备,因为它适合挥砍,这能够发挥马上的高度优势。”
精炼!而且很清晰。
姜灵其实无话可说,但她总得找点话说:“我们这儿有句话,枪是百兵之王。”
路林一摇头:“百兵没有王者。
用您们这儿的话说’寸有所长、尺有所短‘。
真要说的话——人是百兵之王。”
没错。
从秦王朝的青铜剑,到美国的航母,都是人在保证这些武器的锋利,也是人在使用他们。
所以姜灵点头。
路林放下杯子,随手抓过一柄长刀,观赏手柄与鞘上的花纹、掂来把玩了几下:“一把好刀,一旦出鞘,不是打磨锋芒,就是伐敌致胜。
无关嬉戏。
更不是为了观赏。”
姜灵意识到这是在说之前那句“看了就知道了”:“所以您不打猎?”
路林一点头:“对。
我就是琪雅的刀。
而如果运气足够好,这样一把刀,可以效力两百年。
您还不满三十,您恐怕不太清楚——这并不是一段短暂的时光。
一把好刀打磨得多了,刀身都会变窄。
若是频频出鞘,那么它很快就会走到尽头……记住我说的话!”
姜灵讶然,旋即若有所思,意识到这些话,真正是金玉良言。
因为以姜灵七级的精神力,数年之后,她必然会像目前地球上的一小撮大佬们一样,获得细胞恢复剂。
如果想要做更多事,那么就得活得更久、并始终保持努力。
毫无疑问,那的确将是一段漫长的人生。
因此姜灵郑重点头:“好的,阁下。
我记住了。”
路林直视姜灵:“那么您呢?您是谁的刀?”
姜灵微怔,随即缓缓点头,这问题的答案,在她发现自己能让合果芋长出淡金叶脉时,就已经隐隐在心底里了;在开禁唱歌的那个傍晚,则变得明朗无疑了。
只是运气不好,其间碰到的事,让姜灵心惊胆战,又忧虑、又压抑,又惊又恼、又恨铁不成钢。
好在现在回头看去,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特别是与冬明他们一比。
所以姜灵微微笑了,而后她一摇头:“您的预料恐怕不对,阁下。
我会是一只铲子。
种东西的铲子。”
路林失笑,继而笑容变大:“挖泥种东西的铲子?那又有什么关系!刀也好铲子也好,谁离得开谁?!”
姜灵深以为然:“是的,谁也离不开谁。”
路林说完,就已经拔刀。
姜灵话音落地,路林刚好翻腕一挥而下。
轻轻一响里,空刀架应声裂成两半、倒向两旁。
然而刀架下,木桌明亮的漆面上,却一丝痕迹也没。
刀过木架的短短一瞬间,路林身上亮出一股锐气。
转瞬即逝,再寻不着。
那是一种锋不可当的坚决,百琢千磨而来,凝重尖利、一往无前,与路林浑然一体。
这与登山时,路林等在山顶上吓唬姜灵他们的压迫截然不同。
后者与前者相比,只能算是一个小小的玩笑。
也与路林出手试姜灵时,并不一样。
那时路林在鞘里,压向姜灵,姜灵只是觉得沉重;此时路林出鞘了,若是劈向姜灵,姜灵的下场肯定与刀架一样……姜灵见过的人里面,没有这种气度。
所以姜灵惊讶不已,直直站在原地,把外交辞令之类都忘了,忍不住全神贯注回味那短短一瞬——路林说她是琪雅的刀,当之无愧!
而与此同时,姜灵并不惧怕,因为路林不是冲着她来的。
路林缓缓收刀归鞘,看了姜灵一眼,重重一点头,把刀扔给站在一边的夜空蓝,大笑着走了:“我去洗澡,您慢慢看。
这儿要是有您喜欢的,您就带走吧!”
姜灵戳在原地,一头雾水,莫名其妙,满脑袋的问号。
直觉告诉姜灵,路林没有恶意。
相反路林砍了这一刀后,欢欣愉快、由衷高兴。
但与此同时,直觉还告诉姜灵,路林这话,别有深意!
——好吧,续主人的财产之后,主人本身也开始玩哑谜了!’)document.write(“ <p align=center style='FONT-SIZE:13.5pt;font-family:宋体‘>
2_48'>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你笑什么“赏玩名刀名剑,是一种奢侈的休闲。
它延伸了武力,延伸了权势,含有一种强硬的优越感,所以受到欢迎。
但毫无疑问,对路林这样正值……青年期?好吧,正值青年期的实权大将而言,这一业余活动的魅力并不大——首先,没那么多空暇。
其次,还为时过早。
而对姜灵来说,路林的慷慨带来了一点小小的苦恼……所以姜灵对着天花板长叹一声,瞅了片刻其上精美繁复的花纹,转而随意看看那些刀。
带一把走?姜灵挨个瞅过去。
在她瞧来,都差不多。
而且,还有个最大的问题……这些刀都开锋了!
亚勒从楼上书房开门下来,见了姜灵,略一颔首,道:”怎么了?挑不出来?“——体术高手的耳朵!简直和猎犬一样!姜灵摊摊手,无奈道:”没,刀都是好刀,我只是不想吓到我爸妈。“又好奇道:”这些怎么办?与跑车一样,临走前慈善拍卖?“亚勒失笑:”对。
喜欢的会带走。
也有回赠。
视情况安排。“他往楼梯扶手末端一趴,闲闲问:”不想吓到家人?“姜灵无辜:”它们都开锋了。
所以我家书房里,没有它们的地方。“亚勒奇道:”没有它们的地方?“姜灵点头:”对。
因为我家与周信光他们家里不同。
事实上,一般人家里不会有这类东西——不会有武器。
我家也是。“随即也奇道:”琪雅有?还是伊古拉有?“亚勒笑了:”都有。
都很常见。
当然品种不同。“姜灵眨巴了一下眼:”民风彪悍!唔,我是说民风尚武。“亚勒乐了:”多谢称赞!那么您要婉谢这份小小的好意?“姜灵对此正觉得微微苦恼。
在中国,主客双方为了一件礼物推来让去很久是热情、是客气,但在琪雅,拒绝馈赠是一种无礼,视情况可大可小。
姜灵不知道如果用行动表示”这些我一个都不喜欢“,那她算不算在鄙视路林?又或者带走一把、而后立即转赠?可那也不是什么有礼貌的行为。
所以姜灵想了想,干脆问亚勒:”或许,我可以请您帮我转达谢意;又或许,我可以挑最不起眼的带走一把?“亚勒略一思索:”这样,我给您找一把’一点儿也不起眼的‘,您看看。“……就这样,两分钟后,姜灵悠然回自己住的地方去。
姜灵没有拎着拿破仑的镶金佩刀,也没有挎着乾隆的天字号腰带。
姜灵只是手腕上多了一个扁扁的小镯。
那是一把崭新的液金小刀,岁数不及客厅里任何一把刀的百分之一,价格即使经过换算,应该也不及它们中任何一把的百分之一。
用亚勒的话说,去野外时削个水果很好。
因为它带在身上方便得很,连鞘都不需要,一点也不影响灵活。
这是琪雅最新投入民用的东西。
不过无论多新,作为小刀它很便宜。
它的技术与便携包的变形与分离这一块,属于同一分支,但比便携包落后。
然而,它属于琪雅自主开发。
而另一方面,与地球的技术相差太远,倒推分析也做不了,不存在送去研究所的必要。
所以姜灵放心了——阁下,您看,虽然我对您的藏品不感兴趣,但我觉得您平时用的那种水果刀不错。
只有老天才知道!这小小的自然而言的马屁,不是出自她姜灵,而是出自亚勒!亚勒真是太厉害了!
唔……站在客厅里的夜空蓝也知道。
但他们应该不会说吧?
……姜灵心情轻松地跑上台阶,赵永刚与老王正在打牌。
另外三个看上去比他们俩要有压力一些,一个在吞云吐雾,一个在喝茶,还有一个站在窗子前看风景,或者说望着森林那边出神。
出于一种应有的谨慎,也出于一种与便衣军警保持距离的习惯,姜灵没和这三人接触,见了一点头,但不打招呼。
所以只是混了个脸熟。
此时姜灵一进去,老王就嚷嚷:”来来,玩牌?“姜灵直接往楼上去:”不啦,说好了去那个湖里游泳!你们俩去不去?“赵永刚站起来一摸肚子:”唉,我又想上厕所了!“朝客厅的盥洗室溜达了过去。
老王叹口气揉揉自己右膝盖,长吁短叹:”我这腿啊,年纪轻的时候,不注意,落了毛病,这温度稍微一降,就疼!“姜灵:”……“抽烟的:”……“喝茶的:”……“看风景的:”……“……姜灵脱下猎装,换上泳衣,然后重新套上毛衣,接着没再穿猎装,而是加了大衣。
猎装是在北平买的,泳衣则是在附近的小镇上新添的。
昨天他们赌猎的人看地形时,姜灵刚刚可以骑着甜饼轻松小跑了。
于是姜灵、赵永刚、老王,跟着安东与日常采买的人,去了一趟镇上,观光了一下小教堂,顺便逛了几乎所有的商店——总共也就那么几家。
安东是照顾甜饼它们的马夫。
他总是把胡子刮得很干净,但这并不能让他从彪形大汉变成奶油小生——交谈时姜灵依旧需要仰望安东。
赵永刚也是。
所以赵永刚一般会站在三步远的距离上,这样他需要抬头的角度就会不那么明显。
作为姜灵的马术教练,安东陪同姜灵他们,是为了避免姜灵出意外、或者不知道如何照顾甜饼。
他顺便也充当了一下导游。
姜灵发现,比起靖海,这里的牛奶便宜,蔬菜很贵,其中部分比肉更贵。
事实上前些年还要贵。
在去的路上,姜灵从安东那儿知道甜饼喜欢胡萝卜与苹果。
于是姜灵买了这两样东西来贿赂甜饼,另外还有苹果与一束茴香贿赂安东——姜灵一开始打算买鲜花,因为鲜花作为礼物,永不出错。
但安东觉得茴香更好。
这玩意儿可以插在花瓶里享受绿意,然后每天揪几根去厨房作调味品。
他以前就是这么干的。
姜灵立即从善如流。
当然赵永刚与老王也不能漏掉。
姜灵买了当地的烟与酒给他们。
选这些时姜灵请安东给了一下建议。
事实证明,这个马术高超的养马人在烟酒问题上,也是一个高参。
……除了衣物,姜灵还带了大毛巾与保暖水壶。
鱼子酱早上没时间吃,也塞进背包里带上。
现在吃可不是个好主意,这会儿室外零度,水温倒是带着地热。
不管如何,这其实已经是冬泳了。
作为一种剧烈运动,胃里有东西,会让人很难受。
然后姜灵跑下楼。
赵永刚还没出现,虽然姜灵看到厨房门后飘出一股青色的烟雾—有人在抽烟。
而另外四个人都在客厅里。
老王正在沙发上,用笔记本浏览网页,一见姜灵下来,立刻又煞有介事地揉了揉腿,唇角的笑意怎么看怎么促狭。
这令姜灵穿过客厅时囧囧有神。
……一小会儿之后,姜灵开着一辆雪地车,在新的操场上找到了冬明。
雪地车除了长了四个轮子、四个橡胶履带的轮子,别的方面都更像摩托车,而非轿车或者跑车。
它没有车厢,能对付有一定凹凸的荒野地面,或者积雪的天气,所以别墅这边备了它。
冬明正在看两个夜空蓝对搏;察觉姜灵过来,转头看了看姜灵,冲他们摆摆手,就转身走向了姜灵:”走吧。“姜灵惊讶地发现冬明没带任何东西:”你就这样过去吗?“冬明点头,打开后面的货架,跳上去,指指方向。
姜灵打了一下方向,一边奇怪了:”你不带毛巾吗?“冬明摇头:”不用。“姜灵更奇怪了:”你不带热水吗?或者酒。“冬明摇头:”不用。“姜灵不明白了:”你不下水吗?“冬明点头,又摇头,随即他发现自己被搅糊涂了,开口解释道:”我下。
你第一次去,比较容易出意外。
比如抽筋。“姜灵无言了片刻:”……因为你体术十一级吗?“冬明这回没点头也没摇头:”不完全是。
习惯了。“——习惯了?姜灵觉得这个回答有点灰暗,于是她转开了话题:”冬泳为什么对三、四、五级体术的人很好?“冬明这次回答得快多了:”因为它能激发一个人的体术潜力。
人都有应激性。
而冬泳是一种比较温和的刺激手段。
并且条件易得、安全有效,所以普遍采用。“姜灵明白了,所以姜灵立即狗腿道:”那我明天叫上赵永刚好不好?“冬明平常道:”赵先生早上去过了。“姜灵怔了一下,旋即恼了:”可他没告诉我!“冬明看了看姜灵:”你为这个生气?“姜灵摆摆手:”那到没有啦,我刚才还叫他和老王来着……好吧,我态度随意、只是习惯性打个招呼,但他干吗用拉肚子来搪塞我?
虽然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他直接说去过了不好吗?“冬明唇角微微勾了起来:”早晨凯西与凯辛也去过那边。
还有亚历山大的随从。
他们两个闹起来比较疯,可能波及到旁人了。
我看到凯西拿喷剂,但没有人需要治疗,大约擦伤。
赵先生不告诉你,应该是不希望你担心。“姜灵奇怪地看看冬明,困惑了:”既然人没事就好了。
这没什么关系,可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你笑什么?“冬明一怔,顿了顿,道:”没什么。“’
2_49'>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49、“我要像一棵树一样!”
湖泊在森林里,与之前出发去打猎的人不是一个方向,没有被打扰。
因此雪地车经过荒原的时候,时不时可以远远看到有一只兔子蹿过。
它们借着长草与灌木的掩护,机警敏锐,身影并不明显。
若不是姜灵如今眼神好,根本瞧不清楚。
姜灵是头一次来到这样广阔的原生土地上。
这里的荒野经历了漫长的四季轮回,这里的森林里有无数大树茁壮成长,又枯萎老去。
这儿的植被茂密得令人窒息,从树冠到脚下,到起伏的山坡上,到处都被茎杆与叶子挤满。
所以姜灵满心雀跃,尽情放开去与这里的“白雾”交汇,甚至有一种回到家的感觉。
他们看到第一只兔子时,冬明没有动;看到第二只时,冬明也没有动。
因此,当第三只兔子蹿出来时,姜灵以为冬明也不会动——但车上却蓦然一轻!
姜灵连忙刹车、扭头看去,只瞧见冬明一个扑滚、正站起身来,手里拎着那只棕褐色的兔子。
兔子已经被折断了脖子。
不过,除了脖子的角度不正常,它皮毛完美,一滴血也没有沾上。
冬明回来把兔子往货架上一扔,又跳上了车:“走吧。
下次你不用停车。”
姜灵一边松刹车、踩油门,一边奇怪道:“前两只你不是放过了吗?”
冬明平常道:“第一只是小雌兔。
第二只是也是雌的。”
姜灵点点头:“那这只呢?”
冬明说得理所当然:“它是公的,老了。”
姜灵瞟了眼那只兔子,心里还是同情它:“所以吃它的肉?”
冬明看了姜灵一眼:“对。
三不打。
不打青壮年、不打怀孕的、不打雌性与幼崽。”
这个姜灵倒是听人说过,前两天骑马看地形时,有人顺便试了试猎枪,当时姜灵也在,就听这儿的人说过规矩。
“亚历山大他们也这么说。
你们伊古拉人也这样吗?”
冬明点头:“差不多。
你靠着森林过日子,就不能破坏它。
你靠着大海过日子,就不能弄脏它。”
——可持续发展?!
姜灵点头,又默然了片刻,道:“那是应该的。
但事实上,往往做不到。”
冬明也无言了一下:“你们这儿……七十亿人,是多了点。”
……他们继续往前,路上又惊走了几只野兔野鸡之类的小动物。
到了森林边上,雪地车进不去,两人下车步行。
姜灵把背包往肩上一挎,冬明拎起那只兔子。
姜灵随口道:“刚才那些小家伙运气真好,都不符合你下手的标准。”
冬明却一摇头:“不,不是。
一只兔子,够了。”
姜灵不解:“够了?”
冬明前面带路:“别墅里有吃的,不需要带回去猎物。
中午,你和我,一只兔子,够了。”
姜灵略有些怔愣:“你们打猎很节制。”
冬明摇头,又点头,然后他停下了脚步:“怎么说呢……为了食物与衣服,杀掉动物,取它们的肉与皮毛,不是坏事,但也不是好事——那是必须。
为了杀戮的乐趣,那就不好。
你看,再凶的猛兽,吃饱了最多把吃剩的藏起来,并不会继续屠戮。”
姜灵跟着停了下来:“别把杀戮当乐趣?控制自己的欲望?”
冬明点头:“对。
我们那儿有句话,’他连他孩子的晚餐都不放过‘,就是说这个的。
这可不是什么赞誉。”
姜灵摊摊手:“那你觉得亚历山大他们这样狩猎……不太好?”
冬明既没点头也没摇头,他看了看手里的兔子:“很难说。
炫耀武勇,介于两者之间。
有些人觉得不好,有些人觉得必须,因为它可以锻炼一个人,特别是围猎猛兽。
那是战争的演习。”
姜灵望着冬明,此刻他的神情又冷又硬,又安静得沉寂。
所以姜灵忽然觉得不太高兴,于是一把扑了过去、两手推着冬明的背往前使劲:“走吧走吧,我要去游泳!”
冬明微微弯了弯唇角,顺着力道往前走:“你为什么突然变得跟赵先生一样,整天体术、体术、体术?”
姜灵一摊手,左右一转:“你猜错了!我要像一棵树一样!整天往上、往上、往上长!天天向上!精神力练不了,只有体术了。
其实我想种花,但在外面做客,这个不方便。
另外,我已经开始学琪雅语了。”
四下都是大树。
为了争夺阳光,它们的树干笔直向上,绝无分杈。
冬明回头看了看姜灵,随手摘下了“墨镜”收起来,而后他转回头、往前走:“走吧。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姜灵点头:“好,我不会用精神力探察你们。”反正还可以通过草木、苔藓,甚至藻类。
“可是为什么不让我用?是不礼貌吗?但亚勒他们切磋时,你教我用的精神力呀?”
冬明又一次没有回答。
姜灵又一次耸耸肩。
林子越来越茂密,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其间。
……湖泊大约几十个标准游泳池那么大,但形状不规则,深浅也不一。
今天没什么风,湖水只是微溢。
在这一片静谧中,湖岸的一角就特别显眼。
那儿一片狼籍。
瞧上去好像被两打野猪拱过、又来了半打野牛犁了一遍。
这就是那对勾肩搭背、说话一唱一和的夜空蓝的杰作!他们也是伊古拉人。
姜灵不由连连称奇:“这是凯西凯辛他们两个干的?他们的破坏力真是太可怕了……怪不得那些打猎的人,都不朝这边走!动物全吓跑了,近几天内,没有哪只还会来这里喝水。”
冬明看了那边一眼,摇头无奈道:“还好。
他们总是这样。
你该庆幸他们还没上机甲。”
姜灵吹吹自己的额发,扔下背包、脱掉大衣,开始热身。
而冬明站在一边没动,看一会儿姜灵,又看一会儿湖,再看一会儿森林。
所以姜灵就奇怪了:“你不热身?”
冬明一摇头:“不用。”
好吧!人家体术十一级!这是“温和”的运动!
姜灵很娴熟地活动各个关节,把自己扭来扭去,然后绕着湖跑了一圈。
接着她回到背包旁,取出潜水镜带上。
冬明还是站在原处:“直接跳,别试水,那会越试越冷。
别紧张,放松,但不要失去对自己肢体的控制。
别潜太深,注意吞咽,耳朵疼就上来。
还有,我看得到,所以不用怕。”
姜灵逐一点头,然后她朝冬明挥挥手。
冬明不解:“怎么?”
姜灵无奈了,摊摊手,一溜烟跑到冬明背后:“我脱衣服,不许看!”
冬明默然了片刻,而后他更不解了:“……你要下水。
我还是会看到。”
2_50'>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50、“那我可以继续脱?”
换作前几天,姜灵只怕已经抓狂。
不过现在,姜灵差不多适应了,把衣服往那边大衣上一扔,没好气道:“那不一样!游泳归游泳,但眼睁睁看着人脱衣服,不太合适吧?”
冬明还是不解,好在他没有回头:“风俗?”
姜灵噎住了,然后她拎着鞋袜子放到背包旁边,冲冬明摆摆手,蹿到选好的跳水点处——那是一个原木台子,几段树干一固定,面临深水,显然是特地搭起来的。
“你就这样子理解吧,会比较省事。
你们怎么游泳?”
冬明看看姜灵:“我们平时下水时,不会穿着累赘、戴着东西。
如果捕鱼,就带一个渔叉,或者网兜之类。”
如果这话不是冬明说的,姜灵肯定把它判定为调戏!但这话是冬明说的,所以姜灵无言了一瞬,旋即丢开不管了,整理了一下泳镜:“裸泳?哦,这没什么,我们这儿也经常有人这么干。
在地中海,在夏威夷,在别的各个地方——但不包括我的家乡。”
说话间,姜灵已经几步跑上木台。
而后她不再交谈,冬明也没有说话。
因为这里的室外气温只在两三度,脱了衣服就要立即下水,不能耽搁。
姜灵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看了一眼面前的湖水,盯住了二米多远的入水点,而后右脚抠住跳台边缘、左脚在后,弯下腰去双手抓住木台前沿,把重心尽量往前移。
随即姜灵摆手蹬腿,舒展身体前扑,滑入了水中。
手指间与脚底下木台的纹理触感还没淡去,针扎一般的刺冷就席卷了全身,从头皮到脚趾。
姜灵抿唇眯起了眼,克制下打颤的冲动,控制好自己每一寸身体的微小动作,继续保持原先的姿势,低头压在两臂间,继续前滑;直到去力见缓的时候,姜灵才顺势摆动了一下身体,而后她开始打腿、划水。
不得不说,姜灵的自由泳也就那么回事。
没有泳道做参考,她前进的路线一开始还朝左边弯了一下,而后才因盯住了前方岸上的一丛灌木,而变得笔直起来。
或许就因为这个,冬明走了两步,踱到岸边,望着那条破开湖水而去的身影,微微而笑。
……当姜灵一个来回重新回到木台前时,她发现冬明正把外套甩到一边。
姜灵莞尔:“光看不练,你闲不住了?”旋即姜灵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叫道:“喂喂,不许裸泳!”
冬明应了一声:“好,知道了。”说话间已经把长裤与鞋袜也脱下来了,还顺手叠了起来。
姜灵刚刚赞叹了一下这专业速度,却发现冬明已经朝水里走下来。
他身上还裹着一袭黑色。
那应该是一整套的……衣服,或者类似物。
材质不明,从颈口、手腕开始,一直包到脚腕。
这令姜灵又愣住了:“你身材很好啦。
不过你这也穿得……太多了一点吧?”
冬明看看姜灵,蹲了下来:“作战服。
里面没穿别的了。”他问姜灵:“你改主意了?那我可以继续脱?”
姜灵无言地瞅着冬明,瞅着他椰褐色的眸子。
直觉告诉姜灵,冬明问话的态度很认真,还带有期待,或者说饱含期待……饱、含、期、待!这令姜灵彻底无语了。
冬明问完等了三秒钟,见姜灵还没反应,就下水了。
也没跳,一步步走进水里,而后把头埋下去,团身打了个转儿,摊开来浮在水面上;也不见什么大幅度动作,略略打腿,便保持了仰泳。
姜灵长吐一口气,虽然明知不是,但还是不得不警告一句,否则事情会越来越囧!那可是有前车之鉴的……“等等,冬明。
你刚才那样,是调戏我。”
冬明转身站直了,踩着水立在姜灵前方:“哦。
下次不会了。
我们的风俗没这么害羞。
琪雅人也没这么害羞。”他看了一下姜灵,正色继续:“其实你的身体很健康:骨骼发育良好,肌肉均衡有力,脂肪含量合适,还有皮肤也不错。
你为什么不为它骄傲?”
姜灵干笑几声,哀叫着一捂额头,转身找到木台架子在水里的那部分:“风俗!”蹬了一下原木,倏然滑了出去。
……又一个来回之后,姜灵觉得开始累了。
冬明潜到水底下玩去了。
姜灵回到台子旁不久,他从水里冒出头来:“我看到你从头上经过了。
速度比上一趟慢。
再来一趟,或者潜水玩玩,就差不多了。
你不能把全部体力用来训练,因为你需要保留体力做别的事。”
姜灵点点头,抹了把水:“湖底好玩吗?”
冬明点头,又摇头:“湖底不错。
穿着这身东西游泳真不舒服。”
姜灵一点也不同情他:“谁叫你穿着作战服?游泳裤又不是没得卖。
你没有?”
冬明拍了下水:“有。
开普敦时买的。
晚上轮班,得穿这个。
我不知道你不让脱。”
姜灵坏笑了起来:“入乡随俗。”
冬明只是看着姜灵在那儿乐,点了一下头,没说话,却也没生气。
姜灵到底不好太欺负人,另找了个话题:“这个作战服,可以挡子弹吗?”
冬明点头:“物理撞击?可以。”他把手腕上的袖口往下翻,结果最后把整个手包了起来,像一个五指手套,指关节活动灵活,但背部有加厚,估计一拳打出去,比起不穿这个的时候,会很不一样。
“还有强辐射、高低温之类。”
为免涉及军事参数之类,姜灵也没具体问,只是讶然:“它可以把你整个儿包起来?蜘蛛人?”
冬明顿了顿,翻译器工作完毕,他点头:“有些像,但没那么花哨。”
姜灵奇怪了:“呼吸呢?”
冬明把领口的部分往上翻,翻过下巴、翻过鼻子、翻过额头、翻过头顶,直到只露出一双眼睛与鼻梁末端,而后他对姜灵道:“透气的。
一定程度上透气。”又比划了一下眼睛:“这儿还有一副配套的联络器。”声音有点儿闷,但还是听得出嗓音。
姜灵瞅了一会儿稀奇,赞叹:“酷!不过你还是把它卷回去吧?
瞧着怪怪的。
反正现在不值班。”
冬明点头。
姜灵深吸一口气,扎下水去,打算看看湖底的样子。
……湖底是斜的。
一边浅而平坦,一边深而陡峭。
潜水下去,起先还透过水看得清蓝天白云,一片亮晃晃的,但渐渐地,就有点儿昏黄暗绿起来。
不过因为是冬季,水还挺清澈。
不像春季,被藻类染得碧绿。
冬明打手势让姜灵注意吞咽动作。
但其实这不用他说。
因为对待与健康有关的,姜灵最是谨慎小心。
姜灵闭着嘴一下一下空自吞咽,慢腾腾往下潜。
频率之高,基本上五厘米十厘米一次,所以姜灵耳朵疼都没疼。
下到三米左右,冬明换了手势,两人划水,在这个高度保持了一会儿,便往上返回。
出水比潜下去快些,但也没有贸然突进。
冬明抹了把脸上的水,问姜灵:“怎么样?”
姜灵吸入长长一口新鲜空气,抬头看看蓝天白云,还有朗朗的太阳,不由笑了:“还好,不错。
还能再憋一会儿。”她看看自己的手臂,红彤彤的,好像煮熟了的虾一样,便问冬明:“我背上也这样吗?”
冬明点头:“没事,那是你的血液循环快了。”
姜灵好奇道:“你刚才潜到了湖底,一直憋着气?”
冬明一点头:“体术九级在水里,不做剧烈运动,皮肤的呼吸就够了。”
姜灵讶然张了张嘴,末了说了一句废话:“八九这一关,肯定比五六难多了!”
冬明微微一笑:“自然。
下去?这回五米。
别贪多。”
姜灵点点头,慢慢做了几个深呼深吸,给全身细胞供足了氧,这才深吸一口气,潜下水去。
这一次与上一次一样,徐徐而下。
虽然耳膜这个小器官,现在地球上就可以补,但若在运动中受了不该受的损伤,便意味着你没掌握这项运动——那可不是姜灵想要的。
一回生二回熟,姜灵比上次,还是娴熟了不少;依旧谨慎细致,但已不再因为全然陌生而陪着小心。
到了四米,他们已经踩到了这一片湖底,接着便慢慢往深处走。
冬明留心着深度,估计已经五米左右,一个手势示意姜灵停下来。
姜灵示意收到,停下来打量四下。
脚底踩着湖底淤泥,泥里有砂与石头,还有茎杆之类的东西,大约是湖边的植被落枝落叶,又烂透腐朽,就沉到了水底。
水里的能见度还挺不错,但他们已经是第二次下来,旁边的鱼虽然因为低温而迟钝,也早被惊走了。
不过姜灵还有精神力。
冬明只是要求她不对伊古拉人用这个。
因为当时冬明不仅郑重而沉寂,还满怀期待与善意,所以姜灵不知不觉就答应了。
但冬明没说她什么时候都不要用啊!所以姜灵当即将精神力探了出去。
更深的那一端,几十米外,果然有鱼,个儿还不小,呆呆地停在水草中。
姜灵莞尔失笑,但旋即她就笑不出来了——那鱼直朝她游了过来!
2_51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51、来而不往非礼也鲨鱼?!鳄鱼?!食人鱼?!
但这些念头只是在姜灵脑海中闪了一下,随即便熄灭了。
因为那条鱼一边游向姜灵,一边传过来了回应。
这回应揭示了答案——它痛苦不适,它乞怜求助。
……这是一条品种普通的西伯利亚鲟鱼,但年龄不小、个子也不小—足足比姜灵的身高还长。
它有着铁灰的背鳞,白色的肚皮。
此刻,它徘徊在一二十米外,不再近前,不停地告诉姜灵它“痛苦不适,很久很久,水里冷了又暖、暖了又冷,冷了又暖、暖了又冷……”。
它还告诉姜灵,它“害怕、担忧”。
痛苦的原因还不知道。
但毫无疑问,忧虑的对象是冬明。
——果然是“祸害”!连大一点的鱼都知道害怕!
冬明讶然看着游过来的老鲟鱼。
姜灵朝冬明比了个“上去”的手势。
两人慢慢上升到水面,冬明奇道:“它游过来做什么?虽然不缺食物,但我想他们不会介意晚上弄一套鲟鱼大餐。”
姜灵失笑:“我想看看湖底有什么,刚用精神力探察过去,它就跑过来了。
你先上岸吧,它好像怕你。
我瞧瞧它想干什么。”
冬明点头:“奇妙的亲和性。
你小心,它一甩尾的劲道可不小。”然后便朝岸边游去。
姜灵应了一声“好”,重新换气,低头入水去看,发现那老鲟鱼已经摆摆尾凑到了近前两三米处。
“嘴里,尖东西……去掉它!”
姜灵哑然了,这老鲟鱼是要她动手术?
——鲟鱼有牙齿吗?会不会开刀开到一半,先给她来一口?
一人一鱼在水下默默相对片刻,姜灵点头,握住手腕上的小镯,集中精神力去摁了一下“开关”,扁镯便变成了小刀。
而鲟鱼微微不安地动了动,旋即安静下来,张开了嘴巴。
鲟鱼有牙齿,但很细小,不是咬伤人的利器。
相比之下,倒是它们的尾巴与身体要危险得多。
尾巴一甩,力重千斤;身体一撞,皮坚肉厚。
尤其在水里,这两招足以让人吃大亏。
或许正因如此,老鲟鱼才会让姜灵把刀子伸进它嘴里。
要是姜灵有恶意,临死反扑足以拉个两败俱伤?
不管怎么样,姜灵觉得老鲟鱼态度诚恳、治病心切,所以还比较放心,伸手进去摸索了一小会儿,很快在左边找到了一个凸起的包包。
一节拇指那么大,很凸,鼓囊囊的。
表面光滑,形状不规则。
“去掉它……去掉它!”
为保正确,姜灵又摸了摸鱼嘴内对称的位置。
的确,左边这个是多出来的。
于是姜灵摸摸老鲟鱼的头,提醒它那会很疼。
“不会更疼……那时候才疼!”
……冬明站在岸上没动,看姜灵与老鲟鱼在水里卿卿我我。
而后那条鱼绷紧了身体,这从它的鱼鳍鱼尾的细微动作上可以看出来。
冬明盯着鱼走到岸边。
但随即,老鲟鱼又放松下来,轻轻甩甩尾,蹭了一小会儿姜灵,转身游走,一个扎子去了湖底。
于是冬明转身拿起了外套。
作战服透氧不透水,也不沾水,一上岸就干了。
……姜灵游到岸边时,发现冬明已经重新穿戴整齐,挽着她的大毛巾、抓着她的背包站在面前。
姜灵一奇:“怎么了?”
冬明指了指几十米外的湖岸,又一指那儿岸上的木屋:“去那边上岸。
而后进屋——立即进屋。”
那屋子是桑拿屋、猎屋。
离岸边有一小段距离,半藏在林子里,可以眺望整个湖。
姜灵乖乖照办。
出水比下水更冷,因为身上是湿的。
冬明给大毛巾的速度极快,姜灵穿鞋、冲进屋子的速度也不慢,但姜灵还是打了一个喷嚏。
而后姜灵惊讶地发现,屋子里已经生了火。
砖砌的火塘里火焰熊熊,旁边的木凳子被烤得热乎乎,整个屋子热烘烘的——只要往炉子里的石头上浇一瓢水,这就是桑拿了!
姜灵忙凑过去烤火:“什么时候点的?”
冬明却平常:“你第一趟游过去的时候。”他去看了看火,悠然起身,指了指面湖的窗子解释:“这里可以看到整个湖。
你抽筋了我再过去,也来得及。”
这是实话、大实话!但怎么听怎么无情……如果放在别人身上的话。
不管如何,姜灵还是无言了瞬间,而后她默默回想了一下——对哦,她第一次回到跳水的木台边时,扔在地上的兔子就已经不见了!
冬明把姜灵的背包与大衣扔在火炉旁边的凳子上:“怎么了?”
姜灵失笑:“不,没什么。
你很酷。”她抽出被冬明塞在背包里的毛衣、取出下面的保温壶,给自己倒了一大盖子热水,用壶里的杯子给冬明倒了一杯、推过去:“一般不是先蒸桑拿再游冬泳吗?”
冬明摇头:“刺激效果差很多。”
姜灵对自己摊摊手——好吧好吧,这是训练!体术训练!
……兔子已经被冬明扒皮、大卸八块,串在松枝上,在火边烤得差不多了。
心、肝等内脏也被串烤了起来。
其余的内脏没有处理,被盛在屋内的一个黑色塑料罐里。
姜灵把自己烤烤干,而后穿上衣服。
这次冬明不用姜灵抗议,自己转过身去了。
而后两人琢磨姜灵生平初次担任外科医生的成果——那是一只铁质鱼钩的钩尖,锈烂得很厉害。
它被一种介于胶质和骨质之间的东西包裹,有点像琥珀里的虫子。
冬明把玩了一会儿,还是有些惊讶:“它要你割肉挖钩子?”
姜灵点头:“对。”又戏谑道:“它好像觉得你很危险,而我很善良。”转而看了看窗外的湖,不由感叹:“这个湖不算大,竟然有这么大的鱼。
还有,这钩子是铁的,它居然也挣得断……”
冬明却不觉得奇怪:“河道。
河道是通的。
现在水位低,过不去。
另外,这不是半个折断的钩子,这是个钩尖——有些鱼钩上不止一个钩尖。
或者同一块铁打出来,或者另外造了,再打上去。
后面一种比较方便。
那条鲟鱼没有一百岁,也有七八十岁了。
它的健康状况不是很好。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钩子。”
姜灵恍然:“现在的钩子都比这个好了。
不过七八十年前,这儿有个渔夫用用铁匠作坊里出来的老钩子,也不奇怪。”说着,姜灵已经摸出鱼子酱打开,尝了一勺;勺子自己拿着不给,罐子倒是推向冬明。
冬明拿起罐子看了看,瞧了一眼姜灵攥在手里不给的透明小勺:“你刚帮了一条鲟鱼。
而后你吃鲟鱼鱼子。”
他故意的。
姜灵也不在意。
鱼子入口幼嫩光滑,舌头轻轻一用力就“啵、啵”破裂。
微微的咸腥间,是无比的鲜美。
姜灵享受完美味,才道:“我还在用塑料勺子吃呢。
金银勺子才好。
我这是暴殄天物哦!”
冬明随手捡了根柴枝,剥了树皮、撕下一小片长木条来,当做勺子,挖了几颗鱼子酱:“不,金属勺子会让它们带上一股金属味。
塑料勺子刚好。
木头、牛角也不错。”
姜灵讶然:“瞧不出来,你是个美食家!”
冬明摇头:“在巴黎吃过。
味道不对。
换了勺子就好了。”
姜灵失笑:“我这是歪打正着。”而后姜灵选了一条烤枝,竖起烤兔子腿闻了闻,指指别墅方向、又指指冬明、再指指自己:“有时候我们征服,有时候我们猎杀,还有的时候,我们怜悯。
这很正常。
无论是谁,既然要活下去,必然得靠从别处夺来一些什么。”
冬明又挖了一点鱼子酱:“一直是这样。
你好像没那么心软了。”
姜灵咬下一条兔肉,拿在手里看了看,一挥:“我本来就没心软。
你看,我吃肉!一向都吃。”
冬明顿了片刻,旋即唇角一翘、一点头,自己也取了一根烤枝。
姜灵把兔肉送进嘴里吃掉,而后道:“其实,上次听了你说的事,我就觉得,地球幸运多了。
但幸运是偶然,不太可能一直庇佑我们。
早上路林又说,两百年是一段漫长的时间,长得我现在都不懂那意味着什么……所以我想,我最好早些对此有一点心理准备。”
她说得慢。
所以说完的时候,冬明已经把一条兔子前腿吃得只剩骨渣了。
此时他一边去挖鱼子酱,一边道:“你能明白就好。”鱼子入口片刻后,冬明又看了看姜灵:“但是,你还没打过猎吧?你连一只野鸡都没杀过。”
姜灵一怔,随即点头:“对。
我以前没摸过枪,昨天前天才学了一点。
明天出来时,我会带猎枪。”
冬明缓缓颔首。
而后他问:“那明天我们的午饭怎么办?”
姜灵朝冬明挥挥勺子:“不许乌鸦嘴!”
冬明看了看姜灵,转开眼去,拨了拨火:“开枪的声音,会吓走附近所有的野兔。
它们听觉敏锐,又很机敏。
我可以追得上它们,但至少先要找到一个目标。”
野兔每小时七八十公里,折合一下,就是每秒二十米左右——百米跑只要五秒?!奥运会记录早被甩到天边去了……姜灵甩甩头抛开这个,深深换口气,慢慢道:“你真的不是在嘲笑我吗?”
冬明瞅着姜灵片刻,而后他道:“好了,别生气。
我会带浓缩膏。”
姜灵瞪了一下冬明:“你这是火上浇油!”
按照之前的惯例,冬明会道歉,并保证下不在犯。
但这一次,他却微微笑了起来:“或许吧。
不过,首先,我说的是实话,固定靶与打猎是两回事;其次,你这样看起来很精神,我觉得不错。”
——觉得不错,所以故意!
很诚恳、很真挚!姜灵囧了,而后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刚才下水的时候,你也是故意?”
冬明居然困惑了:“我不知道。
那会儿还没意识到……因为以前没试过。”而后他唇角又翘了起来,直视姜灵道:“不管怎么样,虽然作战服适合行政星内所有一般地形,但平时游泳,还是脱光了最舒服。”
冬明是真的困惑,姜灵的直觉这么告诉她。
然而说到后来,冬明又愉快雀跃了起来——毫无疑问,他又在故意了!
所以姜灵只剩无语问苍天!
……来而不往非礼也!
因此,片刻后……姜灵把目光从窗外的蓝天上收回来,对冬明坏笑道:“或许明天,我该叫上俞静,再叫上埃莎她们?哦,你大概不知道,俄罗斯这儿与我那儿不一样,埃莎她们应该不会介意你裸泳。”而且她们年龄更大,不少人还是好几个孩子的妈妈,当然更加放得开。
冬明:“……”
2_52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野鸡王子木屋四面开窗,窗子都是多层的,保暖又透明。
一边是湖景,三边是林景。
两人吃完了午餐,又静静享受了一会儿风景和余火,才动身回去——冬明可以呆到晚上,但姜灵需要去等狩猎结果了。
姜灵留意到,冬明快出林子时,又戴上了“墨镜”。
雪地车到了别墅前,开向操场。
这一次冬明没像逮兔子那会儿一样直接跳。
他在离操场挺远的地方便示意姜灵停下,而后他下车、对姜灵道:“你想请俞小姐就请吧。
但是埃莎她们是在工作,你还是不要打扰她们了。”
姜灵慢了一拍才明白冬明这些话是在说什么,顿时暗中狂笑。
她不想让冬明窘迫,于是强忍着,抿着唇缓缓点点头,紧闭着嘴不敢说话——开口肯定就是笑声!
冬明理了一下外套领子,把它竖起来,挡住了半张脸,跟姜灵道别:“回见。”
姜灵忍得辛苦,还是不敢开口,只好瞅着冬明,对他摆摆手。
冬明转身朝操场那边走去,瞧着与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很不幸,这儿除了通车到别墅的路,其它地方都是荒野。
冬明抄的近路,野地有起伏,他走出二三十米后,也不知踩到了什么土疙瘩,居然微微歪了一下。
姜灵顿时不行了,一撑车把低头闷声发笑。
因为这么近冬明听得到,姜灵还是想忍,偏偏抗不住,憋得自己脸都涨红了。
而后姜灵眼角瞄到人影一晃,转头一看,发现冬明已经不见这令姜灵乐坏了,终于东倒西歪!
……冬明走得潇洒,两手空空。
剩下姜灵背起包,拿起小货箱里一大堆东西,一溜儿小跑,跑进厨房。
东西包括野兔的皮、盛着部分内脏的塑料桶,以及骨头与空罐子。
当然,还有那个透明的冰激淋塑料小勺。
这些东西不能留在湖边的木屋里,也不能扔在林子或湖泊里。
骨头、罐子与小勺可以扔掉,但皮与内脏,姜灵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打算交由这儿的人处理。
他们以前应该遇到过类似情况。
因此,姜灵直奔厨房。
埃莎是女仆总领班,在他们抵达时,帮他们一行人将住处安排妥当,眼下当然不在姜灵他们这幢别墅的厨房里。
倒是早上给姜灵拿透明小勺的女仆在。
姜灵见了她,松了口气:“点心公主,我们在林子里烤了只兔子,还剩下这些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女仆笑了:“您放心,交给我吧。”
按礼貌,姜灵他们称呼女仆时,要用姓氏,最好加个小姐或女士之类。
这不像鲍里斯给姜灵自我介绍那会儿——鲍里斯是因为亚历山大与姜灵亲近,所以才与姜灵直呼名字。
但偏偏这位女仆的姓,发音比较饶舌。
对老王与跟着周信光来的两个人而言,尤其困难。
又因为她本职是茶点班女仆,负责早餐与茶点,结果周信光一个玩笑,她爽朗一笑一点头,这幢别墅里七个人,跟着都称她为“点心公主”。
姜灵把该扔的扔进垃圾桶,那边点心公主拿起兔皮看了看:“秋冬的皮比较好。
您想完整地保留它做个纪念吗?或者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把它制成一顶帽子。
您觉得怎么样?”
姜灵当即同意:“做帽子吧,这不是我打的。
哦,您们真是太好了!太厉害了!”
——把一个十一级体术的家伙吓成那个样子!
点心公主不太明白姜灵为什么突然如此大发感慨,但不管怎么样,这显然是夸奖,于是她也笑了,掂起围裙裙摆、微微一蹲,同样戏剧化地来了一个屈膝礼。
……姜灵出来时没见赵永刚。
不用问,肯定又是去操场用器械了。
老王毕竟年纪大了,没那个冲劲,刚刚午睡了一觉,下楼喝茶,惬意地坐在沙发里。
姜灵回房间,冲澡,吹干头发,套上长裤,而后仔细选了一件毛衣。
毛衣是白色的,粗粗的棒针,竖条菱形花纹,不像猎装里穿的那件一般紧身。
虽然有高领,但高领是圆形,宽松而舒适。
要知道晚餐肯定是在室内,没准又有争锋相对。
姜灵当然要让自己看上去轻松一点、不引人注意一点——这样省事。
所以,没有勒紧的领子,也没有“V”领的成熟性感,更没有裸肩。
……三点多的时候,姜灵到了路林的别墅里。
路林刚开始享用下午茶。
姜灵冬泳时间花得多,午饭吃得晚,此时并不饿,所以陪路林喝了一点东西,便起身赏玩那些刀剑,同时在心里纠结。
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太阳慢慢西斜、渐渐落向远山。
姜灵将一把风格华美的弯刀,归入鞘内、放回架上,而后她转身望向远处的森林,不知第几次祈祷周信光能够赢得这场赌猎——因为姜灵是个正常人,而正常人总是希望自己交好的人好运,不会为俯视轻视自己、或是做壁上观的人祈祷。
所以单纯从感情上来说,姜灵希望亚历山大、鲍里斯,或者周信光是胜利者。
这其中,姜灵自然比较看好前两者。
而从理智上来说,姜灵认为,自己应该希望中国人赢。
于是……——感情与理智一交集,就只剩下周信光小朋友这唯一的选择。
……姜灵一直觉得犬夜叉很酷,于是她先随意瞧了瞧几把日本刀,而后才端起了乾隆皇帝的天字号腰刀,慢慢琢磨。
这把刀的刀鞘,是贴金桃皮。
刀柄、刀镡、鞘口、鞘尾,以及刀鞘中部的提梁部分,均是铁制鎏金,镂空浮雕花卉装饰,并镶嵌了东珠、绿松石、珊瑚等。
刀根吞口处乃一条五爪金龙的龙口,刀背更横卧一条金龙。
金龙栩栩如生,工艺豪华精美,气势宏伟超凡。
浮雕有可以活动的部分。
所以佩刀行走时,金属构建互相碰撞,会发出清洌的声响,威武冷肃。
姜灵将这把刀观赏了一遍,并没抽刀出鞘,又望向窗外远处的森林。
路林闲闲道:“您在担心吗?他们没什么危险。”
姜灵无言地瞅向路林——老奶奶,你又开始逗小孩了!
路林忽然莞尔,而后她放过了姜灵,换了个话题道:“别光看不试。”因为她说了这句话,旁边的夜空蓝便取了一个小木桌来。
小木桌低矮而粗糙,像是刚钉的,这令人觉得它坏了也不是那么可惜,还可以当柴嘛!
而后夜空蓝又往上放了一叠寸厚的木板,足有十块,叠得整整齐齐,用细线箍住了两端。
……收藏刀剑,拍卖价倒在其次,重要的是品质、是锋利、是背后的文化与历史,是那一抹凝练得优雅的暴力。
这收藏的过程,除了融汇了杀气、情趣、威势与财富等等,但最重要的,是手中稳握的力量感。
姜灵第一次尝试这种事,多少有点紧张,缓缓拔出刀来。
而路林悠然呷了一口茶:“一把刀,您一旦拿起它,就必须控制它。
控制它,它即是力量。
否则,它就是危险。
所以,您必须比它更强大。”她并没看姜灵,边说边自顾自观赏着点心塔,拣了个小饼干:“换而言之,您的心灵,必须比您拥有的力量,更为强大。”
姜灵静静听着。
此时此刻,姜灵又一次忘记了外交辞令之类的东西。
她由衷道:“您做到了。”
但路林不这么认为。
她享受了一下饼干的香气,道:“现在言之过早。
在两百年后,这会成为事实。”
姜灵怔愣,旋即缓缓点头——就像路林所说,如果运气好的话,前面的路还很长,所以要注意对刀的保养。
这不仅包括训练、学习与休息,与也包括每时每刻、长年不辍的自省。
此时刀已经出鞘。
姜灵对这种冷兵器的掌握,不像路林那么娴熟,那么如臂使指。
所以,姜灵没有一挥而下。
她把鞘搁到一边,先握刀悬停在木板上方、比好了位置,而后笔直抬高,这才发力斩下。
木板应声而裂,一、二、三、四、五,刀在第五块木头里卡住了。
路林掂起了一角手指大的三明治:“您没出全力。
您怕弄坏它。
其实断了也没什么。
好吧,我知道它是古董……您在练体术?以三四级体术而言,您的手挺稳。”
姜灵点头承认:“是的,我有一点担心。
我在向体术四级努力。
至于手稳,没做测试。
应该是无器械计划的关系。”
路林随意道:“那个对控制力与毅力很好,但缺乏对抗性与紧迫性。”
——这评价跟亚勒的一模一样!
或许只是常识……但考虑到亚勒那声漏出来的直呼,也很可能不是。
所以姜灵又一次点头的同时,心里冒起了八卦,忍不住就四下略略一看,却没发现亚勒的身影。
路林不解地看了看姜灵,然后她的表情促狭起来。
姜灵无辜地眨巴了一下眼,把刀归入鞘中、放回刀架上。
刚好门口的夜空蓝报告:“他们回来了。”路林就丢开了没问。
……姜灵跟路林走出客厅,在别墅前眺望归来者。
最先回来的是徐伯厚他们。
姜灵非常高兴地发现他们都在一块儿。
但是……——咦?少了周信光?!
他们脸色有的好、有的还好、有的不好。
姜灵看不出来,一时间也顾不得瞧他们打了什么,连忙过去找人问。
本来,姜灵想问俞静,她们两个女的,又都是精神力,自然比较亲近点。
至于试探冬明那次,那个一笔归一笔,何况也不能怪俞静。
姜灵其实还很佩服俞静——这要换她,早爆了!所以姜灵从不在俞静前提起冬明,以免勾起俞静的不快;她跟冬明说什么喊俞静一起来,纯粹只是个玩笑。
但俞静不知为何脸色黑得像锅底,连带俞骥也板着脸。
姜灵只好转个方向,找徐伯厚。
徐伯厚听了,微微一笑:“他就在后面一点,没事。”
于是姜灵放心了,点头谢过,也没再问别的什么。
周信光果然就在后面。
他是牵着马、走回来的——他身后的那匹马……几乎被野鸡那绚烂的长长尾羽淹没!
路林见状莞尔,旋即失笑,转而成了哈哈大笑:“瞧哈,我们的’野鸡王子‘回来了!”
……姜灵眨巴着眼,两手捂住了嘴——天啊,不是吧……这、这应该和她早上说的那句“祝你最最好运”没关系吧……难道林语者还兼职当巫婆?还搞预言?肯定不是!绝对不是!
周信光被笑得十分懊恼,偏偏又不能向路林抗议。
此时跟他来的三人也在外面等,见他完好就放心了,上前去接手。
周信光与他们说了短短几句,把缰绳扔过去,走到姜灵面前,沮丧道:“只好请你吃鸡翅了,没熊掌。”
姜灵连忙安慰他:“鸡翅也很好啊,野鸡肉补身的。”又有些担忧:“你一路走回来?扭了脚才这几天,干什么不骑马?马能驮两个人,加上那些野鸡,也不算重。”
周信光清了下嗓子:“扭伤敷了药,基本上已经好了啦。
不过跟不上他们,所以我和他们分开了,没跟着往林子里去。
我不是走回来的……刚刚在前面下的马。”
姜灵明白了——这家伙是不愿意被人看到他被淹没在野鸡羽毛里!姜灵又能说什么,忍笑点点头。
周信光看看姜灵,一摆手,破罐子破摔道:“哎,你想笑就笑吧!”
这时徐伯厚走过来,也是哭笑不得:“你怎么找到的,这么多野鸡?”
周信光抓狂:“你问我、我问谁去?!你们进去以后,我也不好一个人往深处走,就在拴马的地方溜达。
后来想找个有青草的地方,让飓风吃点新鲜的……所以就朝山沟下面去。
结果没走多远就惊起一群,有五六只。
可惜我只打中一只。
然后一路过去,不一会就一群,没几步又一群,都是这个!兔子也看见了几个,但那个不好打,我只打中了一只。”
——原来是为了讨好他那匹马、结果误打误撞!
到了这个季节,气温下降,山沟低处,两边有挡风的,会比较暖和。
所以那儿小猎物自然就多。
于是姜灵放心了。
而徐伯厚哑然失笑,拍拍周信光:“你运气可真好!”
周信光惋惜道:“我们要是没分开就好了。
凭你们的枪法,肯定比我打得多。”
徐伯厚听了这话,也无言了片刻,而后倒是实事求是地说了一句:“要是没分开,也不会走那边。”
2_53'>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53、冯刚林子里地形所限,有些地方,得下马牵着走,甚至马匹过不去。
周信光只是扭伤没好全,跟不上大队速度,所以把猎犬交给徐伯厚、自己没一起进林子深处。
明白了情况,姜灵就放心了,于是她先去数了数周信光的猎物。
兔子一只,公的,看着好像还挺年轻。
野鸡足足十一只!其中公的占了多数,也有母的。
不过野鸡这种小猎物繁殖很快,而且它们抱窝在春夏,不是现在这个季节。
所以母的打几只也没问题。
不像熊。
要知道狩猎许可,或者说“熊票”,基本上……——都是发给公熊的。
这是因为公熊体格更大,同样一张熊票,有经验的猎熊人,往往更喜欢选择公熊,以彰显胆魄、体力与技巧。
另外,小棕熊由母熊独自带大,公熊并不会出力;而母熊的哺乳期长达三至五年,结果公熊到了季节,为了交配,往往会愤怒地拍死小熊。
因此,有一种说法,那就是打死一头公熊,相当于拯救了一只小熊……拯救小熊或许只是个蹩脚的玩笑,但地球上共有二十万头棕熊,其中十二万头在俄罗斯。
这一数量并不包括北极熊、亚洲黑熊即狗熊等等。
所以,在这儿,可以猎熊。
所以,在这里,只要控制好允许狩猎的季节、地区与数量,十二万棕熊与猎熊活动,会一直并存下去。
……在马厩前的空地上,猎狗被饲养者带回狗舍去,猎物被卸下。
飓风背上重新空了,马鞍也被卸下,而后被牵进它的马舍里。
周信光跟了进去,向安东要了几根胡萝卜与一小把盐,亲手喂飓风吃。
姜灵把地上的野鸡数过了一遍,又倒过来数了一遍,走进马厩,摸摸甜饼打招呼,从周信光那儿顺了根胡萝卜给甜饼,跟周信光赞叹:“你居然一口气碰上了十一窝!”
周信光笑了:“前两次碰到就打了一只而已。
再后来几次,我就能打两只了,动作快一点就行了。”
姜灵点点头:“你的枪法进步好快!”
周信光耸耸肩:“我学了好几个月了,移动靶打了不知多少了。
可惜近视,再怎么练,与冯刚他们也不能比。”
冯刚是冯勇的弟弟,年龄姜灵不清楚,但在这群人里比较面嫩,与周信光差不了几岁。
姜灵微讶:“你戴着隐形?”
周信光一点头。
姜灵想起自己之前也近视,心里不由美美地偷乐;转而看看周信光,又冒出了一点吃独食的不好意思。
但若要分享,代价对姜灵而言太可怕。
人都以自保的本能而立足,否则也不会有正当防为。
所以姜灵只是不好意思而已,并不愧疚;她暗暗记下,以备以后若有机会就做点什么。
而后姜灵岔开了话题,夸了几句飓风,拍拍甜饼,去看徐伯厚那边的猎物。
徐伯厚正与王立远他们几个说话。
王立远他们那种态度在那儿摆着,姜灵兴致顿减,也就不曾走近去问,隔着一小段距离便站住了,自己一样样看。
除了一只野鸡,四只兔子,姜灵还认出了一只猞猁,一头公野鹿,两只狐狸。
另外几样,体型比鹿与猞猁都要小,姜灵并不能确认是什么。
所以姜灵眨巴了下眼,盯着鹿角出神了……他们这次既然抱团了,主枪手只有冯刚一个,那这些猎物,应该九成是他一个人打下来的,赢个比赛,够了吧?
除非……姜灵记得亚历山大、鲍里斯、铃木宽治他们三个出去时,带的清一色狙击猎枪——与散弹枪的覆盖面大、射程短不同,狙击步枪子弹出了膛也不会炸,没打中那就别想擦到边,但射程远、穿透力强,是专打熊虎等大型猛兽的。
此时俞骥走过来,闲话道:“你等了一天,心急了吧?”
姜灵笑了笑点点头,也不隐瞒自己干了什么:“下午开始急的。
早上我冬泳去了。
一下冷水,那可什么念头都没了,只记得往前游。”又指了指其中一样猎物:“那是什么?小鹿?”
俞骥正失笑,看了一眼,道:“狍子。
就是矮鹿。”他也不等姜灵再问,一样样数过来:“野鸡兔子就不说了。
那是西伯利亚猞猁。
那是野鹿,公的。
那是……”
他的声音截然而止,旋即慢慢皱起眉头、望向姜灵身后。
姜灵随之转头看去,发现夕阳下,亚历山大、鲍里斯,与铃木宽治正回来。
他们的影子在马后拉得老长,几乎笼罩了他们的收获——那是一头棕熊,姜灵不擅目估重量,只知道个儿不小,瞧着比四个亚历山大堆在一起还大。
它被搁在木筏上,由马匹拖回来。
木筏用新鲜树枝与军用打包带扎成。
那些树枝令姜灵想起了鲍里斯的话。
当时姜灵好奇他用猎刀杀过什么,但鲍里斯却笑了:“打猎当然用枪,猎刀干点儿杂活。
要是到了用猎刀的地步,那可就麻烦了。”
木筏上还有几只小猎物,不过此时没人会去看它们。
周信光略扶着木墙、慢慢走出马厩,他今天打了一路野鸡,活动量不小,脚上又不对了;而后他一看那边,也怔住了,哑然了片刻,无奈了:“天那……他们又是一头熊!”
姜灵轻声问:“上次在贝加尔湖也是?”不待周信光回答,又低声道:“他们人少,猎狗每人只带一条,还怎么分开?不能驱赶、围猎,那就只有猎熊,才有赢的可能。”
……从数量上来说,周信光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从重量上说,谁是第一还要掂一掂。
但若是从份量上说,无疑是亚历山大他们。
三个人、三支枪、三匹马、三条狗,即使体术五级,以这样的人数,要搞定一头棕熊,也绝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这需要勇气,需要狩猎的经验,需要镇定与应变,还需要一手好枪法。
狩猎许可早就准备好了,每人一头也没问题。
但猎到的熊,只有这么一头。
他们三人到了近前时,最后一段路没有骑马,而是提前下马、牵着马走过来——这是出于对路林的尊重。
而路林缓缓鼓了几下掌,欣然道:“亚历山大,您的猎物,比上次那头还大。”
亚历山大一点头:“是比上次的还大。”又摇摇头:“不过阁下,它不是我的,它是铃木的战利品。”
路林微讶道:“哦?您没打中它?”又问鲍里斯:“您也没?”
姜灵无言了。
毫无疑问,路林又开始逗小孩!
亚历山大回避了这个问题:“铃木开了第一枪。
按照俄罗斯习俗,猎熊最大的荣光,属于他。
因为那是最危险的部分——熊会追着开第一枪的人,一直到倒下。”
路林笑了,转向铃木宽治:“那么,今晚让我们为您干杯!”
铃木宽治欠身道:“无比荣幸,阁下。”
这就是铃木宽治赢了的意思。
姜灵意外,不由困惑。
周信光见状,附耳过去,轻声对姜灵道:“上次在他们也一块儿。
但那回赢的人是亚历山大。”
姜灵一听便明白了。
盟友之间,利益是不会独占的,肯定要均沾。
不过这个“均”是以实力而均,不是说单纯的平均分。
她用更轻的声音问周信光:“你们没找到大家伙?不是说已经看准了地方吗?”
徐伯厚恭喜了铃木宽治。
另外几人有恭喜的,也有不恭喜的。
此时路林先回别墅了,大家也都三三两两散去,先要回各自住的地方清洗换装,而后再去晚餐。
周信光瞟了徐伯厚他们一眼,声音居然比姜灵的又再低了几分:“找到了,但没围住。”
姜灵一扫那边几人的神色,心里就有数了——是俞静。
怪不得他们兄妹俩刚回来时,脸色那么不好!
……跟着周信光来的人,见他好好的,之前便帮着把一堆猎物送去厨房里了。
结果丢下周信光一个轻伤伤员。
姜灵祝贺过铃木宽治,一回头正好看到周信光走了几步,在那儿叉着腰呲牙,便想扶周信光。
但周信光拒绝。
姜灵也就没再说什么。
安东从马厩里出来,刚好看到,顿时哈哈大笑。
姜灵倒没什么,男人的自尊嘛,很好理解。
周信光却被笑得有点脸红。
幸好安东不但笑了一通,还替他们解决了这个问题——他牵过铃木宽治那匹还没卸鞍的马,让周信光骑回别墅。
于是姜灵就与周信光一同回了趟他们住的别墅,在门口从周信光手里接过缰绳,转而回马厩。
姜灵看看那马喘气粗,也是累了,就没骑,缓缓牵着送过去安东正忙那,十二匹马出去了一天,这会儿都要清洁、喂水、喂食,他哪儿有空跟着周信光跑?!
这样一耽搁,姜灵去路林的客厅里时,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后了,好几个人已经在了。
徐伯厚与王立远他们在看刀。
拿破仑的镶金佩刀、乾隆的天字号腰刀,毫无疑问受到了比较多的关注。
唐刀与中国剑也很热销。
还有什么大马士革刀,马来克力士,尼泊尔弯刀……一把把都令这些人眼睛发亮。
姜灵见了这一幕,暗暗决定,绝不能让他们知道,她姜灵放弃了这些名刀名剑,要了一把水果刀。
当然,姜灵没改变看法,她依旧觉得,亚勒应变的主意,是很好很合适的。
问题在于,他们这几个人与姜灵不同——他们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从不用担心一把好刀在家里会没地方放。
所以他们之中,只怕没人会想到姜灵的难处。
这样子,一旦让他们知道,又要添麻烦。
俞静也取了把刀在看,但并没有与他们一起,只是独自在旁。
俞骥不知为什么还没来,因此俞静只是一个人。
连之前向俞静献殷勤的陶阳,这会儿都没过来安慰俞静,而是正与另一个叫曾自强的,热烈讨论一把刃光隐隐发蓝的剑。
姜灵目光左右一扫,毫不迟疑地朝俞静走了过去,道:“这把刀不错。”
俞静看看姜灵,勾起了一个微笑。
她点点头,放下手上的,又取了另外一把:“其实,我觉得这把更漂亮。”
姜灵仔细打量两把刀:“我看看。”
但不巧的是,此时冯刚也到了。
客厅的门口离姜灵与俞静这边较近,冯刚进来,正好听到两人的对话,冷哼了一声:“剖腹的刀!”就朝徐伯厚那边走过去。
俞静一下子抓紧了刀鞘。
姜灵怒了。
'2_54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54、熊掌与体术四级冯刚也是对姜灵态度排斥的人。
那三人除了王立远与他,还有一个正是陶阳。
他们自有他们的圈子,这很正常。
姜灵无意讨好他们,所以几天来,一直回避他们、谦让他们。
但是避让并不意味着别人欺负到头上了,姜灵也不会反击。
因此这一次,姜灵当即便转头直视冯刚:“您慢点儿走,先睁大眼睛看个清楚——剖腹的是肋差,这些是太刀与打刀。”
冯刚一噎,恼了,顿步瞪了姜灵与俞静一眼,低声道:“反正是小日本的刀,一堆垃圾,有什么好看的?!”
俞静盯着刀鞘上的花纹没说话。
姜灵冷笑一声,声音也压得低沉:“汉朝、唐朝的时候,与您差不多岁数的日本人,对我们的单刃直刀,可不像您这么’了解深刻‘——所以才有他们后来这些武士刀!”
冯刚脸都涨红了:“哟,就您懂了?!连打个猎都不敢去,去了的尽帮倒忙……这都什么事……娘儿们!”
姜灵反而平静下来了:“的确,我们不懂刀,我们不会打猎,甚至只打过固定靶。
不像您,从小子弹管够。
更不像您,输了随手就能找到个出气筒。
爷儿们!”
……姜灵说这话不是没来由的。
俞静骑马比姜灵娴熟多了,但她同样不会打猎。
上次在贝尔加湖湖畔,俞静就没去。
那会儿冯勇、周信明还在,另外还有几个,一共二十来个人,其中体术五级的就有三个。
他们当时自己先给分成了两拨还是三拨?姜灵不清楚,也不好特地打听。
反正那次根本没在乎少俞静一个。
但这回不一样,人手少,体术五级的也全出局了。
是徐伯厚他们觉得多一支枪、一条狗也好,才建议姜灵与俞静一同去。
对此,姜灵坚决婉拒——她骑马、摸枪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一个下午,旅游性的狩猎还好,有人负责赶猎物,猎手只是站着开枪轰活靶子。
但这种高强度的打猎,根本胜任不了!更重要的是,姜灵并没有那么信任他们,信任到性命相托的地步。
万一出危险,他们第一反应是会顾着猎物还是顾着她……嘿,有前车之鉴摆在那儿,姜灵还真不敢说!
他们与姜灵不熟,就没多提。
但他们跟俞静熟,因此劝了好几次。
俞静也是自觉帮不上忙,因此迟疑。
但后来连俞骥也劝俞静一起去,因为俞静至少骑马没问题。
这样子,俞静才会点头的。
所以这事,令姜灵想起莫泊桑笔下的羊脂球,令姜灵出离愤怒。
……徐伯厚见势不对,就已经忙忙走过来,此时终于隔开两边:“都少说两句吧。
走了,该去餐厅了。”另一个叫龚志坚的也一同过来,徐伯厚拦人时,他便搭上冯刚的肩,用力按了按,把冯刚带走了。
冯刚临走还丢下一声冷哼。
姜灵淡淡看了一眼徐伯厚,一个字也没说——早一点哪儿去了?
!排挤一个自己人,很好玩、很容易、很有成就感是不是?!
姜灵不会在琪雅人面前斥退贺晓曦,虽然她知道贺晓曦另有目的。
所以姜灵对徐伯厚他们深感恼火……尽管之前随员里那几个老猎手没日没夜地出动、辛苦寻得踪迹的棕熊,最后因为俞静没能围住、猎到,但他们也不该这样做!
……刚开席时,冯刚依旧有些气恼,绷着脸。
但俞静明显铁了心,不理他们,连看都不看一眼。
而姜灵对这些事,已经不再放在心上。
何况说起来,冯刚这年龄,也只是个大男孩,一点小摩擦而已,连分歧都算不上。
因此姜灵坐下来时,就已经丢来了。
总得来说,这一顿晚餐还挺平静。
因为凉菜与开胃汤之后,厨房端上来的野味里,开头一道就是烤野鸡。
那野鸡切成块又拼回整只,长长的尾羽被处理干净了,与胡萝卜、椰菜、莴苣等,铺装在盘子里当装饰。
结果路林一看,顿时又想起“野鸡王子”来了,欣然提议为周信光干杯;而后接下来的用餐时间内,她目光一经过周信光那边,或多或少,就会有笑意。
这令周信光又懊恼又窘迫。
不过路林逗他们这些“小孩”时,最乐意瞧的,无疑就是小孩的窘态。
这一次也不知是怎么了,周信光越窘,路林越不肯放过他。
新鲜熊掌不是干货,不需要发上三天三夜。
这回徐伯厚带了一位大厨过来,所以野鸡之后又一道中式烹饪的扒熊掌上来。
扒熊掌上来时,周信光窘到了极点,反而放开了,大咧咧承认了“野鸡王子”的头衔。
于是路林朝他举杯一致意,终于放过了他。
与此同时,上来的还有一盘酸肠。
亚历山大与鲍里斯根本没碰熊掌,直接取的酸肠。
姜灵自然试了一小块熊掌。
结果姜灵觉得味道像肥肉,又像猪蹄,肥腻,胶质很多。
鲜是鲜,但姜灵尝得出来,那是高汤、干贝等辅加料的味道,不是熊掌本身的味道。
至于其它几味辅料,姜灵就不熟悉了。
——既然如此,做什么不直接喝高汤、吃干贝?这就是熊掌?味道不过如此嘛,还传得好像什么一样……就这肉质,单个儿煮,别加高汤等物,姜灵打赌,还不如猪蹄呢!
至于滋补?猪蹄和高汤也很滋补的啊。
于是姜灵困惑了,她不解地看了看耳闻良久、今日终于一见、味道却也就是如此的熊掌,转而去尝酸肠了。
周信光坐在姜灵身边,也尝了一小块熊掌:“还是像肥肉,就是鲜了点。”
姜灵好奇:“还是?怎么说?”
周信光轻声解释:“上次做得不好吃,好像炖肥肉一样。
亚历山大说他们这儿不爱吃这个,大概厨子不会做。
所以这回,特地带了厨子过来,结果味道也就这样了……还是我妈妈做的红烧猪手好吃。”他看看姜灵的盘子里,示意身后的女仆给他也来上一点酸肠。
姜灵莞尔:“猪手是很好吃啦,红烧我喜欢,炖鸡毛菜我也喜欢,炖蘑菇黄花菜也很好。”而后她咬了一口热腾腾的酸肠——这个也不清淡,不过是本身的味道,用了些香料植物提吊起来,别有风格,对又练体术又冬泳的姜灵来说,很有魅力。
至于熊掌光环褪去的遗憾,姜灵当即就抛开了。
……由于周信光没有赢,这一晚姜灵的心情不算好。
但亚历山大他们实力在那儿摆着,姜灵并不惊讶意外,所以也就没有大感失落。
不过,陪着周信光一起慢慢走回他们几个住的别墅后,姜灵就高兴了起来。
因为赵永刚站在客厅里,被老王一个劲打趣。
旁边三人也在,一个瞧着很高兴,另两个没笑得那么厉害,但至少很容易就看得出来,他们心情一点儿也不坏。
姜灵忙去打量赵永刚。
按之前几天的经验,一个下午训练下来,赵永刚也会显累。
但此时,他却精神振奋、一整个儿乐歪歪的样子。
姜灵想起亚勒的话与冬明的锐气,顿时就猜到了,不由也笑了起来。
老王见他们回来,扬起一张纸,纸上是手抄的数据:“四级,四级哈!都来看看,嘿!”
赵永刚扑过去夺回纸、折几折收起来,半真半假道:“这跟小姑娘的三围一样,可不能到处嚷嚷。
对吧,姜灵?”
姜灵正笑得直摇头,一听赵永刚这话,连忙改成点头。
周信光讶然:“这才几天?你用器械才一周吧,就升了!”
赵永刚好笑:“怎么可能,训练方法在网上出来那会儿,我就开始练了!”对姜灵道:“那会儿我还不认识你那!”
加入银河联盟不久,互联网上就出现了公开的体术训练方法,一到五级。
但这方法,自然与姜灵所用的基素营,远远不能比。
因为后者是量身打造,前者只是一个概括的纲要,具体项目要自己填充。
比如,纲要上说“加强耐力”,那么这个耐力怎么练、怎么加强?是长跑、是游泳、是负重越野,还是其它?什么程度、什么负担,算是加强?哪个安全、哪个危险、哪个效率高?综合评价,对于具体某个人或者某批人,哪种最合适?
这一些,全是空白。
就要靠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所以看着提纲,就能给自己排训练计划的,也只有赵永刚他们这样的专业人士,才能做到。
……姜灵知道,所以姜灵由衷钦佩,点点头又点点头,乐得两个酒窝冒呀冒,太高兴,一时间竟然找不出话来夸。
周信光赞叹:“下了好大的功夫!”
赵永刚今晚被夸得多了,有点儿不好意思:“哪儿啊,我这叫笨鸟先飞!”
老王已经打开冰箱拿出了一堆啤酒,又招呼厨房那边摆上晚餐:“来来来,正等你们两个回来那。
晚饭就算了,每人干一杯!不许说吃饱了!谁也不许说!”
姜灵失笑,她还留着两份饱,当即应了,拿了一听啤酒开了,帮老王把杯子倒满。
周信光高兴坏了,对布置餐桌的女仆道:“点心公主,和我们一起来干一杯吧?”
结果女仆笑了,端着带盖的大盘子,盈盈微蹲,给他来了个屈膝礼:“好的,我们亲爱的野鸡王子。”
老王问了这名头的来由,一伙人都是失笑。
赵永刚笑得尤其厉害。
周信光破罐子破摔:“笑吧笑吧笑吧……你们就笑吧!”’)document.write(“ <p align=center style='FONT-SIZE:13.5pt;font-family:宋体‘>
2_55'>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俞静这一晚姜灵照例往家里打了电话,而后上星网高速区,学了现实中半个小时、相对时间两个小时的琪雅语。
这时饭后也有一个半小时了,姜灵便结束语言课程,把余下四个小时的体术训练做完。
目前,姜灵的体术训练计划,是无器械与器械结合的,因为姜灵无法确定下午操场开放时,她能否有空。
还好系统对这种情况,也有应对。
至于训练强度,依旧是”颇高“,但时间减少到每天六个小时。
一般是早上两个、晚上四个。
再多的话,姜灵难以安排。
所以这一晚睡下时,时针已经迈过了十二点。
但姜灵对此很满足了。
因为之前几周,总是要到凌晨呢!
……次日依旧是个好天气。
一大早,亚历山大依旧出来,放他那只猎鹰,那只叫维克多的家伙。
姜灵依旧在窗前喝水,看了一会儿天空里的猎手,而后练完体术。
练完体术姜灵心情好,蹦蹦跳跳下楼去。
正好周信光坐在客厅沙发里,左脚上又重新包上了一团药,翘在那儿晾着,见姜灵如此,顿时哀怨。
沙发前茶几上摆着他的早餐,周信光抓来半个黑面包、一把砸给姜灵!
姜灵连忙接住面包,咬了一口:”唔,好香!谢啦。“慢慢走出门口,把周信光的哼哼丢在身后。
亚历山大还是旧外套厚手套。
路林还没出来。
有几个人在晨练。
俞静坐在马厩那边的大栏杆上,俞骥倚着栏杆站在旁边。
他一见姜灵,就扬起手臂使劲招招。
——为了哄妹妹开心,居然一下子变得这么热情?!
姜灵跟自己”哈“了一声,又好笑又感怀,无话可说,便走了过去。
俞骥虽然算计过姜灵,但至少这会儿,她姜灵也好、俞骥也好,都希望俞静摆脱不快。
所以……当然合作啦!
结果等姜灵走到近前,俞骥指指姜灵的面包:”你也没吃早餐?“不等两人回答,就转身跑了:”我去拿,你们等着!“俞静转头看着俞骥,目送他往他们兄妹俩住的别墅跑去。
姜灵也跟着看了一眼,把黑面包递到俞静面前:”先来一点?“俞静点点头,从姜灵没咬过的地方,掰了一大块。
她吃了几口,然后慢慢道:”那是头母熊,带着小的。
他们说我不该心软。
我哥没说,但我知道,他也觉得我不该。“她又咬了一点黑面包:”可其实,我是害怕。
他们不信,说我找借口。“姜灵直觉俞静说的是实话,便道:”我胆子比你更小。
要是去了,只怕更加害怕。“俞静点点头:”我一开始就不该去。“过了片刻,轻声道:”但是……你不知道,我以前看过我哥他们打猎。
野鹿什么的。
不忍心打,有点倒胃口,但也没害怕。
可这次不一样,我特别怕。
就像……在山庄里那天,和你,还有那个人……一起吃早餐那会儿。“姜灵一怔:”冬明?“俞静轻轻一点头,嘴唇微颤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那熊其实没他那么凶。“脸色却是微微发白了。
姜灵不愿为难俞静,一直没问她为什么出手、是家里的要求还是上面的要求,所以此刻,姜灵一时间找不到话来说——安慰,安慰什么呢?鼓励,鼓励她不要怕?姜灵与冬明过手时,自己也觉得冬明身上的煞气十分骇人,令人压力沉重。
那时冬明的态度还很温和呢!
还好此时俞骥已经提了个篮子,从别墅里出来了。
他拎着东西怕颠,却又想赶得快点,于是一溜儿小步跑过来,把平时那种风度翩翩一下子给丢了个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结果这边两人都瞧见了。
姜灵顿时莞尔。
俞静也不由微笑了起来;她跳下栏杆,面包往嘴里一咬、两手使劲揉揉脸,揉得脸上红起来。
姜灵发觉了。
俞静朝姜灵眨眨眼。
姜灵微一点头——我答应,我保密。
所以,等俞骥到了她们俩面前时,俞静的脸色看上去已经瞧不出异样。
俞骥带了热牛奶、热咖啡过来,还有香肠与三明治,以及酸奶油、蓝莓果浆、鱼子酱。
香肠各不同,每样一点。
三明治也都不一样。
全是一片面包对折,个子小小,有的夹着西红柿,有的夹着生菜,有的夹着黄瓜。
有的鸡蛋、有的腌鱼、有的腊肉。
姜灵顿时无语。
俞骥是把厨房里每一种东西都搜了一点吧?怕他妹妹没胃口?!
人家不是咬着黑面包咬得好好的嘛?!而且这么多,都足够十个人的了!
俞静又吃惊又好笑:”哥,你拿这么多干什么?“俞骥低头看看篮子里,自己也觉得不对了,却嘴硬道:”哪里多了,有三个人那。“又指指晨练的那边:”再说了,还有小刘他们那。“转而寻求支持:”对吧,姜灵?“姜灵唇角一翘,点点头。
她与俞静两个,光吃黑面包嘴里发干,见了喝的都很喜欢,取了杯子倒了。
俞静要的牛奶,姜灵牛奶里掺了点咖啡。
之后不大一会儿,跟着这两兄妹的四个人练完,没回别墅洗漱,也走了过来。
四人其中有一个叫老程的,五号晚上开始、到七号傍晚回来,两天两夜,与徐伯厚他们拨出来的另外三个经验老道的,一起在林子里找猎物踪迹,辛苦了两昼夜。
但这几人都是偏心俞静的,也包括老程。
所以七个人说说笑笑,气氛很好。
这样子,篮子里最终还是空了。
而这一顿早餐下来,俞静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至少瞧上去是差不多了。
……路林这一日开始,有事要忙。
是准备悼念仪式。
这个与通古斯大爆炸有关。
通古斯大爆炸,1908年6月30日上午7点17分发生在西伯利亚通古斯河附近、贝加尔湖西北方800公里处。
北纬60.55度,东经101.57度。
爆炸威力估计约相当于一千到一千五百万吨的炸药。
当天早上,在贝加尔湖西北方的当地人,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像太阳那么明亮的火球划过天空。
几分钟后,一道强光照亮了整个天空。
稍后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席卷四面八方,将附近六七百公里内的窗户玻璃震碎,并观察到了蘑菇云的现象。
超过两千平方公里内的六千万棵树被爆炸的高温焚毁。
有的倒下,有的依旧直立,只是已经死去。
爆炸发生后,由于其发生地俄国经过了一系列的革命、变动与战争,所以搜集整理、并流传后世的第一手资料很少。
证据不足,爆炸原因大家一直只能猜测。
这些猜测则各种各样,陨石、飞碟、小黑洞、反物质等等,均在其列。
直至如今,大爆炸才有一个确切答案——的确是外星人,但不是飞碟。
路林他们的考察团不是幌子。
事实上,考察团与路林渡假,各自有各自的重要性。
只不过,两件事刚好放在一切办了而已。
而考察团起初就推测通古斯大爆炸是一艘星舰造成的。
因为无论是民用的还是军用的,星舰的动力系统若是爆炸,足以引起这么的破坏。
地球上一百年前,恰逢琪雅深陷战火。
战争的残酷并不因文明的发展而减弱。
当时的那场战争以行星为阵地,以基础恒星体系为要塞天险……事实上,纵观银河系历史,遇到性格刚烈的民族,鏖战而败后引爆恒星的,也不是没有先例!
所以,当时处于战场一线的几个行政星,四下逃散的难民很多。
就像古人为了避开战乱而迁入偏远的森林,他们往星辰间人迹罕至的角落去,希望可以找到一个”桃花源“。
结果”桃花源“是找到了,却不知为何发生爆炸。
考察团自然要跟进这件事。
若是难民,会竖个纪念碑、带回遗物等等。
为表哀悼,路林如果愿意,也可以出面一下。
然而十月九号这天早上,调查结果被送到路林手上,确凿指出那竟然是一艘战舰!因为他们找到了遗物,包括航行记录。
那是星舰爆炸前紧急弹射出去的。
据此已经可以确定,那艘战舰属于琪雅。
那是一场打输了的战斗。
该艘战舰以及其余残部成功脱离战场。
但该舰的导航系统遭到损坏,失去联络与定位,在星海里迷失,颠沛流离,流浪到了这儿。
这样子,对手中握兵的路林而言,悼念仪式的意义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从难民上升到了烈士,从同胞变为了同僚袍泽、前辈先人。
因此,这个悼念仪式,路林自然要参加。
为表庄重,还需要全套仪仗。
军队仪仗,不是一般的展览,是一种武力展览。
于是具体安排,就要与俄罗斯方面仔细商量。
好在不是为了威慑地球人,是为了悼念琪雅人,琪雅方面也无意在地球电台上播放他们的仪式、以扩大影响,所以事情商谈起来容易。
……姜灵他们目送路林一行人登舰离开。
这一去,需要两到四天。
亚历山大作为这儿的主人,继续招呼大家玩。
徐伯厚点头笑应了,冯刚闷声不吭回别墅去了。
对此姜灵耸耸肩什么也没说,回到别墅里打算换衣服去冬泳;一进客厅,却发现冬明坐在沙发上,带着”墨镜“,翻看一本俄语杂志。
而赵永刚坐在他对面,那表情好像要去打仗一样;见姜灵进来,赵永刚长吐一口气,摆摆手出去了。
姜灵十分意外,又挺高兴,不由就乐了:”你没跟着走?“
2_56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56、人与狗冬明唇角一弯,没回答,也没点头摇头——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
姜灵看看门口,走到沙发前往扶手上一坐,故意道:”哎,你把他怎么了?他怎么一脸苦大仇深呀?“冬明一摇头:”不是我。
首先,同一个人,四级比三级更为敏感,也就更加难熬。
其次,他自己刚晋升,也还没有收好。
两头一碰,逼在一块儿,压力就更大了。“姜灵点点头,得意洋洋显摆道:”嘿,幸亏我亲和性特别好!“又奇了:”你前两天不是都排了值班吗?“冬明看着姜灵得意,闻言一边把杂志合起来、放回茶几上,一边道:”不能出去玩,就工作。“姜灵瞧瞧那杂志——摆得端端正正、与茶几边沿垂直平行!应该是凑巧吧……肯定是!同时姜灵更奇了:”还可以这样?想休假就休、休到一半去干活,然后继续休?“冬明却平常:”我不是一个人。
与我一样工作内容的,不止一个。
没有我,并不会出问题。
目前警戒级别只是二级,所以我的首要任务是’收起来‘,其次才是值班。
可以休假,为什么不休?不能休假,又离得近,就去工作。
年假没用完,那慢慢休;休不完,继续攒着。“姜灵无言了一下——喂喂,你还是”财产“呢!怎么一点都瞧不出有什么奴隶的自觉?!而且听着比我这自己给自己老板的还自由……又好奇道:”你们的警戒级别从低到高,从一到多哦?和我们这里的相反。
那年假攒着不会过期作废吗?一年有多少假?“冬明一摇头:”从零到多。
但零极少用。
休假不会,不过要看警戒级别。
情况紧张,级别高了就不好排。
所以一旦攒下来了,往往就休不完。
年假……休假不是按年算。
行星不一样,自转、公转周期不一样。
大约五分之一的时间可以休假。
工作、休假,按四比一给。“姜灵哇哇叫,只差没冒星星眼:”这么多?比我们这儿当老师的还多!“冬明唇角又微微翘了起来:”负担不一样。
职业负担越大,给假比例越高。
像探索者,有三比一、二比一,甚至一比二的。
而星战队,星际作战部队,平时在星舰上,休息时间可以活动的区域很有限,调整效果不好,这一点也要考虑。“姜灵忽然想到一件事,又转而同情冬明他们了:”难道……你们平时没休息日?“翻译器工作,冬明慢了半拍,道:”有休息时间。
但不像你们这样,一周七天一个循环、周六周日双休。
值勤、训练、休息,这三件事构成循环,按时间表作息。“姜灵想象了一下:”听起来好辛苦,还挺枯燥。“冬明顿了片刻,然后他道:”不,很轻松。“他的唇角更弯了:”比你这些天更轻松。
比我在营地里时也更轻松。“姜灵:”……“——这家伙又开始故意了!
……这一天去冬泳时,姜灵履行了她所说的话、她昨天刚下定的决心——她背上了猎枪。
狙击猎枪。
枪是赵永刚校检的,消音器、瞄准镜都上全了。
赵永刚给姜灵仔细介绍了一下枪的性能,半句打猎要领也没讲,只是郑重嘱咐了一句话”不可以把枪口对着人“,又扔给姜灵一大包沉甸甸的子弹——多多实践比什么课程都好!而后他挥挥手赶姜灵去冬泳,自己跑去了操场。
姜灵还是第一次在射击场之外的地方拿枪,难免有点儿紧张。
她跟在冬明后面走出别墅,开保险、上子弹,一边小心把枪口朝着地面挎在手里,一边瞅瞅赵永刚的背影,奇怪道:”器械不是搬走了吗?“冬明却不奇怪:”他刚四级。“”所以?“”他想切磋。“”……“直说想打架就好了嘛!
……这次他们没开雪地车。
因为路林及其随员一离开,一部分马匹就不必时刻准备在马厩里,可以尽情提供给留下的客人们。
譬如去林子里冬泳顺带打一个小野味,那就大可以骑马。
何况骑马出去噪音小,不容易吓走小猎物。
姜灵自然牵出了甜饼,冬明随安东牵了一匹叫红菜的。
红菜与甜饼一样,也是吃的,是煮红菜汤的主料。
红菜汤中文翻成罗宋汤。
那是因为在十月革命时,俄罗斯人带着伏特加与俄国菜,辗转流落到了上沪。
他们家常吃的红菜汤,便被称为罗宋汤,是音译。
当然罗宋汤的口味,已经被改良,酸中带甜,肥而不腻。
姜灵尝过;而正宗的俄罗斯红菜汤,姜灵这几天来也尝过了。
辣中带酸,酸味比甜味更重。
不适合江南的上沪,但热腾腾的一碗,很适合十月份就降温到零度的西伯利亚。
据说夏天凉喝也合适,但姜灵这回可试不了了。
……马匹好办,但还有猎犬的问题。
半人高的砖砌墙、上方用铁杆拦起来的狗栏里,圈养着一大群猎犬。
看到有人背着枪走过来,它们都兴奋起来了,凑到栏杆前,嗅动鼻子,汪汪乱吠!
姜灵从没带猎犬出去过,比骑马还生疏,完全不会驾驭,所以她见状顿时讶然,奇了:”它们知道我们要去打猎?“又转而问冬明:”你会放狗吗?“冬明不感兴趣,本来站得有些远,闻言才走上前看了看:”你背着枪,它们见得多了,认识也不奇怪。
我看看。“结果他说着话刚走到铁栏前,那群猎犬都伏低身、耸起颈毛、呜呜低吼起来。
姜灵一怔,冬明又慢慢向前走了两步。
猎犬缓缓后退,退开两米左右,自觉自动散成扇形,对冬明搞了个包抄,为首的几头都是最强壮的!
养狗人去一旁的屋子里拿了狗栏钥匙,刚刚出来,见状惊讶得长大了嘴巴。
姜灵连忙对养狗人道:”我们不带狗了。“示意冬明走开,边走边对冬明摊摊手无奈道:”不用试了,我打赌你放狗肯定没问题。
你看,你比熊还可怕。“冬明看看姜灵:”你为什么要带上狗?“姜灵摊摊手:”我没试过。
不过听亚历山大他们说,是用来找到猎物的踪迹,而后叼回打中的。
因为有林子、有灌木,野兔什么藏在哪儿,人看不到的。
还有打中打伤的猎物钻去了哪儿、死在了哪儿,人也找不到。
但是它们嗅得到。“冬明一点头,朝马厩走过去。
”走吧,我看得到,也找得到。“甜饼与红菜被暂拴在外面栏杆上等待出发,好像也挺兴奋。
发觉骑手过来,耳廓一转,哧溜溜一声。
姜灵无言止住了脚步,然后姜灵赶上去,笑眯眯道:”好的,反正它们眼神没你好,跑起来也没你快。“”……“”哎,怎么啦,我说的没错呀?错了吗?“”是的,没错。“”……还真猜对了?!“”但我的嗅觉、听觉没它们好。“”……“’
2_57'>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57、刺青天蓝得眩目,云白得柔软,阳光很好。
眺望前方可以看到,这个季节的林子与荒野上,黑褐已经渐渐占据了主导,绿色退而居次。
由于晴朗的天气总是带来回温,这一天的室外,大约有六七度,在十月份的西伯利亚,只怕是最暖和的了。
姜灵黑色安全帽、黑色外套、黑手套、白色马裤、黑色马靴。
这一身,除了马靴,均来自于姜灵的第二次置装。
考虑到算是外交,选择了永不出错的黑色与白色。
虽然姜灵更喜欢那家店里米色、卡其色、浅草绿、还有浅靛色的外套与马裤。
至于马靴,当时姜灵没选到特别舒适的,便买了一双质量好,穿着感觉还可以的,第一次去射击场时就换上了,以求多踩几下、把鞋踩得更柔软。
否则出行时活动量大,就会伤脚。
而参加狩猎的那些人,骑马外出、看完地形,也进了射击场。
临阵自然要磨枪。
结果姜灵就那么亮相了——休闲服加马靴;牛仔裤放下来,遮掉了靴筒。
姜灵并不在意,徐伯厚他们发觉了,但没问,尽管他们觉得奇怪。
其中譬如徐伯厚与俞骥,连多看一眼都不会。
因为他们自小所受的传统熏陶、后来接受的教育,都告诉他们,那样是不礼貌的。
冯刚倒是要直率许多。
但他对姜灵的态度在那儿摆着,当然只作没看见。
然而亚历山大与鲍里斯不同。
他们两个觉得奇怪,鲍里斯看看又看看,亚历山大直接就问了出来:“嘿,姜灵,你这么喜欢你的新靴子?那你为什么把它藏在牛仔裤下面?”
姜灵不认为这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你猜对了,我简直爱死它了,睡觉都舍不得脱呢——顺便把它踩一踩。”
结果亚历山大一听,当即就摇头:“打猎别的都没什么要紧,但你必须有一双舒适的靴子。
你看,马不是必要的,猎犬、猎鹰和枪,有一样就行了,都没有下下陷阱也够了,可若是靴子不好,你就寸步难行。
所以,必须有!哦……这季节,还得要一件好外套。”
而鲍里斯扬了扬他的脚,那上面是一双旧靴子:“要舒服,要结实。
你第一次打猎?”
是啊,第一次打猎。
姜灵无辜点头。
就这样,姜灵接受了亚历山大与鲍里斯的好意,由他们一贯的制靴师,上门服务,定做了两双靴子。
为此量了一大堆尺寸,包括脚长、脚宽、脚弓高、踝关节、小腿肚、小腿上围的周长,以及小腿长度。
两双靴子,一双是马靴。
为求轻便柔软,用了羊皮。
薄鞋底,俄式的低脚踝缝合线。
另一双是猎靴。
要求结实牢固,因而用的牛皮。
这双靴的靴底也更厚一些,如果需要外出打猎数天,在林中长途穿行、扎营过夜,穿它会比较好,因为它对腿脚的保护更厚实。
当然份量也要更重一些。
……与姜灵相比,冬明更像个观光客。
他直接就是休闲装,褐色的夹克外套,卡其色的结实裤子,黑褐的野地靴。
不过好歹换了冬季的,也没再穿作战服,因为领口可以看到毛衣与格子衬衫。
出发时还算早,刚过早餐不久而已;此时到了湖泊边,也不能冬泳,那毕竟是剧烈运动。
因此姜灵不急。
而冬明更不急。
他们缓缰走马,间或让马小跑一段,基本上,由着甜饼和红菜的心情来。
越过一道缓坡,别墅那边就看不见了。
冬明把“墨镜”推了起来。
姜灵察觉,扭头看他。
冬明刚晋升体术十一级,格外瘦了一些。
因为练体术都是有感觉的,就像姜灵向三级努力的最后几天,发现自己标准动作耗时大大减少。
冬明他们经验丰富得多,一旦自觉接近临界时,当然会尽量集中精力冲关,那便难免极度辛苦。
所以冬明目前脸上肉少,比亚勒与凯西凯辛少。
倒是与胡多有点儿类似。
偏偏冬明是倒三角形脸。
这么一瘦,他下巴的线条,便格外锋利紧绷,颧骨随之明显,鼻梁也更显削挺,看上去太硬,脸型气质,都叫人想到锋利的刀子。
加上冬明大部分时间又没有表情,戴着“墨镜”时,瞧着当然冷酷。
不过他一摘下“墨镜”,一下子就温和许多。
因为他眼睛狭长,眼线平和,眸子黑白……褐白分明。
褐是椰褐。
那是一种深沉的暖色,属于大地的颜色,让人觉得容易接近、亲切踏实。
何况冬明的眉毛也不张扬。
在男人的眉毛里而言,它们不浓不淡,算不上粗也算不上细。
不像冯刚,那眉毛简直就是一对小斧头!冯刚与姜灵吵得几乎要爆粗口时,它们看上去几乎要劈出来。
但冬明的不。
它们向下微弯,眉梢舒展,却并不飞扬。
这样一幅眉眼,明朗,甚至柔和,但不英武。
所以同样是没表情,去掉“墨镜”,冬明就从冷酷变成了宁静。
但是……——那个纹刺破坏了一切。
姜灵在右,冬明在左,所以姜灵刚好可以看到冬明的那个纹刺。
纹刺是深暗的靛蓝色,很小,眼睛那么大,总体看去像个张开的翅膀,翅尖飞扬向上,一如维克多舒展筋骨时一样。
然而事实上,它的图案并不那么美好。
那是弯刀与荆棘。
两者在构图上并列。
荆棘占的图幅大,弯刀更凝重,所以达成平衡。
在前方的是弯刀,一把诡异又优雅的弯刀。
只看得到半把,因为它斜插在大地里,仅露出一截刀刃及刀柄;刀柄靠近眼角。
而紧挨着弯刀入土之处,一株荆棘拱土而出,向弯刀后方生长。
那荆棘只有刺没有叶子,荆刺张牙舞爪,荆条匍匐弯曲,蓬勃张扬,分枝三杈:一杈盘地,绕着弯刀刀刃向上,一杈缠上了弯刀刀柄。
唯一的例外在翅尖,那儿,最后一杈荆条贲张向上、向眉梢收卷,蜷曲的内侧护着一朵荆棘花。
那花圆润柔美,尽情怒放,但却四瓣少了一瓣。
少的那一瓣正徐徐下落,落向下方荆棘丛里的弯刀,即将落上刀柄。
从美学上而言,姜灵觉得这花瓣很好,堪称画龙点睛。
因为它令整幅构图有了动感,也把上方高扬开花的荆条、与下方的弯刀,再次联接了起来,使它们融为一体。
然而从涵义上来说,姜灵百分百肯定,自己不会喜欢这个。
这样一幅图案,乍看并不像熊头虎口那样威猛,但却比猛兽更冷峻,也更妖异。
它刺在那儿,一下子破坏了冬明五官的柔和感。
或许因为冬明自己也这么觉得,又或许因为那个纹刺有特殊的含义,冬明在人前一直不摘“墨镜”。
不过姜灵猜测,在亚勒面前,以及凯西凯辛面前,冬明应该也不会戴这个。
……但猜测只是猜测。
目前的事实是,姜灵的目光不知不觉停驻得长了一点,冬明觉得不自在了。
他低头理了一下马鬃,迅速扫视前方几丛灌木,跟着是左边的,借而半别开了脸。
姜灵发觉了,当即移开目光,也跟着四下瞅瞅,寻找兔子的踪迹。
头一次打猎,姜灵既有一点紧张,又有一点雀跃,还有一点担忧。
她找了一遍没什么发现,于是摘下背上的猎枪,又一次打开、合上保险,确定这个重要部件运作良好;而后把上好的子弹退出来看了看,又上回去。
冬明回过头来,看着姜灵做这些,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姜灵倒是坦然。
就算换成亚历山大,人家当年第一次打猎时,肯定也一样,从容不了。
所以姜灵轻声道:“你还说一开枪周围的小动物就都跑光了,这不是有消音器么。”
冬明与俞骥不一样,他一点儿也不嘴硬,直接承认;为免吓走野兔,也是放轻了声音:“我不知道。
以前没用过这个,所以不熟。”看看姜灵,又道:“虽然有消音器,也不要想着下一个猎物。
那样一个也打不到。”
姜灵一向听从意见、听从值得信赖的专业人士的意见,闻言点头:“这倒是。”
而后冬明指向了姜灵右前方:“那边。”
姜灵当即架枪、同时随之望去,一只野兔正惊起蹿走——它们的耳朵敏锐,在这个距离上,足以发觉马匹走路的声响!
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58、头猎野兔蹿过小灌木丛,枪却没响。
因为姜灵瞄准了、但没扣扳机:“那是只母兔子?肚子好大。”
冬明摇头:“那是只大肥兔,公的。
秋天结草籽,它吃得多了。”
姜灵无言,缓缓一点头,但她依旧没开枪,还垂下了枪口……——没办法!野兔早已经不见了。
冬明看看姜灵:“跑了就跑了吧。
如果是母兔,我会说。”
姜灵应了一声,又奇了:“你看得出兔子雌雄?它们长得一个样子。”
冬明平常道:“体型不太一样。
我不确定,见的不多。
好在打错了也没关系。”
这倒是,因为它们现在不是交配期,而且它们太能生了:一只母野兔一年生四五窝。
第一窝少一点,常常是三只。
后面开始增加,第二、三窝四到六只,余下七只左右。
所以一年下来,就是二三十只!
……他们继续往林子里去,不过绕了点远路,以求搜索更大面积的野地。
冬明第二次指出野兔时,姜灵应声架枪、扣下了扳机。
因为有消音器,枪声并不比纸张撕裂的声音更大。
而姜灵缓缓垂下枪时,微微有点懵然——她开枪了,为了杀掉一只兔子。
冬明直接扫了一眼,没有勒缰绳,让红菜继续往前:“没中。”
姜灵“哦”了一声,既失望又庆幸。
冬明看看姜灵,顿了顿,闲话道:“赵先生说了,你那把半自动狙击猎枪,200米内,精度稳定在0.25MOA以下。
打一只野兔,该眼珠就不会中眼眶,没什么偏倚。
他还说了,这枪受风力影响不大。
今天又没什么风,你注意提前量就可以了。”
姜灵老老实实道:“听不懂。
其实他报的那些数据,我都不懂。
除了提前量三个字。”什么手动、自动、半自动,什么步枪、滑膛枪,什么精度单位……姜灵这两天下来,都只是初步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
没办法,又要练体术学外语,又有路林那边的事,姜灵抽不出空来搜集资料、恶补枪械知识。
至于赵永刚与老王,他们不认为这个对姜灵是必要的。
所以姜灵没要求,他们也就没找资料给她。
冬明并不在乎:“武器会用就行。”又微微弯起了唇角:“听他的意思,你这把枪打猎,很欺负兔子。
因为他们以前用的狙击枪,精度还没你手上的好。”
一个国家的军人里,特战队当然用最好的装备!所以姜灵大为讶然,重新仔细打量了一下手里的枪:“不是吧?用了新材料吗?我只是选了前两天学射击用过的枪,因为熟悉。
他说的那会儿我被绕晕了,没注意,一大堆术语……亚历山大把他们家的新产品拿出来了?佩图霍夫……不愧是军火大佬!”
冬明摇摇头:“材料不知道。
或许是新产品;不过如果是,也只是猎枪新产品。
猎枪,打猎而已。
就算是熊,脂肪厚了一点,可也不会穿防护装甲,所以猎枪设计,只要考虑一种子弹就好。
但作战用的狙击枪,肯定会用到不同子弹。
或许燃烧弹、或许穿甲弹。
要适应它们,精度射程之类,就会牺牲一些。”
姜灵明白了,瞅瞅手里的枪:“这样子……那还差不多。
专门用来打猎的,瞧瞧,枪托还是核桃木的!”
而冬明唇角更弯了:“光枪好没用,还得枪法好。”
——又故意了!这家伙变坏了……跟亚勒学的?
姜灵默然了一下,旋即一脸无辜道:“枪法是打出来的。”
冬明一点头,举鞭一指正前方:“那就打吧。”说完甩了个重重的响鞭。
姜灵连忙架枪瞄去。
马鞭抽裂空气的爆破声里,一只野兔从栖身的浅坑里蹿出。
……瞄准,跟随移动,下土坎、上土坎、进小灌木丛、出小灌木丛……姜灵扣动了扳机。
……这是他们碰到的第四只兔子。
冬明终于改了词。
他一点头,道:“中了。
后臀。”说完就跳下马、过去了。
——打中了屁股……姜灵心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还来不及发囧,见状连忙叫住了冬明:“等等,我自己来!”
冬明缓下了速度,点了一下头,又走了几步,踩住了什么东西。
姜灵说话间已经一夹马肚催甜饼过去,在冬明那儿勒缰翻身下马,扯掉手套,解下了左手腕上的小刀。
野兔在地上挣扎着,但它耷拉了一条腿,又被冬明踩住了颈背,只是徒劳扑腾,弄得褐色的毛上血迹斑斑。
姜灵把猎枪递给冬明,迅速蹲下身,抓住野兔的脖子。
细软的兔毛戳得姜灵手心微痒,而皮毛下温热的小小躯体、与激烈脉搏,更是令姜灵抿紧了唇。
冬明接过猎枪,松开脚,也蹲了下来,点点野兔的前肢之间:“不要割喉。
这里。
而后朝这个方向,心脏。
更干脆。”
他没再踩着,所以姜灵不得不加把劲,才能牢牢按住野兔。
结果,姜灵发现自己的手很稳,但手指却有些发颤,她慌忙问冬明:“我折得断它的脖子吗?”
冬明看看姜灵:“你可以。
但我们那儿有个习俗——第一次独立狩猎,必须把刀子捅进猎物心脏。
你明白吧?”
姜灵一点头,照冬明说的做。
刀尖扎入毛丛、无声戳破兔皮、迅速滑入兔子体内、刺向深处。
一股温热的液体当即涌了出来,染红了皮毛,流到下方的土地上,也沾湿了刀子与姜灵握刀的手。
野兔停止了挣扎,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姜灵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她一直没敢与这只兔子交流,但刺穿它心脏的这一刻,那种巨大的恐惧,那种竭力的无望,那种死寂的哀伤,蓦然升腾爆发,还是冲击到了她。
冬明一直没正眼去瞧兔子,只是看着姜灵,见状连忙轻声道:“放松。
呼气,呼气……呼气!现在吸气,慢慢吸气……深呼吸,好,再深呼吸。
你看,姜灵,我们头猎,或者猎到猛兽时,还喝它们的心头血、生吃它们的心脏。”
姜灵怔然瞅瞅冬明,低头看看自己握刀的右手,拔出刀子、横举、抬手送向嘴边……冬明一把抓住姜灵的手:“不,不是。
我的意思是,这没什么。
这只是必须。”
姜灵眨巴了下眼,又眨巴眨巴了几下,而后她扯了扯嘴角:“哦,是没什么……我长这么大,吃掉的肉不知有多少只兔子了。”
2_59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59、风动叶动姜灵虽然那么说,但毕竟还是不一样。
也不全然是害怕与难过,还有紧张与兴奋交织在一起。
能够决定另一个生命的生死,这带来一种骨子里冒出来的力量感与优越感,甜蜜里裹着暴虐,稍有放纵,就会被它卷走、被它带向毁灭。
所以看着野兔、站起身来的时候,姜灵霎那间明白了路林昨天所说的话。
那是一个领兵大将的自言自语,那也是对她姜灵的忠告,珍贵而难得的忠告。
“一把刀,您一旦拿起它,就必须控制它。
刺制它,它即是力量,否则,它就是危险。
所以,您必须比它更强大。
换而言之,您的心灵,必须比您拥有的力量,更为强大。
一把刀是如此,一支枪是如此……林语者的力量,亦是如此!
姜灵深深呼吸,望向碧蓝的天空,望向墨绿的林子,又望向冬明——谁来告诉她,林语者那么奇特又强大的力量,她姜灵需要怎么样…才能掌控得住?!才能不被反噬?!
冬明有些担忧:”还好吧?“姜灵闭闭眼:”没事。“而后她睁开眼,弯腰扯了把野草,将刀子擦干净,扣回自己的手腕上。
毋庸置疑,没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所以路林的另一句话,又一次在姜灵耳边回响。
”您的路要您自己走。“姜灵忽然感到庆幸。
非常庆幸。
因为那天中午,因为张甫请客的那顿午餐,因为她遇到了路林。
不是为了便携包。
也不是为了早早看到暗处的漩涡。
而是因为,路林有意地、无意地,给了她许多无比宝贵的教导。
冬明认为姜灵今天不适合再打猎,姜灵对此无法辩解,好在他们本来就是一只兔子即够。
于是,姜灵把野兔装进猎袋,拼上了马鞍,而后退出了猎枪里没用完的子弹、扣上了保险。
接下来,他们不再寻找猎物,纵马小跑,跳过数道小沟小坎,穿过一片林间,到了湖边。
湖依旧是昨天的湖,冬明也依旧与昨天一样,但姜灵却不同了……她坚持自己收拾了兔子、串上烤枝,而后才去游泳——不再休息,一口气三趟。
冬明又去湖底玩水。
姜灵第三趟出发不久,他上了岸,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条内裤,看看姜灵还在朝那边游、应该不会尖叫呛水,也就没找林木丛之类的遮蔽,直接脱掉泳裤,拿自己的全棉厚衬衣擦干身体,然后重新穿上了裤子。
这时姜灵已经开始往回游,冬明套上毛衣,赤脚走到湖边,看着姜灵游到近前,蹲下身提醒道:”差不多了。“姜灵没答这句话,只是奇怪地瞅瞅冬明的打扮——毛衣可是透风的!所以姜灵问:”你不冷吗?“冬明一摇头:”不冷。“姜灵奇了:”那你还穿毛衣衬衣外套?不比我穿得少啊。“冬明平常道:”可以穿就穿。
你游了三个来回了,上来吧?“姜灵微微一笑:”为什么不继续游呢?我今天空闲多。“冬明顿了顿,然后他道:”那再一趟?我饿了,不早了,吃午饭了,东西也该熟了。“饿着人可不好。
姜灵点头:”好。“而后一蹬木台,压水倏然滑出、续而打腿划臂,箭一般破浪远上。
冬明站起身,看着姜灵的身影,看着姜灵那袭蜜橙色的泳衣与冻得通红的肌肤,良久没动。
姜灵今天带的热可可,谁让冬明说他”什么都吃“呢?所以姜灵尽可以随着自己心意带东西。
两人坐下来喝了一杯,冬明捡了根柴,从炉子角的热灰里扒出一个土豆,已经煨熟了:”今天我拿了这个。“姜灵一怔,随即哇哇叫:”不是吧,你这么确定我打不到!“她冲冬明指指炉边的烤板:”幸亏事实摆在眼前!“冬明唇角弯了弯,没说话,又扒出一个土豆:”就两个。
你要吗?“那土豆不大,个子与鸡蛋差不多,装在冬明的夹克口袋里一点看不出来。
姜灵点头:”好啊。“瞄了眼烤兔子肉,又连连点头,一清嗓子宣布:”我决定了,两个全归我了——谁让你居然那么想,还真地这么干?太过份了!这可不是好兆头!怪不得我头两枪会脱靶!“冬明唇角更弯了:”行,都归你。“结果午饭姜灵吃了两个烤土豆,另外仅仅尝了一小块烤兔子肉;其余的烤肉,被冬明消灭了个干干净净。
他们吃饱喝足,在炉边休息。
姜灵认真问冬明:”哎,你生俞静的气吗?“冬明想也没想,平常道:”不,那事与她私人无关。“她唇角一翘:”对了,你不是说今天叫她来?“姜灵无奈:”好啦,我承认我承认,只是一个玩笑!怎么可能真找人来围观你。
而且其实,我没跟俞静提。
我有那么坏吗?她那回被你吓着了,所以不好跟她说起你。
不过,你说她’四分五裂‘……那就一直好不了了?“冬明摇摇头:”不会。
惊吓而已。
你们这儿不是也有心理医生?或者你要替她请教练吗?又或者陪练?“姜灵捂住额头:”还教练呢!陪练都请不动……“转而一想,眼睛一亮:”方法!要是我只问方法呢?方法保密吗?有赵永刚他们在,有了方法,就能造出训练计划来!“冬明平常道:”不保密,简单得很——多吓吓就好了。“姜灵呆住了:”哈?!“旋即叫道:”会把人吓坏的!万一吓疯了怎么办?!“冬明微一摇头:”她精神力五级,这种可能很小。“姜灵:”……“冬明看了看姜灵,继续道:”其实赵先生他们,以前可能也用这类方法。“姜灵彻底无语了,脸儿一点点皱了起来。
因为她脑海中闪过无数惨绝人寰的场面,从十大酷刑,到中世纪教廷裁判所……这年头,网络上的确信息丰富,但也有负作用!
不过很快,姜灵吹吹额发、一甩头,抛开了那些乱糟糟的联想,凑向冬明,坐到他身边狗腿道:”嘿,要是可以的话,给点儿建议吧?针对俞静,针对现有条件。“冬明看姜灵在那儿皱脸、吹额发、甩头,闻言唇角一翘,痛快答应:”行!回去我排给你。“姜灵一下子高兴了起来,笑得酒窝都冒出来了:”太好了!“冬明顿住了,而后他略略一摇头:”没什么……那回我出手的确重了,你就当道歉。“姜灵好脾气地点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道歉?那天早上对姚远说”首先、其次、再次、最后“时,不是很公事公办吗?所以这是借口!彻彻底底的借口!
也所以,这份人情是她姜灵欠的;更所以,有机会得她姜灵来还……俞静的事有了办法,姜灵心里踏实,与冬明有一句没一句闲聊,一边享受午后的放松时光,一边引导周围的”白雾“,加快流淌。
但姜灵今天头一次打猎,心情起伏比平时大,平静下来后多少有些疲惫;加上游泳又耗费了大量体力,此刻屋子里又暖、她又吃饱了……结果姜灵不知不觉蜷在火炉边,迷糊了过去。
说睡着吧,火炉里的柴火时不时”噼啪“一声爆响,姜灵听得一清二楚。
说没睡着吧,明明觉得背包上的带扣硌得耳侧微微不适,姜灵却抬不起手来去拨开,也无力挪一挪。
这是半梦半醒的浅觉,来一声大一点的响动,就会惊醒。
好在林间静谧,而冬明体术在那儿摆着,举手投足本就悄无声息,所以姜灵得以一直歇了下去。
而后冬明折起了夹克,换掉了姜灵的背包。
柔软平整的皮面,代替了硌人的带扣,代替了运动背包粗糙的帆布料。
这令姜灵咂咂嘴,再接再励,继续惬意好眠。
此时那耳侧些微的不适已经消失,没什么再拴着姜灵的意力,结果姜灵忽然发现,她与”白雾“的互动还在继续!比清醒时慢,慢了一大半,慢了大约三分之二……但总比没有好!每天一觉睡下来,相当于辛苦两个半小时呢!
姜灵顿时欢呼雀跃,欣然融入这片森林,沿着草木向四下看去。
湖底里,老鲟鱼翻着水草,寻找小虫小虾,远一点,一只野兔不知为何受惊,一路蹿过长草灌木,最后钻进了荆棘丛下的小空隙,找到一个熟悉的浅坑,趴进去伏着休息,长耳朵犹自转动不已。
林深处的鹿群每叼一口草茎,都要警惕四望。
更深处,有一头母熊带着小熊,正在扒一处小灌木,它们要在大雪冬眠前,尽可能多吃一些。
而后姜灵”看“到了木屋,看到了木屋里的两个人:一个坐在炉边休息;一个睡着了。
这感觉简直是灵魂出体,姜灵觉得新奇,从四个窗口往里面看。
冬明忽然唤了一声:”姜灵。“嗓音很轻很轻。
草木本该传达不了声响,只有景象。
不过这一次,屋子里的姜灵听到了,所以林子里的姜灵也听到了。
于是,林子里的姜灵好脾气地应了一声,林涛随之沙沙作响,卷过了整个湖畔。
木屋里的姜灵觉得不回答也没关系,又贪图黑甜梦乡的滋味,一时间懒得应声。
冬明察觉了林涛忽起,不过他略抬头一望窗外,没有多看,接着又注视了一会儿姜灵,便慢慢俯下身去。
林子里的姜灵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林涛顿时骤急!木屋里的姜灵依旧浅睡,呼吸悠长舒缓。
冬明没再抬头,他一轻俯下去,唇落在姜灵的脸颊上。
他也没停留多久,一秒都不到,便离开了。
一切只不过霎那间。
微微一触、略略一顿、随即分开。
轻得好像夜深人静,一枚松叶离开枝头,掉在了积雪的地上。
柔得好像小青虫化蝶出蛹,头一次展开细软绢薄的翅膀,尝试飞翔。
林涛霎那间静止…姜灵蓦然睁开了眼睛!’)document.write(” <p align=centerstyle='FONT-SIZE:13.5pt;font-family:宋体‘>
'>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60、“他收起来了”
冬明反应极快、动作也极快,瞬间便退回去了。
所以姜灵只觉出有一阵小小的风掠过,而她看到的冬明,已经面对对面墙、正襟危坐了!
不愧是体术十一级!偷亲完事了,“嚓”一下就抺干净了嘴……姜灵微一眯眼,心里又恼火又好笑,还高兴还得意。
人之常情嘛,被喜欢总是能满足一下虚荣,何况这还是个你钦佩欣赏的人,钦佩他,或者说他们,可以背负起那样的沉重,欣赏他们坚持不辍的努力。
但姜灵并没瞪冬明,因为她还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决定,所以按下不动,以免伤人害己。
因此,姜灵只是仔细瞅了瞅冬明。
然后姜灵不得不承认,冬明的脸色再正常不过。
无论脸颊耳朵,都没有什么红晕异状。
炉子里的柴火依旧轻轻“噼啪”。
冬明顿了片厅之后,转头直视姜灵:“醒了?”
姜灵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只好点点;然后她发现,确切地说,冬明不完全是直视她的眼睛。
冬明的确看着她,但只是一部分注意力在她眼睛、脸上,其余的分布在躯干及四肢。
这种情况,姜灵发现过不少次。
冬明他们、赵永刚他们,切磋动手前那片刻,面对对手走入场中、站定时,就是这样。
会注意对手的神色,但也不会放过对手的动作。
所以……这是把她当对手了?预防她暴走?
姜灵眨巴了下眼,找了个无害的话题:“几点了?”
冬明抬起手腕、掳起袖子,而后他没低头去看,只是垂下视线,扫了一眼腕式接入仪,又看姜灵:“两点五十八分。”
还在戒备状态!
姜灵又眨巴了下眼,先移开了目光;她把夹克还给冬明:“多谢。”收拾起背包:“那不早了,差不多回去吧?”
冬明一点头:“好。”
甜饼与红菜在屋后背风处啃草。
甜饼对红菜很感兴趣,又嗅又碰,又蹭脖子;但红菜爱理不理,自顾自寻草来啃。
姜灵见了莞尔,略有些不好意思,但冬明坦然,所以姜灵也随之坦然,奇怪道:“红菜的架子真大。”
冬明却不奇怪:“甜饼是母马没错,但红菜是骟马。”
姜灵“哦”了一声。
她想起来了,安东说过,甜饼一般二十一天发一次情,持续一周左右,那时候脾气会比平时略大一点;但毕竟久经训练,也不用过于担心,注意一下就好。
因为日子快到了,安东之前特地叮嘱了姜灵。
至于骟马,那是手术摘掉了睾丸的雄马,不会发情。
对此安东没特地说,可姜灵学骑马时就知道了,因为俞静那匹就是,马厩里也有不少。
冬明牵过红菜,红菜驯从地顺着缰绳走,这令甜饼明显有些失望。
姜灵拍拍甜饼,抚着它脖子安慰它,顺便告诉甜饼,“找没骟过的去蹭。”但甜饼传回来一阵疑惑,因为它不懂骟的意思。
姜灵无法,只好换了一种说法,“没反应的就别蹭了,换一匹试试。”这回甜饼懂了,喷了声气,温驯地舔舔了姜灵的手,安静下来。
冬明已经上马,看着姜灵安抚甜饼。
姜灵确定甜饼心情平静下来,才把背包与桶安置好,而后踩蹬攀鞍骑上去;她娴熟坐正,兜缰一转,无意间发现冬明耳根轻红。
姜灵一怔,目光就顿住了。
冬明察觉:“怎么了?”
他的反应不是很快嘛?为什么脸红会延迟?!
姜灵不由失笑:“没什么。”顿了顿,试探道:“你耳朵有点红。”
冬明不太自在,但并不明显;他转开头望向湖:“天冷,风吹的。”
姜灵很想笑,虽然她忍着;可就在此时,姜灵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冬明他们既然是奴隶、是财产……不会也与红菜一样吧?好像很有可能……古代不是有宫刑吗?隋朝废了宫刑,但一直都有太监!
于是姜灵笑不出来了,默然催马前行:“走吧。”
他们出了林子,回程的路上,两匹马渐渐小跑起来。
姜灵很想跑得快一点,但她又有些担心,这毕竟是野外,虽然穿了安全帽与背心,但以她的马术,跑起来还是比较危险。
冬明瞧出来了,平常道:“你想跑就跑,我在。”
姜灵看看冬明,看看他的眼睛,顿了一瞬,点点头。
所以,他们回到马厩时,两匹马喘着粗气,浑身热腾腾直冒白汽。
冬明把马牵进马栏,照旧两手空空走了。
姜灵目送了他片刻,心里不解又微叹。
因为冬明骑马时很放松,而人与马黄肢体语言互动,所以连带红菜也放松下来、愉悦起来;然而,偏偏这样一个好骑手,走出马厩的时候却又毫不留恋。
姜灵不同,她舍不得甜饼;今天既然有空,就亲手照顾甜饼。
这时还不能让马吃草料喝水,要给它备门盖条毯子,以免天冷感冒发烧;如果有闲心,还可以帮着擦擦汗。
所以姜灵就给甜饼披上了马外套,而后自己脱了外套、换了件安东的工作服,去帮甜饼擦汗,顺便把甜饼发情的事告诉了安东。
结果安东当即拍拍红菜先搁下了活儿,走到马栏、走到马厩走廊进门处,抓起一个挂在墙上的厚本子,拔下夹在上面的笔,记了一点什么。
姜灵跟着去看了看,发现那上面登记了所有母马的发情周期。
翻看前后可以发现,不止发情周期,也不止母马。
姜灵不懂俄语,但看得懂数字、日期与温度,估计有怀孕状况、疫苗记录、生病痊愈,还有些猜不出来了。
姜灵顿时深感佩服。
安东瞧着人高马大、十分粗壮,照料起马来,可真够细致周到的!“这些记录有什么用?”
安东回身继续去给红菜擦汗:“体质,性格。
比如有的跑得快、跑得稳,但容易生病,不耐劳累,还胆子小,爱受惊。
所以要是进林子好几天,那就不要带这样的。
哎,反正你不该指望它们十项全能。
这些一下子看不出来,但几年下来,总是不一样。
马多了容易忘,所以记一笔。”
姜灵点点头:“健康备案,工作记录。
马其实也跟人一样。”
安东咧嘴笑了:“是和人一样。”
干完活安东在挨着马厩的值班室里,请姜灵喝了一杯下午茶。
说是下午茶也不确切,那是伏特加与烤鸡肉。
安东还特别申明是野鸡肉,周信光打来的。
野味吃新鲜的好;周信光又不是头一次打猎,没打算带回去。
所以由于“野鸡王子”的关系,昨天今天整片别墅区都上了一顿烤鸡大餐。
这样子,姜灵回别墅时,脸上红扑扑的。
结果她老大远地,就发现冬明站在窗前,望着荒野的方向。
冬明也察觉了,转而冲姜灵一点头。
姜灵进了客厅,放下东西,把安全帽与外套挂好,防护背心也脱下来挂在一起。
这些东西女仆会打理。
“在看什么?”
冬明回转身,走了沙发前坐下:“林子。”
姜灵四下望望,不见赵永刚他们:“林子?黑绿黑绿的,这季节,看多了有点萧索。
倒是那个湖,很漂亮。”
冬明一点头,唇角就弯了起来:“是啊,很美。
游泳很好,如果下水时可以什么都不穿,那就更好了。”
又来了!又开始故意了!恢复得真快!
姜灵瞅着冬明,哑然无语,旋即失笑。
然后姜灵忽然意识到一点,顿时乐坏了:若是冬明真像红菜一样,那他是不可能喜欢裸泳的!
所以说,她姜灵又是自己吓自己!
于是姜灵端起黑塑料桶,一溜儿小跑钻起厨房:“点心公主,我又来啦!”
点心公主正在与另一个女仆玩牌,见状笑了:“还做帽子吗?或者一双手套。”
姜灵把该扔的扔进垃圾桶、该放的放下:“不,不做帽子,这次是我打的,头一个猎物!虽然只是一只野兔,请帮我把整张皮留着,我拿回去做个纪念!”
两个女仆都乐了,点心公主抬手指眉、比了个敬礼:“遵命!”
又道:“我外祖父一辈子与人一起打了二十几头熊,以前还有老虎,后来不能打了。
而他第一只猎物是只田鼠。
他说挺肥!”
姜灵点点头:“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不打兔子,不要想猎熊!”边说边朝她们飞吻一个,又一溜烟去了客厅。
尽管姜灵自己已经吃过下午茶了,但她还是又准备了一顿,而后邀请了俞静。
俞骥本来也想一起来,但姜灵扔下一句“我们去聊女人的话题,你真地要一起来吗”,俞骥就举双手投降、退回去了。
接着姜灵又去找了赵永刚,毕竟她与俞静都不懂行,冬明又不了解本地情况,所以还需要本地专业人士的意见,以作沟通,因此,这顿下午茶有四个人。
冬明把一张单子传给姜灵,悠然喝了一杯奶茶,吃了几样点心就回去了。
他也有日常训练,虽然目前这个阶段,训练比重不大。
赵永刚问俞静:“要不,我们再找个人来商量?”这是考虑到俞静与他赵永刚、与姜灵均不算交情深厚。
而这样的训练计划,有危险性,所以最好有一个俞静深为信赖的人全程参与。
俞静明白,她点点头,就打电话叫了老程。
结果他们还是四个人,继续这顿下午茶。
姜灵自觉能做的都做了,没她的事了,慢悠悠喝茶,连计划都没看一眼。
事情么,丢给两位专业人士去办;决定么,当然丢给俞静自己去做了!
2_61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61、用子弹描个人形但赵永刚看计划看到一半,忽然道:“奇怪…”
姜灵随口道:“怎么?”
赵永刚十分不解:“他收起来了。”说完看老程。
老程点头:“没错,觉不出什么了。
好快,这才半天。
早上还刀子一样?”
赵永刚略看了一眼姜灵:“对,早上还刀子一样。
前些天也慢慢收了一点,可远远没有这么快。”
而姜灵大吃一惊,根本没留意他们后面说的什么——难道说冬明他们体术晋升、锐气外放,只要找个女孩子或者男孩子亲一下,就可以霎那收敛、万事大吉、一切ok!
不可能!否则亚勒做什么还特地嘱咐她?!
所以,影响这么大……看来冬明是动真格的了……而且还不打算做什么。
因为距离太遥远,因为没有希望。
这令姜灵不知说什么好,她明白冬明是怎么想的,因为她自己经历过。
姜灵默然望向窗外秋末冬初的原野与森林、望向那片初视萧瑟的景色,慢慢被心底里涌上来的惆怅淹没。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起了风。
风吹过荒野、吹过林子,压低草叶、摇动树梢,卷着草茎细枝、打到客厅的厚玻璃窗上,噼噼啪啪作响。
赵永刚夸张地叹了一句,声音特别大:“好大的风!天色也黑了,沙尘暴?”
姜灵被微微吓了一跳,看看赵永刚,莞尔。
老程摇头:“不是,夜里要降温,明天下雪。”然后他对两个女孩子笑呵呵道:“早上起来没准就能堆雪人了。”
俞静点头乐了:“对啊,还打雪仗。”她看看窗外,对老程一耸肩:“这风还真不小,我哥可要乐坏了,他正等下了雪去打猎呢。”
姜灵也跟着笑了;她忽然眉毛一挑,故意问赵永刚:“收起来了不好吗?”
赵永刚当即否认:“没,挺好啊。
回头恭喜他。
只是我没得练了。”
姜灵点点头,没说话了。
计划看完时,外面天色已经提前晦暗了下来。
铅灰色的积雪云被风推来,渐渐笼罩了别墅、荒野和森林。
对训练的事最先开口的,既不是赵永刚也不是老程,而是俞静。
她平静道:“我想,就按这个来。”
老程略一舔嘴唇,飞快丢给赵永刚一个眼色,转而对俞静为难道:“有些东西,这里只怕不好搞到……”
赵永刚连连点头:“对,毕竟是在做客,不太方便。
而且,饭要一口一口吃。”
俞静又看姜灵,把笔记本电脑转过去、推向姜灵:“你觉得呢?”
姜灵正出神:“啊?”她惊回神,怔了一怔,没去看屏幕,而是直视俞静:“不用看了,因为我不懂行。
我练体术,都是照系统给的计划来的。
俞静抿唇点点头,按下了笔记本:”那就先温和一点的。“赵永刚笑道:”好,咱们一步一步来。“老程却没笑。
姜灵看的清楚,心里不解,但她很快明白了。
赵永刚一开始拿出了最基础的:跑独木桥、攀岩、蹦极等等。
这些都是可以练胆子的。
但俞静摇头:”这些我都训练过了。“老程在一旁闷不吭声,摸出烟来,又没抽。
姜灵奇了:”你不是精神力吗?“俞静轻声解释:”从小陆续学了一点防身,反恐反绑架。“姜灵明白了,一点头看赵永刚。
毫无疑问,俞静生在俞家,衣食优渥、名校名车是没错,但也有他们的难处苦处。
赵永刚却是没辙了:”那你说,先来什么?“结果俞静道:”我听说你们以前,遇到对枪声有心理恐惧的,有个很快见效的办法,我看那个不错。“赵永刚怔住了。
姜灵心里觉得不妙。
老程半天没吭声,然后他道:”你要是用那个法子,我不行,咱们得另外找枪手。“俞静瞅瞅老程,轻轻点头。
姜灵看看赵永刚又看看老程,谁来告诉她……那到底是什么?!
现在在这儿的自己人里面,枪法最好的是冯刚,其次陶阳。
所以老程与俞静去找他们商量。
姜灵与赵永刚先去射击场,他们也得归还猎枪与没用完的子弹。
姜灵示意赵永刚走慢点,低声问:”他们说的是什么办法?我怎么听着心里毛毛的。“赵永刚无奈解释:”有些新兵蛋子,听到枪声就紧张。
那就把人绑在靶上,绕着人扫一圈,用子弹描个人形出来。
一圈不行两圈,两圈不行三圈,再孬的种,尿几次裤子也就好了。“末了还幸灾乐祸一句:”老程以前肯定是当故事说的,这回可好了。“用子弹描人形!
赵永刚说得轻松,但事情实质没变,所以姜灵还是惊讶极了:”部队里这么狠?“姜灵不得不承认,她生平第二次崇拜人了,还是好大一群人!
赵永刚连连摇头否认:”现在当然不会这么干,都什么年头了。“顿了顿,又道:”不过其实还有,我那会儿就有。“姜灵迅速收拾好心情:”特战队里?还是新兵营里?“赵永刚失笑:”当然不可能新兵营。
这年头好多都是独苗,吓着了人闹起了事来,怎么交代?“姜灵点点头,偷偷看看赵永刚、又看看。
她默然了一小段路,忽然问:”为什么老程说’他不行‘?“赵永刚耸耸肩:”关心则乱。
他毕竟看着俞静长这么大,干这个活儿吧,上靶子的那个,只是出点眼泪鼻涕,最多最多也就吓昏过去。
瞧着凄惨,其实又有什么?完事了一个个好得很,枪手才难,又累又难。“姜灵听了仔细一琢磨……可不是!她无言了,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可以吗?我看冯刚、陶阳他们,还和俞静不高兴呢。
没准不答应。“赵永刚摇头:”我不行。
我是打架的,枪法也就那样,何况还这几年没碰了。“姜灵眉毛一扬:”打架的?突击手?“赵永刚讶然:”你知道这个?“姜灵摇摇头:”不算知道。
之前查了点特种兵的资料。
没找到多少,还彼此不一样。“赵永刚乐了,想了想,大略说了几句:”该会的都会,但侧重不一样。
突击手就是摸进去的,枪法好的那是狙击手。“姜灵摸摸肩上的猎枪带:”那怎么才能枪法好?“赵永刚笑看姜灵一眼:”枪法要好吧,首先靠子弹堆着。
这个不能断,断了手感就钝了,就要恢复。
再一个,大多数人会认枪,就认自己那把枪,换了不是不能打,但总有些细微的差别,没那么熟悉,水准多少会跌一点。“姜灵点点头:”原来跟练功一样。“赵永刚理所当然道:”那是。
干什么都得下功夫。
所以你不能指望一个狙击手打遍天下无敌手,也不能指望一个突击手同时还是神枪手。“姜灵又点点头:”安东也这么说。“赵永刚错愕:”……哈?管马的那个安东?他骑术是很好,但这个上头……不是吧?“姜灵坏笑:”他说人和马一样;而马呢,没有十项全能的。“赵永刚无言了片刻:”……你该说马和人一样。“此时他们已经到了小射击场,姜灵一理肩上的枪带:”对哦,安东是说马和人,我不小心把顺序搞错了。“说完就直朝枪械仓库去了,去敲保管员的窗门。
赵永刚无言目送姜灵——你故意的吧!
作为一个射击场,这个建筑并不大,而且地上部分也就一层,外墙浑身涂满丛林迷彩。
地下姜灵去过的还有一层,其它姜灵不知道了。
隔壁还有一个健身房挨着这里,不过如果冬明他们过起手来,那个健身房就未免太脆弱了。
所以之前,琪雅方面还是把器械放在了露天下。
射击场里,靶区与射击区是隔开的,人员不会进入靶区,靠自动系统报环、环靶,除非闭馆时检查系统。
姜灵进去的时候,发现冬明在玩枪:他面前摆着一溜不同的空枪,各自跟着两个弹夹,整整齐齐。
冬明看看姜灵,唇角一弯,继而与赵永刚彼此一点头。
于是姜灵更高兴了——嘿,打住!她把这两人想成一对去!只是一个人难免总是会希望与自己亲近的人,他们彼此之间也亲近。
至少相处得来。
姜灵去冬明旁边看了看他那个位子的显示屏,上面是环数;随即姜灵立即愤然挪开了目光!太打击人了,她认认真真学了这几天了,跟人压根不能比!
冬明打的是30米移动靶,混合速。
就是靶子移动时,速度在一定范围内随机忽快忽慢的那种。
他除了第一支枪的成绩以外,以后每一把枪,只有前两颗子弹会在七到九环波动一下,后面就清一色全是十环。
显然,冬明微调适应枪性的速度极快,而且状态极为稳定!
——体术十一级,果然不是白给的!
姜灵坏心眼起,想要破坏冬明的完美记录,于是故意跟他闲聊:”你不是去训练呀?“屏幕上跳出成绩,依旧是一串十环。
而后冬明也没怎么停,手一动已经换了弹夹:”早上已经完成了。“接着继续。
姜灵奇了:”那你下午茶喝了一半就跑了?“冬明又试完了一支,放下换了接下来一支,先瞧了瞧枪身掂掂份量与手感,而后上弹夹,再掂了掂:”俞小姐的确怕我。“说着又继续。
姜灵”哦“了一声。
这两句话下来,她已经发现冬明开口说话都是趁着开枪的间隙,避免了打扰射击时的流畅感。
所以要想破坏记录,只有砸重磅消息、搅合冬明分神,比如”嘿,我喜欢你“之类……但姜灵毕竟只是想开个玩笑,不是想伤人害己,所以她只是略一想,说的却是别的:”俞静决定让他们用子弹给自己描人形。“冬明又打完了两个弹夹,换最后一支枪,平常道:”是个好办法,只是辛苦枪手。“与赵永刚一样的评价!再瞄一眼屏幕,还是十环!
姜灵顿时彻底死心,明白自己的坏心眼没指望实现了,于是老老实实去领了子弹与枪,来打10米慢速移动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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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_62'>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62、“翻身农奴把歌唱”
姜灵登记完领了手枪与子弹过来时,赵永刚已经开始,而冬明则早已结束了。
他面前,空枪与空弹夹摆在推车上,依旧整整齐齐。
后方一旁看着的工作人员,上前拉走推车,缓缓扫一眼冬明的屏幕、兴奋地吹了声响亮的口哨,这才快步走开。
冬明又恢复了两手空空……这回轮到他看姜灵。
因为冬明一直望着姜灵走过来你,姜灵渐渐有些不安起来;而后她恼羞成怒直瞪回去,却不巧又扫到了屏幕上的环数统计表,于是脸一皱。
冬明顺着姜灵的视线一看,唇角一弯,把计数器关掉了。
姜灵眉毛一挑,拉着小车过去,直接占了冬明刚用过的射击位。
冬明顿了一下,唇角更弯了,往旁边让开一点。
姜灵吹吹额发,瞅瞅冬明,将计数器重新打开,按键翻看了一下前次记录,创建新的射击活动。
随机姜灵两脚齐肩、自然跨立,掂掂枪,上弹夹,再掂掂,闭眼凝神、回想了一下刚才冬明射击时的流畅感,摁下“开始”按钮,抬臂、举枪,微调、瞄准。
扣扳机。
射击场里一般都用消音器,当然总有人喜欢不用。
因为这个,射击区说话没问题。
不过,与坏心眼的姜灵不一样,冬明一直没开口打扰,直到姜灵结束射击。
为了尽量保持流畅,姜灵没有在换弹夹时看成绩。
所以她虽然自知发挥良好,但一看屏幕,还是怔住了——哇哦,这么多十环!唔,当然远远不能和前一位比啦……冬明轻声道:“你不是为了竞技,是为了枪法,再打这个,提高已经慢了。
换个难度吧。
米混合速,或者30米快速慢速。
用这个热身。”
姜灵也笑了,酒窝一对:“练体术对这个也很好。”
冬明点头:“控制力。”
姜灵深呼吸一个,既疲惫又欣慰。
她转而看看赵永刚,赵永刚还在练——他的训练量一向比姜灵大。
这时老程过来了,抓着一个大包:“姜灵,帮个忙吧?你也是女的,方便一些。”
姜灵点头,接过包,示意工作人员推走她的小车。
她就是为了这个来射击场的。
俞静不知道会被吓成什么样,吓哭吓得失禁……这事不好让外人掺和,总要有人一旁照顾。
好在这里不是野外射击场,盥洗室修得挺好。
老程后面,冯刚登记完毕,领了枪和子弹,他要先热个身。
俞静在地下。
那儿有分开的房间。
姜灵先去陪她一会儿,走向门口时路过冯刚身边。
冯刚抬了下眼,撇撇嘴,又继续检查枪械。
姜灵本没打算说话,但见他这样,反而莞尔了,擦过他身边时站定片刻,认真道:“谢谢。”
冯刚一惊转头,姜灵已经走了过去。
姜灵到地下一层时,俞静并不是一个人,陶阳站在她旁边。
但这两人没说话,也没好脸色。
俞静面无表情。
陶阳本来侧背对门口伫在那儿;转头一见姜灵来了,就略松了口气,笑笑一点头:“姜灵。”
姜灵也礼貌性地回了个微笑:“陶阳。”
陶阳耸了两下肩:“哎,我还以为要自我介绍那。”他看着俞静:“俞静告诉你的?”
姜灵已经走到俞静另一边,一摇头:“外交必要。
你们的名字他们让我背下了。”左右看看没椅子、但有长矮凳,拉俞静过去坐下。
陶阳笑了笑,识趣地不说话了,跟了几步,倚在墙上。
冯刚很快拎着枪下来,一同下来的还有老程与赵永刚。
他们一进房间,就带上了门。
老程朝监视仪挥挥手。
片刻后,那个摄像头扭过了脖子。
赵永刚给俞静上绑,老程大概不想干这个,只在旁边递扣带。
扣带都是军用品,姜灵认不出是背包带、腰带还是枪带,反正结实宽平,受力均匀,用来固定,既牢靠又不难受。
他们很快完事,赵永刚退到一边去看冯刚最后试靶熟悉场地,老程拍了拍俞静的肩,而后也退了下来。
姜灵抱着东西坐在一边,默不作声看着。
冯刚这次试靶拿掉了消声器,与刚才在上面射击场时不一样,因为开枪声是威吓的重要部分。
他试完掏掏耳朵,换弹夹,枪口指地,走到俞静面前七八米处。
俞静咬了咬唇,睁大眼睛看着冯刚。
姜灵察觉到俞静放出了精神力,与路林相比那是一块小石头;而后姜灵微觉不对,因为她直觉冯刚紧张了。
姜灵本能看向赵永刚。
赵永刚正皱起了眉,他没注意姜灵,他慢慢走向冯刚:“等一等,冯刚,我再看看枪。”冯刚一怔,没给,反而抬起枪口。
姜灵心顿时悬了起来、不由自主站起来,但还没等她站直,赵永刚已经倏然蹿上、眨眼放倒冯刚、跪住冯刚的背把他抵在地上,缴了械又抓着肩狠狠往地上一撞:“你小子!手都抖了还想上?这是人命!”姜灵长出一口气。
赵永刚可还没出气。
他脸黑得像锅底,卸下弹夹连枪扔到一边,扯起冯刚下来、往墙上一推、提脚就是一踹,还想揍又忍住了,点了支烟、狠抽一大口,一下子就烧掉半根:“他妈的……不行就别拿枪!当了几年太平兵,烧了几箱子弹,还真以为自己是个神仙?!”
冯刚差点在墙上磕到头。
他险险撑住,脸涨得通红,但没冲赵永刚吼什么,只是攥拳咬牙立了片刻、低头大步出去了。
陶阳看看冯刚、看看俞静,想追又犹豫,最后还是留着没动。
不过老程把陶阳也半劝半推送出去了,而后关上门。
结果好了,给俞静当枪手的,是赵永刚。
枪声震耳欲聋,姜灵站在一边看,看得紧紧屏住呼吸。
赵永刚动作很快,半分钟这样就完事了。
这是姜灵瞧了墙上的电子钟才发现的,她自己觉得过了好久。
俞静脸色苍白,但一声没吭,没哭没尿裤子也没昏过去。
姜灵很高兴自己白帮忙了一回,衣服用不着。
赵永刚一垂枪口,老程就赶上去给俞静解绑带,边解边忍不住道:“要不……回去找老李问问?你这么搞太狠了。”
俞静走下来,自己站着,只是略扶了把老程就站稳了。
她看一眼子弹洞,缓缓摇头,声音有点颤:“他们能让我放松、让我淡忘,可没法让我不害怕!”又转头盯住了赵永刚:“别人可以,我当然可以。”
赵永刚被盯得干笑了一声。
俞静意识到了,转开眼不大好意思道:“只怕还要麻烦你很多。
呆会儿我们继续?还是明后天。”
赵永刚扯了扯嘴角,挎着枪吊儿郎当道:“喂,上一次就行了啊,一天几次,我压力很大!你又不给补贴!”
老程狠瞪了赵永刚一眼。
赵永刚莫名其妙,没理他。
姜灵听出来了,她知道赵永刚不会故意占这种口头便宜,不由好笑。
俞静尴尬:“那……那你开价?或者我那儿有营养膏与汤药,体术训练专用的。”
赵永刚一下子正经了:“原装货?”
俞静点点头:“嗯,我给你弄一套?二阶四级,对吧?”
赵永刚慢吞吞一摇头。
俞静怔了。
赵永刚竖起两根手指晃晃:“得两套!”
老程恼了,骂赵永刚:“你小子,别黑心眼!”
赵永刚奇怪地看看老程:“你记性不行了?他们卖给我们的都是民用品!一套怎么够。”
老程一噎,俞静笑了:“好。”
姜灵在旁边一直乐,此时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老程陪着俞静在原处休息一会儿。
姜灵与赵永刚回地上一层。
姜灵哼哼:“你还说你不行?太谦虚了可就是虚伪哎!”
赵永刚不以为然,失笑道:“想当年,那描出来的胳膊是胳膊腿是腿,擦着边过去的,脸上都能觉到旁边空气发烫!我这个离得可有十公分了,哪能比。”
姜灵摸了摸自己的脸:“子弹摩擦空气的热度……那该有多近啊!”接着一想不对,睁大眼睛看赵永刚:“’脸上都能觉到旁边空气发烫‘?你亲身试过?!”
赵永刚搓搓手指,别脸瞅了一下楼梯扶手,把声音压得低低地,跟姜灵道:“那个,我就是打架还行。
这不和平年代嘛,义务兵两年,你以为能发给你几个子弹?结果进去一看……啊呦我的妈哎!”
姜灵被逗得直乐:“你也值了,这不,你现在十年媳妇熬成婆了!”
赵永刚哪能让人把他和女人比,顿时大为不满:“这什么话!你该说翻身农奴把歌唱、当家作主好开心!”
姜灵更乐了。
这时他们出楼梯口走进地上一层的射击室,冬明看着姜灵走过来,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赵永刚耸耸肩,碰巧发觉冬明面对的方向,顺着瞧瞧姜灵。
姜灵还在乐,笑得直不起腰来,没发现。
赵永刚看看冬明,又搓了搓手指。
赵永刚与姜灵接着打靶,冬明依旧旁看。
打到一半时射击场外走过来三个人。
那是亚历山大与鲍里斯,以及一个留着短短一层络腮胡子的中年大汉。
他们找冬明作陪练。
冬明出的条件其实带了谢绝之意,这谁都看得出来。
不过显然,亚历山大与鲍里斯还是决定厚着脸皮上、光明正大地上!
亚历山大本就爽朗耿直,又有意结交姜灵他们这样的人,所以一问冬明不介意,亚历山大当即就把姜灵与赵永刚一起请过去看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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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_63'>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63、好陪练与透视眼书房里六个人坐下,亚历山大捧出盒子,放在茶几上,推到冬明面前;同时递出的,还有一份鉴定证书。
冬明打开拿起盒盖上的证书翻开扫了一眼,便合上放到了旁边。
姜灵无可奈何地瞅着那证书。
冬明只是随手一放,但证书和早上的杂志一样,被摆得端端正正!
——好吧,不是偶然,这时人家的习惯……应该是好习惯吧?
赵永刚看看冬明,慢慢伸手、去拿证书。
冬明直接一引手示意”请“,赵永刚立即拿来打开,瞧了一小会儿,又递给姜灵,轻声道:”佳士得拍卖行的,开开眼界。“姜灵好奇地翻了翻,发现通用估价为一千四百多万地球联盟币!联盟币兑人民币七比一左右,也就差不多一亿了。
而那边冬明已经打开盒子,取出了东西。
那是一条红宝石铂金项链。
冷冽的白金衬着热烈的纯红,放佛冰上的鲜血,令人惊艳。
上面的红宝石一共九颗。
其中旁边八颗,是中高品质的天然石,带着宝石里比较常见的星光效应;而中间最大的那一颗,则是高品质的天然石,带着罕见的猫眼效应。
天然石是新说法,能通过检测的,或者说有”白雾“的,不管是玉还是钻石宝石,都叫这个,方便分等级、方便估价。
在姜灵看来,这些红宝石的”白雾“,如同牛奶一样,比张甫的儿子脖子上挂的玉要浓多了。
冬明拎起项链。
在白天明亮的光线下,这条项链仿佛星辰之间,有一条明亮的竖眼轻轻张开,璀璨而神秘。
随着自然的晃动微转,时不时流光一闪。
这一幕,在星际之间,具有通用的艺术价值。
所以即使在琪雅,这条项链也是不错的饰品。
事实上,瑞森等文明收购的天然石,都是用在装饰工艺上。
只不过文化不同,审美观念不同,地球上很多特色造型,他们不喜欢。
当然若是玛西图卡出品,他们就会追捧。
赵永刚颇有惊叹之意,他不掩饰,不过也不出声,抓紧时间看。
亚历山大他们也看项链,又去看冬明的反应。
姜灵瞅了瞅项链,觉得赏心悦目;但姜灵没有多看,因为她讶然发现,冬明心情平静,手上既不轻也不重——这家伙拿起项链时,与他刚才在射击场拿起弹夹时,没什么两样!
冬明一点头,直接把项链递给赵永刚。
赵永刚吓了一跳,接得手忙脚乱:”干什么?!“冬明平常道:”开开眼界。“赵永刚哭笑不得:”谢谢。“拿过盒子把项链放到天鹅绒上,转向姜灵,有气无力小声道:”来,咱们慢慢看。“而亚历山大他们对此没发表任何意见,因为冬明已经开门见山:”合计十小时四十七分钟二十八秒。
现在安排一下时间与场地?“姜灵才看了一眼项链,一听忍不住别开头闭闭眼——太精确了吧?!赵永刚同样无言。
亚历山大也是不知说什么好,道:”我们什么时候都可以。“冬明一点头:”就只有他一个?“亚历山大:”不,我们三个。“冬明却不同意:”您们三位之中,只有他处于巅峰,七级巅峰。
即使您们三位,但这不是日常切磋。
一个人在短期内,来一次就够了,具体时间看他能坚持多久,而后他应该自我整理。
我休假何时结束不确定。
所以您需要再找些人。“项链的确华美,但姜灵却没再看了,因为更吸引她目光的是冬明。
虽然精确得过分了一点,但无疑是个好陪练、好商人,诚实得过分的商人,不对吗?所以姜灵托着腮看他们商量,微微笑起来。
而亚历山大眼睛亮了,他别的都没管:”这样就可以让伊万突破到八级?!“冬明一摇头:”不,我只能陪练。
有什么进步,要看他自己。“亚历山大连连点头,青灰色的眸子又阳光灿烂起来:”当然、当然!我的意思就是机会,有机会!“他与鲍里斯对看一眼:”也就是说,陪练对突破在即的特别有效?“也不待冬明回答:”您放心,今晚他们就过来。“冬明点头,又继续道:”下面是场地的问题。
野外当然可以,但最好有标准重力场。“这次连亚历山大也不由叹气了:”刚刚开始修……“冬明给出了替代方案:”那么负重水下。
不如重力场,比野外好。
您们决定。“亚历山大笑了:”这里就有个湖!“冬明顿了一顿,而后道:”它小了点。“亚历山大当即道:”大的有!贝尔加湖怎么样?上次您好像没来,顺便去看看风景?“他又转向姜灵:”姜灵,也一起去吧?最深的淡水湖,全球五分之一的淡水储量,’西伯利亚的蓝眼睛‘,古老的湖泊,三千万年!怎么样?不去太遗憾了!“冬明点头:”行。
它够大了。“姜灵瞅瞅赵永刚,赵永刚微微点头:”去,做什么不去?“这就是他和老王没问题了,所以姜灵欣然答应:”好啊,太好了!我当然要去!“亚历山大自然也邀请了徐伯厚他们,虽然时间可能只有一天、虽然这些人世界名胜都是早早就游览过的,未必会感兴趣。
但出于亚历山大意料的是,一帮人全去了。
这是个连锁反应。
起先,是俞静坚持训练,因此赵永刚跑一趟、她也跑一趟。
俞骥从老程那儿问出了他们在干什么,当然不放心、又拗不过宝贝妹妹,只好痛心疾首跟着去,打猎也丢开不管了。
此外,陶阳也是跟着俞静去。
对此,姜灵只能腹诽两个字:”犯贱!“因为前几天吧,陶阳对俞静也就那样,殷勤归殷勤、体贴归体贴,却不够真诚,有点逗小姑娘解闷的意思,这可瞒不过姜灵。
倒是俞静还真有点喜欢他。
结果好了,现在俞静凉了心了,铁定了主意不理陶阳,陶阳反而巴巴地凑了上去。
陶阳一去,曾自强也去。
没办法,他们是开裆裤的交情。
周信光自然是去的,用他的话说,”骑马走路不行,划船可不用脚。“其实是因为徐伯厚他们阅历广阔,自觉不自觉,老把他当小屁孩。
但姜灵没啊,所以姜灵只当他弟弟。
两害相较取其轻,所以周信光跟姜灵比较热乎。
这样就只剩下王立远、徐伯厚和冯刚。
结果临到出发,却发现徐伯厚与王立远都在,连冯刚也在。
姜灵当即就笑了,扎堆总比分两拨好。
他们坐直升机去火车站,起飞后顺便稍微兜了一转,看看猎场。
而后也没打扰乘客,就是加挂了一节车厢。
接着在火车上吃了顿晚餐,到站换加长车,继续甜点与饭后茶饮。
等到晚餐结束,已经抵达目的地。
姜灵在直升机上时,看到了她冬泳了两天的小湖。
果然如冬明所说,河道一进一出,与远方的水系相通;此时河道乃是大水沟、长满了长草。
而那个桑拿屋的屋顶不知什么木料,一根根棕红棕红,瞅着像一块蛋糕。
看到时,姜灵不由就乐了,一路上心情很好。
而后在汽车上享用甜点时,凑巧有黑森林蛋糕,长方形的,巧克力碎屑一卷一卷,木栅栏似地贴在整个蛋糕四周。
上面也是碎屑,但形状不同,纷纷乱乱,好像树皮铺盖的地面。
切开来后,米黄的蛋糕与雪白的奶油间,可以看到樱桃,鲜红的与紫红的。
——很像小屋子!
所以姜灵快快活活选了它。
而冬明刚刚逐样看完:他照例是先观光,再享用;见状问姜灵:”好吃吗?“那樱桃有两种味道,紫红的甜,鲜红的酸。
姜灵正好吃到一颗酸的,奶油与蛋糕入口便融化开来,樱桃酒与巧克力的香气萦绕其间,但就是在如此美妙的醇香甜美里,却有着酸与苦。
樱桃的甜酸,与巧克力的醇苦。
姜灵突然说不出话来,只好用力点点头。
于是冬明也切了一块。
而姜灵看看冬明,望望车外入夜时分的冬季荒野,只觉那种香甜里微微发酸带苦的味道,一直在舌尖缠绕不去,不知为何,让她觉得伤心;她喝了几口热奶茶,却依旧冲不掉。
路林最新的行程,通知他们会需要四天。
这令亚历山大十分高兴。
第二天一早,冬明完成自己的训练,把好几个人挨个陪练了一遍。
其实过程很简单,与亚勒当时指点库英一样,就是让他们放手进攻,再把他们揍一顿。
关键在于控制。
前一半冬明均留有余力,让他们看得到胜利的曙光、却又摸不到;后一半要不断加强压迫、逼近极限,而不是一下子把人打倒。
其中亚历山大与鲍里斯在陆地上,伊万在水下。
亚历山大很大方地邀请徐伯厚他们去看,姜灵也就随之一饱眼福。
不过另外几个,好像有军职在身,徐伯厚他们呢避嫌没跟去,姜灵当然也没去,连有几个人都没问,只知道冬明一共用去一个小时五十二分钟。
旁观亚历山大与鲍里斯的时候,最高兴的是赵永刚,因为他与这两人差距最小,小到可以借鉴。
而姜灵遵守诺言没用精神力去探察冬明,但把亚历山大与鲍里斯”看“了个清清楚楚。
结果姜灵眨巴眨巴眼,脸红了,因为她发现,用四根精神力”细丝“去看,渐渐熟练后,能看得非常清楚……非常非常清楚……——好像他们没穿衣服一样!
莫非冬明就是为了这个,所以不让他瞅自己、瞅伊古拉人?!’
2_64'>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64 心动冬明结束时,姜灵刚陪俞静完成训练,把自己包得暖暖的,在湖边散步。
赵永刚忙完俞静那一头,还有自己的训练。
周信光与老王他们几个,在湖边钓鱼,没划船出去。
这样子,风景又好,周信光又不用走路,老王他们又可以随时放下鱼竿应付突发事件。
姜灵看得到他们,不过离得有一段距离。
见了冬明,姜灵微微一笑,随口问:“结束了?”
冬明一摇头,瞧了一眼老王那边,把“墨镜”推了上去:“还有。
下午四点继续。”
姜灵点点头:“很累吧?”没办法,教得这么认真!
冬明又摇头:“不累。
全是三阶的,六级七级八级。”
姜灵奇了:“那为什么不一次搞定?剩下时间去玩,多痛快!”
冬明看看姜灵:“时间一样。
我不觉得有区别。”顿了片刻,问道:“去游泳?”
姜灵不大好意思:“我今天不去。”瞅瞅冬明不解,不得以,又继续道:“明天也不去,后天也不去,你明白了吗?大后天还是不去,近一周我都不会去!”
话说到这份上,至少钱斌斌、章骋,以及姜灵以前的体育老师,这些男人,都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但可惜,冬明却是不解:“你不舒服?”
姜灵大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不行!当即,姜灵一本正经文绉绉道:“生理周期。”
翻译器克勤克俭、帮忙解释,冬明顿了片刻,道:“这没有关系。”
姜灵讶然倒抽一口凉气,瞅瞅冬明,瞅瞅前方一望无际的湖面,恼了:“会肚子疼!”
冬明顿了片刻,而后他道:“可能,但不用管它。
训练需要连贯。”
姜灵恼羞成怒:“不行!绝对不行!”冬明吃惊,略让了让,两人大眼瞪小眼!
一望无际的湖面水光粼粼,周信光大鱼咬钩,快活地嚷嚷起来,可惜他脚伤没好,被勒令不许站立、行走,坐在那儿出不了劲,放不了线,只能把鱼竿交给老王他们,眼睁睁瞅着他们放线、溜鱼,把那大鱼耗得累坏了,这才拉近来、用网兜把鱼给抄捞上来。
姜灵与冬明瞪到后来都红了脸,慌慌忙忙别开脸。
两个都尴尬,看了一会儿溜鱼,直到那条两尺来长的鳇鱼上岸,才好了点。
冬明不大自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姜灵本以为他不会再提,闻言顿时深觉无力,仰天长叹:“不,不是谁的错,因为习惯不一样……我没断体术训练,只是中止了冬泳。
那个是刺激手段,也必须连贯吗?”
冬明微一摇头。
姜灵大大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忽然发现不对:“你刚才什么意思?’可能,但不用管它‘?可能肚子疼,但也没有关系?就算疼,也要继续训练?”
冬明看看姜灵,不开口。
姜灵微眯起眼,盯着冬明:“你们就是那么干的?”
冬明一时之间没吭声,然后他避开了姜灵的目光,转而望向湖:“我去游泳。
终于可以什么都不穿了。”
姜灵“丢”一下泄了气势:“去吧去吧……不害臊!湖边一大群钓鱼的呢!”
冬明顿了顿,道:“我另找地方。”
姜灵乐了:“真不容易,你也会害羞?”
冬明一摇头:“会吓跑鱼。”
尽管有尴尬,但贝尔加湖畔的风光在那儿摆着,一行人总体而言还是很开心。
姜灵开心,周信光开心。
不过开心的还是伊万,因为他突破了。
结果亚历山大与鲍里斯也乐坏了。
伊万头天讨教完,在原地站了一天。
冬明事先提醒过,没人去打扰他。
结果到了深夜里,伊万弄出一阵鬼哭狼嚎,把所有人都硬生生吵醒,而后自己回去吃东西睡了个大觉,第二天早上再次向冬明讨教。
当时冬明直接就说“恭喜”,而后他们又切磋了一次。
反正所有人都来了一遍,而十小时四十七分钟还没用完。
因为亚历山大他们在冬明手下,坚持时间最长的伊万,也才花了不到半小时。
这一场打完,亚历山大宣布晚上开派对——祝贺伊万!
不过他定的时间太晚了,事实上下午的时候就热闹起来了,因为又有一拨人到了。
领头的正是冯勇。
姜灵小声问赵永刚:“他们有好东西了?还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早上突破,他们专机,现在也正好到了。”
赵永刚耸耸肩:“他们家底在那儿,好东西什么时候没有……之前又不知道一个人花不了半小时,也不知道这切磋是针对小壁垒的,觉得出价离谱,没有诚意,不合算呗!”
姜灵无奈:“冬明没把话说清楚。”
赵永刚“嘿嘿”一声:“我看他就是懒得管。
爱买不买。
这时卖方市场。”
这两人背景相同,都是普通人家,所以对有些事有些人,抱着类似的观感,又坐得远,于是那儿嘀嘀咕咕。
但幸灾乐祸归幸灾乐祸,还是很开心。
比较亚历山大的人突破,怎么也不如自己人突破啊!就算只是进步,也很好嘛。
冯勇带来的是一块羊脂白玉,那是块和田玉籽玉,属于高品质天然石。
它是河滩里出来的,由长年累月的水流天然抛光,尽管没有加工,却圆润可喜,一手可握。
盒子一打开,它躺着黑天鹅绒垫上,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但冬明没有接,他拒绝了。
这下子,姜灵与赵永刚顿时换了立场,占到了冯勇他们一边!
姜灵低声哀叫:“不是吧,这家伙也偏心?跟他家老大一样!”
赵永刚也是无言,而那边冯勇也是吃惊,当即就问缘由,而冬明平平常常解释:“前一笔还没结束。
我只有一个人,目前每天四小时已经不少,再多会影响陪练质量。
用您们的话来说,分身乏术。”
姜灵与赵永刚默然。
在场的徐伯厚等人也尽皆无言。
亚历山大看冯勇片刻,胡乱找了个借口出去了,一出门没几步就大笑。
好在只是四个小时,那明天就有空了,对吧?
于是冯刚也留下来做客。
这一晚的派对十分热闹,热闹得令姜灵干笑。
没办法,一帮练体术的人凑到一块儿,又是彼此长年较劲的,当然安份不了。
酒喝得像流水一样,还有好四次切磋较量。
其中一次,是伊万与跟着冯勇来的一个老头。
那老头一头头发已经花白,但若是不看头发、光看身形动作,人人都会觉得他正值四十壮年。
这两人并没有分出胜负,点到即止。
姜灵有看没懂,偷偷问冬明:“怎么样?他们谁厉害?”
冬明轻声道:“生死搏斗早结束了,结果不好说。
他们只是彼此试了试。
伊万力量好,但刚到八级,还没稳定。
白头发相反。”
姜灵“哦”了一声。
而冬明接着道:“上战场用武器,自卫用防具。
你练体术是为了自己身体好,不是为了保护别人,不要分心去在乎这些。”
姜灵点头受教。
此时冯勇过来,跟冬明寒暄两句,问道:“丁伯使的是谭腿。
怎么样?”
冬明有片刻没吭声,然后他道:“精致的技巧。”
冯勇十分得意,看看姜灵与冬明,谦虚了几句走开。
姜灵也觉得微微高兴,但她没高兴几秒。
因为冯刚一走,冬明就跟姜灵道“你潜力不错,不要在这种技巧上花太多时间。
因为每上一档,它就会完全失去效用,要另建体系。
所以,如果分心太多,会耽误自己。
等到大壁垒卡住了,琢磨琢磨以作参考,倒是可以。”
冬明是专业人士,而且值得信赖。
所以姜灵又一次听从意见:“好,我不分心。”不过她也觉得奇怪:“你为什么不跟冯勇说?”
冬明一摇头:“他应该知道。
他们都知道。
他只是想炫耀。”
姜灵更奇了:“所以你满足他的虚荣心?我可不信你会奉承他!”
——你有那么好心吗?!
冬明顿了顿才轻声承认:“不说他就会继续。”
果然!果然没那么好心!原来只是为了让冯勇尽快走开……姜灵本想接着玩笑一句,但她扭头之间,却看到烛灯与炉火的映照下,冬明的侧脸光影分明,坚硬又安静。
姜灵听到自己的心脏早搏了一下,忽然说不出话来。
当晚,姜灵忙完体术与语言,又去查了琪雅的种植学院,花卉园林类的课程。
不过,姜灵既不是看首都星的学校,也不是看莫利亚星的学校。
她查了路林所属的驻地。
那是琪雅的“米泰”军区,辐射一大片星域,包括十四颗行政星与二百一十六颗开采中的矿产星与能源星,另外还有不少储备的、以及已开采完的,是琪雅的重要矿区。
整个军区背后是琪雅腹地,前方隔着大型陨石带“角河”,主要与吉路克联邦互望接壤;另外侧面探出一角,那儿有一串已经开采殆尽的矿产星。
经过他们呢之后,就进入了地球联盟的保留星域。
姜灵眉眼一弯,咕哝:“离地球很近嘛……”又深呼吸,做好面对昂贵价格的心理准备,去查伊古拉奴隶的交易情况。
但这一查,姜灵却发现了一个她绝没料到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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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_65'>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65、问了大不了后悔几天伊古拉奴,一个具有六百年历史的品牌。
在无比辽阔的星际之间,它还远远算不上什么经典,但对四级文明而言,它已经足够优秀,并且有口皆碑。
安防领域的产品一向需要经过漫长时间的残酷淘汰,而作为新入者,它之所以能够异军突起,在短短不足千年内树立声誉,是因为每一批伊古拉奴一致无二的忠诚与决烈。
”每一个伊古拉奴纹上一对传统刺青、走出他们的营地时,他首先至少达到了体术十二级,并且不超过四十岁。
其次,他会精通一项实用技能,并可能对其他一些有所掌握,这些技能包括但不仅限于:小型星舰独立驾驶、体术专用按摩、通用礼仪、通用餐点。
再次,他会足以称得上英俊或者漂亮。“”不过以上这些均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忠诚。
在古老的星辰间,没有什么亘古不变。
但伊古拉奴的忠诚比绝大多数盟约更可靠,因为它以十几亿伊古拉人的性命做背书——作为出售方,鲁米皇室承诺,如果一个伊古拉奴的忠诚出现瑕疵,申诉者有权去伊古拉星’自由狩猎‘,或者也可以由他们代劳。“”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伊古拉人因此丧命。“”然而这些并不足以令伊古拉奴如此迅速地名声鹊起,毕竟很多同类竞争者拥有一样或类似的优点。
令他们迅速扩大声誉的,是他们的固执与决绝。“”奴隶的一切皆属于其拥有者。
换而言之,一个拥有者可以对他的财产做任何事,这一点毫无疑问。
但一个伊古拉奴在两种情况下,保留事后自裁权——被命令执行不利于伊古拉人的事务(而非伊古拉奴);被无故羞辱。“”不少拥有者会想尽办法试图避免自己的珍贵财产自动损失。
这种角力并不公平。
不过每一个运气不好的伊古拉奴都赢了,以他们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对特定的伊古拉奴而言,这很残酷。
但对全体的伊古拉人及所有的伊古拉奴而言,这很明智。
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昂贵实用的则次之。
一件会碎的好财产往往能比它不会碎的同类,得到更多优待。“姜灵看得懵了,又觉得哪里不对。
她把这篇东西颠来倒去瞅了四五遍,最后终于找到了关键:”体术十二级“;”一对刺青“。
这两样,冬明都不符合!既然成对,另一个刺青也该在眼角!
于是姜灵再次搜索,搜索体术不到十二级的伊古拉奴;片刻后,搜索结果跳了出来,头条赫然是一个广告:”伊古拉奴半成品大甩卖“!
姜灵呆呆地看着这个广告,眼皮乱跳,忙点进去瞧,但里面只有奴隶介绍;姜灵只好重新搜索,最后还付了一笔钱买了消息,才终于弄清楚了缘由。
鲁米局势紧张,内乱已经初露苗头,很可能扩大成内战。
而上一次内乱是四百多年前,当时,一开始,伊古拉星所在的星域没被涉及;皇室则直接把伊古拉奴营地里的所有人员搜刮一空,当作敢死队用!为了身后的伊古拉人,从最年少的受训人员、到经验丰富的教员,这些人并无一个迟疑。
但是,在此之后,内乱逐渐引起了连锁反应,伊古拉人因之前的敢死队而招致大规模恐怖报复,然而皇室对此却没有任何表示与行动。
、所以,这一次,伊古拉人为免惨剧重演,提前把他们营地里的人全部送了出去!很多四五级文明的星级强盗与雇佣兵愿意免费当一次搬运工——他们的报酬很丰厚,至少不菲薄。
因为卖掉这些人的货款……还是挺不错的!
至于伊古拉星的皇室驻军,他们正忙着应对内乱,没那么多精力去盯住整颗行星。
而且普通的腹地驻军,一个新兵营而已,又不是边疆驻军,也不是特别编制……说真的,但凡有两把刷子的,都不怕!
姜灵这一晚差点没睡着。
没办法,付费资料太详细,不仅有说明,还有第一手的实拍影像、的确十分物有所值啦在……但是也令姜灵毛骨悚然!而那些资料为了彰显自己的货真价实,可没一个打了马赛克!
等到姜灵想起去看看菜单、发现有这个自选功能,已经太晚了……所以第二天,十月十二号早上,姜灵练完体术后,有些萎蔫。
她坐在早餐桌前,有一勺没一勺地喝红菜汤,对着碟子里的煎土司发呆,不想动。
老王他们还没结束,周信光只有一个人,所以他很高兴姜灵没像前几天那样抓个面包就出去、而是坐下来与他一起吃;不过没一会儿,他也看出不对了:”你怎么啦?“姜灵半响不知说什么,最后道:”我想家了。“这也算是实话。
姜灵这会儿没睡足又累了,所以份外想家里的那张床。
结果周信光被勾起了乡愁:”我也想家了。
我妈一个人在家里,我想早点回去陪她。
姜灵觉得奇怪,周信明难道不是在国内?但冬明却已经提早过来了,姜灵就没问。
冬明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牛奶,喝了一口,轻声道:“警戒级别提升,我得回去。
三十小时内报到。”
姜灵一怔:“呆会儿就出发?”
冬明点头:“刚好了结亚历山大的这笔,中午的飞机。”
于是姜灵几口吃完早餐:“我去看你们切磋。”
两人起身离去,周信光送给冬明四个字:“一路顺风!”转过头来叉子拨拨一片吐司,又不满又幸灾乐祸:“什么想家了……撒谎!
重色轻友!明明是想男人了!”最后一句一出口,他自觉太粗俗,左右看看没人、松一口气,又使劲戳了两下吐司。
人算不如天算,路林那边又有变化。
还是考察团,不过这回是在南美洲的分队。
这次的发现显然比上次更重要。
因为一方面,亚历山大也好、冯勇也好,一时间都没有得到任何具体消息;而另一方面,冬明从他的腕式接入仪上收到了归队通知。
路林他们没等冬明,已经赶过去了。
亚历山大替冬明准备了机票与护照,并且向转机机场做了必要通知,主要是怕冬明迷路,虽然这不太可能。
伊万感激冬明,与另外几个学员一起,坚持送冬明去机场;亚历山大与鲍里斯也很为这次交易高兴,他们两个又没什么架子,本就打算一同送过去。
于是姜灵就冠冕堂皇跟着去了。
伊万他们一人送了冬明一瓶伏特加,都不一样。
冬明在车上时话不多,把伏特加看了一遍,挑了一瓶淡金的开来喝,不知不觉喝完了,把亚历山大他们看的目瞪口呆。
毕竟体术九级酒精无效的事,他们听说过,但没亲眼见过。
结果一到机场,冬明先去了卫生间。
姜灵望着窗外的起飞坪出神。
亚历山大与鲍里斯对看一眼,都没去打扰姜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