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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暴戾王爷的贱妾》》 · 杜雨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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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血顺着伤口向外狂涌,呈暗黑色。所有的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朱唇更是失口狂呼:“王爷……”

赵怜见状,立即发号施令道:“把他们围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平阳王府的侍卫们在接到命令的一刻,立即将赵夺等人团团围住,刀剑相连,俨如一堵刀墙,密不透风。

赵夺等人被夹在当中,战略性地缩小了彼此间的距离,背抵着背,警觉地望向四周。

“赵怜,你用暗器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与本王单打独斗。”

“我倒是想和你决一较量,只可惜,我那不听话的容容又跑掉了,我现在哪有功夫理你?”言罢,赵怜胴眸一抬,冷笑道:“他已经受伤了,而且中了剧毒,早就不是你们的对手,你们尽可以放手一搏。谁能把他的虎符夺下来,本王重重有赏。”

赵怜的一番话,更是让侍卫们的情绪空前高涨,他们无情的眼神似是凌厉的刀锋,上下扫视着赵夺,似乎要一拥而上,将他啃食不剩。

朱唇靠在赵夺的背部,小声道;“王爷,他们人多势众,只怕我们坚持不了多久。一会儿,属下们会拼杀出一条路来,王爷先逃,我来断后。”

“不行,本王怎么能逃跑?堂堂的南阳王,从来不写逃跑两个字。”豆大的汗珠由额头落下,砸在地上,分散而去。赵夺强忍着腿伤的疼痛,硬是握紧了剑柄。

朱辰道;“王爷,他们的目的是虎符,眼下,只怕皇宫也已经被他们控制,太妃还有皇上已经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了。只有你先逃脱了,才能利用虎符调动御林军,与他的隐卫相抗衡,救出太妃和皇上,所以,您千万不能做无谓的牺牲啊。”

赵夺沉默了,戎马倥偬,面对生死关头,他从未退缩过,从未像今天这样狼狈过,可是今天,为了大局,他却不得不做下那令人耻笑的行径,的确是心有不甘却又不得已而为之啊。

“好,到时候我先走,你们断后。不过,本王有一个命令,你们务必执行。”赵夺的眼中闪着郑重之色,轻道,“不论如何,本王命令你们,一定要活着……”

朱辰闻言,不由得冷了一口冷气。如此情势,谁都明白,活着对于他们来说,几乎是一件变得非常奢侈的事情。不过,王爷能这么说,他们还是在心底洋起一丝小小的感动。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王爷放心,只要有一丝机会,属下等人都不会放弃活下来的希望……”

接着,朱辰率先站了起来,大吼道;“弟兄们,虽然他们人多势众,可我们不怕。他们在搞政变,他们在挑起战争,最终受累的便是我们的妻儿老小。所以,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我们要保卫皇上,保护王爷,弟兄们,跟他们拼了。”

朱辰的话立即引起侍卫们的响应,他们个个握紧了手中的刀剑,面色萧杀地盯着敌人,蓄势待发。

随着一声低吼,两方势力终于开始交战,霎时间,刀剑相触的声音叮当作响,剑花四迸,电光交闪,一场恶战拉开了序幕。

身受重伤的赵夺被几个人夹击围攻,中毒已深的他明显不敌,节节败退,腿上的黑血越来越多,整条裤腿早已经被染透。

朱辰抵过一阵猛烈的侵袭,飞身而来,挡在赵夺的前面,一边抵挡,一边说道;“王爷,时机来了,你快走!”

赵夺眼见扑上来的敌人越来越多,朱辰的抵御已然有些困难了,他不忍地道;“我若走了,你们怎么办……”

“王爷,他们要的是虎符,虎符一到了他们的手里,一切就都完了。王爷,大举要紧,快走……”

赵夺望了望那些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拼死为他杀出一条血路,由胸中发出一丝悲壮之情。他逐一扫过他们的冷颜和那伟岸的身影,将他们的样子深深地刻入了脑海。

保重,我的兄弟们……

转身、离开,每一步都是揪心地疼,每一步却又都是无比的坚定。他发誓要活着走出去,他要保住虎符,他要完成他们那小小的而又平凡的心愿:照顾好他们的家人。

赵夺一路蹒跚而逃,速度极慢,黑色的血流了一地,形成一条暗线,向人预告着他的行踪。他不得撕了衣摆,一条又一条地缠在伤口处,然后继续前行。

虽说逃了出来,可后面仍然有人望风而动,寻着地上的血迹一路追来。好在腿伤被缠住以后,血液即时止住,地上没了血迹,给追杀而来的人造成一些难度,为他争取了一些时间。

赵夺费力地跑进了一座破庙之中。庙中,除了神像与供桌之外,还有一些稻草凌乱地堆在角落。他虽然很想躺在稻草里面去,既可以将自己盖住,以便调养气息,又可以保暖,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爬到了神台上,靠在了神像的后面。

……

花想容一边跑。一边回头,生怕后面有人追上来。人要是倒了霉,喝水都会塞牙缝,就在她暗暗庆幸没有追兵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马啼声。

马儿稀律律的一声嘶鸣之后,赵怜那焦急不堪的声音传入耳中:“快,她跑不远,快追。”

花想容大惊,想也不想就一头栽进路边的土沟里。枯叶纷纷,尘土飞扬,花想容顾不得许多,紧紧地捂着嘴,小心翼翼地呼吸,直到马儿从她的身边疾驰而过,她才战战兢兢地爬出来,此时的他,俨然一个土人,狼狈至极。

她没有时间和心情去拍掉身上的尘土,择掉头顶的枯叶,而是背紧了包袱一路向前狂奔,直到眼前出现一座破庙,她才停住了潜逃的脚步……

086 相遇

休息够了,赵夺想要离开,他刚要撑起身子,就听见外面吃起一阵脚步声。无奈,只得又将身子缩了回去。

花想容疲惫不堪地走进破庙,看见墙角那一堆蓬松的稻草,立即走过去,一下子便摊坐在上面。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她伸手抚了抚肚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弄了些稻草,将自己草草盖住,这才打开包袱,从里面拿了一个馒头啃了起来。

自从花想容进入破庙的时候,赵夺便竖起了全身的汗毛,紧张地握紧了剑柄。气氛紧张的有些压抑,他不知道来人是谁,出于本能,他警觉地微微探出头来,四下检视,忽然看到一个侍卫打扮的人坐在墙角,啃着馒头。

从那身衣服上来看,侍卫是平阳王府的人,只是他怎么会是一身落魄的模样呢?赵夺眯着眼睛,不由得好奇起来,于是躲在神像的后面暗中观察。

那人吃东西很慢,纵然是饿的急了,却也不像一般的人狼吞虎咽。更为怪异的是,他总是低着头,即使是抬眼看人的时候,也都是偷偷摸摸的,似是在逃避些什么。

这里不宜久留,如若再耗下去,只怕毒素会蔓延至全身,即使不被赵怜杀死,也会中毒身亡,只是那个人迟迟不走,倒是赵夺有些为难了。

如果不走,等赵怜找上门来,只能束手就擒,那么那些兄弟们苦苦支撑便失去了意义;如果想走,就必然要和外面的人进行一番缠斗,他腿上有伤,未必打的过,即使勉强能够获胜,也只能加快毒素在全身的运行……

想到这儿,赵夺不禁犹豫了。不管怎么样,自己都处于劣势,这该如何是好呢?

就在赵夺犹豫不决的时候,外面又是一片嘈杂声响起,接着就是官兵大肆吵闹着:“前面有个破庙,要不要进去看一看?”

花想容闻言,身子一颤,顾不得行多,扔了手里啃剩的半个馒头,拿起包袱,往神像的方向跑来。

费了半天力气,她总算爬了上去,可是一抬头,却发现神像后面竟然还靠着一个全身是血的男人。

他……他不是南阳王?赵夺?

花想容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爬了,甚至有想要缩回去的想法。

赵夺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连不敢相信的表情看着花想容,显然,他也认出了她,随即一丝狂喜之色晕上了瞳眸。

门外叮当一声响,接着,有几个人钻了进来。赵夺本能地伸出猿臂,将花想容揽进了怀里。

花想容大吃一惊,微微有些挣扎,想要大叫出声,却被赵夺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他指了指外面,又挥了挥手,示意花想容不要出声,花想容联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也只好闭紧了嘴巴,任由赵夺紧紧地抱着她的腰。

两个人紧密地靠在一起,气息交混,牵扯不清。花想容听着赵夺那浑然有力的心跳,那种久违的感觉再一次袭来。

原来,自己还是贪恋着他的怀抱,可是,眼下的彼此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赵夺倒是显得颇为平静,似乎是见惯了大风大浪,这重逢的喜悦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被他克制的很好。

官兵们进了破庙,左翻右找,甚至连供桌底下也不放过,赵夺抱着花想容一动不动,两个人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直到官兵们败兴而归,这才长吁了一口气。

官兵虽然走了,可花想容还是觉得如坐针毡,全身竟捂出一层细汗来。

她用力地推开赵夺的怀抱,迅速爬起来,想要用最快的速度逃跑,哪知,赵夺像是早就猜到了她的想法,仅在她跳离他怀抱的下一秒,便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衣服。

“容儿,你还要跑吗?事到如今,你还要躲着我吗?”

面对赵夺的质问,花想容几乎无言以对,她抿了抿嘴唇,终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赵夺满眼神情地看着花想容,紧抓着她衣服的手始终不肯放松:“容儿,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找你,一直在找。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寝食难安,日夜都在想着你。我怕你在外面吃不饱,穿不暖,怕你没地方落脚,怕你被人欺负……容儿,这辈子,我也只有经历了这么一次,才总算明白牵肠挂肚是什么滋味。不要再折磨我了,你……跟我回去吧……”

花想容摇头冷笑道;“你何必把自己说的这么惨,堂堂南阳王,为了一个卑贱的女人弄成这样,传了出去,只怕会遭人耻笑吧?”

“你不相信?”

“当我靠近你,我会想起曾经那无情的鞭子,一下一下抽打在我背上的感觉;当我听你说话的时候,我会想到,总会有许许多多无辜的生命在你的一声令下受到摧残;当一个伤我至深的人,说以后要好好对我的时候,你要我怎么相信?”

花想容的话像是一根根毒刺,深深地刺进赵夺的心脏,刺客,对于他腿上的伤,无意是雪上加霜。

赵夺忍着疼痛,皱着眉道;“我以后会好好地珍惜你,绝对不会再有半点虚言。容儿,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从一开始,你就认定了我嫁给你是有目的地,于是你羞辱我、折磨我,你可曾给我半点机会?错了终就是错了,你和我。终究不能走在一起。”

花想容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你的骄傲不允许你放过我,你的自尊不允许有我这样一个逃妾的存在,可是,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你能够用你宽阔的胸怀来包容。放手吧,与其彼此折磨,不如早早放手。你继续做你的王爷,而我也可以追求我想要的生活,也许,以后再见,我们还能平心静气地坐下来一起品茗,一起切磋棋艺,一起吟诗作画……”

“够了!”赵夺皱起眉头,愤怒地打断了花想容的话,“让我来告诉你,我之所以不顾一切地想要留你在身边,并不是什么骄傲与自尊心在作祟,而是因为我爱你,是在对你日防夜防、心生芥蒂地情况下,不知不觉,完完全全地爱上了你。也许你并不会相信,有的时候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可它就真真实实地发生了,如同决堤的洪水,势不可挡。”

花想容闻言,立即脸色大变,她无心去分辨他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从本能的反应中,便是一种想要立即逃开的感觉。

她用力地扯了扯衣服,想要把衣服从赵夺的手里拉出来,而赵夺却增加几分力气,紧紧地拉住。

“你放手。”花想容急切地命令道,“你快放手。”

“不放,坚决不放。我不打算放你走,我要你留在我的身边。”

“这不可能,我既然已经套了出来,就不打算再回去。”

赵夺皱了皱眉,道;“你能往哪跑?赵怜发动了政变,现在满街都是他的人,你以为你能跑的掉?”

“政变?”花想容瞪大了眼睛,怎么也想不到,赵怜会是一个有不臣之心的人。

“怎么?很奇怪?活着我告诉你,眉儿也是他的人,你会不会咧开嘴嘲笑我?”赵夺无奈地垂下了眼,一脸背上地说,“眉儿,从小就和我玩在一起,她很喜欢依赖我,向我撒娇。她累了,我要背着她,她困了,想在花丛中睡觉,我就是最最忠诚的护卫。而我有什么不开心的时候,她总是夺哥哥长、夺哥哥短的粘着我,想尽办法逗我开心,就像个可爱的小百灵一样。从那个时候,我就暗暗发誓,不论如何,我这一辈子都要保护她,爱惜她。我不知道我对她感情算不算是爱,但是我知道,我是真心实意地想要看着她快乐。有一次,我们一起去郊外喝酒,当时,我们都喝多了,一时把持不住就做了那种事,事后,她后悔地哭,我就说。我会娶她。你知道吗,她是满心欢喜地等着我娶她当太子妃。可是,在父皇决定太子人选的时候,我却因为不想当皇帝,退出了角逐,从那一刻起,眉儿变了,她不再期待着我娶她,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粘着我,我才终于意识到,她长大了,不再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丫头,她懂得攀权附贵,她的野心在逐渐庞大。 ”

花想容冷笑道;“南阳王,你不觉得你很可笑?你在挽留我的同时,还讲一些你们青梅竹马的故事,是我的样子看起来很愚蠢,还是你是故意在嘲讽我?或者你想找到我,就是为了告诉我你与她之间是如何郎情妾意,如何相亲相爱?”

赵夺急切地摇头:“不,我告诉你这些事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即使我和眉儿有过这么多的过往,可我的心却还是在渐渐地向有你的方向偏移。当她欺负你的时候,天知道我的心有多痛,有多为难。容儿,现在,她为了权势,已经投靠了赵怜,我也不必再守着过去那可笑的誓言,压抑着自己过日子。”

花想容冷哼一声:“那还真是要恭喜你了。”

“容儿……”似是受不了她的冷淡,赵夺显得有些急切。

花想容扬了扬嘴角;“我不是杜眉儿,我不喜欢攀权附贵,你,南阳王,已经对我完全没有了吸引力。我想要走,你留不住我。”

“容儿……”赵夺急切地皱眉,满眼渴望地望着花想容。

花想容的心有一刹那的微痛,可是,她还是硬下了心肠,冷道;“放手!”

赵夺紧抿着嘴唇不说话,抓着她衣角的手却越来越紧。花想容用力地拽了拽,却敌不过他的力气,无奈之下,她只能咬了咬牙,用力一扯,那衣袍哧地一声被生生地撕开。

赵夺愣愣地抓着手里的一丝布条,断裂处的丝线,无一不显示出花想容要离开的决绝。

花想容趁机跳下了高台,顿势而逃。赵夺回过神来,挣扎着起身,一瘸一拐地追了出去。

他的腿伤钻心地疼痛,由于跑的太急,他一个支撑不住便摔倒在地上。

他坚毅地一步一步往前爬,抬起满是尘灰的手,绝望凄楚地喊着;“容儿……不要走,容儿……回来……”

花想容站在门口,猛一回头,只见赵夺趴在地上,仰着脸,抬着手,无助的让人心疼。

她注意到他的腿,心头一抽:“你……受伤了?”

赵夺见她脸上似有关心之色,点点头道:“中了暗器。”

“平阳王做的?”

赵夺道;“他还在暗器上淬了毒。容儿,你能不能陪我一会儿,我中毒已深,说不定,活不了多久了,你就当满足我这个将死之人最后的一个愿望吧。”

听了赵夺的话,看到他的惨况,花想容无论如何也迈不开步子。她犹豫了一会儿,终是慢慢地走到赵夺的身边,轻轻地扶起他。

“容儿……”赵夺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此时此刻,若是花想容绝然而去,他也没有理由埋怨她半分,而她,却在他最最需要她的时候,回来了。

是出于同情吧,只要是心地善良的人,看到他这般落魄,都不会坐视不理吧。赵夺自嘲地笑了笑,现在,就算是她在同情他,他也愿意放下高傲的自尊,毫无摒弃地接受。只要她在他的身边,同情也好,存有异心也罢,他只要能看着她,就好。

“南阳王,你的腿会不会就此废掉?”花想容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特别是那一整条被黑血染透的裤腿,心惊如鹿。

赵夺笑了笑,少了一丝怜意,倒是多了一丝爽然:“说不定我连命都没有了,还会在乎腿废不废吗?”

“那你就这么跑出来,皇上和太妃呢?不会是已经……”

“放心,赵怜虽说控制了皇宫,但是他还不敢怎么样。虎符在我的手里,他就是想当皇帝也坐不稳这天下。”

花想容点点头,急道;“解药呢?这个毒药不能解?”

赵夺眯起胴眸,染上一丝喜色;“你在关心我?”

花想容一愣,随即脸色一垮,缩回了刚要抓住他的胳膊的手。

赵夺懊恼地笑了笑;“赵怜那儿应该有解药,可他绝对不会给我。”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用剑砍断这条腿。”

“那你不就废了吗?”花想容一脸惊惧。

“我不是说了,连命都快保不住,哪会在乎一条腿?”赵夺一边说。一边把手中的剑递给花想容,“容儿,不如你帮我砍了吧。”

“什么?”花想容吓得花容失色,忍不住连连后退,“要我砍你?我……”

“怎么?不敢?”赵夺提醒她道:“我以前那么对你,你就当作是在报仇吧。”

“我不……”花想容颤抖着,“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一定还有的……”

赵夺漆黑的眸子染上一层光亮,死灰般空洞又一次恢复了光彩:“容儿,看着我死,不是更能解你心头之恨吗?你为什么非要救我?难道,是你……”

花想容慌乱地反驳道:“你不要乱猜,皇上和太妃也等着你去救,我怎么能做乘人之危的时?你放心,你欠我的,我要讨回来,等你好了,我新帐旧账跟你一起算。”

赵夺扯起一抹笑容道:“那好,我等着你,到时候,我也会拿出我的小账本,一笔一笔地跟你对。”

花想容狠狠地剜了赵夺一眼,又言归正题,道;“除了把腿砍断以外,还有什么办法吗?”

赵夺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沉默,还是沉默,所有的激愤与仇恨,都能够化作无声,两个人坐在一处,似是在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忽然,花想容扭过身来,拍了拍赵夺的肩膀道;“把缠在伤口处的布条解下来。”

“你想做什么?”赵夺狐疑地看着花想容,还是免不了荡起一阵心悸。

花想容不耐烦地道:“少废话,让你解就解,婆婆妈妈,不像个男人……”

赵夺看着花想容,果断地拒绝道:“不行。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你猜得没错,不用解药、不用砍腿,只要用嘴把毒吸出来,然后把天山雪莲捣成泥,敷在伤口上就能解毒。”

花想容瞪着眼,不解地问道;‘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说?’

赵夺的眼光变得异常柔和,他轻道;“吸毒的过程要非常小心,不然,吸毒者不仅不能把毒素从病人身上吸出,反而连累自己也跟着中毒。容儿,我好不容易才能再见着你,我不要你冒这个险。”

“可外面都是赵怜的人,如果我不及时替你吸毒,你会死的。”

赵夺坚定地点了点头:“你没有武功,如果吸毒的过程发生意外,我会后悔一辈子。没有你,我也活不了,所以,我宁可自己死了,也不要你做这么危险的事。”

087 刮骨

花想容冷哼一声道;“你以为,我会那么傻?与其说是吸毒,倒不如说是刮毒。只不过,你中毒时间有些长,不知道这个方法还管不管用。”

“刮毒?”赵夺听都没的听过,不禁有些好奇起来。

花想容看着他一脸狐疑的表情,解释道;“我在平阳王府的时候,看了一本书,书里记载,毒素进入体内,最终会浸入骨头,只要将骨头表面上的毒素清理干净,亦可以达到解毒的效果。所以,我想试一试。”

赵夺看着花想容,坚毅地点了点头;“好,我也认为这个方法值得一试。”

花想容挑了挑眉,道;“你不怕我?你不怕我是故意要报复你,才胡诌乱编一个方法骗你吗?”

赵夺勾了勾唇角,半带苦涩地道;“若是你想害我,刚刚就已经砍了我的腿,哪还会费这般力气?”

花想容闻言,立即嘲讽道;“这次,你倒是不傻嘛。”

赵夺脸色一僵,随即抿紧了嘴唇,不再说话。

当啷……

花想容拿起赵夺的宝剑看了看,随即又扔在地上,道:“你自己在伤口处割个口子吧。”

赵夺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花想容,花想容面色一沉:“我不是不敢,你也知道我恨你,只怕我一时控制不住,下手太重……所以,还是你自己来比较好。”

赵夺无奈,只得捡起地上的剑,想也不想地往自己的腿落下去。

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落在地上,裹进厚厚的土中,混成一团团小泥丸。血腥的气息迅速蔓延开来,花想容看着赵夺那皱着眉头,拼命忍着痛苦的模样,倒是打心眼里佩服他。

“要割深一些,露出骨头才行。”花想容站得远远的,颤着声音补充道。

赵夺只得拿着剑,再一次将伤口割深,随即冷道;“你还不快过来?你难道要我自己刮?”

花想容点了点头:“难道你还指望我来给你刮吗?我连猪都没杀过,人我更是碰不得。你若是不刮,那就自己在这里坐着吧,反正天一黑,我就走。”

赵夺无奈,只好自己动手刮起骨来。骨头早已被浸黑,刀锋所过之处,发出咔咔的声音,令人心悚。

几声低低声音,赵夺终是忍不住那剧烈的疼痛,将见往地上一扔,颓败不堪地道;“大不了一死。”

花想容见状,怒道;“你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痛吗?真没想到,南阳王居然是个懦夫,使一个只会动手折磨女人的懦夫。”

赵夺知道花想容是故意这么说的,她是想要变相的鼓励他,想到这儿,忽然有一滚暖流涌过全身。他吞了吞口水,湿润了干哑已久的嗓子,说道:“你把剑帮我捡起来。”

花想容上前,蹲下身子,将见捡了起来,郑重地交到他的手里。

赵夺一手接过剑,另一只手却猛地一拉,将她揽进了怀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吻住了她的樱唇。

花想容想要挣扎,却听见耳边再一次响起了那刺耳的刮骨声,她没有动,而是睁开了眼睛。赵夺紧紧地闭着眼睛,皱着眉头,虽然吻着她,却没有丝毫的进一步举动。

她知道,刮骨一定很疼,看着他那样的坚强,她也想要给他一些力量,而这样的举动,只出于道义,无关情爱。

骨头上的毒素终于被清除干净,赵夺满身大汗地把见扔掉,整只手直直地垂了下来,再也施不出半点力气。

花想容挣出赵夺的怀抱,半怒半嗔地看着他,他却不以为然,撕开了衣服的下摆,将伤口包扎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一左一右地坐着,隔着神像遥遥相望。期间,赵夺总是劝她回到自己的身边,而花想容一声不吭,丝毫不为所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外面的人越来越少,风有些硬了,花想容坐在破庙里,觉得越来越冷。她不自禁地往对面看去,只见赵夺靠在墙上一动不动,完全没了刚才絮絮叨叨的架势,变得安静起来。

她悄悄地起身,走到门口,大着胆子往外望,发现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觉得是逃走的好机会。她凑到赵夺的身边,见他紧闭着双眸,一副很痛苦的样子,不由得推了推他的肩膀。

“喂,你快醒醒,你看,外面没人了,是不是可以逃了?”

赵夺靠在墙上一动也不动,脸上晕上了一层浅浅的绯红,把他一向刚毅的线条描得十分柔和。

花想容下意识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有些微烫,她又继续道;“喂,你到底起不起来?”

赵夺依旧没有吭声。花想容想了想,觉得如果把他叫醒,他一定不会老老实实地放自己走,倒不如自己一个人先逃的好。于是,她捧了一捧稻草,将赵夺盖住,自己则背紧了包袱,溜出了破庙。

也许是赵怜找不到花想容,以外她在城外,又或者是他为了发动政变,把所有人马都召集回去,大街上,真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晚风萧瑟,吹起几片落叶,孤单而又无助地走在大街上,花想容不由得抱紧了双臂。

应该说,离自由只差一步之遥了,可是,花想容忍不住自我反省;就算你要逃跑,也不能见死不救啊,更何况他是你曾经爱过的人,是你未休离的夫君,是能够反败为胜、救皇上与太妃于水火的最佳人选之一,你怎么放下他自己逃命呢?

她回过头,刚要迈步向回走,心里又忍不住在想:他以前那么对你,你怎么能轻易地原谅他呢?他死了才好呢。

如此反复几次下来,花想容紧皱着眉,内心矛盾的,就差将自己分两半儿,一个跑,一个回去……

经过几番思想斗争之后,花想容还是决定要回去。

天气总是变化多端,刚刚还是朗月星空,这会儿却是乌云压顶,滚滚而来。霎时间,狂风大作,雨水瓢泼而至。花想容迎着风雨走在街上,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哗哗落下,淋湿了衣服,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将她玲珑的曲线圈刻的十分精致。

破庙里,赵夺紧紧地缩成一团,脸色苍白无比,嘴里轻轻地呢喃着;“容儿,不要走,不要走……”

外面的雨水被风一吹,全都灌进了破庙之中,虽然他坐的比较靠里,但还是被雨水沾湿了裤腿。

花想容皱了皱眉,赶紧跑过去,想要拉着他换一个地方,可是手却被赵夺滚烫的会搜紧紧地握住。

“你……”

花想容故刚要呵责,却发现,赵夺的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如同得到了玩具的孩子,完全无害的似是要照花的眼睛。

花想容愣了几秒,随即挣脱了他的手,将他扶了起来;“外面在下雨,我知道你身子可能扛不住,但是这里不安全,今晚,我们必须出城去。”

花想容吃力地扶着他往外走,赵夺处于半昏迷状态,双脚虽然本能地跟着她的脚步运动,可丝毫施不上任何力气。如同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一般,沉重的身体整个压在花想容的身上,只由她咬牙拼命地支撑。

幸好,破庙的角落里,藏着一辆小推车,被压在一堆稻草的下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花想容撇开稻草,让赵夺躺在上面,又用稻草将他盖住,然后开始用力。

车轮终于开始滚动,风雨中,花想容坚强地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朝着门口走去。

到了城门口,花想容才发现,她们根本出不去。赵怜的思维果然不同一般,竟然跟她玩了一个“以逸待劳”的游戏。他假意把巡逻的人都撤走,却在城门布下了重兵,他料到花想容必会急着出城,只要在城门处设了关卡,花想容就是插上了翅膀也难以飞出他的手心。

花想容心有不甘地望着城门外一闪一亮的灯火,不得不把赵夺再推回去。

风雨飘摇,花想容那单薄的身体如同一只折了翅的蝴蝶,摇摇欲坠。眼前越发地朦胧,远处的灯火渐渐地分出好几个火影,混着雨水,模糊不清。

花想容一脚深一脚浅地咬牙前进,终于因为体力不支,摔在了泥水里。

意识开始混沌,她努力地想要使自己清醒,却怎么也打不起精神。雨中,响起一个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明显感觉到有人将自己抱起来的时候,她绝望地闭起眼睛……

088 逃亡

当花想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跟一群人并排躺在一起。雨早就停了,周围铺满了稻草,她扭过脸去,借着月光,不由得吓了一大跳。躺在她旁边的是个男人,脸色铁青且发淡淡地发白,直挺挺的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花想容忽然想起赵夺,一直到他怎么样了,慌乱之下,连忙坐了起来。她看看了四周,原来自己是在一辆马车上。

花想容望着前面赶车的两个人的背影,开口道;“请问,你们看到我的……哥哥了吗?”

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太过介意了,花想容竟然没有承认赵夺的身份,而是随口编了个瞎话。

前面赶车的小厮回过头来,脸色一下子变得惨败无比:“老……老爷子……诈……诈尸了……”

说完,那小厮作势想要跳车而逃。旁边的老大爷一把便揪住他的衣领道;“别怕,她是活人。”

“活……活人?”小厮将信将疑地回过头来,看了看花想容,抱怨道,“老爷子,怎么不提前说,你要吓死我?”

老大爷嘿嘿一笑道:“那小姑娘跟一群死人躺在一起都不怕,你只不过跟活人说了句话,至于吓成这样吗?”

听了老大爷的话,这下,轮到花想容害怕了。她看着周围直挺挺的一排人,忍不住失声尖叫起来。

“女娃娃,别叫,你要是再叫,可真要诈尸了。”老大爷回过头来,明明笑的十分和蔼,可在花想容的眼里,却透着万分的诡异。

“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女人?你是谁?为什么把我放在死人堆里?我哥哥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老大爷嘿嘿一笑道;“别看我岁数大,男女还是分得清的。女娃娃,你别着急,你哥哥好好地躺在我们的后面,你就走不了了。你哥哥受了伤,也可以当成死人蒙混过关,而你,他们连看都没敢看……呵呵……”

听着老大爷爽朗的笑声,花想容这才稍有释怀。她把身子两旁的尸体往边上踢了踢,又迫使自己尽量不去看他们的脸,尽量把他们当成活人,这才问道;“我们出城了?这是要去哪里?”

老大爷笑道;“傻孩子,我们早就出城了,现在我们要去邺城。”

“邺城?”花想容皱了皱眉道,“我没打算去那里,老伯,我要去天竹寺,您要是不能送我回去,就在这里把我放下吧。”

老大爷目光矍铄地捋了捋胡子:“天竹寺?那里被官兵围了个结结实实,你去那儿干什么?”

花想容心下一沉,连忙答道;“我只不过是想上柱香的,既然有官兵,那随便找个庙也可以。”

老人没有说话,花想容却无不担心起来。为什么官兵不做正事,却把注意力集中在一个小小的天竹寺?唯一的解释就是小翠被赵怜提了,而且很有可能扛不住重刑,迫不得已把要在天竹寺会和的时告诉了赵怜。

天竹寺暂时是去不得了,眼下,也只能跟着他们去邺城。到了邺城,先安顿下来,然后再想办法打听小翠的消息。

马车颠颠簸簸地走了一夜,终于在天亮前赶到了邺城。花想容睁着眼睛,看着城里直直的街道,心中有些肠然。

“小姑娘,如果你们没地方落脚。可以先跟我回去,我膝下有一儿一女,也没有外人,可以腾出一间厢房来给你们暂住。”

花想容猛一抬头,正见老大爷一脸笑容地看着自己,她警觉地道;“可是,我们并不相识啊。”

老大爷看着花想容,忽然仰头哈哈大笑道:“没想到,女娃娃还挺谨慎,怕我老汉是坏人?嘿嘿,就算我是坏人,现在你已经在我的车上了,你以为你还跑的了?”

花想容闻言,勾起唇角笑答;“老伯,你误会了。我是说,你我素不相识,你把我们兄妹带了回去,就不怕我们是坏人么?”

老大爷叹了一口气:“老爷子我吃的盐比你们吃的饭还多,好人坏人,我一眼就能分辨的出来,若不是瞧着你们绝非恶类,我才不会管这闲事呢。”

花想容暗想:到了邺城,总要有个地方落脚,且不说自己身无分文,只怕赵夺的身上也没有几个子儿,倒不如先跟这老汉回去,说什么也得先找个住的地方,让赵夺养养伤才是。

想到这儿,花想容连忙拱了拱手道:“老伯,那我们兄妹就打扰了。”

马车一路直行,仔细一看,牌匾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义庄”两个字,吓得她忍不住一哆嗦,下意识地低下头,去寻老大爷和赶车小厮的影子,看到他们脚下黑乎乎的一团,这才长吁了一口气。

赶车的小厮跳下马,跑了进去,不一会儿,果然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和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跑了出来。

“爹,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小伙子扫了一眼花想容,道:“爹,他们是谁?”

老大爷道:“那是我路上救的兄妹二人,他们要暂时在我们家里住下,你和你妹妹先去收拾一下厢房,腾出来给他们住。”

说完,老大爷开始一个一个地往义庄里背死尸。花想容站在一旁,看着老大爷略有吃力的样子,总想伸手帮了一把,却又不得不因为那是死人而收回了手。

花想容扶着赵夺傻站在门口,小丫头笑嘻嘻地凑上前来道:“我叫上官媚月,我哥哥叫上官洪杰,姐姐,你叫什么?那位哥哥叫什么?”

花想容想了想,笑答:“我叫陈容,我哥哥叫陈夺。”

陈容……陈夺……上官媚月口中呢喃着,忽然又道,“他受的什么伤,看起来好严重啊。”

花想容摇了摇头,一脸痛色道;“被坏人射中了腿,还中了毒,只怕性命堪忧。”

上官媚月凝起了脸;“姐姐,你放心,我爹虽说是个仵作,但医术也相当不错,一会儿,让我爹帮你们瞧瞧。”

说完,上官媚月便伸手,扶住赵夺的胳膊道:“姐姐,你一个人扶的太累,我帮你。”

花想容感激地朝她笑了笑,随即别过脸去,欣赏起四周的景色来。

不一会儿,上官洪杰才从屋里出来,他把赵压扛在肩上,一直扛到屋里,安置在床上,叮嘱道;“二位先在这里休息吧,家里太小,委屈你们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或者家妹提,我们自会准备。”

说完,上官洪杰便拉着上官媚月退了出去。

厢房不大,只有一张通开的大铺,足够并排睡上三、四个人。赵夺安静地躺在床上,腿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包裹的非常整齐。花想容跪在旁边,把赵夺全身上下摸了个遍,才算是摸出一块上等的白玉佩。

她把玉佩拿在手里,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恰巧在院子里碰到老大爷。老大爷刚抬完死尸,正在洗手,看到花想容,嘿嘿一笑道:“娃娃,要吃饭了,我给你哥哥上了药,一时半时还醒不了,你先随我来吧。”

花想容点点头,又将玉佩交给老大爷道:“老伯,我们兄妹在你这里住,哪能白吃白喝,我手上没有前,只有这么一块玉佩,您看着成色还好,就收下吧。”

老大爷摇了摇头说:“不行,不行,救你们、留你们是我心甘情愿的,哪能收你们的钱?”

花想容不肯,硬是把玉佩往老大爷的手里塞。老大爷推辞道;“娃娃,你哥哥的伤需要一些珍惜药材,这玉佩,你还是留着当了,给他买药吧。”

见老大爷一再坚持,花想容便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得将玉佩收了回去。

吃过晚饭,回了厢房,花想容对着一张大床犯起愁来。按上官老伯的话说,“兄妹俩,不怕啥嫌话”,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与赵夺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可是,她实在是太累了,整个人轻飘飘的,眼皮重的抬不起来。

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爬上了大床,将身子紧紧地靠在另一头儿的墙上,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半夜里,花想容被恶梦惊醒,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缠着自己,以致于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眼前有一堵墙,再仔细一看,这才意识到,那是赵夺那温热的胸膛<网罗电子书>,而自己,正被赵夺死死地搂在怀里……

089 自卑

花想容把手撑在他的胸口,不悦地道:“你干什么?快松手。”

赵夺却不言不动,似乎并没有什么意识。可是在她挣扎的时候,他的手又从不肯松动半分。

“赵夺,你不能这么无赖,你好歹也是个王爷,怎么能这样……”

身前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你是王爷,这要是传出去,会被人耻笑的……”

“我求你,你这样我睡不着……”

“你快点松手,不然我要喊了……”

“你到底松不松开?信不信我咬你?”

“你……”

……

花想容由好言好语变成恶语相向,哪知,安静了许久的赵夺竟然轻声地呢喃起来:“冷……容儿……你在哪儿……我找到被子了,我帮你盖……”

花想容这才想起,赵夺一直在发高烧,现在只怕是把自己当成了暖炉,正死死地抱着驱寒。

算了,就当是好人做到底,只要他没什么进一步的举动,就由着他吧。

花想容叹了一口气,再一次闭上了眼睛,全然不觉,黑暗中,曾有一双眸子迅速地张开,看着她的面庞,勾起了唇角,随即又紧紧地闭上。那一刻的眸光,如星般耀眼。

天才蒙蒙亮,院子里就有了动静。花想容挣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赵夺那张带着浅笑的脸。

他依然抱着她,只是不再那样牢不可破。她伸出一只手,抚上他的额头,发现热度渐退,{奇}总算放下心来。{书}她轻轻地扳开他的手,{网}下了床,洗漱了一番,这才走出院子。

院子里炊烟袅袅,上官媚月正在厨房里穿梭自如,不一会儿,面香味儿便飘了出来。

“姐姐,你起来了?陈大哥好些了没?”上官媚月发现了花想容,立即变得热情起来,“你吃早饭了吗?来,尝尝我蒸的馒头。”

花想容接过馒头,掰了一块放在嘴里,香甜可口,不由得又掰了一块儿放进嘴里。

“你蒸这么多干什么?都够吃一个月的了,虽然多了我们两口人,但也没必要这么夸张呀。”

上官媚月笑道:“姐姐,我这哪里是为了招待你们,我一会儿要到集子上去卖呢。”

“卖馒头?谁家不会做,又因何偏要买你的?”花想容有些不解。

“呵呵,姐姐,你有所不知,有些人家只照顾自家的生意,哪有时间蒸馒头,要说以前舍不得来买,现在,生意红火了,只怕是懒得自己蒸了。”

上官媚月一边说,一边把馒头一点一点地装进小浅筐里,然后又放在小推车上。

花想容想了想,说道:“那……我跟你去行不行?我和哥这么白吃白住的怎么行,不如我跟你一起去卖馒头吧。”

上官媚月欣然点头道:“行啊,正好,我一个人卖馒头正孤单呢。”

两个人把馒头推上了街道,花想容才发现这里虽不如京城繁华,却也是热闹非凡。上官媚月把车子停在一个角落,然后支上“上官馒头”的牌子,然后便坐在车把子上休息。

“你不用叫卖吗?”花想容看了看四周,就连卖布的都要喊一喊,而她却坐下了,完全不像卖东西的样子。

“不用,不用,我们家的馒头,一会儿准会卖光的。”上官媚月一边说,一边拉着花想容坐下,“姐姐,你多大年岁了?陈大哥比你大多少?”

花想容想了想道:“我今年二十有一了,我哥二十四,比我大三年。”

上官媚月点点头道:“那你们家就你和陈大哥两个人吗?伯伯和伯母都还健在吗?”

花想容想起花丞相,叹了一口气,不由得摇了摇头,又开始感怀起来。如果他不是她的亲爹,那么,她的父母又在哪里呢?洛羽曾经给的药都快吃完了,她竟然一点也想不起来,难道说,自己永远都不可能想起来了吗?

上官媚月见花想容的表情,以为她是父母双亡,提及起来不愿开口,连忙岔开话题道:“陈大哥没给你娶个嫂子吗?”

“嫂子?”花想容低呼医生,想起了眉儿、汀兰、秋月还有清音,不由得轻笑道,“倒是有好多人都想给我当嫂子,可我哥哥眼界高,挑来挑去都没定下来。”

“他的条件很高吗?”上官媚月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又道,“你们无父无母,又穷的掉渣,他还挑什么?我看给人当上门女婿还差不多。”

花想容一听“上门女婿”这个词,立即笑开了:“是呀,是呀,回头我就得劝劝他去。”

“媚月,又来卖馒头啊?”一个老大娘提着小筐,笑盈盈地朝她们走来,轻声道:“昨儿我跟你替的事,你想好了没?老张家的小子还等着回话呢。”

上官媚月垂下了头,不好意思地说;“王婶,这事儿您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怎么叫瞎操心呢?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都十七了,搁我们那时候,孩子都满街跑了,你还在这儿吊儿郎当,不当回事,小心拖成个老姑娘。”王婶见上官媚月脸色发沉,无奈地道,“算了,我也不和你说了,哪天我找你爹说去。”

王婶说完,不高兴地扭头便走。

花想容望着她的身影,拍着上官媚月的胳膊道:“唉,她是来给你说亲的吧?那个老张家的小子长的什么样?”

上官媚月不好意思地娇柔一笑:“姐姐,你别拿我开心了。反正,我的婚事,我自己作主,谁也管不了我。”

自己的婚事,自己作主,花想容好似从她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曾经,她也是那么坚定地跟花丞相说:我要嫁给南阳王……

可是,她等来了什么?不信任与毒打,抛弃与背叛……唉,自己酿的苦果,只有自己品尝,才知道其中的酸涩,但愿上官媚月不会重蹈她的覆辙。

时间过的很快,果然如上官媚月所说,馒头一会儿就卖光了。花想容和上官媚月推着车往回走,恰巧路过原鸿米店,花想容不由得放慢了脚步,身着脖子向里面探去。

虽说只是一扫的功夫,却也将里面看了个大概。一个柜台,两个伙计,一个用斗升称米,一个忙着往瓮里装,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奇巧的地方。

她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脖间的骨牌,暗暗思忖着,眼下,自己已然算是穷途末路了,到底要不要去碰碰运气呢?

“姐姐,姐姐?快走吧,时间不早了,我们要赶回去吃饭呢。”

“知道了。”被上官媚月打断了遐思,花想容不得不加快了脚步,撵了上去。

赵夺早已经醒来,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屋顶。

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花想容不见了,第一个念头就是她走了,她狠心地将他抛在这里,一个人离开了,去追寻她口中念念不忘的自由。

正逢失落之际,恰好上官老伯来给他换药,他才得知,原来花想容是跟着上官媚月上街去卖馒头了。可他还是高兴不起来,一颗心像是坠入茫然无边的深海,越沉越深……

回到义庄,已近正午。花想容进屋,看见赵夺醒了,忙用手去探他的额头。

手才刚一碰到他,就感觉他的身子一震,随即用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低声道:“不要去卖馒头,我身上的玉可以给他们,我不要你去卖馒头。”

花想容笑了笑道;“你以为人人都贪财?我就是拿了你的玉给他们,他们不肯要,我才要去帮着他们卖馒头的。”

“不要去,我不要你吃苦受累。”赵夺挣开眼睛,满眼哀求。

“反正白吃白住的事情我做不到。”花想容想起上官媚月的话,忽然笑道;“要不,你给他们家当上门女婿,这样,我这个当妹子的也就有理由白吃白喝地享清福了。”

果然,找过的脸一下子变成了猪肝色,怒道:“你……反正我不准你去卖!”

“你以为你是谁、呼风唤雨的南阳王?你也不出去看看,现在是谁的天下。皇上和太妃被软禁,平阳王下了道王谕,全国搜捕你,现在,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逃犯,有什么资格管我?”花想容看不惯他霸道的样子,皱着眉头怒道,“我告诉你,我救你完全是因为不忍心看你送命更是希望你在伤好之后,能够救出皇上和太妃,仅此而已。如果你管的太宽,别怪我把你扔在这里,拍手走人。”

赵夺闻言,勃然大怒,因着腿疼,动弹不得,只得用双手狠狠地砸墙。

花想容见状,假意不理,可是他越砸越狠,越砸越用力,花想容阻止他的手,继续向墙上砸去,无声地与花想容对抗。

看着赵夺的手一点一点地在墙上砸出血来,那触目惊心的红,染满了她的视线,花想容怒不可遏地道;“好,你砸,砸死也是你自己的事,做人是要讲道义的,人家对我们好,我们就要加倍地对人家好,我们欠人家的情,就要还给人家。”

说完,花想容便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容儿……”赵夺听见她逃跑的脚步声,立即大呼,可是她仿若未闻,径自跑了出去。

赵夺呆愣愣地坐在床上,看着自己那条受伤的腿,懊恼不已。

要不是自己当初的自大妄为,要不是自己偏要守着一个可笑的承诺,又怎么伤害了她?要不是自己偏执,又怎么会在她的身上狠狠地落下一个又一个的伤疤?要不是自己受伤拖累了她,她又怎么会跟人家去卖馒头?

自己是一个男人,是大权在握的王爷,竟然会沦落到这种地步,要自己的女人去外面劳作,来报答别人的施舍,他怎么能够坦然地面对?

腿,都怪这条腿,如果它是完好的,他一定可以让她幸福,而不是坐在这儿,等着她侍候前,侍候后。如果,这条腿是完好的,他一定不会让她过提心吊胆的生活,更不会让她去卖馒头,在外抛头露面……

想到这儿,赵夺忍不住握紧了拳头狠狠地朝着腿上的伤口处捶了下去。

“陈大哥,你在干什么?”上官媚月一进屋,便看见赵夺抡起手,正欲往自己的伤口处砸去的样子,失声尖叫。再看到他手上地血,更是忍不住低呼,“天啊,你的手……”

她慌忙拿来药箱,坐在床沿上,扳过他的手,替他上起药来。

“别碰我。”赵夺厌恶地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却被上官媚月紧紧地按住:“别动,你的腿已经坏了,难道你连手都不想要了吗?”

赵夺闻言,想到了自己身负的使命,不再吭声,任由着上官媚月替他上药。

遭受冷遇的上官媚月并没有生气,而是皱着眉头,心疼不已地道:“陈大哥,还疼吗?”

赵夺没有说话,而是别过脸去,不愿看她。

“陈大哥,我知道你为什么和陈姐姐吵架,可不管怎么说,她是你亲妹子,再吵,也不能动真气呀。你倒好,不但不明白这个道理,反而把自己弄伤了,一会儿陈姐姐看到,要心疼的。”

赵夺铁青着脸,冷哼一声道;“她会吗?”

“怎么不会?”上官媚儿一边小心地擦拭他的伤口,一边道“刚刚陈姐姐伤心地跑出去,正巧被我哥哥撞见,这会,我哥正劝她呢。”

“你哥哥?”赵夺闻言,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你让她给赶紧我滚回来。”

“陈大哥,你……”上官媚月不放心地道,“你还生气呀?那……要不让陈姐姐今晚和我睡吧。”

赵夺一愣,随即缓和了一下语气到:“上官妹子放心吧,我哪能真的和她生气,你告诉她,让她早点回来,她说的事,我答应了。”

刚刚还是暴风骤雨,现在却如沐春风,赵夺那一脸温柔的模样,倒是让上官媚月看得有些痴了,不禁脸红地点点头,含娇而去。

赵夺无比担忧地在床上坐了半天,仍不见花想容回来,焦急不已。他用双手支撑着身子,蹭到窗户边,推开一个小缝向窗外望去,正见花想容和上官洪杰相聊甚欢。

幽黑的眸子晕上一缕怒幕,紧皱的眉头形成一个川字,直直地盯着黑暗中的一男一女。直到男人拱了拱手,女人回头进屋,他才关了小窗,靠在墙上。

花想容进屋,冷眼看了看赵夺,坐在了小凳子上,怎么也不肯靠近床头半步。

赵夺远远地看着花想容,想要发脾气,却见她那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顿时心如爪抓。他犹豫了半天,才轻声道:“容儿……”

花想容听见了赵夺的召唤,只是动了动嘴角,并没有应声。

赵夺坐在床边,揣揣不安起来。此刻,若是花想容真的抛下自己,以他现在的样子,想要追回她更是难上加难。

他万般讨好地道:“容儿,我只是气我自己没有能力保护你,我只是……我只是有些自卑。容儿,你知道,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辛苦赚钱来养活自己,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折磨吗?倘若换作以前,我必定不会依你,可是现在……我不得不向你屈服,你是唯一一个能够让我低头的女人……”

花想容猝然睁眼,摆出衣服愿闻其详的表情:“所以呢?”

“所以,我答应让你去卖馒头了,只是……我不许你太拼命,不许你太累,不许你和上官洪杰走的太近!”

“赵夺,你这是什么意思?”花想容原本是很不屑地闭上了眼睛,却在听清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骇然睁大了眼睛。

“我……”

“你该不会是以为我和上官洪杰有什么吧?以前是洛羽,现在又是上官洪杰。拜托你动动脑子,我和上官洪杰才认识几天?赵夺,你未免也太小人之心了吧?”

“你如果不是心虚,干嘛要生气?”

唉,这个人,还是老毛病,偏执的不行。花想容无奈地看着赵夺,哧然一笑:“我心虚?我心虚什么?我告诉你,我就是看上上官洪杰了,所以,我在勾引他,行不行?有本事,你现在就出去杀了他,反正你又不是没杀过。”

听着花想容暗藏的嘲讽,赵夺终是忍不住低吼道;“容儿,你就偏偏要和我作对吗?你明知道我是因为在乎你,你明知道我的一颗心,全都扑在你的身上……”

“我的一颗心,全扑在你身上的时候,你不屑要,现在,你掏出一颗心来硬塞给我,我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吗?”

“你的心,我现在想要了,完完全全的想要占为己有,你愿意给吗?”赵夺反问道。

“不,不是我不愿意给,而是,我已经没有心了。”花想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神色黯淡地道,“哀莫大于心死,这里,已经空了,什么都没有……”

“我累了,睡吧。”说完,花想容找了两个小凳子,一只有来坐,一直垫在脚底下,就这么靠在墙上,闭眼浅眠。

赵夺看着她疲惫的样子,不忍再说,况且,他也知道,自己说的再多,只会引起他的反感。他连忙掀开了床上的薄丝被,满眼期待地道:“上来睡吧。”

“不了,这里睡挺好。”花想容懒散地应道,“你也早点睡。”

失望漫溢心头,他想,是他昨夜里的冲动才铸就了今天的结果。花想容定是怕他再像昨晚那样抱住她不放,所以才拖着疲惫,硬是不肯上床。

他只好拖着腿,一步一步地往床下爬。扑通一声响,花想容被吓了一跳,睁眼一看,赵夺正摔在地上,吃力地想要撑起自己的身子,忍不住大吼:“你干什么?”

赵夺挤出一丝微笑,道;“你劳累了一天,总该好好休息的。我知道你是怕我……所以,我在下面睡。”

花想容扯了扯嘴角道:“你腿上有伤,怎么能下床呢?”

“我只是想让你睡的好一点……”

花想容看着赵夺那样鲜有的温柔,不禁心烦起来。她抓了抓脱发,无奈地摇头:“算了算了,都到床上去睡吧。”

当花想容扶起赵夺,将他安置好以后,已经累的直不起腰来,干脆,她连外衣也不脱,直接缩进了墙角。

赵夺远远地看着花想容疲累的面容,心疼不已。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又开始忧心忡忡起来。

母妃和皇兄都还好吗?虽然他手握虎符,可是,他现在势单力薄,腿又受了伤,想要进入皇城,那是非常困难的。他不知道自己的腿什么时候才能好,他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进得城去,更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救出他们。

忧虑还不只一点,他侧首看看熟睡中的花想容,心中又溢出一丝苦楚。

如果自己去了皇城,必然不能带上容儿,如果自己走了,她必定会悄然离去。国家与女人,取一必要舍一,他到底该怎么办呢?

090 洛羽没死

天刚一亮,花想容便挣开了眼睛,挤进了厨房,跟着上官媚月忙里忙外。上官老伯走了进来,拍了拍花想容的肩膀,示意她跟他出去,花想容心下好奇,只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便跟了出来。

“娃娃,你哥哥不是不让你卖馒头吗?”还没等花想容从厨房出来,上官老伯劈头便问。

花想容摇了摇头道:“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还管不了我。”

上官老伯笑笑说:“我明白你的心思,你是觉得在我这里白吃白住的不好意思,可你哥哥呢,又心疼你吃苦受累。其实,有句话我早想跟你说,只是一直犹豫着。正巧,昨天晚上,因为卖馒头的事,你和你哥哥吵了一架,我倒是觉得有必要和你商量一下了。”

花想容不由瞪大了眼睛:“什么事,这么神秘?”

“我想收你为徒。”上官老伯开门见山地道,“你知道我是擅于验尸的仵作,我祖上传下来这份家业实属不易,可到洪杰和媚月这一代,他们说什么也不肯再继承了。从救你的那天起,我就看出你天生巧相,所以,我想把我的一身绝学传授给你,也不致于我上官家的这点家业失传。”

一听要她学验尸,花想容的脸立即变得惨白无比,她摆了摆手,推辞道:“不行,不行,整天让我对着死人,我会吓死的,更何况,这是你家传的绝学,我一个外人,怎么好……”

说完,花想容便不再给上官老伯说话的机会,转身回了厨房。

厨房里,大屉一揭,一个个白宣宣的馒头冒着热气,映入眼帘。花想容看着馒头,联想起一个个死尸那苍白的脸,不由得干呕了一口。

“姐姐,今天卖完馒头,要去原鸿米店买点米,一会儿走的时候,别忘了捎上一个大瓮啊。”

“知道了。”花想容一边答应着,心里却隐隐地窜过一丝热流,好像全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

馒头依旧很走俏,才一会儿工夫,浅篮子就见了底。花想容和上官媚月收好了东西,一路来到原鸿米店。

接待他们的,依旧是上次看到的那两个小伙计,只是服装略有不同,但都还是深蓝色的大褂。

上官媚月只顾盯着小伙计量斗米,而花想容则在店铺里左观右望,有好几次,她都想掀了帘子到后面去看看。

一位小伙计走过来主动搭讪道:“姑娘,你想找人吗?”

花想容一紧张,想也不想地摇了摇头,待她意识过来,为时已晚,她又万分不舍地盯着那帘子瞧,像是透过帘子能看到什么似的。

“姑娘,不找人就不要在这儿看了,盯着米要紧,等回了家,发现米少,我们可就不负责任了。”

小伙计一边说,一边摊开手,恭敬地把她往外请。花想容忍不住,将小伙计拉到角落,从颈间摸出那块骨牌,小声道;“你可知道这块牌子?”

小伙计细下一看,立即道;“姑娘请随我来。”

花想容回头,见上官媚月仔细地盯着另一个小伙计量米,便跟着这个小伙计进了内院。

一进内院,小伙计便熟络地道:“姑娘怎么才来,洛少侠估计你会来邺城,在这里等了你好几天。他说,你的药应该快用完了,断了顿,效果就不好了,特意嘱咐我们各大分号,一见着你,立即把药交给你,不能有片刻的耽误。”

“洛少侠?你说的可是洛羽?他不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花想容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看着小伙计,表情惊异的像是见到鬼一般。

“没错,就是他。他好好的,怎么会死了呢?他在这儿住了几天,昨天才走。”小伙计一边从说,一边从一棵树下挖出一个小瓷瓶,交给花想容道,“洛少侠说,不知道你何年何月才会来,所以让我们把药放在土里封存。”

花想容结果药瓶,心中难免有些怔忡。她先是愣了愣,随后又感激地道;“谢谢你。”

小伙计摆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对了,洛少侠还让我告诉你一句话,京城布防森严,暂时不要回去。”

花想容点点头:“我能见他一面吗?”

小伙计闻言,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道;“我不知道他还在不在,这样吧,三天以后你再来,如果他没走,我来安排你们见一面。”

“那就谢谢你了。”花想容赶紧将瓶子贴身收好,再三谢过小伙计,这才从后院出来。

来到前厅,上官媚月已经买好了米,气呼呼地等她呢。

“姐姐,你怎么也不来帮忙看着,反倒跑开了呢,害得我一通好找。”

花想容捂了捂肚子,不好意思地道;“忽然有些不舒服,到后院借他们的地方方便去了。米都买好了吗?那我们赶紧走吧,我猜,你爹和你哥一定坐在院子里,端着空碗等我们回去呢。”

回到义庄,花想容片刻不停地进了厨房,赵夺正吃力地扶着床边,站在地上,似乎想要练习行走。在花想容进来的一刻,稍一紧张,差点一个不稳翻仰过去。

“我问你,洛羽到底死没死?你到底有没有把他剁成……肉泥?”花想容站在门口,目光有些犀利。

赵夺一愣,反问道:“你看见他了?”

见花想容不答,他又冷哼一声道:“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是阴魂不散,上次放了她一马,这一次他又送上门来,看来,不给他点厉害尝尝,他是不会死心的。”

“赵夺!”花想容怒道,“你为什么要骗我?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他,伤心了多少回?”

“所以,我才故意不告诉你。只要你以为他死了,以后就不会再想着他了。”

花想容眯起了清眸,坚定地告诉他:“你说错了。他死了,却活在我的心里。我不仅会想替他,而且会经常想他,还会想到潸然泪下,想到痛彻心扉。如果你早就告诉我,他走了,我会少很多的罪恶感,也就不会因为在意他的死,而无时无刻地生活在愧疚之中。呵呵,如今,知道他还活着,我终于解脱了,终于可以睡个安稳的觉了。”

“你果然碰见他了?”那即将失去的痛楚涌上心头,赵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他都和你说了什么?你是不是要跟他走?你是不是要离开我?”

花想容冷道:“我当然要走,当然要离开你,只是,不一定要跟他走。他过他的日子,我走我的路,如果没有必要,我想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吧。”

说着说着,花想容恍然觉悟道;“奇怪,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真是浪费时间。”

说完,她不顾赵夺那张难看的不能再难看的脸,转身走了出去。

上官老伯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收花想容为徒,如果她同意,他愿意立即辞了官差,全心全意地教她验尸这项本领。他也知道,没有女娃娃愿意学这个,如果强要她答应,确实有些难为人,可是,他又不愿意错过这个天生巧相的好苗子。矛盾致极的他蹲在墙根里,垂头丧气地闷了一天。

上官洪杰蹲下身子安慰他说:“爹,您别这样,要是实在舍不得,就干脆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上官老伯仰起脸:“什么办法?”

上官洪杰道;“女人的胆子靠历练,兴趣靠培养,只要两家人变成一家人,不怕时间长了,感化不了她。”

“两家人变成一家人?”上官老伯皱了皱眉头,思索了一会儿,道:“洪杰,你该不是……”

上官洪杰摇摇头道;“爹,你还不知道我,我一向散漫惯了,哪会想这些事。我说的是媚月。”

“媚月?”

“爹,您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您就看不出来,媚月对那兄妹过于热情了吗?以往,眉宇可不是这么好客的。”

上官老伯皱了皱眉道;“洪杰,你爹我在江湖行走多年,见过的人多了去了,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要往我眼前一站,什么来路,我都能看个八九不离十。别看这两个人如此落魄,单看言谈举止就不普通,特别是那个陈夺,一脸贵气,一身霸气,绝不是简单的人物。”

上官洪杰冷哼一声道:“就算不简单,他现在也是落魄了,如果他没有翻身之日,只怕我们也要被他连累。在这种情况下,把媚月嫁给他,还委屈他了不成?”

上官老爹黑着脸,没有说话,上官洪杰顿了顿,擅作主张地说;“要不,我先去探探陈容的口风再说?”

091 邀月宫主

上官洪杰来找花想容的时候,赵夺正在眯着眼,远远地看着花想容,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全都落在他的眼里。

他会像以前一样,细细地看她玲珑的身段,暗中琢磨着哪里该胖一些,哪里该瘦一些。他也会回忆起曾经与她的一点一滴,虽然更多的是伤害,可是他还是想的有滋有味。

上官洪杰的出现,让赵夺着实有些不悦,一来是他不仅不能再肆无忌惮地欣赏,再者就是,某人竟然不识时务地把花想容叫了出去。

等他们从屋里走了出去,赵夺立即把小窗顶开一个缝隙,躲在窗下偷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

“陈姑娘,我……我想跟你商量一伴事……”上官洪杰本是理直气壮的,可到了关键时刻,也有些迟疑起来。

花想容笑道:“什么事,上官大哥尽管说。”

上官洪杰道:“嗯……怎么说呢……舍妹年岁也不小了,我和我爹一直想要给她找个婆家,可是她总是小孩子心性,不肯嫁人。最近,你们到我们家里来,我就觉得陈大哥人品不错,相貌堂堂,而且也没有娶亲,所以……想……”

花想容抿嘴一笑道:“你想给媚月说亲?”

上官洪杰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花想容笑着说:“媚月呢?她的想法是什么,你们问过吗?”

上官洪杰隐讳地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用得着问她吗?”

花想容道:“长兄如父,我也作不了我哥哥的主,要不,你去跟他商量吧。”

上官洪杰犹豫地道:“你……你能帮我去探探陈大哥的口风吗?看看他对媚月的印象如何……”

望着上官洪杰为难的模样,花想容只得叹了口气,答应下来。

在她回头、转身的一霎,脸色终于有些黯淡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会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或者是女人小小的虚荣心在作祟吧。

回到屋里,赵夺阴着一张脸,死死地盯着花想容,他在考虑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大的魅力。

花想容感受到他咄人的目光,随即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向他的鹰眸,似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赵夺的胴眸猛然一缩,终是忍不住心底的疑感,如同审案一般,摆出一脸的威严,开口问道:“上官洪杰找你有什么事?为什么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花想容冷道:“因为与你无关。”

“你……”赵夺刚要发作,却又忍住了,只得握紧了拳头,耐下性子问道:“他是不是对你有什么企图?他是不是在向你表白?”

“没有。”

“没有?”赵夺皱了皱英眉,“那他脸红什么?”

“你看到了?”花想容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子,发现是虚掩着的,随即怒道:“你怎么能监视我?”

赵夺满口霸道地说:“不是监视,是关心。我的女人,谁也不能觊觎。”

话一出口,立即掀起一阵强烈的风暴,如同台风过境,将刚刚才建议起来的平和又彻底摧毁。花想容怒不可遏地吼道:“我跟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请你不要再说我是你的女人这类不负责任的话,还有,我有我的自由,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在监视我的话,我会立即消失在你的面前。”

赵夺冷然一笑:“你当我是傻瓜吗?谁不知道现在的形势,你根本就是无处可去,你想怎么消失?况且,也从来就没有不负责任的话,只要我不下休书,你永远都是我的女人!”

花想容一怒:“赵夺,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找赵怜,你信不信我向他供出你来?”

“你敢?”赵夺的眸光瞬间一凛,立即暴跳着想要扑上前来,却不料钻心地疼痛由腿上传来,还没等他起身,便已经摔倒在床上。

花想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看到赵夺掉在床上,刚要跑上去扶,想到可能遇到的危险,又停住了,冷笑道:“只剩一条腿了还敢凶,你也就配当个上门女婿。”

“你说什么?”花想容的话引起了赵夺的注意,他蹙起眉头,问道:“什么上门女婿?”

花想容道:“上官洪杰找我,是想替自己的妹子向你说亲,怕你拒绝,所以求我探探你的口风。”

“你答应了?”赵夺的眼中慢慢地开始凝聚着一丝暴戾的气息。

“不答应我能怎么办?再说,我也只是你妹妹,具体的还要你拿主意啊。如果你对上官媚月有意思,就纳了当小妾,如果你不喜欢,就拒绝嘛。”

花想容回答的有些无力,看着赵夺眼中的色彩,此时此刻,她倒有些庆幸起来。幸好她只是答应了上官洪杰来探探口风,要是她擅作主张,应了婚事,只怕她现在不被赵夺掐死才怪。

赵夺眯起眼,略带几分戏谑,又略带几分试探地问道:“你希望我答应吗?”

花想容垮了垮脸道:“我当然不希望你答应了。”

赵夺闻言,脸色一亮。

花想容又道:“你也知道你现在落魄的不得了,娶了人家小姑娘,又不能给人家好日子过。再说,就算是你恢复了名份,你家里那些妻妻妾妾,能容得下她吗?”

“你不答应,就是因为脑袋里在想这些?”赵夺简直有些欲哭无泪了。

“当然不是,主要是我在考虑你愿意当‘上门女婿’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你说有多大呢?”

“不到五成。”

“所以呢?”赵夺追问道。

“所以我并没有打算问你,要不是你发眸气,我就不打算告诉你了。”

“容儿……跟我回去吧,别再闹脾气了,好吗?”忽然,赵夺变得深情起来,声音温柔的像是一缕春风,“腿能不能好起来,能不能顺利地进入京城,能不能调动御林军,夺回政权,我都没有把握。就连说完这句话,你会不会答应我,我也同样没有把握。但是,我想告诉你,我要你!我要你的心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坚定。”

花想容摇了摇头:“你不要的时候就一把推开,你想要的时候就大肆狂征,赵夺,没有那么简单的,这个世界上,不是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就算是皇帝,亦是如此。你最近还是别再胡思乱想了,安心养伤,好好想想怎么样把皇上和太妃救出来,怎么样打败赵怜。还有,如果不喜欢上官媚月,就及时表达清楚,不要让人家误会。”

说完,花想容扭头走了出去,只剩下赵夺一个人,陷入幽思。

接下来的几天,上官洪杰总是有意地在花想容的身边徘徊,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花想容很清楚他的目的,然而,她要怎么告诉他实情呢?不管怎么说,对于上官洪杰和上官媚月都会造成伤害。于是,花想容选择了逃避,反正时间也不多了,先坚持一下吧。

三天的脚步越来越近,花想容的心越发地透着紧张和不安,并不是因为要见到洛羽了,而是因为,她的心底一直酝酿着一个大计划,而洛羽才是那个可以帮助她的人。

赵夺冷眼旁观着一切,腿伤的他并不是毫无察觉,花想容的失神与焦躁牵动着他的心,他明显地感觉到失去的脚步正在来临。

他不知道为什么花想容会那么果绝,他都已经放下了王爷的架子,万般地讨好她,可是她却始终不为所动,就连一个看起来很舒心自然的笑容,其实都在刻意地与他保持着距离。

这天,花想容与上官媚月推着小车去卖馒头,在路过原鸿米店的时候,花想容忽然开口道:“糟了,我忘了给我哥换药了,媚月,你自己去卖吧,我得回去一趟。”

上官媚月急道:“你怎么这么疏忽啊,快去,快去吧。”

花想容淡然一笑,转身而去,上官媚月并没发现什么异样,推着车依旧前行

花想容故意在街上转了几圈,这才走进原鸿米店,小伙计一见是她,连忙将她请进内院。

原想着内院里不过是一院、一树、一景、一房,没想到,院里,这里还别有洞天。假山石中有个不起眼的小暗门,打开机关,便是一条窄道,两旁的石壁光滑无比,每隔一段距离便会有一只点燃着的火把,将脚下青石扳上的苔藓照得清清楚楚。

花想容在小伙计的引领下,顺着窄道一路而行,走了一会儿便到了另一处暗门,打开以后,便豁然开朗,而洛羽正笑意吟吟地站在她的面前。

花想容笑着走向洛羽,他那一脸和煦的微笑让她徒增一种亲切感。她笑着和他打招呼:“洛大夫。”

洛羽淡淡地摇头,笑道:“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叫我洛羽,现在倒来装人,叫什么洛大夫。”

花想容一窘,随即脸上一红道:“那就叫洛羽吧,再叫洛大夫就有些扭捏了。”

洛羽赞赏地点点头:“你跟我来吧,我师傅要见你。”

“你师傅?”花想容立刻想到赵夺的腿,随即一脸兴奋地道:“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位世外高人吗?他的医术是不是很精湛?”

“就是他,我的医术在他眼里,根本是不值一提,你说他的医术是不是到了出神入画的境地?”

“太好了,走,我们这就去吧。”

“好。”洛羽一边说,一边在前面带路。

花想容跟在他的身后,忍不住转身一瞧,居然暗道的出口竟是一个千年古树上的一个巨型树洞,不免由中生叹。

一棵棵的参天古树成了这偌大的庭院里独一无二的风景,花想容好奇地问道:“这些村,该不会都是暗道吧?”

洛羽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决,只是看着她淡淡地笑,直到走近一间毫不起眼的屋舍,这才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轻轻扣响了木门。

“师傅,我们来了。”

大门应声而响,在门打开的一霎,花想容竟然愣住了。里面坐着的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似乎在哪里见过。可是,究竟在哪里见过呢?

花想容断下思绪,再往旁处一看,这才发现,屋里还有一些挟刀捧剑的人分坐在老者的两旁,全都和颜悦色地看着她。

她忍不住暗暗称奇,为什么那些令人心悸的刀剑,丝毫无法掩去这位看起来平常无异的老人所散发出来的气势,竟然让她只注意到他的和蔼可亲,全然没有意识到四处环刀的险厉。

花想容一时局促起来,忍不住低声道:“大师好……”

老者并没有说话,而是向四下看去,其他的人纷纷指手刮脚,交头接耳起来,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个年纪大约三十多岁的男子站出来,道:“爹,我看是没错了,那个样子,跟小时候差不多嘛,你看,连紧张的时候把两只手交插起来的习惯都一样哩。”

花想容闻言,一低头,果然见自己的两只手缠在一起,立即松开,随即莫名其妙地望向洛羽。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羽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问:“他们,你一点印象也没有吗?”

花想容再仔细地看了看老者和其他的人,除了老者那和蔼可亲的面容有些熟悉之外,她实在是认不出,他们到底都是谁。

洛羽指了指坐在正中,满眼含泪的老人道:“这位是我的师傅,邀月宫的宫主,同时,也是你的亲爹。”

“我的……亲爹?”

花想容不敢相信地后退一步,然而,老人眼却越发地朦胧起来,

092 拜师

原来,这人正邀月宫的宫主继练风。

“琉璃……”继练风激动地站起身来,就连嘴角的皱纹也跟着颤动起来。

花想容明显地感觉到继练风身上传来的那种真挚的情谊,可是,她却还是不肯上前,虽然不是由衷的排斥,却也不能立即接受这突如其来的震惊。

洛羽扯起淡淡的嘴角,笑着鼓励她说:“怎么?你不是一直盼望着见着亲人吗?怎么这会儿就愣住了呢?”

“我……我一点也想不起来。”

花想容的话让继练风受到了小小的打击,他痛心疾首地别过脸去,哀声低泣,立即有人上来小声安慰,不一会,他便止住了哭声,一脸释然。

洛羽道:“没关系,你是因为没有及时化药,所以药力阻滞一处,影响了恢复,待我用功,将你的筋络打通,很快你就会想起来的。”

说完,他便气聚丹田,挥起一掌,轻抚在花想容的肩头,暗暗施力,将身体里的一股力量度进花想容的体内。

花想容闭着眼睛,感觉一股热流在血管里乱窜,整个身子都被焐得暖洋洋的。

过了一会儿,这种暖意才渐渐消散开来,而洛羽也慢慢地收回了手。

“琉璃……”继练风再一次试探地叫着花想容的名字,这一次,花想容倒真是有些反应了。

“这个名字……好熟悉,我真的有一种感觉,这两个字离我好近,好近……”

“璃儿,你真的有这种感觉吗?是不是快要想起什么来了?你再仔细想想,认识爹吗?认识哥哥们吗?”

花想容努力地想要在记忆里捏寻他们的影子,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有继练风那原本模糊的脸庞,似乎越来越清晰了。她忍不住脱口而出:“爹?你是我亲爹吗?”

“我是你爹,我是你爹呀。”

花想容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热情,反而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洛羽推了推愣在当场的花想容道:“怎么了?你应该高兴才是呀。”

“我……我只是不敢相信,当我知道花丞相不是我亲爹的时候,我多么期望能见到亲爹,可是,当亲爹站在眼前的时候,我又不敢相认。因为,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遥远的梦,现在,我是不是也是在梦境里?是不是只要我一扑过去,所有的一切美好都会消失?”

“不是梦,这都是真的,他真的是你亲爹。”洛羽肯定地告诉她,“他是你失散多年的亲爹。”

“爹!爹!”花想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对亲人的渴望,不顾一切地扑进了继练风的怀里,向来沉稳内敛的老人,抱着失散多年的女儿,眼中也泛起了泪花。

他慈爱地抚着她的头发,嘴里喃喃地道:“琉璃,是爹对不起你,是爹让楚枫那个奸人钻了空子,让你凭白吃了这么多的苦,你不要在心里埋怨爹才是啊。”

花想容摇摇头:“不怪爹,要怪只怪那个大恶人。”

继练风欣慰地点点道:“唉,你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孩子,难为你在外受苦多年,总算是有惊无险,且也算有所历练。你现在就跟爹回邀月宫吧,到了邀月宫里,有爹的保护,谁也不敢再欺负你。”

其中一位蓝衫打扮,年岁稍大的男子站出来说:“对,妹妹,爹爹年岁大了,马上要移位了,我们想来去,为了弥补你,决定宫主一位由你来担当。妹妹,你跟我们回去吧。”

其他人也随即点头附和道:“是啊,跟我们回去吧。”

花想容点点头,却在下一秒,又摇了摇头:“爹,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走。你不是医术高明吗?能不能帮帮南阳王?平阳王谋反,挟制了太妃和皇上,虽然调动御林军的虎符在南阳王的手里,可他的腿受伤了,而且,他出没有能力回京城……”

继练风眸光一凛,半怒半嗔地道:“要我帮他?璃儿,你可知道,当我得知你在花府的时候,就派洛羽去打探你的消息,确认了你的身份以后,我就派人来接你,只是你却突然嫁进了南阳王府。原以为,你能风风光光地做你的夫人,我们也就不再打扰你的生活。可后来,洛羽误打误撞地得知你在王府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我们想要悄悄地接你出来,可你又从南阳王府里跑了出去。而这一次,我怎么也打听不到你的下落。如果不是你肯现身相见,只怕这一次,我们又要错过了。孩子,我只问一句,南阳王那样对你,你还要帮他吗?”

这时,周围那些拿刀握剑的人也都纷纷站出来道:“对,妹妹,这样的人,不要帮他。”

花想容看了看大家深恶痛疾的样子,淡淡地笑道:“谢谢大家这么关心我,可是,如果我们不管他,皇上和太妃要怎么办?平阳王政权不稳,如果被敌国钻了空子,那要怎么办?”

那个年岁稍大的男人皱着眉头,想了想,道:“妹妹,你说实话,你还爱他,对不对?即使是他那样对你,你依然还爱他,对不对?”

花想容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开口道:“我不知道我到底爱不爱他,但是不可否认,当他向我表白他爱我、他想要我的时候,我的确是从内心有一点点小小的雀跃。但是,我不能跟他在一起,一部分是因为他对我的伤害,但更多的,便是他的偏执,他的优越感,还有他的霸道。虽然我们现在可以不计前嫌,可是将来,不能保证不会再起任何冲突。与其今后还要彼此伤害,不如现在留下一点美好的回忆。”

所有的人听了花想容的话都面面相觑,没有说话,纷纷把目光转移到继练风的身上。

继练风先是皱了皱眉头,随后笑了笑道:“好,既然璃儿这么说,爹就替你了了这桩心愿。”

说完,练继风的身上再一次染上了那风云称霸的气势,他花白的发丝凌空飞起,旋起一股巨大的气流,眼神一沉,尽展王者之势,嘴唇轻启,却响如洪钟:“既然琉璃这么说了,那就集合整个邀月宫的力量,全力帮助南阳王。”

当花想容带着继练风、洛羽一起来到义庄的时候,上官一家都惊呆了,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小女子竟然会是邀月宫的人,更没有想到,他们一心想要让女儿嫁的人,居然是南阳王。

赵夺看着站在眼前的一群人,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他知道,花想容离开的日子到了,他别过头去,强压住内心的不安,将眸底凝起的一丝绝望掩示起来,随即冷道:“邀月宫的宫主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如果细数起来,我应该叫您一声岳父大人吧?”

闻言,花想容难在置信地看着赵夺,问道:“你都知道?你知道我的身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还怀疑我图谋不轨?”

赵夺装作不屑的样子,解释道:“我也是后来听卓言说的,但是,他告诉我了,并不代表我要告诉你。”

“可是……你后来不再怀疑我,甚至对我好了一些,就是因为知道了我的身份?”花想容细细地回忆起来,忍不住道:“没想到邀月宫的势力这么大,连南阳王都有所忌惮啊!”

赵夺冷哼一声道:“邀月宫势力再强,也不过是个江湖门派,怎抵我御林军的千军万马?”

洛羽不悦地道:“那就是说,南阳王根本就不屑我们的帮助了?师父,我看,咱们还是走吧,此次前来真是多此一举。”

花想容急道:“爹……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的吗?”

不管是洛羽的话也好,还是花想容的话也罢,继练风一直没有出声,而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赵夺,只待他的开口。

赵夺扬了扬眉,自嘲地道:“原来,你们想帮我,全是因为她?看来我赵夺真是娶了个不错的女人。只是你们说好了什么?谈的什么条仵?是不是你们帮了我,她就跟你们回邀月宫?”

洛羽扬了扬嘴角,应道:“不错。”

赵夺狠狠地盯了花想容一眼,那眼中的凌厉让花想容忍不住颤了一下。

“抱歉,用女人换取兵力,我办不到。她,只能呆在我的身边,休想回什么邀月宫。”

花想容急道:“你不要看不清楚状况,你的母妃和兄长现在被人挟制,没有邀月宫的力量,你根本就进不了城。”

“这一点,不需要你来担心,只要上官老伯再把我装扮成死人,推进去就好了。”

“赵怜之所以不敢登基,就是怕你手上的虎符。他料定你一定会想办法救人,所以才会留下太妃和皇上的命,用他们来引你自投罗网。所以,你觉得城门是那么好进的吗?对于你来说,出城难,只怕,进城更是难上加难。”

赵夺不得不承认,花想容在向他阐述事实。他沉默了许久,才道:“如果你们是为国为民着想,愿意帮助我,我自然是感激不尽,但是,要我拿她去换,我真的……办不到。”

他嚅了嚅嘴唇,轻道:“我很累,一直都是,有的时候,我会告诉自己,自私一些,但是,我总是咬牙坚持下来,因为我一个人的放松,会让整个朝廷都为之一颤。可是现在,我唯一一次,想要自私到底。太妃和皇上,我自会去救,即使是死了,也算是对得起他们,而她,绝对不会成为我希望获取你们帮助的交换条件。”

继练风咧了咧嘴角,自是上扬一股霸气,他用冷眸看着赵夺,开口道:“你要明白,她是我的女儿,她必须要和我走。况且,你也知道,她身中遗心散之毒,我那里有许多名贵稀奇的药材,是她调养的最佳之处。”

“她是我的女人,只要我不休她,永远都是,你带她走又有什么意义?更何况,她身上的毒,需要蔓蔷藤,你有吗?”

继练风哼声一笑,满眼嘲讽地道;“哦?这么说来,你有?”

赵夺道:“我会有的。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不管是野外生长的,还是落在某人手里的,就是挖地三尺,我也会把它找出来。”

两个人的眼中如同烧着两同炙热的火焰,似是要将周围的一切烤化一般,就这么对峙着,谁也不肯忍让一步。

花想容左右为难地看着两个自己最最亲近的男人,终于痛下决心,忍不住大声吼道:“爹,我请您帮助他的目的不是因为我还爱他,而是因为我爱这个国家。之前,我也跟您分析过利害了,我觉得虽然邀月宫是一个江湖门派,但作为国家的一份子,我们是有义务维持国家的和平的。”

她转过头,一脸恳切地望着赵夺,轻道:“谢谢你没有杀了洛羽,谢谢你没有在最后让我再一次陷入失望。曾经,我以为能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最幸福的事,不管过去,你有没有爱过我,我都想说,谢谢你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

接着,花想容又走到了一直在角落里沉默不语地看着事态演变发生的上官一家人的身边,郑重地跪在上官老伯的面前,道:“请您收我为徒,

093 蔓蔷藤

四年后。

南阳王府里一阵萧瑟,自从四年前赵怜篡位之事发生之后,这里再也没有往日的热闹。

当年,天子与太妃被囚,被赵夺与邀月宫的人及时救出,继而生擒了赵怜,将他关押天牢,永世不出。而眉儿亦受到牵连,被皇上施以腰斩之刑。清音、秋月还有汀兰三名侍妾,则在赵怜预谋篡位时,被赵怜一一杀害,理由是她们曾经公然地找花想容的麻烦。

赵夺负手站在窗前,皱着眉头,望着冷清的月色。月光下,似有一点霜花落于鬓发之间,闪落光华。微微一动,那点异色又悄然不见,只剩一团墨色。

寂寞飞花,蓝田种玉,碎碎琼琼天涯。

不忍山河陋,西风踏,别去宫阙仙家。

携来春风絮,千花散,依依风飒。

吴霜晓融,藏了旭日羞了月华。

谁怕,冷雾斗轻白,斜坠明铛银簪。

仙踪泥尘,雪里傲梅,同争芳华。

梦里又忆花想容,依稀旧春貌,一树红艳落云霞……

一首词,哀哀婉婉地吟完,赵夺又再一次陷入沉思。

书房外响起了一串脚步声,卓言手执长剑,细步而来。

“王爷,属下回来了。”

“怎么样?”赵夺猛地回头,满眼焦灼,“邀月宫还是不肯交人吗?”

卓言道:“回王爷,邀月宫坚持说夫人在外学艺,一直不曾回去过。”

赵夺点点头道:“卓言,让你周旋在朝廷与邀月宫之间,的确是让你为难了,可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希望你能够谅解。”

卓言垂首道:“属下明白。”

赵夺眯了眯眼眸,略微沉思了一会儿,又道:“那上官一家找了没有?”

“不曾找到,据说当日收了夫人为徒,那上官云展就辞了仵作一职,隐匿无形了。”

赵夺握了握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派人继续盯紧邀月宫,另外,一定要想办法查到上官一家的所在,如果她果真不在邀月宫,那就一定跟在上官云展的身边。”

“是,属下明白了。”

卓言走后,赵夺信步走到书柜前,打开暗门,取出一个精致非常的盒子,掀开盖子,里面赫然躺着一棵紫色的小草。没错,这就是千万人都想要得到了蔓蔷藤。而这棵蔓蔷藤,正是七十二年前,烈焰国为了救她母亲月如太后,用半壁江山换来的那棵。

容儿,你到底在哪儿?我找到蔓蔷藤了,你为什么还不出现呢?时间已经过去四年了,你知不知道我在担心你的安危?

赵夺叹了一口气,盖上盖子,轻轻地用手指细抚去盒子上的微尘,小心翼翼地将含子放回原处,扳动机关,咔地一声,便隐入了书柜,丝毫看不出一点破绽。

“王爷,平阳王在天牢里,大吵大嚷,要你去见他。”不知何时,王公公已然站在门外,细声细气地禀报,当他看到赵夺那张阴冷的脸,不由得放低了声音。

赵夺缩了缩胴眸:“哦?这么晚了,他因何事想要见我?再说,他一个罪臣,岂是说想见我就能见得着的?”

王公公点点头,缩着身子小声称是,随后又道:“王爷,平阳王嘴里一直嚷嚷,说是王爷不去见他,他就自尽。”

“自尽?,他曾经不顾兄弟之情,暗算于我,如今,他在那暗无天日的天牢里,等同死了一样,他以为我还会在乎吗?”

赵夺虽是这么说,却又动手披了件外袍,无奈地轻道:“走吧,看看他又想耍什么花样。”

王公公错愕地看着赵夺的背影,想着当年他拼死替赵怜求情,留他一命的情景,暗道:王爷还是嘴硬心软呐。

天牢内,霉气横生,昏暗的火把照亮了四周的墙壁,几根粗硬的铁链缠在铁栅上,轻而易举地将赵怜的自由禁锢。

赵怜蓬头垢面地靠在墙上,潮湿的地面散发着阵阵凉意,冻得他瑟瑟发抖。

赵夺站在铁栅外面,看着赵怜的样子,心中一阵惋惜。他咳嗽了一声,随即冷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赵怜闻言,猛地抬头,眼中晕上一层难以言表的激动,却又在下一刻,黯淡下来。

赵夺道:“怎么?大叫大嚷地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赵怜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道:“我想向你要一幅画,我听杜眉儿说过,你的暗格里,有一幅画,能不能把它送给我?”

赵夺闻言,立即知道他要的是哪一幅,想也来想便拒绝道:“不行。”

“皇兄……三哥,你胜利了,你可以天天守着她,看着她,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让她的画像在这里陪陪我好不好?我一个人,好孤独……”

赵怜的一句孤独,触动了赵夺的心事,心底那层最最柔软的地方,立即出现了一道压痕。他摇了摇头,苦笑道:“七弟,不是我不愿意给你,只是,我也离不开那张画。你不知道,多少个夜晚,我也是看着它,才能以慰相思啊。”

赵怜一脸不敢相信地道:“你的意思是,她不在你的身边?

赵夺点点头:“她没有选择我,也没有选择她的家人,而是拜了师傅,学习验尸去了。”

“什么?”赵怜不禁瞳孔放大了数倍,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三哥,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文治武功,你样样拨尖,怎么对付个女人,就如同白痴一样?她居然愿意整天对着尸体,也不愿意面对你,你未免了也太失败了吧?”

“你也不必在这里冷嘲热讽,当初你把她拴在你的平阳王府,之后又怎么样?她还不是千方百计地想要逃走?”赵夺掩下心底的愤怒,心中衍生出一丝报复的念头,随即又道:“跟你比起来,我觉得我幸运的多。至少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小妾,我得到过她的身子,她是我的女人……”

赵怜冷哼一声,斜眼睨向赵夺,笑道:“她在我府里呆了那么久,你焉知我就没有得到过她?”

“你说什么?”赵夺眉头一纵,怒意横生,几欲冲进牢房将他的嘴撕烂。

赵怜一脸不屑地道:“说什么你不是听的清清楚楚?难道要我再重复一遍?”

赵夺咬牙切齿地看着赵怜,恨不得能用眼睛把他瞪死。

“好,你好,本王会让人提醒你,惹怒本王注定会有什么下场。”

说完,赵夺便甩手而去,只剩下赵怜,用长长的指甲在墙壁上,留下一条条尖利的划痕。

荒郊山外,一个短衫打扮的俊俏小生正蹲在一个土坟前,凝视着石碑上的字迹,暗暗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动手。这时,上官云展从不远处走来,看见他迟疑不决的样子,不由得沉下了声音道:“琉璃,你还不动手?”

“师傅,不是说了不要叫我琉璃?从现在开始,你要记得,我叫继承,承诺的承。”

没错,这位俊俏小生正是当年决意要拜师的花想容。

“我不管你叫继承还是叫什么,眼下,我叫你继续。”上官云展一边说,一边从腰间解下一把小铲子,扔在了花想容的身边。

花想容垮了垮脸道:“师傅,这些年来,我从一个见尸怕变成一个不怕尸,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还要把我变成盗墓贼吗?这可是丧尽天良的事,我可不想将来变成绝户。”

上官云展冷哼一声道:“你当我愿意干这档破事?还不是前些天,听说了小王庄的恶霸仗势期人,打人致死,却在检验的时候没有伤痕的事,特意来找你一起看看。”

“师傅,反正你有了洪杰和媚月,什么也不怕了,你挖,我在边上等着。”花想容一边说,一边懒洋洋地走到一棵树下,靠在树干上。

“你……”上官云展无奈地摇头笑笑,随即在那个凄凉无比的坟茔上落下一铲。

“爹……琉璃姐姐,邀月宫来信了。”上官媚月提着裙角,一路小跑地自远处而来,额角泛起细密的汗珠,晶莹闪亮。

花想容怨慎地道:“是继承哥哥,不是琉璃姐姐,知道了没有?”

接着,不等上官媚月点头,便抢过她手里的信,细细地读了起来。

琉璃吾儿:

接到少林悬济大师的书信,近日,一南洋客商携带疗毒圣药蔓蔷藤欲以高价出售,因恐生事端,特求暂住少林寺。

父听闻此事,忆起你身中之毒,特约你一起前往,重金相购,以解虚毒。接信之日,立即赶回邀月宫五里之外的相阳亭汇合。

花想容收起信,眸光一凛,只跟上官云展草草交待了一声要回邀月宫,便往山下跑去。

等花想容赶到相阳亭的时候,继练风和新任宫主继卿颜早已经携众多弟子等候多时,待他们看到一身男装打扮的花想容,纷纷露出赞叹的目光。

继卿颜欣喜地伸出手,满眼怜爱地拉了拉她束起的小辫子:“璃儿,原来你做这样的打扮也这么好看啊?”

花想容打掉了继练风的手道:“二哥哥,怎么当了宫主还是这样?你再欺负我,我让爹打你。”

继练风站在不远处,看着兄妹二人逗趣,呵呵地笑着,满脸的皱纹之中嵌着欣慰,那满头的鹤发似乎又光亮了许多。

“爹,二哥哥,这次我出来,就以这一身男装亮相,以后你们不要叫我继琉璃,叫我继承。”

花想容郑重其事的样子,若得继练风一阵阵想要发笑:“继承?你想搞什么名堂?”

花想容摇了摇脑袋道:“少林寺是佛门净地,我一个女人去,总是不大好,况且,又不是在外一日两日,多有不便。如果换个男儿身份,免得麻烦。”

继卿颜点点头,表示赞同:“璃儿想的周到,我看,就这么办吧。”

邀月宫不愧是江湖属一属二的正宗大派,这一路来,虽比不上皇帝亲巡,却也声势浩大。

与此同时,悬济也因早就受赵夺之托,寻访蔓蔷藤,而特意写了一封信函,告诉他南洋客商出售蔓蔷藤的消息,并邀请他去少林参加竞投。

赵夺拿着信,交给卓言,道:“你有什么见解?”

卓言接过来,粗略地扫了一眼道:“王爷,这会不会是个圈套?”

赵夺摇了摇头:“悬济德高望重,应该不会写信欺骗于本王。”

“可是,蔓蔷藤明明在我们手里,怎么会……难道出现了第二棵?或者是有人贩售假货,又或者是有更大的阴谋?”卓言眉头紧锁,不由得陷入了深思。

蔓蔷藤,分明是他于两年前历经艰难险阴,由西域带回,怎么会又出现一棵呢?多么稀罕之物,在几十年中从未露面,怎么会在一时间,同时出现呢?

赵夺背起手,在屋里踱了几步,幽幽开口道:“其实,本王和你是一个想法,蔓蔷藤这仵事,的确事有蹊跷,但是,这一趟,我们必须去。”

“为什么?”卓言有些不解。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你想,花想容中了遗心散,已经到了最后时刻,我猜,邀月宫一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说不定,久未谋面的她,也会出现吧?”

说完,赵夺的眼中溢满期待的光芒,透过窗口,望向远处的幽暗。

094 重逢

虽然说赵夺公务缠身,可是,他还是早早地到了少林寺,悬济法师亲身相迎,将他安排住进了一间禅房。

禅房里只有一张硬榻,一张书案,雪白的墙壁上挂有高僧亲手所书写所“禅”字,苍劲有力,浑然天成。赵夺抚了抚书案,毫无杂尘,倒是应了“佛门清净之地”这句话。

用了晚斋,赵夺在禅房里踱着步子,忽然站定,望着墙上那个巨大的“禅”字,对卓言说道:“你去找悬济大师来,我要同他说禅。”

卓言点点头,才一转身,门便忽然打开了。悬济大师站在门口,胡须花白却目光矍铄,他双手合十向赵夺施了一礼,继而笑道:“阿弥陀佛,南阳王不找老僧前来,老僧也自会前来打扰的。”

赵夺转身,悠然一笑,随即伸出手来,摆出一个请的姿势,将悬济大师让进了屋里。

一品香茗,幽香四溢,赵夺与悬济分坐两旁,饮了起来。

“悬济大师,真想不到,许久不来,你的茶倒是越来越香了。”赵夺轻啜了一口,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

悬济大师谦逊地笑了笑道:“南阳王府什么好茶没有?王爷不是在暗讽老僧的茶寒碜吧?”

“怎么会?本王还想找悬济大师讨要一些来喝呢。”

悬济大师嘿嘿一笑道:“王爷莫不是哄老僧呢吧,王爷瞧得上,只管拿就是了。”

赵夺摆了摆手道:“悬济大师的茶香品一绝,天下人皆知,若是给了不懂茶的人,岂不是茉莉花喂了驴,糟蹋了吗?倒不是给了本王,多少还能从茶里品出大师的一片苦心啊。”

相说之下,两个人皆哈哈大笑起来。茶过半巡,赵夺这才缓缓开口道:“大师,这个南洋的商人怎么会有这稀世竿见的蔓蔷藤呢?莫不是有人借蔓蔷藤之名,想要搞些小动作吧?”

悬济大师轻道:“王爷的顾虑不无道理。老僧也曾经有过诸多顾虑,所以才问过那位南洋商人,他说,他并不知道此物有何用处,只是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赵夺皱了皱眉头,可见,他并不相信。

悬济大师点点头道:“他说,是一位朋友急需用钱,才把家传之物拿出来卖。他的朋友告诉他,这是无价之宝,让他要格外小心。他心中忐忑,来到中土之后,便直奔少林,交与老僧,请老僧帮助变卖。”

“那么悬济大师以为,此人的话是真是假?”

悬济大师无奈地道:“不论真假,老僧已经是身陷其中,逃不了干系了。”

“那倒未必。”赵夺放下手中的茶茗,侧过身子,往悬济大师的身边歪了歪,小声道:“本王的手里有一棵真品,只待那东西一亮相,本王一眼就可以辨别。如果是真的,自然是美事一桩,如果是假的,我会给大师施以眼色,到时候,大师只要站出来当众揭穿,一切便都与大师没有关系了。”

悬济大师一听,满脸惊讶地道:“王爷手上有,因何要托老僧留意?”

“只因相托之时,并没有得到,而后,我的侍卫不远千里地帮我寻了来,赶不及通知大师。所以,这次我来,一来,就是想见识见识,这南洋人所谓的蔓蔷藤,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二来,是想提醒大师,莫要被人骗了,毁了一身清誉。”

悬济大师当即笑逐颜开,感慨道:“此番要王爷多多费心了。”

就在这时,院外一片嘈杂,一个小沙弥跑进来道:“师傅、王爷,邀月宫的人到了,师兄已经引他们去了诵经阁。”

“哦?”悬济大师立即起身,笑道:“原以为,他们比王爷来的快,没想到,竞是迟了王爷一步。王爷,可愿与老僧一起前去,看看热闹?”

赵夺站起身来,轻扫前摆,将淡淡的褶皱抚平,咧了咧唇角,轻道:“本王正有此意,大师,请。”

诵经阁里金壁辉煌,历代君主皆与佛结缘,纷纷捐资修葺,如今已成一定的规模。

一排排僧众正分坐在颂经阁里做晚课,直到邀月宫的众人走进来,却没有一人分心。

诵经阁正中的一尊鎏金佛像,举止端慧,面容慈祥,花想容一踏进这里,便由衷赞叹起来。

“二哥哥,这里真好看。”

“嘘……”纪卿颜向花想容比划了一个禁声的手势,随即小声道:“小点声,这里可不许人大声喧哗。”

花想容瘪了瘪脸,满脸的兴奋一扫而去。

纪卿颜无奈地笑了笑,说:“山野生活惯了,几时这般调皮?我就不相信,你以前当夫人的时候,也是这般放纵。该不是装成大家闺秀,走路不敢迈大步,吃饭不敢出声,说话文绉绉的吧。”

花想容气结,却也不得不道:“那个时候,我好歹也是丞相府的小姐,是南阳王的小妾,总是要些身份的。你都不知道,苦苦压抑的滋味有多难受。怪就怪花丞相,要是我醒来,她告诉我,我是她家的奴婢,我肯定会是卑躬屈膝的一脸奴才像。”

就在纪卿颜苦苦忍笑的时候,小沙弥在外禀报道:“师傅来了。”

大伙儿连忙将目光投向诵经阁的大门口,悬济大师一身黄袍袈裟,在众僧的护佑下,姗姗来迟。然而,跟在他身后,身着一身黑色氅袍的赵夺,更是让人倒吸了一口气。

悬济大师不察,依旧笑着施以一礼,道:“老宫主和少宫主齐聚我少林,真是有失远迎。”

继练风笑了笑道:“已是风烛残年,出宫的机会不多,借着这次契机,再来与大师参禅礼佛,了却我多年来的心愿罢了。”

纪卿颜也点点头,笑道:“家父年岁大了,整日唠叨着要着悬济大师讨茶喝呢。”

悬济大师谦逊一笑,道:“阿弥陀佛,看来,继老宫主也和南阳王一样,对老僧的茶独有偏爱啊。”

话音刚落,所有的人的眼光都朝着悬济大师身后的赵夺投了过去。而赵夺则咧了咧唇角,透过厚厚的人墙,直直地将眼神落在了花想容的身上。

从赵夺一进门的时候,花想容便看见了他,心中顿时溢出一丝异样。她压低了脸,尽量躲避他的眼光,孰料,还是被他的一双鹰眸发现了。

赵夺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朝花想容的方向走来,花想容垂着头,心如鹿撞。

“这位小兄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或者我们有什么交情?”赵夺在花想容的面前站定,看着她一身男装打扮,眼里带着半分柔情,又多了半分戏谑。

花想容的头垂的更低,她故意压沉了声音道:“王爷抬举。在下一个小人物,怎么会和南阳王认识呢。”

“哦?这么说,是本王眼拙,认错了?”

花想容谦虚地道:“或者是见……

赵夺皱了皱眉,轻道:“容儿,不要再装了,玩笑开够了。”

花想容脸色一白,轻道:“王爷,您真的认错人了,在下不是什么容儿。”

赵夺冷哼一声道:“我倒是忘了,你原名叫继琉璃。”

花想容拱了拱手道:“王爷,继琉璃是在下的妹妹,在下名唤继承。”

“继承?”赵夺胴眸一缩,“哪有天下长的这般相象的兄妹?你分明就是继琉璃!”

花想容又道:“在下与琉璃乃一胞所生,长相相象也是情理之中。”

“本王不信。”

“信不信全在王爷,在下名唤继承。”花想容一口咬定自己不是继琉璃。

赵夺眼神炙烈地看着花想容,恨她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恨她坚持的倔强,更恨不得将她紧紧地接在怀里亲吻。

花想容终是因为说谎心虚,脸红不已,又敌不过赵夺那让人窒息眼神,那强大的压迫感,让她巴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爹,二哥,我先出去透透气。”说完,花想容不等继练风和继卿言点头,便绕过赵夺高大的身躯,夺步而去。

赵夺见花想容匆匆而去,穷追其后,也跟着跑了出去。继卿颜见状,怕花想容吃亏,也想尾随,却被继练风拦住了。

“爹?”继卿颜一脸不解。

继练风叹了一口气,眼中烦有看破红尘的脱俗意味:“颜儿,由他们去吧,这里是佛门,他南阳王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这里放肆。更何况,这件事情,迟早是要解决的。”

继卿颜点点头,却依旧是忍不住地望了望两人远去的身影。

花想容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在这里能够遇见赵夺,那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再一次荡起了涟漪。她一路飞奔,不知道该如何收拾自己复杂的心情。

四年不见,他又英武了许多,原本专属于他的霸气又回到了他的身上,比起当年,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看着这样的他,谁又能联想的到,他就是当年那个受了腿伤,落魄低靡的陈夺?

她不停地跑,不停地喘息,却在不知不觉中,撞入一个人坚实的怀抱。

那人的胸膛真的好硬,好像是铜墙铁壁一般,撞的花想容头晕目眩,等她清醒过来,抬起眸子,竟然发现,紧紧箍住自己手臂的男人,居然是赵夺。

“你……你怎么在这里?”

“容儿……”看着花想容那微微泛红的小脸,还有那娇喘不息的模样,赵夺只觉得心荆一颤,难以克制自己的一番冲动,俯下身子,吻上她那一张一合的柔唇。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停滞不前,四周静的能够听见彼此的呼吸。赵夺贪恋地吸住她的娇柔,猛地撬开她的贝齿,横冲直撞了进去。

花想容大吃一惊,猛然瞪大了眼睛,狠狠地在他肆无忌惮掠夺的灵舌上咬了一口,瞬间,血腥四溢。

赵夺闷哼一声,停止了掠夺,在看到她惊慌不已的清眸之时,居然没有放开她,而是忍着疼痛,加深了这个吻。

花想容用力地推开他,大吼道:“南阳王,这里是佛门清净之地,你怎可这般无礼?更何况,在下还是个男人,难闻不成,南阳王有断袖龙阳之癖?”

“男人?”赵夺上下打量着花想容,上前一步,死死地抓着她的手腕,道:“既然你说你是男人,总要有什么证明吧?倒不如本王脱了你的衣服瞧瞧如何?”

言罢,他竟将手伸向了她的衣领。

花想容惊惧不已,忍不住倒退了几步,而赵夺捏着她的皓腕,也顺势追了上来。花想容蹙眉低呼道:“南阳王,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赵夺幽深的胴眸闪过一丝椰揄之色,“不过是好奇,你到底是男是女罢了。”

“我是男人……”花想容急道。

“你说了不算,要本王亲眼所见才能作数。”说完,赵夺不再给花想容辩解的机会,用力地扯开了花想容的衣领。

雪白的肌肤悄然绽放,和着月色,闪着朦胧的光泽。赵夺看着花想容羞恼的表情,笑道:“身为一个男人,拥有如珏玉一般的皮肤,真是让本王羡慕啊,不知道,下面的风景会不会让本王大吃一惊呢?”

花想容的双手紧紧地护住被撕开的领口,奋力地挣扎:“有人来了,放开我,快点放开。”

“本王没有看够,怎么能放?”赵夺不肯松手,反而将花想容紧紧地揽进怀里,凑在她的耳边,轻喃道:“别乱动,不然衣服撕的大了,一会儿回去,你要如何交待?”

“不……不用交待,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哦?”赵夺的眸光变得更加幽深,原本的戏谑湮灭在眸间,猛然一凛道:“那就让本王来瞧瞧,你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095 冲突

“干爹?”

就在花想容苦于无法挣脱赵夺的纠缠之时,从身后传来一个十一、二岁男孩子的声音。

“干爹,你和那个王爷在干什么?”

听了这如同救命的声音,花想容激动不已,赵夺则是将阴鸷的眸光投向他,蹙起了眉头。

小男孩看起来不是很高,虎头虎脑的很可爱,赵夺松开花想容,径直朝小男孩走去。

“小逸……”

花想容无不担心地低呼了一声,小逸立即明白花想容的意思,转身想跑,孰料,赵夺更是快他一步,率先挡住了他的去路。

“小家伙,你刚刚叫他什么?”略带愤怒的低吼,吓住了小孩子,他疼了瘪嘴,继而大哭起来。

“哇哇,他欺负我……干爹,他欺负我……”

不哭不要紧,他这么一哭,赵夺倒是有些慌张了。他恶声恶气地道:“谁欺负你了?不许哭!”

小孩子见了赵夺那副凶凶的样子,哭的越发地厉害:“哇哇,哇……干爹……”

“你还哭?再哭我就把你丢到寺外,让坏人把你抓走。”

花想容早就看不惯赵夺对小孩子这般恐吓与威慑的作法,怒道:“够了!南阳王怎么如此不堪,竟然欺负我们父子两人,在下倒是要问问,是南阳王向来独霸一方,无法无天呢,还是故意的逾矩不守?”

听到花想容的质问,赵夺一下子愣住了,她所说的每一字都暗含嘲讽,倒是让他一时接应不来。小孩子一见赵夺显了弱势,立即趁着机会跑到了花想容的怀里。

花想容将他接在怀里,满眼的疼爱之色。赵夺微微有些不悦,特别是那孩子满脸得意地靠在她的胸口,更是让他怒不可遏地指孩子道:“你,离她远一点。还有你,以后不许再这么抱着他,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应该懂得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

花想容将孩子拢到身后,反道:“难道男男就授受可亲了吗?南阳王,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我跟我妹妹不是同一个人,我不管你和她有什么牵扯,请不要打扰到我们父子的生活。”

赵夺看着花想容和小孩子的样子,真的差一点就相信,他们是父子关系,他真的因为太过思念,而把一个男人误认为是她。可是,当他的冷眸撇过她因为紧张而紧紧交插在一起的手时,却更加坚定,眼前的男人,就是花想容。

他细细地端倪着她的脸颊,那个曾经在自己身下绽放的身体,所过之处,皆透着丝丝的熟悉之感。

他有些恼恨她的不肯相认,随即冷道:“本王提醒你,嘴硬对你没有好处。如果你想玩,本王随时奉陪,只不过,若是被本王抓住你的小辫子,就别怪本王不客气。”

说完,赵夺便挥了挥宽大的衣袖,往身后一甩,转过身大步而去。

小孩子从花想容的身后伸出头来,朝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道:“姐姐,这个王爷好凶啊。”

花想容扑哧一笑,用手抚了抚他的脑袋,满眼怜爱地道:“小逸,你怎么这么聪明,知道要喊我干爹呢?”

小孩子嘿嘿一笑道:“是宫主不放心,让我跟上来看看,我就蹲在一边儿,看你实在应付不了,这才喊了你一声。”

天啊,原来,这个小鬼竟然在一旁看了许久的热闹,那么被亲、被撕破衣服的情景全都被他看了去?

花想容的脸立即染上一道红霞,蒸蒸地发起烧来。

赵夺回到自己的禅房,怎么也无法入睡。他站在窗口,望着窗外那皎洁的月色,忍不住抚上自己的嘴唇。

她温热的气息犹在,不是先前那种蜜般的甘甜之气,而是带着一股薄荷的清香。

她就这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吗?难道说,当她南阳王的女人,真的是一种耻辱不成?

如今,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任何女人了,眉儿咎由自取,清音他们也都受了难,他除了替她们感到悲哀之外,也的确没有太多的情愫,只除了她。

她是他唯一心心牵挂的女子,宫宴之中醉了酒,皇上赏赐了两名乐女给他,他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们在床上把自己脱得一丝不挂,挠首弄姿,却一点冲动都没有。

每日每夜,他总是要看看那副快被卷烂了的画像,才能睡得踏实。

如今,真的见到她了,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绝情。

赵夺死死地攥着拳头,眼中集起一层戾气:花想容,这一次,本王绝不会再错过。

因为赵夺的出现,花想容有些失眠,四年前,所有好的、坏的过往齐聚而来,充满了她的大脑。好不容易,有了困意,却响起了僧人念经的声音。

她想起来,这是寺庙,僧众们要早早起来做早课。眼下,想睡是睡不成了,她只得爬起来,跑到继卿颜的房间里,跟他商量对策。

继卿颜倒是睡得香,被花想容敲醒之后,仍是迷迷糊糊的状态。花想容无奈地咧了咧嘴角,嘿嘿笑道:“嫂子,你怎么来了?”

“什么……”继卿颜如同被雷击中一般,猛地惊醒过来,“琉璃,你嫂子呢?”

“什么嫂子呀?”花想容装腔作势地道:“哥,你是不是睡糊涂了,我嫂子不是在邀月宫,准备生小宝宝吗?”

“是呀,可是,我怎么好像听谁说她也来了呢?”继卿颜一脸不解地挠了挠脸,继而自言自语道:“看来我是作梦了。”

花想容在心里憋着笑,半晌才道:“二哥哥,昨天我被认了出来,结果我一口咬定我是个男人,他虽然没说什么,但我看得出,他不相信。二哥哥,你帮我想个主意吧。”

继卿颜拧了拧眉头道:“你真的不算跟他回去?”

花想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

“二哥哥,我喜欢他,从一开始就喜欢。可是,他总是把我伤的体无完肤。你知道最最痛苦的是什么吗?不是严酷的刑罚,而是他总是先给我一丝希望,然后又把我推到深渊,这种忽上忽下,由天堂掉进地狱的感觉,才是让我最最难受的。即使我现在和他回去,也早晚会因为他的偏执,他的暴戾,还有霸道再次发生争吵。也许是虚荣心在作祟吧,我一直在想,他现在苦苦纠缠着我,比起我去仰望着他来得快乐。”

继卿颜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凭心而论,他是王爷,他肯为你这样,已经是难得了。但是,你是我的妹妹,作为哥哥,我会支持你的选择。既然你已经决定了要用男人的身份来伪装自己,那就装的像一些。我会派人把你的嫂嫂接来,到时候,你就说她是你的妻子和孩子,我想,这样一来,他也该死心了。好妹妹,哥哥的这条计策如何?”

花想容顽皮一笑:“当然是好计,借着帮助我的名义,把嫂嫂接来,以慰你的相思之苦,当然是条高明的妙计了。”

继卿颜哭笑不得地怒起脸,低吼道:“我还不是为了你,你要是这么说,我就撒手不管了。”

“好,好,好,我不乱说了还不成吗?”花想容急急地拉住继卿颜的胳膊,撤起娇道:“二哥哥就会欺负我,小心我在嫂子面前告你刁状。”

众僧们作完早课,都聚到饭堂里吃饭。南阳王府的人和邀月宫的人,也只能挤在饭堂里,跟大伙儿一同吃斋饭。

赵夺捧着碗,目光一直投向坐在不远处,低头吃饭的花想容的身上,筷子几乎没动过几下。

花想容感觉到一道炙热的眼神,如芒在背,全身都变得不自在起来。

洛羽留意到她的不自在,随即抬起眸子,回看向赵夺:“怎么?南阳王山珍海味吃的多了,吃不惯这粗茶淡饭?”

赵夺一愣,随即笑道:“本王在考虑,僧众们每日早晚课,还要练功诵经,这饭菜实在是有些……虽说佛家弟子不能吃荤,可这素斋,也总要改善改善嘛。”

洛羽冷哼一声道:“改善?这里虽说香火鼎盛,可也毕竟是个庙堂,哪里像是王府,豆腐也能做出肉味来。”

花想容闻言,忍不住噗哧一下笑出声来,虽然她没有回头,却能够想象的出,此时赵夺吃鳖的模样。

继练风见大家闹的有些过了,不由得沉下了脸色,闷哼了一声,顿时,饭堂安静了下来。花想容与洛羽相互看了一眼,随即埋下了头,只顾吃饭。

赵夺不甘心地看了看花想容,只得拿起碗筷,斯斯文文地吃了起来。

刚刚的事,就像是一阵小风,吹过就散,饭堂里又恢复了先前的安静。就在这时,一串爽朗的笑声打破了这略带尴尬的沉寂。

众人纷纷放下手里的筷子,朝饭堂的门口望去,只见一个头带一顶高大帽子,身着丝制绢袍,花色格外艳丽。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一脸莲蓬胡须,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凶巴巴的。

他一进来,便拱手向大家作揖道:“在下扎根达,来晚了,真是失礼,还望大家多多包涵。”

赵夺听着他不太流利的中土方言,不禁皱了皱眉头,俯低了身子轻道:“他就是那位南洋的客商?”

卓言点点头,道:“应该就是他。”

赵夺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笑道:“本王真是有点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他手上的蔓蔷藤到底是什么样的。”

扎根达见大家都没有回应,也不气恼,而是自顾自地找了个空位子坐下,继续说道:“这次我到中土来,就是带了一件稀世珍宝,想必大家也听悬济大师说过了,因为我的朋友有急用,才迫不得已地出卖,所以,我希望大家多多地出钱。另外,我们的竞投延后三天举行,因为我已经拜托悬济大师去请江湖的七大门派也来参加,人越多越热闹,对不对?”

对于扎根达的话,花想容嗤之以鼻,她忍不住出言道:“人越多,你赚的钱就越多,谁不知道你唯利是图的想法?只不过,你这么做,完全不讲江湖道义,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扎根达笑笑道:“我是个商人,不用讲江湖道义,只讲银子。银子,你懂吗?我的宝贝,是练功疗毒的圣药,好人吃了它,一夜之间,功力大增,中了毒的人吃了它,立即解毒。这样的东西,怎么能随便就卖给别人?当然是谁出的钱多,就归谁。”

扎根达的话音一落,原本沉默不语的僧众们也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夜之间功力大增,对于他们这些练武的人来说,是多么具有诱感力呀。

花想容看扎根达洋洋得意的模样,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小声嘀咕道:“小人。”

岂料这一声嘀咕正被扎根达听见,扎根达皱起了眉头,大声嚷道:“你为什么骂人?虽然我们的价值观念不一样,但你也不能够骂人。你们中土人太坏太狡猾了,我的东西不卖给你们。”

花想容也被他惹怒了,猛地站了起来,怒道:“你威胁谁?谁稀罕你那破东西?”

“你敢说我这个是破东西?”扎根达愤怒地瞪起了眼睛,伸出一只手指着花想容的鼻子道:“小个子,你是不是想打架?”

“住口,这里也是你撒野的地方?”

扎根达的举动引起了邀月宫众人的不满,他们纷纷站起来,剑拨弩张地与扎根达对峙起来,大有“你敢动我就敢打“的气势。

扎根达见他们人多势众,有些发怯,他往后缩了一步,又不甘心地道:“你们中土人喜欢以众敌寡,欺负我们外国人,你们要是敢乱来,我就去报官,把你们统统抓起来。”

扎根达指着花想容,狠狠地道:“特别是你,一定要把你抓进大牢里去。”

嗖地一声,一根筷子横穿而来,不偏不绮地打中扎根达的手腕,扎根达立即像是触了电一般把手缩了回去,捂在手里大呼小叫起来。

赵夺的冷眸扫过他那张痛苦的变得扭曲的脸,冷道:“本王就是官,你想要抓她,先要问问本王答不答应。”

096 喝酒

“你们,你们看我是从南洋来的,就合伙排挤我,宝贝我不卖了,我明天就会南洋去。”

扎根达一脸悻悻的表情,让所有的人都恨不得上去揍他一顿。

邀月宫的人,更是因为急切地想要解掉花想容身上所中的遗心散之毒,围逼在扎根达的周围。

扎根达紧张地吞了吞口水,结结巴巴地道:“怎......怎么?你们还敢明抢吗?”

赵夺冷道:“谁要抢你的东西,现在就拿着你那堆破烂滚。”

“不行!”继卿颜站了起来,踱到两者中间,英眉一纵,道,“我们是冲着蔓蔷藤才来的,如今,你说不卖就不卖了?莫不是拿我们邀月宫当猴耍?”

“我说了,要么延长三天的时间,要么就不要买。”

气氛一时凝结起来,两路人僵持不下,呈对峙之势,所有人的脸都阴的成了猪肝色,纷纷咬牙切齿地看着扎根达。

“阿弥陀佛,怎么,老僧一时不在,几位就起了冲突?”悬济大师听到消息赶到,看见的就是这剑拔弩张的惊险情景,他不由得暗暗心颤,继而开口道,“几位也不必大动肝火,容老僧说几句可好?”

继卿颜道:“大师请讲。”

悬济大师道:“其实,大家发生争执,无非是因为竞投的时间推迟了三天。一个想要利益丰厚,一个想要早点买到想要的商品,久持不下,便发生了不愉快。不如老僧做个中间人,设个提议:时间可以推迟,但不必推迟三天这么久。推迟两天,不管七大门派的人来了多少,竞投必须立即开始,如何?”

众人听了,虽说还是觉得两天有些过长,但又都不好驳了悬济大师的面子,只得点头同意。

一场纠纷就这么草草收场,却在每个人的心里都布满了阴云,用完早斋,无人多做停留,纷纷散去。

这种不快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晚上,所有的人都围在继练风的周围,神色凝重地不愿多说一句话。花想容见大家如此,心中有些不安,随即宽慰大家道:“爹,我中了这么个毒,刚知道的时候,是有些接受不了,可是,经过这几年,我已经看开了。人不知天命,天命不可违,我多活了这几年,也算是捡了个大便宜。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因为我而乱了阵脚,更不能有人做出有损邀月宫声誉的事来。他不就是延后吗,我们就等他三天,只怕到时候,他拿出来的东西是假的,七大门派的人不活剐了他才怪。”

继卿颜道:“妹妹,试问在这寺里的人,谁见过蔓蔷藤?他拿出来的是真是假,谁能辨别?所以说,这次竞投,风险不小。”

继练风叹了一口气道:“是啊,怕只怕白花花的银子装进了南洋人的口袋,到时候我们捧个垃圾回去。”

洛羽接口道:“是垃圾倒还好克,若是什么毒性猛烈地奇花异草,反倒坏了事。”

听洛羽这么一说,大家的愁云更加深了。

花想容无聊的在寺里乱走,刚刚的她虽然在宽慰别人,其实,心里还是紧张的,试问,有谁会不渴望生存呢?

廊子拐角处,赵夺鬼魅一般地闪了出来,吓了花想容一跳,她啊了一声,向后蹦了两步,立即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赵夺幽深的瞳眸扫过花想容那异常谨慎的脸,不由得皱了皱眉,道:“怎么,本文是鬼吗?竟把继承纪继大侠吓成这样?”

花想容不悦地道:“谁叫你忽然从暗中窜出来,吓一跳也很正常吧?”

赵夺看着她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淡淡一笑道:“怎么?三更半夜的不睡觉,跑出来闲溜达?”

“没事,这就要回去了。”花想容有气无力地想要绕过赵夺,赵夺幽深的眸子倏地一闪,随即向左迈了一步,挡在花想容的前面。

花想容心中一慌,不由得涨红了脸,满眼防备地问:“干嘛?难不成南阳王还想亲自验验我是男是女吗?”

赵夺看着花想容的表情,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亲耳听见小毛头叫你干爹,要是本王再怀疑继大侠的身份,那就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了。本文拦住继大侠,无非是想同你化解一下那日的误会。”

“南阳王客气了,那天的事,我没放在心上。”花想容拱了拱手道,“南阳王若没有别的事,在线就此告辞。”

“等等。”赵夺唤住花想容,慢慢地踱到她的面前,满眼真诚地道,“本王能否和继大侠交个朋友?”

“交朋友?”花想容冷道,“在下出身草芥,王爷金枝贵胄,高攀不上。”

“都说江湖儿女多豪放,怎么继大侠还拘于门第?难不成本王有了这么个名号,想真心交个朋友也不行?本王生下来就挂着王爷的名号,说句心里话,此非我心所选,若是继大侠不嫌,本王愿与大侠兄弟相称。”

此时,赵夺的眼神闪过一丝黯淡,转瞬即逝,却足以让花想容察觉。

一丝同情由心而生,花想容想了想,只好道:“那好吧,我们就做朋友吧。现在天色已晚,改日再邀请大哥喝酒,小弟先行一步。”

花想容胡乱敷衍着,想要就此脱身,孰料,赵夺却紧随不放,伸手扯住她的衣袖。

“何必改日,我看就今日吧,大哥做东,喝酒去。”说完,不等花想容反对,他便霸道地揽住她的腰身,飞纵而去。

被赵夺抱在怀里在空中飞,那感觉于赵怜相差甚远。与赵怜逃出王府那时,在他的怀里,有些小小的忐忑,有些小小的安心,而被赵夺抱在怀里,却是一种脸红心跳的悸动。

花想容不安的乱动起来:“快放下我,我自己走。”

赵夺咧了咧唇角,在她的耳边道:“你会武功吗?”

一句话压下来,花想容连半句回口的话都说不出,只得闭紧了嘴,听着耳边呼呼而想的风扇。赵夺带着花想容,如同一只张翅飞翔的大鹏,掠过夜空,时而遮住皎洁的月色,时而掩住漫天的星斗,起起落落无数次,才总算来到街上一家偏僻的小酒馆。

放下花想容,赵夺有些微喘,回眼望去,少林寺早就隐进了夜色之中,遍寻不见。

花想容喘均了气息,怒道:“你这叫劫持,绑架。”

赵夺伸手刮了刮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大哥请兄弟喝酒,怎么能叫劫持和绑架?充其量也只能算是强迫。”

花想容皱了皱眉,对他的动作异常不满。这哪里是大哥对兄弟能做的嘛,可偏偏,他揉她的头,就是那样自然而然。她甚至想从中找到一丝做作的痕迹,却不得其果,只能无奈地跟在他的身后,找了一个小酒间钻了进去。

小酒间的正中摆了个矮桌,四面铺上了席垫,简单素雅的装饰又给赵夺添了几分好心情。

有客人到,小二立即凑上前来。笑嘻嘻地道:“二位客官,来点什么?”

赵夺坐在一张席垫上,展开衣袍,颇有一股子霸气:“来一坛上好的女儿红,再上几碟招牌菜。”

“好,二位稍等。”小二恭敬地走了出去,走出了门口才大声喊道:“天字甲号酒间,一坛上等女儿红,四碟招牌菜。”

花想容拘谨地道:“大哥,太过破费了吧?”

“怎么会破费呢?算起来,我应该叫你大舅子才对。请大舅子喝酒,只怕这些都还略显寒酸呢。”赵夺一边说,一边招呼花想容与他相临而坐。

花想容自觉不妥,只得坐到着多的对面,继而问道:“怎么是大舅子?”

“你妹妹是我的小妾,可不就是大舅子么?”赵夺伸手,给花想容倒了一杯清茶,“品品看,什么味道?”

花想容第一次看到赵夺给别人倒茶,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小口地饮着,时不时地抬起头,偷偷地瞄他几眼。

小二推门而入,恭敬地把酒菜放下,倒了两盅酒,然后才退了出去。

赵夺轻轻地抬眼,端起一小盅,道:“论亲戚,你是我大舅子,论兄弟,我为长。这样吧,今天不提伤心事,你换我一声大哥,我便叫你一声小弟了。来,大哥敬你一杯。”

花想容摇了摇头道:“我.......我不会喝酒,这茶倒是挺好喝的,还是以茶代酒吧。”

赵夺道:“那怎么行?大哥敬的酒,岂有不喝之理?”

花想容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如数喝下,只觉得喉间一股香酣之气,沁人不已。

她不由得回想起以前在青楼时喝过的醉红尘,虽说味道不同,却都有一种让人上瘾的感觉。她情不自禁地拿过酒坛,满满地倒了两盅,道:“既然大哥不计较身份,那小弟便舍命陪君子,豁出去,来,干!”

097 意外

赵夺勾了勾唇角,举杯便饮,兴致越发地高涨起来。几巡过后,竟然有些微酣,在看花想容,一杯一杯的喝的兴致正高,丝毫没有醉意。

红润的小脸,柳叶般的眉毛,不点自红的嘴唇,还有那尖尖的下巴,完全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恍惚中,他似乎看见在一片翠色之中,有一位素衣女子,仰起脸来,对着阳光,轻轻地抹去额头的汗水。那晶莹的水珠,散发着夺目的光晕,那脸上的笑容却如花朵一般灿烂绚丽。

“容儿....."赵夺轻轻的呢喃,鬼使神差一般,向对面的人伸出手去。

花想容大吃一惊,眼看着赵夺的大手即将触碰到自己的脸颊之时,她大叫了一声道:“大哥,这是怎么了?”

赵夺的身体猛然一僵,心有不甘地收回了手,笑道:“我......失态了。”

花想容被赵夺的举动扰的心烦不已,摇了摇头,端起酒一口喝下,就听见赵夺道:“你妹妹她......对我还......她还有想念过我吗?”

花想容一愣,笑道:“这得去问她。”

“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她。”

花想容错愕地点点头,随即别过眼去,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一些。

就听赵夺继续道:“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对不起她,可是,我是真心实意地想悔过,想好好跟她过日子的。我都想好了,我要扶她做正妃,我不再纳妾,不再胡乱猜疑,就这么守着她一个人,可是,她却一直不肯现身见我,难道我们就真的再没有一丝机会了吗?”

赵夺说的情真意切,眼中的爱意更是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来,花想容心虚不已,低着头,就差埋进桌子下面去了。

赵夺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忽然道:“二弟,你来时低着头干什么,你究竟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花想容一惊,猛的抬起头:“有.....有听。”

赵夺凝视着她窘迫不已的脸,又道:“回到我的身边,真的有那么难吗?难道说,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旧伤还是难以抚平吗?”

花想容听了赵夺的几番真心告白,心中有些动摇。她咬了咬嘴唇,道:“旧伤虽愈,只怕将来又添新伤。大哥,说好不谈伤心事,怎么又提起来呢?我们还是喝酒吧,这酒可真的好喝啊。”

赵夺失望地咧了咧唇角道:“好,喝酒,喝酒。”

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酒,等到花想容吃力地把赵夺从小店里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赵夺摇摇晃晃地站在风里,花想容想要抱他,苦于无力,想要扶他一路走回去,却又无从下手。赵夺主动伸出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像是喝多了,自言自语,却又像是故意说给她听一般道:“容儿,你就真的这么不愿意接受我吗?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难道说我这一片心还假了不成?”

“大哥,你喝多了,来,咱们回去吧,你这样,不要被僧众发现才好。”花想容一路和赵夺打着哈哈,一边扶着他往寺庙的方向走去。

好不容易回到寺庙,卓言早已经站在寺外等候,花想容长吁了一口气道:“还好有你,不然,我正愁着没办法回去呢。”

卓言从花想容的手里扶过赵夺,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突然从寺庙里杀出一队官兵,将他们团团围住。

花想容大惊失色,道:“这是怎么了?”

悬济大师和一个知府模样的官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那个知府道:“快把王爷扶进去休息,来人,把这个邀月宫的贼人给我拿下。”

“慢!”花想容大喝一声道:“我犯了什么罪,为什么要抓我?”

悬济大师摇了摇头道:“那个打由南洋而来的客商离奇死去,由于邀月宫的人白天曾与他发生过争执,所以,不得不挨个排查。施主,请见谅。”

花想容皱紧了眉头道:“那我爹和我哥他们呢?你们把他们怎么样了?”

“施主放心,老僧已经安排了人,会好好地照顾他们的。”

“那么我呢?你们是亲眼看见我同南阳王一起回来的,我可以排除嫌疑吧?”

知府冷哼一声道:“不行,你和邀月宫的人是一伙儿的,必须一同关押,等候讯问。”

花想容急道:“你们不能不讲理,凭什么这样?白天的时候,南阳王也有出言相讥,而且还动了手,你们为什么不怀疑他?”

知府脸色微变,大怒道:“南阳王是谁?正儿八经的皇亲贵胄,怎么会在此行凶?再说,本官做事,还由不得你插嘴,来人,带下去好好看管,速命张仵作前来验尸。”

话音刚落,立即有人将花想容架住,用力地往里拖。花想容一边用力挣扎,一边大声道:“你们这群烂人,我父兄若是杀人犯,还会等着你们来到这里捉人吗?他们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若是有心逃跑,你以为凭你们的三脚猫的功夫,能拿得住他们吗?”

“休要口出狂言,带下去。”知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随即,花想容便被几名官兵拖走了。

卓言扶着醉的不省人事的赵夺,立于一旁,眼看着事情的经过,却并未开口多说一句话。反而那知府命人抓了花想容之后,又迅速换了一副嘴脸,笑眯眯地道:“王爷劳累了,还请卓侍卫把王爷扶进去吧,免得受了风,醒来之后头疼。稍后,下光会派人给王爷送醒酒汤过去的。”

卓言点点头,扶着赵夺一步一步地往里去,知府立即吩咐周围的卫兵道:“快着,快着,过去搀扶一把。”

花想容被带到一间禅房里,跟她先前往的没什么两样,只是屋外多了人把守。她郁闷地倒在床上,想到扎根达的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为什么会有人杀了扎根达呢?他是什么目的呢?杀人越货?嫁祸他人?那么现场总要有些什么证据吧?寺庙里,除了僧众以外,就只有赵夺和邀月宫的人是外人,如果赵夺排除了嫌疑,那杀人的,就只能是邀月宫的人,可是,会是谁呢?

暴戾王爷的贱妾,正文 098 尸疑

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赵夺起身坐在床上,只觉得头重脚轻,一阵头昏目眩。

门外响起敲门声,接着卓言走了进来,轻声道:“王爷,七大门派中崆峒、北仓两个门派的人已经到了。”

赵夺点点头,笑道:“蔓蔷藤的吸引力不小啊,看来,其他五大门派,今天傍晚的时候也该到齐了。”

卓言又上前道:“王爷,昨天扎根达被杀,只怕七大门派到齐了,怨言颇深,未免生出事端,应多加防范。另外,邀月宫的人嫌疑最大,已经被关押在禅房里,等候传讯,昨天和您在一起的继兄弟也被关了起来。”

“什么?”闻言,赵夺眸紧了眮眸,额角崩出一缕青筋,突兀在皮肤之上,表情甚是骇人:“谁负责此案?”

“张知府张允达。”

“张允达?”赵夺眯起眼,迅速在脑中回忆这个名字,忽然道,“就是那个曾经任乐州知府的张允达?”

“就是他。”

“此人有点本事,只是那个阿谀奉承的毛病根深蒂固,恁地让人没了好感。不过,这倒也不能怪他,不会说些好听的,只怕知府的位置也落不到他的手里。”赵夺说话的功夫,已经穿戴齐整,系完了最后一颗盘扣,道:“走,咱们瞧瞧去。”

诵经阁里一阵寂静,由于扎根达的死,大家都陷入一片恐慌之中。没有人再上早课,而是被悬济大师聚集在一处,听候知府的吩咐。

知府大人严肃地坐在正中,见赵夺来了,立即起身,将座位让了出来:“王爷,请上座。”

赵夺没有吭声,坐了下来,知府只得站在赵夺的身侧,小声道:“王爷,仵作已经把验尸结果交上来了,这时尸格,请您过目。”

赵夺看也不看一眼,冷道:“本王不看什么尸格,让他亲自汇报。”

知府一愣,随即朝仵作施了个眼色,仵作从未见过如此架势,早就抖如筛糠,颤颤悠悠地从人堆里走出来,小声道:“死者扎根达,南阳人士。尸体正面,头无髻结,发长八寸、顶心、囟门完好,额部、两眉无异样。两眼张开,眼球完整,口鼻无异物,牙齿完好,舌头无抵齿,喉、胸无伤痕,心窝腹部、脑后、枕部、阴囊、肛门无伤痕……”

“无伤痕?”赵夺拧起了眉头,有些匪夷。

知府小声道:“回王爷,下官亲自看过,的确是无伤痕。”

赵夺又问:“有没有验过毒?”

“回王爷,此人并无中毒迹象。”

“不是被打死,不是被勒死,也不是利器致死,更不是中毒而死,那么,这个人死的真是有些古怪了。”赵夺想了一会儿,侧了侧身,问道:“张允达,依你之见,他是怎么死的?”

“依下官之见……有可能是中了什么邪术致死。”

“哦?”赵夺斜着眼睨着他,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白天,扎根达与邀月宫的人产生冲突,王爷也是亲眼所见,所以邀月宫有杀人动机,且,邀月宫素被江湖人称鬼派,传说中的无影掌、千鹤手等武功绝学更是诡异的让人生畏,因此,下官将此案归为仇杀,邀月宫有重大嫌疑。”

赵夺点点头道:“好,很好,这件事,由本王亲自督查,你可从旁协助,若是此事圆满解决,本王一定向皇上保举你。”

张允达闻言,欣喜不已,立即俯首拱手道:“谢王爷。”

赵夺摆了摆手道:“张允达,你可以继续逐一审问邀月宫的人,切记不可逼供,另外,今日早上到的两大门派的人,也要询问口供。”

“王爷,他们是今天早上才到的啊?”张允达一脸不解地问。

“你能保证他们昨天就不在这里吗?说不定,他们昨天就到了,而是没有来少林,如果这样的话,就有半夜潜入作案的可能,所以,决不能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布置完任务,赵夺又单独去看花想容。从早上听说她被禁,他就有些着急,只是碍于公私不混的原则,他还是先去处理了公务,才敢绕到她这里来。

推开禅房的门,花想容正伏在案上浅眠,由床上那凌乱的褶皱可见,昨天夜里,她是没能睡着。

惹人怜惜的摸样让赵夺心头一紧,他知道,她是在替邀月宫的人担心。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抚平她紧蹙起来的眉头,却在触碰到她的一瞬间,将她惊醒了。

“二弟,这么睡,不怕着凉?”赵夺淡淡的笑,似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花想容摇了摇头,继而问道:“大哥,我爹和我哥哥他们人呢?”

“还在单独讯问。”

“他们不可能杀人啊,不可能啊……”花想容有些激动。

赵夺按住她的肩膀,凝神着她的眼睛,道:“听着,现在的情况对你们很不利,一来是,白天的时候,你们公然地和扎根达起了冲突,其次便是扎根达的身上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好多人都怀疑是你们邀月宫的邪门功夫所致,所以,扣押你们进行审问,是必行的公事,明白吗?”

花想容摇了摇头道:“邀月宫哪里有邪门功夫?都是世人以讹传讹,大哥可不能轻易相信啊。”

赵夺点点头:“你先别激动,我替你想办法。一会儿有人来问话,你稍加配合一点,至于你父兄那里,我会帮你照看的。”

花想容点点头,此时此刻,也只有听赵夺的了。

走出禅房,赵夺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容儿,明知道那是你,却不能相认,你可知道,我多想抱抱你,替你撑起一切?

从花想容那里出来,赵夺又赶到悬济大师的住处,崆峒和北仓两大门派的掌门人正在兴师问罪,逼得悬济说不出半句话,只是双手合十,只念阿弥陀佛。

只见崆峒派的掌门人秋似海一脸正色地道:“悬济大师,你今日必须要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和北仓的诸掌门便要联合其他五大门派,共同向少林套一个说法了。”

“阿弥陀佛,此事实属意外,老僧不过是受了扎根达之托,如今他死了,老僧也无话可说,只望扎根达施主能够早登极乐。”

“废话少说,扎根达死了,我们不管,蔓蔷藤总还在吧?快快叫出来。”北仓的诸兴诸掌门也有些咄咄逼人。

悬济大师道:“发现尸体的之后,官府将扎根达的遗物全部保管起来,并没有发现蔓蔷藤的踪影,只怕已经到了凶手的手里。”

“你少林寺向来以名门正派自居,且功夫不弱,怎么会轻易让人窜了进来,杀了扎根达呢?若不是邀月宫的人,那便是你们自己人。不管怎么样,我只给你一天的时间,到了今天傍晚,还是找不到蔓蔷藤,休怪我不客气。”

赵夺再也听不下去,用力地推开门,望着屋里的三个人,眼中一片肃杀:“你要如何不客气?”

悬济一见赵夺,如见救命稻草,心中感激不已,却又未在脸上表露,只是略行一礼,道:“南阳王。”

诸兴一听名号,势气明显弱了许多,道:“既然王爷在此,正好做个公断。”

“公断?好,待凶手抓着,本王一定为此事做个了断。”

“了断。”二字铿锵有力,那凌厉的眼神倒是盯得诸兴全身一抖,立即没了下言。

自从搁下狠话,要给两位掌门一个交待,可是赵夺此时根本毫无头绪,连扎根达的死因都不清楚,又如何能将此事了断呢?

就在赵夺一筹莫展的时候,脑子里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四年前,一心要收花想容为徒的上官云展不正是个仵作吗,他身怀家传绝技,何不叫他出山,说不定,他能看出点门道儿来。

赵夺立即跑到花想容住的禅房里,刚要开门见山,只听花想容的一句“大哥”,立即将他的话截了回去。赵夺稳了稳心神,开口道:“二弟,你知不知道你妹妹的下落?”

花想容一听,不由皱起了眉头。

赵夺立即道:“这次不是要找你妹妹,是要找她的师傅——上官老伯。他老人家对验尸比较有研究,现下这个案子,尸体上还有诸多不明之处,所以,必须请他老人家出山才行。”

“验尸?与其等他老人家下来,不如由我代行吧。关于验尸,我也略懂一二,不如……”

“你?”赵夺用一副不信的眼光打量着花想容,“你能验?”

“信我一次吧,眼下破案要紧,尸体放的时间越长,就越不好验了。”

赵夺低头深思了一会儿,暗想着花想容跟了上官云展四年,应该学了些功夫,她肯主动要求,应该至少有八成把握。另外,如果她真的出了纰漏,自己也会把事情压住,应该出不了大事,这才点头答应道:“好吧,如果不行不要勉强,这件事情还不是非你不可,明白吗?”

花想容郑重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这就验吗?我要先做下准备。”

暴戾王爷的贱妾,正文 099 识破

扎根达的尸体一直停在大殿里,有几十名僧众整日在这里替他超度亡魂,希望他早登极乐。

赵夺带着花想容赶到大殿的时候,继练风和继卿颜带着邀月宫的人已经侧立在一旁,另外一边,就是崆峒和北仓两大门派的人。

花想容刚一出现,立即引起一片哗然,特别是知府和仵作,更是惊讶万分。这么不起眼的一个人,居然也会验尸吗?更何况,在这种特殊复杂的情况下,一个毛头小子,能行吗?

赵夺审视了一下四周,所有的人都抱着一种怀疑的眼光盯着他和花想容,严肃的气氛之下,他竟然展开一丝柔和的笑容。

轻轻地拍拍花想容的肩膀,赵夺满眼鼓励地道:“放手去干吧,竭尽所学,彻底发挥四年来所学到的本领,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做好。”

花想容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继而放眼向继练风和继卿颜的方向望去。继练风和继卿颜坚定地朝她点点头,以示鼓励,却暗暗将提紧了的心,悬在花想容的身上。

受到这么多鼓励,花想容信心十足,在对着死者默哀片刻,便从口袋拿出一些苍术、皂角,在一旁焚烧起来。

一股特殊的气味顿时在大殿弥漫开来,大伙不明所以,都捂着鼻子,莫名地看着花想容,似乎她的行动颇为怪异。

掀开蒙在尸体上的薄单,花想容开始仔细地检验起来。

头、顶心、囟门、发际、枕部、后颈、额部、太阳穴、两眉、两眼、鼻子、牙齿、舌头、喉、胸、肩胛、腋窝、心窝、肚脐、下腹、手指、脊柱、腰、臀、阴茎、阴囊、肛门、两腿、膝盖、后腿、小腿、外侧、足背、脚趾、脚跟、足弓……所过之处,一一仔细检视。

细密汗珠由肌理渗出,花想容的面色越来越严肃,嘴唇也越发地苍白起来。终于,她抬起头来,拿起尸格一一记录,所验结果,竟然与之前的仵作所验一致。

赵夺凑上前去一看,立即拧紧了眉头,轻道:“就没有一点儿可疑之处?”

花想容摇了摇头道:“从外表看,一点伤痕都没有,只能怀疑内伤或者是中毒,然而,银针探喉、探胸、探腹,皆没有中毒的症状,所以,也不是中毒。至于内伤嘛,应该是施力者通过接触皮肤,造成内部的伤害,可以,外面都看不出伤来,又如何会有内伤?倘若真的有,那除非是有鬼。”

赵夺眉头紧锁,背起手来回地踱着步子,忽然问道:“会不会是因为一些外界因素的干扰,使得尸体上的伤痕显现不出来呢?例如阴天、下雨……”

赵夺的一句话提醒了花想容,她眼前一亮,突然道:“我有办法,帮我准备一些甘草来。”

“甘草?”赵夺有些诧异,却还是大声道:“拿些甘草来。”

大家开始窃窃私语起来,知府更是一脸不解地望向仵作;“你知道他这是要干什么吗?”

仵作着表现出一脸惊慌的神色,摇了摇头。

知府以为他是害怕别人比自己本领强而丢了饭碗,随即安慰他道:“术业有专攻,技艺有长短,放心,不会对你有影响的。”

听了知府的话,仵作的脸彬没有好看多少,只是应答道“谢大人”,便又将眼神落在花想容的身上。

花想容将甘草打成汁,一点一点涂在尸体的身上,稍待了一会儿,果然看见尸体身上出现一块块紫色淡青的瘀痕,而致命的伤则是在胸口。

悬济大师凑上前来,仔细一瞧,不由得脸色大变,结结巴巴地道:“这……这不是碎心掌吗?”

赵夺一听,立即瞪大了眼睛,望着悬济大师:“大师认得?”

悬济大师失魂落魄地道:“碎心掌乃我寺的独门绝学,除了我,也只有悬通、悬松、悬明三位师弟会,难道说……”

悬济大师已经不敢再继续往下说,而是将目光落在人群中,似是在寻找这三个会碎心掌的人。

悬通、悬明都在,而唯独不见悬松。悬济大师沉下脸,道:“悬松呢?”

一位小僧站出来道:“悬松师叔不在,估计是在禅房,我去叫。”

说完,小僧便伶俐地跑了出去。

花想容叫人在离她三、五步远的地方烧了木炭,待木炭渐渐变红,又让人往里破了一碗醋。烟雾腾起,一股酸味瞬间充斥着每一个人的味觉。花想容从炭火上跨过,让醋舞萦过周身,将身上的一些尸臭味除去,这才不紧不慢地看向仵作。

仵作站在知府的身边,在花想容凌厉的眸光下,抖出筛糠。

花想容厉声道:“事到如今,你还不从实招来?”

仵作颤声道:“我……要我招什么?”

“招什么?好,我来提醒你。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刻意地把尸体上的伤痕掩盖起来,妨碍破案?”

“我没有,我怎么敢这么做呢?你不要信口开河,诬赖好人。”仵作开口狡辩。

花想容冷笑道:“将芮草放在醋里,涂在有伤痕的地方,就会将尸体身上的伤痕掩盖,刚刚我用甘草汁涂抹尸体的全身,使得尸体的伤痕全现,那是因为,甘草汁正好可以解消尸体身上的芮草。而懂得这个方法并且能够有机会、有时间将芮草涂在尸体上的人,也只有仵作。从一开始,负责验尸的就是你,你有足够的时间也有足够的理论知识,你说你如何逃得了干系?”

话音刚落,无数道强烈的视线吵仵作的身上射来,那仵作终是无可辩驳,面如死灰,垂头丧气地趴在地上,犹如一条丧家之犬。

知府拧着眉,满脸嫌恶的看着仵作,怒道:“来人,先把仵作关押起来,待审。”

话音刚落,立即有人上前,将瘫作一团的仵作拉了下去。

所有的人都唏嘘不已,都没有想到仵作居然会在尸体上动了手脚,更没想到,年纪轻轻的毛头小子,能够看破有几十年工作经验的仵作的阴谋。

赵夺一脸欣赏地看向花想容,小声凑到他的耳边道:“四年的时间,果然学了不少东西啊,容儿。”

花想容身子一颤,不由得望向赵夺那满是狡黠的眼眸。这是他第二次提到“四年”,而那一声“容儿”更是让她如坐针毡。

花想容见自己装不下去了,索性开口问道:“你……你都知道?”

“一开始就知道。”

“那为什么……为什么要与我称兄道弟?”

“因为你的排斥,所以,我不得不换一种策略,慢慢地向你靠近。我不得不佩服你,还居然真有个聪明的小子跑出来叫你干爹,差一点就让我动摇,可是你还是露了马脚。”

花想容纳闷地道:“什么马脚?”

赵夺满眼宠溺地望着花想容,轻道:“你以为我平时都不注意你吗?其实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皮底下。你喜欢看书的时候吃蜜饯,书页的角上,都是粘粘的指印;你喜欢种小瓜,每次只会给那只叫容容的瓜格外地多浇一些水;而你露出马脚的地方,也是我不经意间发现的,那就是,你在紧张的时候喜欢十指相扣,就像这样……”

赵夺一边多,一边牵起花想容的手,十指紧紧地扣在一起。

花想容愣了几秒,心中漾起淡淡的暖意,原来,他一直都在意着自己。可是,她又有些不解,为什么他在意的方式总是这么特别,总是伤害到别人呢?

看着赵夺那一脸得逞般的笑容,花想容忽然想到,赵夺就这么看着她自圆其说,自演自画,说不定还偷偷地笑过,便忍不住低呼了一声,像是怕传染了瘟疫一般甩开他的手,皱着眉头道:“你怎么这样?”

“我……我不是故意的,都怪你不肯理我,我才出此下策的。容儿,你要相信我,我……”

赵夺正欲解释,小僧却慌里慌张地从门外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师傅,不好了,悬松师叔他,师叔他,死了。”

“什么?死了?”悬济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眼神也失了原有的华彩。

小僧喘了一口气道:“就在禅房里,全身发乌,我去的时候,身子都凉透了。”

就在所有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又一个死讯传来。大家都纷纷面面相觑,心头又笼上了一层阴云。

暴戾王爷的贱妾,正文 100 离奇

悬松的禅房离后山相对较近,由于他平时练功刻苦,总是比别人早起一个时辰、晚睡一个时辰去练功,为了不打扰其他僧众,悬济特意给他安排了一个相对有利的地方住下。

进入禅房,一股怪异的气味传来,熏得人一阵头晕恶心。再看悬松,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全身乌青发紫,面目狰狞,张着大嘴,手指呈爪状弯曲,极为恐怖。虽然人已经死了,却依旧能够看出全身的力量皆集中在手上,由此,大伙还是难以想象,他死前的一刻经历了何等的痛苦。

花想容少了些苍术、皂角,栖身上前,仔细地勘验了悬松的尸体,只是在手心里发现了一些指甲插入的痕迹,因而最终确定,他是中毒而亡。

赵夺结果尸格,眼中的疑惑更深:“他因何会中毒呢?误食了有毒的食物,还是遭人投毒呢?他的死跟扎根达有没有关系呢?”

花想容仔细地观察了四周,忽然发现桌子上的经书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她走上前,掀开经书,一个雕刻的十分精致的盒子便展现在大家的面前。

“好精致的盒子。”花想容赞叹地低呼,随即拿起来仔细地端详,“天啊,居然是用黄花梨木雕刻而成,这是装什么用的?”

听花想容这么一喊,赵夺和知府也立即凑了过来。黄花梨木素有寸木寸金的说法,可见,用这样名贵的盒子所装之物,绝非一般。

悬济大师绕过人群,也走上前来,看到这个换花梨木盒,不由得大吃一惊道:“这个盒子……怎么会在这里?”

花想容侧过脸:“你又认得?”

悬济大师道:“扎根达施主曾经给老僧看过这个盒子,盒子里面装的,乃是稀世罕有的蔓蔷藤,正因为此,老僧特别记得清楚。”

花想容点了点头,拿出一片薄木片,在盒内的夹缝处细细地刮了起来,不一会了,便有一片紫色的叶状物落下。花想容轻轻地将叶状物捡了起来,放在阳光下仔细地观察,轻道;“这个该不会就是你们所谓的蔓蔷藤吧?”

悬济大师点点头道:“不错,当日扎根达施主给老僧看的,便是这个紫色的植物。”

花想容摇头道:“这哪里是什么蔓蔷藤。虽然我不曾见过蔓蔷藤是什么样子,但是,我知道陌毒花。这株根本就是一棵毒性极强的陌毒花。此花生于北方苦寒之地,生性毒烈,服后若半个时辰内没有解药的话,便是神仙也难救了。”

赵夺闻言,心中一凛,急道:“快叫本王看看。”

由花想容手中接过陌毒花,赵夺仔细地辨认起来,因为它与王府中那株真的蔓蔷藤同是紫色,若是府里那株也是假的,误给花想容服下的话,岂不是不堪设想?

细细地观察,细细地辨认,赵夺终于舒展了眉角,这棵陌毒花与府里的那株一点也不一样。陌毒花的叶脉是直直地向上,而蔓蔷藤则是呈蜷曲状一点一点地向上生长。

赵夺不禁感慨道;“想不到,这世间的花花草草竟然也是如此神奇,有的是治伤圣药,有的却是催命的鬼符。”

花想容点了点头:“由此可见,悬松大师是中了陌毒花的毒,因解救不及时而丧命。中了陌毒花的毒,奇痛无比,这也就是为何他的手会呈鹰爪型的原因了。”

悬济大师心中悲痛万分,拧了拧眉头又道:“师弟他为何要吃下这穿肠毒药,自寻短见呢?”

花想容望了望知府,嘿嘿一笑道:“知府大人,后面的是不是由您来说比较好?”

知府摇了摇头道:“答案呼之欲出,还是由少侠揭穿吧。”

花想容咧了咧嘴角,也不谦让,直道:“悬松大师之死,还是归于一个‘贪’字。”

花想容的话引起众人的侧目,试问一个出家人,戒律颇多,而悬松向来谨言慎行,又怎么会起了贪念呢。

花想容无视大家疑惑的表情,继续道;“悬松大师武艺精湛,造就颇深,对武学已经达到了一种痴迷的程度。那天一早,我们和扎根达在饭堂里起了冲突,当时,扎根达说他手里的蔓蔷藤是练功疗毒的圣药,好人吃了它,一夜之间,功力大增,中了毒的人吃了它,立即解毒。大家可以想象得到,一夜之间功力大增对于一个武痴来说,具有多么大的诱惑,其实,从悬松大师掌心中的伤痕可以看出,他的内心还是挣扎过的,只不过,悬松大师修行这么多年,还是没能摆脱俗念侵扰。他于半夜潜进了扎根达的餐饭,欲窃,孰料,被扎根达发现,不得已下了狠手。随后,悬松大师将偷得的药草带回自己的禅房,急不可耐地吃了下去。而大家一直忙着侦破扎根达的死因,并没有注意到悬松大师一直抖没有出现这个细节,知道发现了扎根达中了碎心掌,悬济大师寻找回碎心掌之人时,才发现,悬松大师不在的事实,而当小师傅以为他在禅房去寻找的时候,悬松大师已经死了多时了。”

听了花想容的话,大伙这才幡然醒悟。赵夺更是感慨万千,轻叹了一口气道;“悬松大师真是一念之差,枉送了自己的一条性命,着实是可惜了。”

悬济大师似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面色沉痛不已,他摇了摇头道:“悬松师弟啊,你竟然糊涂地犯下这等过错,污了我寺的声名,这叫师兄如何向师祖们交代呀?”

赵夺上前,轻道:“大师,您不必感怀,所谓六根不净,就是这个意思。若是六根全都净了,岂不是早就地成仙,飞身而去了吗?悬松大师这件事情,正好给僧众们提个醒,以后他们会加小心戒律,也免了大师诸多操劳了。”

悬济大师又是重重地一叹,正要开口,这时,知府突然站了出来,一脸崇敬之色地问道:“那么依少侠之见,仵作在扎根达尸体上动手脚,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暴戾王爷的贱妾,正文 101 结局

花想容冷道;“知府大人,我只管验尸,不是捕快,更不是问案的官老爷,我想,仵作为什么在扎根达尸体上动手脚,应该由您亲自审讯得出答案吧?”

赵夺闻言,眼中闪出一缕精光,连忙点头称是道:“提仵作,本王要亲审。”

寺庙的一间禅房,俨然变成了刑部衙门,几位德高望重的僧者立于左侧,花想容、知府、继练风、继卿颜还有崆峒、北仓的掌门立于右侧,这个不大不小的禅房立即变得拥挤不堪。

仵作被几名小僧押解而至,一夜的折磨让他倍加憔悴,跪在地上,颤抖不已,显然已经吓坏了。

“抬起头来。”

赵夺则坐在正中,目光如炬,一脸威严。一声嘶吼,那仵作只得缓缓地抬头,在对上赵夺那满是威慑的眮眸之时,他全身一个激灵,立即趴在地上大呼饶命。

赵夺眯起眸子,锁住一汪寒流,冷哼一声道;“现在知道害怕了?本王问你,你为什么要在扎根达的尸体上动手脚?”

仵作早就被吓破了胆,此时已无力说谎,结结巴巴地道:“回王爷,小的是听命于丞相,丞相大人他让小的这么做,小的才这么做的。”

语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中都露出一惊讶。一个蔓蔷藤,引来了一个王爷,已经够瞧的了,如今,连花丞相也插了出来,真不知,皇帝是不是也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花丞相?赵夺眮眸一缩,冷道:“死到临头,竟然还敢说谎,一个南洋人,如何会惊动丞相?本王劝你老实一些,不然,受苦的可是你自己。”

“小的不敢欺瞒,小的所言,句句属实。花丞相将小人八十岁的老母安置进了大宅院,还派了丫头专门伺候,小的感念这份恩德,才会……”

赵夺的嘴唇微微扬起,带着一丝不屑,又带着几分讥诮:“恩德?本王岂是不知,他这一套不过是收买你的心罢了,你若是从了他,便也罢了,若是不从,他便会用你的母亲要挟你了。”

仵作闻言,立即俯首疾呼道:“王爷英明,王爷也知小的为难,还望王爷饶了小的一命。”

“饶你,可以,只要你老实交代花丞相的阴谋,本王立即放你回去,还可以给你一些银子,安置老母。”

仵作一听,立即伏地求饶道:“王爷,小人不过是一个仵作,丞相大计怎么会说给小人听。请王爷明察,不要再为难小人了。”

赵夺皱了皱眉,以为仵作在耍花样,立即不耐烦地道:“敬酒不吃的下场便是用刑,你说是不说?”

赵夺虽说是出了名的爱民如子,但是,骨子里的那股狠厉,却也是出了名的。仵作见赵夺那副要吃人的摸样,已经招架不住,再一听他说要用刑,更是怕得不行。他哭喊道:“王爷,小的真的不知道呀。您就是活剥了小的一层皮,小的也不能随便编个胡话来蒙您啊。”

花想容见仵作眼神恳切,不想撒谎,道:“花丞相为人老辣,怎么会把自己的计划轻易地告诉别人,更何况,一个小小的仵作,对他用处不多,更是不会将计划和盘托出,王爷就不要为难他了。”

赵夺闻言,犹豫了片刻,随即冷哼一声道:“念你一片孝心,且不是大奸大恶之徒,本王姑且留你一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本王判你杖刑四十,你可服气?”

仵作一听,自知捡回一条命已属不易,若是再加求饶,只怕是适得其反,只好连连俯首,低泣不止地道:“小的谢王爷不杀之恩,谢王爷不杀之恩……”

赵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立即有人将仵作拖了下去,禅房里变得一片沉闷。

事情的发展越来越怪,花想容不禁有些好奇,花丞相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个南洋人的死,他是怎么知道的,又为什么让仵作在尸体上做手脚呢?他是想隐瞒什么,还是想达到什么其他的目的呢?

就在众人纳闷不已的时候,一个小僧气喘嘘嘘地跑了进来,大声喊道:“师傅,师傅,寺外来了一群黑衣人,我们被包围了。”

众人心头一凛,纷纷不约而同地冲出禅房。

寺外,黑衣人乌压压的一片,花丞相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一脸的怜悯之色。

“花敬之,你想干什么?”赵夺半眯着眼,咬牙切齿地盯着远处的花丞相,怒道,“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你胡来?”

花丞相笑了笑道:“哈哈,原本是想着一同剿灭七大门派和邀月宫,没想到,连老对头也捎带其中。南阳王,你可真是本相的意外收获呀。”

“花敬之,你来此地,可有皇上的圣旨?”

“圣旨?本相当然有,不过,本相手上拿的,可不是青国的圣旨,而是朔阳国皇帝的御印圣旨。”花丞相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明黄色的绢绸,晃了晃,“朔阳国的皇上下旨,命老夫将青国有实力的门派剿灭殆尽,以撼动青国的江湖实力。”

赵夺狠狠地盯着花丞相,眼中似是要瞪出血来:“你竟敢里通外国?阳朔国的皇帝许了你什么好处?”

花丞相道:“王爷以为,藩王一职可有诱惑?”

“都说花丞相老狐狸一只,善于算计,狡猾的不得了,怎么在这件事上如此马虎?藩王?山高皇帝远,大可独霸一方,唯我独尊,好好地玩弄权术,体会那翻手为云,覆手化雨的微妙感觉,的确是诱惑不小,连本王听了,都会心动呢。”赵夺冷笑道,“可是,花丞相,你也不想想,那朔阳国的皇子们多的是,用你当什么藩王?只怕是利用完了,便过河拆桥。你想想,到时候在皇上面前,你以为你还有好日子过?”

花丞相嘿嘿一笑道:“你以为,皇上就不想除了这些草莽中的各门各派?一些散兵小派倒还无妨,特别是像邀月宫这样的大门大派,对朝廷已然构成威胁。如今,皇上如坐针毡,正愁没有借口,如果本相灭了他们,为皇上除了后患,你说皇上会不会感激本相?”

“你就不怕本王告密?”

“你本就不在计划之内,可是,你既然来了,撞上了此事,那就别怪老夫心狠手辣,明年的今天便是你的祭日。”

赵夺冷哼一声道:“花丞相,一切还言之过早吧?你难道忘了,少林寺与邀月宫高手如云,再加上崆峒、北仓两大门派,你这几个人,只怕难有胜算吧?”

“两大门派?”花丞相皱了皱眉头,“看来,其他五大门派还没到齐。不过没关系,先杀了你们也是一样的。”

说完,花丞相摆了摆手,立即有一批训练有素的黑衣人拔出刀剑,做出攻击前的准备。

悬济大师一见事情不妙,立即下令道:“快快进去,护住山门,集合武僧全部出来应战。”

“是,师傅。”小僧的声音里夹杂着些许豪迈之色,立即砖头跑了进去。

赵夺一步一步地向后退着,下意识地将花想容护在身后,在碰触到另一个身体时,微微侧脸,正对上继卿颜的眸光。

两人默契地点点头,呈夹角之势将花想容护住。赵夺更是低声嘱咐道:“容儿,一会儿打起来,你要跟在我的身后,寸步不离,知道吗?”

继卿颜一愣,道:“你……你都知道了?”

赵夺点点头,眼神却始终盯着前方的敌人,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保命要紧,只怕他是不会放过我们的,要小心。岳父虽有神功护体,但毕竟年纪大了,你去保护他,容儿就交给我。”

继卿颜道:“不行,爹身边还有师兄弟们保护,倒是璃儿,我怕你打起来以后就顾不上她了,还是我们两个人一起保护她周全些。”

赵夺道:“这样也好。容儿,刀剑无眼,一会儿你自己也要躲着点儿,知道吗?”

花想容听了,撇了撇嘴道:“你们都不必因我分神,我自己能保护好自己,若是实在不行,就躺在地上装死,待你们打完我再起来。”

闻言,赵夺和继卿颜都淡淡地咧开了嘴角,将一丝浅笑憋在心中,专心应敌。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各式各样的兵器暴露在阳光下,散发着一缕缕寒光,映亮了各式各样肃容,刺花了所有人的双眼。

花丞相一抬手,黑衣人们纷纷握紧了兵器,少林寺和各大门派的高手们也都摒气呼吸,严阵以待。

“杀!”

花丞相的大手向前一扬,黑衣人立即像是阻挡不住的洪流,向少林寺的方向涌来。武僧们还有各大门派的高手们纷纷奋起迎敌,一时间,喊杀声,刀剑互撞声、受伤时的叫喊声混成一片。

赵夺一边应敌,一边护着花想容节节后退。然而,这一批黑衣人是花丞相豢养的一批死士,个个武功高强,他一个人阻挡两人,已然是自顾不暇,再护着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漏洞百出。

几名黑衣人一见,立即扑将上来,将赵夺团团围住,赵夺见势不妙,立即将身后的花想容推了出去。

继卿颜一边与敌人缠斗,一边注意着花想容的安全,待赵夺将她推出之时,立即就挡在她的面前,护她向后方退去。

一朵朵凛寒的剑花在人群中开放,时不时地绽放出血色,继而有人倒在一片混乱之中。

武僧们加上各大门派的高手以一敌三,不一会儿,黑衣人是数目明显减少,而各大门派的高手们却势如破竹,越战越勇。

情势急转而下,花丞相站在后方观战,已是焦灼不堪。就在赵夺左砍右刺地放倒了几个人之后,花丞相再也没了耐心,变得心浮气躁起来。

“一群废物,不过是几个江湖猛汉,就这么难攻吗?”花丞相猛一用力,捏碎了紧握在手中的翠玉把件,随即掷攘在地,做了破釜沉舟的打算。

除了赵夺,一切皆在他的掌控,即使是剿灭失败,到了皇上跟前,也不过是个鲁莽之罪,如若赵夺在皇上面前嚼舌根,那便不好办了。所以,眼下之势,他只要除了赵夺,便还不算失败。

注意打定,花丞相连忙大声吼道,“全部退后,引燃火药。”

花丞相一声令下,火药立即被点燃,哧哧作响。赵夺一见火药即将爆炸,立即不顾一切地朝花想容飞去,将她死死地压在身下。

“你,你怎么了?”不明所以的花想容以为赵夺负伤,心惊不已,还没问出第二句,只听得轰的一声,霹雷炸开,地动山摇。

赵夺用手护住花想容的双耳,以免被巨响震伤,整个身子将花想容罩在身下,却被飞溅出来的金属刀片刺中了肩膀。

随着一声闷哼,赵夺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立即有一股血从他的肩膀涌了出来,透过衣衫,染红了花想容的衣服。

“你怎么了?”感觉到一股湿意,花想容陡然睁眼,看见的便是那妖野无比的鲜红,“你受伤了?”

“不碍事,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赵夺抬起脸,一脸的关切。

离得好近的脸孔,他的英眉,他的鼻子还有那性感的嘴唇,都在她的眼前放大数倍。她能感觉到他沉重的呼吸声,那样的噬人。

脸不自禁地有些红,这样被他压着,的确是呼吸困难。花想容摇了摇头:“你怎么样?能不能起来?”

“如果能不起来就好了。”赵夺皱了皱眉,大手用力一撑,从她的身上脱离。

远远的,花丞相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赵夺的身上,发现他再一次站起来的时候,瞪开了猩红的眸子,咬牙切齿怒吼道:“给我杀!”

所有的人都杀红了眼,特别是在黑衣人一批接连一批地狂涌而至的时候,更是义无反顾地冲进了急流。

赵夺拖着伤,护着花想容的身前,血流如注,滋滋外溢,看得花想容只觉触目惊心。

受了伤的赵夺,显然成了成了黑衣人攻击的目标,两个黑衣人扑上前来,左攻右击,赵夺一肩受伤,使不得力气,只得用另一只手苦苦支撑,终是敌不过,被砍数刀。

衣服被划破的声音,声声刺耳,花想容惊惧地看着刀剑一下一下地刺破他的身体,忍不住惊呼:“不要!”

赵夺猛然回头,看见她眼中的担心与惊恐,又往后撤了几步,紧紧地护住她:“向后走,找个角落避起来。”

“不行,你受伤了,你应该找个地方躲避一下才是。”

“这么关键的时刻,本王怎么能走?”

花想容紧拉住他的衣角:“都这个时候了,你还顾什么王爷的面子,没人会笑话你的,快点撤下去吧,至少先上点药,止了血再说啊。”

赵夺抿了抿嘴唇:“这不面子不面子的问题,听话,快去,你在这里,我会分神。”

花想容看着赵夺眼中的坚定,点了点头,就在她想全身而退的时候,一名黑衣人猛地绕到了她的身后,举刀便砍。

等赵夺发现的时候,,那冷冽的刀锋已经悬在半空,毫无收势。

“容儿小心。”

听到赵夺的声音,花想容这才看见向她凌空劈来的刀锋,心头一颤,竟然呆立在原地,动也不能移动半分。

赵夺一见,果断地上前,冲在了花想容的前面,那寒光刺骨的刀,直直地插入赵夺的胸口,顿时血溅四溢,在四面铺张蔓延。

“啊……”

看到赵夺的身子在眼前缓缓倒下,花想容崩溃绝然地大叫起来,那修长的手指凌空划出一个弯曲的弧度,花想容急忙接住,将他的手握在手里:“救命啊,谁来……救救他……”

邀月宫的弟子听到花想容的哭声,立即围拢而上,将花想容和赵夺护在当中,无暇去看他的伤势,只是背过身去抵挡黑衣人的袭击。

鲜血不断地由身内流出,向四周蔓延,染红了衣袍,染红了视线,一丝一丝,无情地抽走他的生命。

花想容紧紧地拉着赵夺的手,泣不成声地大吼:“你是傻瓜吗?为什么要替我挡这一剑?为什么?”

“容儿……”面色苍白的赵夺轻轻地蠕动着干裂的嘴唇,大量的失血让生龙活虎的他憔悴不已,“容儿……如果还有来生,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花想容看着赵夺,哭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

“容儿,告诉我,你还愿不愿意……”一股鲜血狂涌而上,一个压抑不住,破口而出,喷了花想容一脸。

花想容伸手,捂住他的嘴,想要阻止鲜血外涌,却无奈,鲜血狂流不止,涌得更加厉害。

“我愿意,我愿意,下辈子,我还嫁你。”花想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擦也擦不干,“你不要再说话了,不要再说了,保存体力,我们会救你,一定会救你……”

“呵呵,呵呵……”紧紧拧起的双眉慢慢地拉平,赵夺的眼中露出一丝温柔,“真好……你还愿意嫁给我……下辈子……我一定不当王爷,一定……只娶你一个人,给你当牛做马……给你……”

花想容泪眼朦胧地盯着他,他的手在她的手里渐渐地下沉,渐渐僵硬。一丝浅笑噙在嘴角,如春风一般夺目,却也将这美好的瞬间就此定格。

“不……”花想容仰天高呼,天地间,只有一个心碎的声音绝然回荡,响遍高山大河,响遍平原山野。

“救兵来了,五大门派的救兵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抬眼望去,远远低,果然是五大门派的人赶到了。

远处晃动的人群,像是一支支利剑插入,看着众人那空前高涨的情绪,还有那势如破竹的攻势,花想容像是看到了希望,扯开一抹淡淡的笑容,眼前的一切被黑暗所取代,身子重重一摔,一切都化为一片死寂……

一年以后。

一名村妇挺着大肚子,胳膊上挎着一个筐,走在小道上。头上系着一条碎花小布,身上亦是同样花色的小袄,将她浑圆的腰身裹得紧紧的。

路旁,一位大嫂笑着跟她打招呼:“小赵家的,这是去地里给小赵送饭啊?”

花笑容笑着答应道:“是啊。”

那大嫂甩了甩手,将花想容唤了过去,小声道:“小赵家的,我就不明白了,你当初怎么挑了个这么没用的男人?人光长得好看,可不抵饭吃呀,你看看,你家那么好的地,收成却还不如我们一半儿,以后孩子生了,你们可要咋活?”

花想容笑了笑道:“他已经很努力了。”

大嫂摇了摇头道:“你们家小赵,脾气也够倔的,村里要纳你们为救济户,他还不同意。我劝你呀,还是劝劝小赵,面子值多少钱,妻儿老小吃饱穿暖才是最重要的不是。”

花想容点了点头:“大嫂说的是,回头我劝劝他。”

田地里,赵夺正一下一下地锄着地,阳光火辣辣地射下来,照着他的汗水,油光锃亮。

花想容站在田边,低低地叫了一声:“吃饭了。”

闻言,赵夺立即扔下了锄头,跑到田边,呵呵地笑道:“容儿,我算过了,还有三个月,再熬三个月,我就苦出头了。”

花想容藏着笑,低声道:“还有三个月吗?时间竟然过得这样快。”

“是呀,是呀,到时候,你也快临盆了呢。”赵夺一边说,一边慈爱地轻抚着花想容的肚子。

“别摸了,瞧你那手脏的,快洗洗,吃饭了。”

花想容一边说,一边从荒里拿出水罐,替他浇水。

远处,王公公一身华袍,坐在竹轿上,被几个小厮抬着来到田间。这不大不小的阵势,吸引了地里劳作的人们,纷纷围了上来。

轿子一停,王公公煞有介事地缓缓走下来,大声喊道:“圣旨到。”

所有的人一听圣旨,立即下跪,王公公盯着赵夺,偷笑了两声,随即清了清喉咙,细声细气地念道:“圣上有旨,南阳王久闲在外,该是为国分忧的时候了,着令立即回宫,参与朝政,不得有误。”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一边高呼,一边起身。

赵夺接过圣旨,却表现的不大高兴,扭头看了看花想容,低声道:“本王答应王妃在外生活两年,如今只差三个月了,就真的忍不得?皇兄这是要我做背信弃义之人啊。”

王公公将圣旨卷好,递给赵夺,随即自己又跪了下来,低泣道:“王爷、王妃,一别一年多,老奴可真是想你们啊。上个月花丞相被皇上以叛国罪问诛,所牵连之人竟达上百余。皇上是寒了心啊,一病不起。现在,朝廷没了顶梁柱,如同一盘散沙,皇上担心长此以往,国将不国,特命老奴拿着圣旨来接王爷,王爷还是跟老奴回去吧。”

赵夺摇了摇头:“本王已经答应王妃了,如何更改的了?你回去问问皇上,如若本王的王妃不理本王,带着孩子跑了怎么办?他赔我一个王妃不成?”

王公公苦着脸,无话可说,只得扭头求救似地看着花想容。花想容一想到路边嫂子的话,又想到刚刚他扔了锄头,兴奋地告诉自己只差三个月的兴奋样子,笑了笑道:“王爷,我说了要在外生活两年,可是这两年来,你事事不行,种庄稼比别人收成少,养牲畜也不比别人家的肥,可见,这种日子并不适合你。况且,我也快要临盆了,整日给你做饭烧水,却是多有不便,不如,我们就跟王公公回去吧。”

花想容的语音刚落,赵夺便急不可耐地接道:“那好,本王这就收拾东西。”

花想容看着他兴奋而起的身影,想着他刚才还说要对自己守诺的话,暗暗怀疑自己是不是又上了他的套儿。

回到宫里,赵夺和花想容受到了热情的欢迎,皇帝亲自设宴,就连久居深宫的太妃也跑来凑热闹。

太妃看着赵夺与花想容手牵着手,满眼欣慰,特别是看到花想容大着肚子,更是兴奋不已。

宴间,皇上与赵夺推杯换盏,狂饮豪情,太妃拉着花想容嘘寒问暖,关切备至。

一群舞娘翩姿而上,肢体语言中充满诱惑,皇帝朝领舞的女子施了一个眼色,那女子立即心领神会,竟公然地站在赵夺的眼前,大肆扭动起来。

赵夺两眼盯着女子裸露的肚皮,勾起唇角,紧紧抵欣赏着,全然未见坐在太妃身边的花想容那警告的眼神。

皇帝暗暗观察两人,偷笑不已,故意在舞曲结束的时候,正儿八经地道:“皇弟,这群舞姬是从西疆而来,如今,送你两个当妾如何?”

赵夺哈哈大笑,刚要起身道谢,却听见花想容河东狮吼一般的怒声道:“赵夺,你敢?”

【全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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