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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清宫遗恨》》 · 王一一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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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筝,你……你快点吐出来,你没病吃这药会伤身的!"

康熙紧张地坐直身体,一把拉过我,扬起手随即重重地落在我的后背上,一下下地拍着,想着我把这药给吐出来。

"皇上,您不用忙了,臣妾是不会吐出来的。"我拉住了他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缓缓地扫了一眼周围的那些一脸惊讶的大臣,随后又将视线调回到他脸上,看着他有些担忧的眼睛心中却是一抹欣慰。

"臣妾知道自己的命没有办法和皇上相比,但臣妾希望皇上明白也希望各位大人明白,臣妾这么做仅仅只是想表明臣妾相信白晋神父,更相信他的药。"

屋中顿时是一片死寂,无论是先前一直满脸不满的鄂扎,还是一脸忧虑的苏盛卿都没有再说什么。帐中只是间歇性地响着众人时轻时浅,起起伏伏的呼吸声,而那室内的温度似乎是越升越高,氧气也跟着开始急速消耗,让人感觉有些个喘不过气来。

过了许久康熙终于开口打破了这沉默:"朕知道了,把药给朕吧。而你们……"他停了一下,冷冷地扫了一眼帐中的其他人带着几分威胁说道:"今日所发生的事,不准外泄半个字。违令者形同抗旨处理。"

鄂扎等人脸色唰地变白,但康熙的气势压着他们,他们只能在他饱含压力的注视下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我也不再犹豫,又拿出了一粒药交给他,他接过后就着水咽了下去。我扶着他躺下,又替他盖好被子,鄂扎等人见事已至此,他们反对也没有用了,也就都退了出去,在外头等待消息。而我和白晋再加上苏盛卿和洪毅明则留在帐中侍候着。

"皇上。"坐在他的床榻边,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我笑着看着他好让他安心,"臣妾会一直都陪在皇上身边的。"

"嗯。"

他轻哼了声,最后再看了我一眼,随即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也许是药里有苯二氮之类的成分,没过一会儿就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而我就那样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直都守在他的身边。

"娘娘,您去休息一下吧,这里微臣等人会看着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白晋压低的声音。我想转过头,这才发现大概是维持一个姿势时间长了,连脖子都感到有点僵硬了。

"不了,玛法,皇上现在这样,我只有守在他身边才安心。"

"唉,难为你了。"白晋叹了口气,慈祥的脸上露出一抹无奈,"孩子,愿主保佑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胸口划了个十字,随后就又安安静静地退到了一旁。我转过身再次将注意力放到康熙身上,突然发现原本睡得挺安稳的他似是有些不适地皱起了眉头。

"皇上,您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受?"

我俯下身着急地在他耳边低声地问着。可他像是还在梦中,压根就没听见我的话,但几声断断续续的呻吟不断地自他的口中发出。额上的汗也不断的冒出,苍白的右手在无意识中紧紧地抓着左胸前的衣襟,眉头锁得紧紧的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皇上!皇上!您到底怎么了?"见到他突然的痛苦表情,我心下是一片焦急,伸出手摸上他的额头却惊讶的发现手掌下是一片惊人的热度。

不好,难道那个药有问题!这个令人心悸的念头霎时涌现在我的脑海里。我来不及细究,转过身去,对这苏盛卿高喊了一声:"苏老!您快过来看看!皇上他……"

听见我慌慌张张的喊声,他们也是一惊,苏盛卿的手一抖,原本拿在手中的杯子差点落地。他几乎是用跑的赶了过来,没有片刻的耽搁,立刻就搭上了康熙的脉替他诊治。我仔细地观察着他的神色,发现他脸上的表情是越来越凝重,我的心也随着他的脸色而越来越往下沉。良久之后他才松开了手。

"娘娘,老臣从未见过这种情况,皇上的脉象一下子变得十分的紊乱,似乎这病情比刚才服药前又加重了几分。"

怎么会这样,我听了他的回答心头猛地一抽,难道那药有问题?

"玛法?"

我无助地转头看向白晋,只见他也是一脸的诧异,那光洁的脑门上满是汗。他掏出手帕,一边低着头不住地擦着头上的汗水,一边在那里自言自语着:"怎么会这样,没听说这药有什么副作用啊。"他突然停了下来,抬起头不确定地看着我问道:"娘娘,您有没有觉着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没有觉着不舒服。"

就是因为我自己感觉没事我才更着急,这药物反应每个人都不一样,我没事不代表康熙用着没事。我真是个笨蛋,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这么重要的事!我不应该冒险的,我应该阻止他的。我明明知道他会选择那个新药却没有拦着他,是我害了他。

我死死地咬着唇,眼睁睁地看着他躺在床上痛苦地呻吟着,右手紧紧地攥着衣服,那力气之大我都可以隐隐见到他手背上浮现的青筋了。

"皇上,皇上!您怎么了啊!"

陷阱

我猛地站起身,想要上前去看看他怎么样了,却感到被人一把拉住了。我转过身想要叫那人放手却发现他是洪毅明。

"娘娘,您现在过去也没用,这里就交给微臣们吧。"

"不行,我要在这里陪着皇上!"我挣扎着想要摆脱他的钳制却发现我根本就做不到,他死死地拽着我的手臂拉着我就往外头走。我就这样被他半拖半拉着出了营帐,原本就候在外头的鄂扎等人倒是愣了一下,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被他拎了出来。

"洪毅明,你好大的胆子,你居然敢……"

我瞪着他想着他是不是不要命了,竟然如此对待我。可他却似是无所谓地对着我摇了摇头。

"娘娘,您就待在外头吧,您现在这么激动进去只会添乱。"

"你……"我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明白他说的句句有理,可是就这么放康熙在里头我真的是不放心。

"你听我说。"眼见洪毅明要进去,我一把拉住了他,想起来有些重要的事我一定要告诉他,"你们现在一定不能再给皇上吃药了。西药最介意药性混杂,若是皇上的情况还不见好转,你们就给皇上喝水,看看能不能把药性排泄出来。"

"嗯,微臣明白了。"

他郑重地朝我点了点头,返身走了回去。而我只能站在帐外焦急地等着。

"娘娘。"

突然鄂扎有些不快的声音自我后头传来。我转过身去发现他眼中有着些许轻蔑,我知道他打从一开始看我不顺眼,认为我一个后宫嫔妃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待在宫里,根本就不应该跑出来,更不要说我还插手康熙的治疗,提出什么用西药来治病,他们的不满早在一开始就有了,现在康熙病情突变,看样子他们是想和我算帐了。

"王爷,有什么事吗?"

我镇定地看着他,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认输的时候,没到最后关头我决不会放弃。

"娘娘。"他挑了挑眉,是一脸的不屑,可偏偏还装模做样地做出一副惶恐的样子,微微躬着身道,"微臣不敢,只是微臣想要提醒娘娘一声,当初提议皇上用西药的是娘娘,将那群洋人带来的是娘娘,献上西药的还是娘娘,若是皇上服了药还不见好,那到时候这延误治疗的罪名……"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但任谁怕是都能听出他语气中的威胁。我压抑住颤抖的手,走到一旁的侍卫身边"唰"得一声抽出他腰间的长刀,"啪"地把它插到地上的泥土中,高傲地抬起头,冷笑着看着他们道:"我知道了王爷的意思了,王爷不用再说了。出京前我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未来的路,我早就心里有底了。"

他们见我做好了殉葬的准备,反倒露出了一脸轻松的表情,有几个人还忍不住松了口气,康熙若是真的不行了,所有的担子到时都会由我一人承担。我虽然不愿意就这么被他们强迫着接受这种结果,但眼下他们人多势众,我根本就没有办法反抗。转头看着眼前一动不动的帐幕,我在心中默默地为康熙祈祷着。

皇上,你一定要挺过这一关,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从白天到黑夜,我们就那样在门口站了整整一天。洪毅明没有再出来,白晋和苏盛卿也没有出来。而身后的鄂扎等人是越来越焦躁不安,看着他们围成一圈在那里小声地嘀咕着,我的心也是跟着往下沉。看样子他们是准备提早对我动手了。我一死,所有的罪名就都可以推到我头上,到时候死无对证,他们就可以脱身了。过了许久,他们像是做出了决定,鄂扎在看了他们一眼后,慢慢从圈子中退了出来,缓缓地走到我面前,昂着头,垂着眼睛看着我道:"娘娘,您……"

我心下是一片焦急,在脑海中搜索着各种可能的脱身办法,可是许是太紧张了,竟是连一个都想不出来。就在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康熙的营帐廉却突然被掀开。洪毅明带头走了出来,而他后头跟着的那个走得摇摇晃晃的人是……是康熙!

"皇上,您怎么出来了!"

我快步跑了过去,一把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撑着我的手,抬起满是汗水的苍白的脸,说了句:"朕没事了。"随即就快速地倒了下去。

"皇上!"

我惊呼了一声,撑着他的胳膊想扶助他,却跟着他一同往下滑。苏盛卿跟在后头跑了出来,见到康熙又倒了下去立刻蹲了下来,就地给他把了脉,许久之后他才轻轻地舒了口气道:"娘娘放心,皇上是真的没事了,烧也退了下去,只是不顾体力的透支,赶着要出来见娘娘所以才会昏倒的。"

"真的没事了?"

我几乎是和鄂扎同时开口问的,苏盛卿看着我们俩慎重地点了点头道:"是真的,微臣敢用性命担保。"

我抬手在他额上试了试体温发现真的没有这么烫手了,这才相信了他的话。

吩咐着侍卫将康熙抬了回去,我这才能长舒了一口气,看着还插在地上明晃晃的长刀,我有了在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刚才,真的是好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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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晋带来的药虽说引来一场虚惊,但到底真的有效。康熙服过药之后终究是退了烧,鄂扎等人见状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我也没有告诉他那天在外头发生的事,鄂扎毕竟是郡王,又是议政王大臣,得罪他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康熙经此大病,身体格外的虚弱,时不时的还有些低烧,虽说苏盛卿表示已无大碍,但是随行的王公大臣还是不太放心,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康熙回京安养,他无奈之下也只得同意。我们立刻拔营回京,到了晚间休息时,他因为行了一天的路,受了些累又起了些低烧,我侍候着他用了药正要压着他休息,外头来报说太子和三阿哥到了。康熙原本疲劳的脸上不禁露出几分欣慰,撑着我的手示意我扶他起来,我劝了他几句可他却说自个儿这个做皇阿玛的不能让儿子看到自己衰弱的样子。我叹了口气,只得服侍他穿起衣服,又搀着他坐在椅子上。才刚落座,外头就传来太子的请安声。

"儿臣,胤礽、胤祉给皇阿玛请安。"

康熙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示意我让他们俩进来,我对他点了点头,对着外头喊了一声:"太子和三阿哥请进吧。"

一阵唏嗦声之后,两个还是半大的孩子走了进来,太子见康熙能坐着,倒是一脸的高兴,一张嘴,那话就冲口而出。

"皇阿玛能起身了?想来病是去了吧,儿臣在京听到回报的人说皇阿玛病重就知道是这帮奴才又大惊小怪了,想皇阿玛洪福齐天哪里那么容易就病倒了呢?今儿个见到皇阿玛而且就知道儿臣没猜错,三弟,我让你不用大惊小怪的,你还不信呢,你看看,皇阿玛不是没事吗?"

太子是越说越高兴,还撺掇上了身边的三阿哥。可怜那三阿哥从一进来就一直小心地观察着康熙的神色,此时早已是吓得不敢动了,只能低声地说了句:"太子爷,别再说了!"

我胆战心惊地看着康熙搁在桌下逐渐收拢地拳头,注意到他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额上也冒出了些汗珠。我都看得出康熙的不快,可他的亲生儿子还在那里调侃着弟弟的胆小。

"够了!还不给朕住口!"康熙终究还是忍不住了,抡起拳头"咚"地一声就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啪"的一下,桌上原本放着的如意被震到了地上摔得粉碎发出了一声巨响。太子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和三阿哥两人吓得跪了下来趴在了地上,也不敢辩解什么只是反复叨念着:"儿臣,儿臣……"

"住口,你还说!"康熙呵斥了他一声把他吓得缩了下肩,"你是朕的太子,是朕的儿子,朕在前线病重你慢吞吞地从京城赶来还不及你母妃先到,好,这朕不怪你。可你见了朕不但一点担忧之情都没有还一脸喜悦,说什么那些朕派回去传话的侍卫是'大惊小怪',难不成你的意思是你皇阿玛我在那里无病呻吟吗!"

"儿臣,儿臣不敢……"

太子缩着身,半天才摒出了这么一句话,那声音还微微发颤。

"你不敢,你不敢,朕看你是很敢。作为臣子,你没有一点敬君之心,作为儿子,你没有一点孝父之情,你,你,你简直就是个不忠不孝的儿子。你滚,现在就给朕滚回京城,朕不想见你!"

康熙怒气冲冲地用手指着太子噼里啪啦地把他训了一通,太子一脸委屈的抬起头,喊了声:"皇阿玛,"那眼泪就那么流了下来。

我见他那一脸可怜样不觉动了恻隐之情,眼前的这个太子也是个可怜人,康熙爱他所以对他才格外的严厉,他自小就被人捧在手心里,人人都看他的眼色做事他又何须去观察其他人的眼色,揣测他们的心事呢?

"咳咳咳……咳咳咳咳……"

康熙的手无力地垂在桌面上,许是说得急了差了气,他连着咳了好几下,我赶紧替他拍着背帮着他吮过气来,嘴里也没闲着,跟着劝了他几句:"皇上,身体是自己的,犯得着生那么大的气来和自己过意不去吗?太子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他见您能坐着和他说话,想当然的以为您好了,他的高兴那也是为了您啊。太子他不是有心的,他又怎么知道您同高热抗争了那么久,又怎么知道您今儿个是硬撑着坐着为的只是想要给他看一个坚强的皇阿玛呢?"

太子听我为他解释感激地看了我一眼,我微微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向康熙赔罪,他先是没看懂,随后才恍然大悟,俯身在地上口中不住地喊着:"儿臣知错了,请皇阿玛恕儿臣不孝之罪。"

康熙无奈地看着眼前的爱子,终究没有忍心再斥责他,微微摇了摇头,说道:"罢了罢了,你起来罢,你还是走吧,朕这里不需要你,你待会儿就起程护送你母妃回京。"

咦,送我回去?先前没听他说啊?我疑惑着看向康熙他却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示意我稍安勿躁,等太子和三阿哥都退了出去他才转过身对我说道:"你也出来太久了,是该回去了。"

"可是皇上还没全好,臣妾怎么放得下……"

我还想最最后的努力,可他的意志却出奇的坚定。

"听话,祁筝,你先回去,朕随后也会到的,你一个嫔妃久居军营即使是因为朕身体不适也是不妥的。时间长了总有人会在背后说你的。你先回去吧,你早一天到京,朕也早一天安心,二哥那里朕也好让他早一日发兵。"

他握了握我的手,脸上的忧心让我无法再坚持,低下头福了福身我只能回答:"是,臣妾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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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作收拾后,我便和太子一起返京,除了胤礽和胤祉外康熙让洪毅明也跟我一起回去,他说这几天老是梦见怡康怕她不舒服,所以让洪毅明和我一起走。虽说太子是护送我回去,可也只是远远地跟在洪毅明和康熙拨给我的侍卫后头,与其说他是在护送,还不如说是跟着。

回程因为不需要那么赶,所以我们走得挺慢的,两个时辰后,我们到了一座山头。我记着那日来的时候从这里疾驰到康熙的驻地才用了不到一刻。不知道是不是我心里作用,我总觉着今天这座山看着阴森森的。你呀,真是想得太多了,见什么都疑神疑鬼的。我在心里嘲笑了自己一番,将注意力重新移回到前方的路上。突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一阵"咔嚓咔嚓"的声响,我转头四处打量,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回过身,刚想问身后的侍卫,就只见他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地盯着旁边的山壁。我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不觉也吓得楞住了。

是石头!几十块,不,近百块大小不一的石块和石球从天而降,沿着陡峭的山壁滚落。

不!

我恐惧地看着这一幕,还来不及尖叫,就觉着脖子根处一阵剧痛,随后眼前就是一片黑暗。

死劫

香,好香……

鼻间蔓延着一股浓郁的香气,硬是把我自昏昏沉沉中拉醒。

我这是怎么了?我没死吗?

慢慢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似乎不是地狱,而是类似于蒙古包的帐顶,揉着还有些疼痛的脖子,我慢慢坐了起来,脑海里还停留着昏迷前的画面,那自天而降的石块真是够触目惊心的,我记得当时我好像是被什么人在脖子后打了一下,疼得昏了过去,照道理我是绝对不可能逃出去的,可我应该是没死,那就是有人救了我了?是谁呢?

我慢慢站了起来,四处打量了一下,发现这似乎是个营帐,不过看样子像是给女眷住的,我刚才躺的地方是一张一人宽两人长的羊毛毯子,而就在毛毯的左手边是一张女用的小桌子,上面摆着写胭脂水粉,还有一面清晰度很好做工精细的铜镜,像是关内的东西。四周的帐幕上挂着许多大大小小的装饰,有动物骨头雕刻的,也有干草和干花编织的,虽说做工粗糙了些,但看得出主人布置的很用心。而那股让我清醒过来的香味是……我走到那搁在桌上的一大丛花前,仔细打量了一下,大而艳丽的,花瓣多重,是牡丹!不,不是牡丹,牡丹有花盘而这个的花盘明显是没有发育的,那就是芍药!

"我的天!"我低声惊呼一下,不管是牡丹还是芍药都太让我惊讶了,这里应该还是关外,芍药性宜凉爽,主要生长在北温带,这关外怎么样也是大陆性气候吧,而且现在都七月底了,芍药的花期早过了,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财力物力在这关外反季节地培育出这么多的芍药?

"你醒了?"

就在我满怀疑惑的时候,一个粗狂的男声伴着发音不太标准的汉语在我身后响起,我心下一惊,手一颤,那花就从我手中落在了地上。我也没心思去捡,猛地转过身向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救了我。那人掀开了营帐的帐幕,背着光站在那里,我看不清他的脸,只是从他的身形来看这人差不多有1米9的样子,身材极其魁梧,手腕,衣领处都有绒毛作装饰,身上自左肩到右跨则斜披着一块兽皮。从他的衣着来看他倒是像个蒙古人?

我防备地向后闪,身体靠着小桌子准备有什么变数就夺路而逃。他慢慢走了进来,一步步地走向我,我也渐渐地看清楚他的长相。国字脸,卧蚕眉,细长的单眼皮,挺直的鼻子和厚实的嘴唇,不知怎的,我总感觉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他慢慢弯下腰去,将地上散落了一地的芍药一支支地都捡了起来,然后突然捧到了我面前,僵硬地说着:"这里的一切都是送给你的,你还喜欢吗?"

送给我的?我倒吸了口冷气,觉着他的话不简单。听他的意思,他早就准备好这一切等我来,这么说来那场山石滑坡就不是意外,我会被救也不是奇迹,一切都是他事先计划好的!

"你是谁,你把我带到这里干什么?"

防备地看着他,我的手绕到身后的梳妆盒里摸索着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剪子或是裁线刀之类的好防身。

"你不记得了吗?我们六年前曾经见过面。"

他一脸趣味地看着我,那原本硬梆梆的脸部线条因为那笑而稍微显得柔和了点。可我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我不记得了,六年太长了,我忘了。"

笑话,我这人平时见过的人往往转身即忘,六年前有过一面之缘的人谁还会记得?这人自我感觉也太好了吧。从指尖传来一阵刺痛,我好像是摸到了一把剪子,不动声色将它慢慢地收放到袖口中,打算万一他企图对我不轨时我也好拿来防身。

他对我的冷淡倒是一点都不在意,脸上依然挂着一副令我心惊肉跳的笑容,突然扯动嘴角,说出了一串蒙古语。那熟悉的发音让我猛然间想起一个人来,再仔细看看了他,似乎渐渐和我脑海里的那个同样粗狂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没错,就是他!

"是你,那年古北口镇的那个蒙古人!"

我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没想到竟然是他,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快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没错,就是我。"他见我想了起来,眼中不觉浮现出一抹得意,大手猛地紧紧抓起我的左手,我使劲地挣扎着无奈他的力气太大,我的反抗根本就是以卵击石,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将我的手抬到他长满了胡子的嘴边在我的手背落下一吻,

"我们终于又见面了,德妃娘娘。"

我感到一阵恶心,条件反射地抬起右手,朝着他的脸扇去。他脸色一变,深不见底的眼中闪过一丝火焰,他飞快地抓住了我的手,缓了缓脸色,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我说,"你的性子还是那么辣。看来这些年来康熙很宠你,你这脾气倒是一点都没变啊。"

"你到底是谁?"

我怕了,真的怕了。现在我是孤身入虎口,这人看着来者不善,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看来这次我是不能全身而退了。

他狂妄地仰天突然发出一阵大笑,随即低下头,两眼死死地盯着我,嘴角微仰露出一抹高傲的笑容。

"我是厄鲁特蒙古准葛尔的大汗噶尔丹。"

是他,竟然是他!

看着眼前这个狂妄的男子,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竟然是那个噶尔丹!

"祁筝,你倒是一点都没有变。我以为六年不见你,你总会变老,想不到你还是那么年轻。"

他粗糙的大手摸上了我的脸,我想尖叫,想夺路而逃,可是我发现我竟然怕得两腿发软,一动都动不了,只能靠在梳妆台上惊恐地看着他。

"你到底几岁了?你今年应该有三十一了吧,为什么看上去还是这么年轻,怎么看都只有二十来岁。六年来你竟然一点都没有改变,还是和我记忆中的一样美,难怪康熙这么喜欢你。"他露出一脸地疑惑,犀利地目光反反复复地在我脸打量着,"你的额娘王氏是江南人吧,难不成江南女子都像你这样年轻漂亮不会变老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话,脑袋里是乱成一片,我只能抖着声音问他:"你……你设了那么大的一个陷阱把我抓到这里到底想干什么?我的那些随从呢?"

他撇了撇嘴,不在意地随意说了句:"那些人都死了。"

他的话让我的心猛地一沉,眼眶忍不住微微发热。都死了!他怎么可以说得那么轻松自如!康熙身边的二等侍卫,那个爱笑的穆鲁图,那个爱唱蒙古长调的巴亚,还有那个总是穿着一袭白衣,拿着一把玉骨扇,整天没个正经,但却救了我的女儿无数次的洪毅明,这些人都死了吗?

"你……你……你怎么可以……"

我想骂他残忍,但我明白和他这种灭了整个喀尔喀部的屠夫说残忍根本就是个笑话。撑在身后的手是不住地发颤,分不清到底是害怕还是气愤。

外头突然走进一个人,轻轻地在噶尔丹耳边嘀咕了几句,他脸色微变,示意他先出去。接着他转过身,带着些遗憾又带着些得意地看着我道:"刚才探子来报了,跟在你后头的太子派回军营的人在昨晚你出事后不久就到了。现在过了一个晚上也没见康熙有什么举措,我真是替你感到不值,竟然跟了这么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好。"

"我和皇上的事……用……用不着你管!"

我嘴硬地顶了回去,可自己也明白这话说得底气不足。我知道康熙这么做是对的,是正确的,可我毕竟是个女人,心里还是不住地泛起阵阵凄凉。眼中一热,就觉着眼泪不住地往外冒。

"你出去!我叫你出去!"

我恼羞成怒地对着他喊着,他不但不生气反而对着我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好,我这就出去,你好好休息。"

他边笑边往外走,只是到了门口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一脸神秘莫测地看着我,嘴角撤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倒想知道另一个是不是也……"

他说到这里突然住了口,随即一弯腰走了出去。我见他离开,终于是支持不住,两腿一软,就这么瘫坐在了地上。脑海中还是反反复复地回响着刚才噶尔丹说过的话。

康熙他……知道我出了事却没有来救我……

我不断地在心里重复着这个念头,心中是五味陈杂,矛盾重重。

没错,你是皇帝,你是统领百万雄师,肩负万千百姓安慰的帝王,而我,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你没有做错,大敌当前,为了儿女情长而乱了阵脚那确实是兵家大忌。你做得很对,若是像皇太极那样为了宸妃抛下眼前一触即发的战时,抛下为了自己抛头颅洒热血的众将士,匆匆赶回盛京,为的只是见心爱的人最后一面,那你就不是我所崇敬,我所钦佩的康熙皇帝了。更何况,你终究不是太宗皇帝,而我也不是宸妃。

只是,皇上,我凄凉地低下头,心酸地看着眼泪一滴滴地滴到身下的毛皮之中,只留下一片水迹。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请你原谅我的肤浅,也请你谅解我此刻对你的埋怨,没有一个女人能够毫无介怀地忍受丈夫的见死不救的,即使是我也一样,更何况,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他不在我身边,八年来我也是第一次认真地考虑这么一个问题,他到底是爱我,还是只在追逐他所失去的祁筝那曾经一直追随着他,满载爱意的目光?他到底是因为爱我才对我好,还是仅仅因为得不到我所以才对我好?皇帝的心中除了江山社稷之外,难道真的就什么都不剩了吗?对他而言,我到底算什么?一个生孩子的机器?一个他曾经失去过,现在想要挽回的女人?还是仅仅只是一个漂亮的玩具,一个他发泄欲望的工具?

人们常说感情要经历磨难才能凸显它到底是真是假,是浅是深,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一场突变换来的竟是这个结果,八年的夫妻到头来终究只是个大笑话,到底在他的心中除了他的江山之外,什么都没有。

"姐姐,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我正伤心着,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女孩儿安慰我的声音。我防备地立刻擦干眼泪转过身看见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正蹲在我身边,双手托着下巴,一脸好奇的看着我。她穿着件淡蓝色的长裙,在腰身出系了根金黄色的麦穗状的腰带,凸显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宽大的袖口处装饰着一圈白色的羊毛,现在正滑落在她曲起的肘上,露出她雪白的双臂。手腕处套着两排镯子,有金有银还有玉石制的,不过做工都很精致,看得出是上品。脸上是大大的水汪汪的眼睛和红艳艳的嘴唇,编成小辫的乌黑发丝轻轻地在雪白的脸颊旁摇晃着,更衬托出她一脸的天真无邪。

"你是谁?"

我防备地看着她,不觉用手微微握紧了藏在袖口中的剪子。

她见我说话了,倒是开心地笑了出来:"太好了,姐姐,你总算不哭了。我叫钟齐海,我父汗让我来看看你,陪你说说话。"

父汗?那她就是噶尔丹的女儿咯?想不到那个屠夫噶尔丹竟然有这么漂亮又可爱的女儿,看着她我不禁想到了留在京城的芩淑和怡康,对她倒是起了几分亲切感。

"谢谢公主了,不知道公主来有什么事吗?"

"哦,我父汗让我帮你换一下衣服,他说你的衣服有些脏了。"

她拉着我站了起来指了指身边的一套簇新的蒙古族衣服,示意我换上。却被我拒绝了,康熙不来救我我也一定要逃出这里,若是到时候身上穿的衣服不一样了那我就怎么样也解释不清了。

"对了,公主,我年纪比你大很多都足够做你娘了,你就别叫我姐姐了,我听着别扭。"

噶尔丹的女儿看着大概13、4岁的样子,和胤禛差不多大,被一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人这么喊姐姐我还真是觉着挺边扭的。

"咦,不会吧?姐姐你看起来好年轻呢!"她露出了一脸的惊讶,忍不住用手摸了摸我的脸。我也不好意思躲开,只是在心里琢磨着,这父女俩,什么毛病。不过经她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刚才噶尔丹也说我看着和六年前一点变化都没有。虽然这些年来我自己是看不出有变老,可自己的这张脸天天见就算有变化看不出来也是正常的,再说了,宜妃她们几个看着都挺年轻的,我总觉着约莫是宫里吃得好,休息的好,再加上用的都是纯天然的护肤品所以自己才保养的比较好,都三十多岁了看着还挺年轻的,但今日里听见他们父女俩都这么说我真是觉着有点怪了。说是我老的慢,老的不明显那到还讲得过去,可说我一点都没变,还像二十刚出头的人那也太怪异了吧。

"公主,我很认真地问你一句,我看起来真的很年轻吗?我看上去到底几岁了?"

钟齐海歪着脑袋左左右右地打量了我一番,最后肯定地说道:"我看着姐姐最多也就二十一、二吧。"

二十一、二……听她夸我年轻我真不是到是该哭还是该笑。我怎么就一下子少活了十年了呢。

"公主,我已经三十一岁了。"

"你骗我!"钟齐海瞪大了一双漂亮的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姐姐,你竟然比我母妃还要老,我母妃今年才三十,可是看上去比你要大好多岁!"

看着她一脸惊讶的样子,我的心突地一跳。小孩子心性纯良没有必要骗我,这么说自从我再活过来后就没有变老,怎么会这样!难道我那个"琉璃"的身体还没有死吗?所以这个身体的时间才会停止在"祁筝"和"琉璃"死亡的那一刻?又会不会是因为我和"祁筝"互换本就是违反自然法则,所以命运终究是要向着它原本的方向前进,难道我还有回去的可能吗?

入了夜,钟齐海陪着我用了些饭然后就回去了,一开始我还真是不敢吃噶尔丹送来的东西,怕他在里头下药,可见钟齐海毫不犹豫地拿起盘中的羊肉就往嘴里放我才安下心来,钟齐海是他最宝贝的女儿,他应该不会连她都一起害的。受了一天的刺激,到了晚间我就开始觉着有点困,可在噶尔丹的地盘上我是怎么也不敢睡觉的,只好点着灯靠在小桌边眯起眼睛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顺道让自己好好想想该怎么逃出这里。

可睡觉的欲望实在是太强烈了,我的手才撑上头,那眼皮就不住地往下耷拉,勉强数次发现终究还是失败了。想着现在也没人在,暂时小眯一会儿也好,我也不可能一直都不睡觉。

迷迷朦朦间,似乎有人将我抱了起来,轻轻地放到了一旁的羊毛毯上。我以为又回到了紫禁城,我以为又回到了永和宫,又回到了那个我病了的午后,他陪着我守着我的那一天。迷迷糊糊地拉着他的袖口,我唤了他一声,感到他抱着我的手僵了一下,随即整个人跟着压到了我身上。我觉着胸口有点闷,这才慢慢张开了眼睛,当神志再次回到我脑海里时我才突然间意识到现在抱着我的人不是康熙!

"你想做什么!"

我抽出手就朝他脸上打去。噶尔丹这次没来得及避开,"啪"得一声被我打了个正着。他愣住了,我也吓住了。他死死地瞪着我,眼中的怒火不断跳跃着,脸色也越发的铁青。

"钟齐海说你不愿意换衣服,我本来只是打算亲自帮你换的。"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他粗糙的大手沿着我的脸颊滑到脖子根处。随着他手的动作,我只觉着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可他还在那里一个劲儿地说着,"我曾经和你说过'再见面时,你就是我的女人',今天,我就来实现我的承诺。"

他说完嘴角撤出一抹令我心惊的笑容,随即低下头,重重地吻上了我的唇。一股热气夹杂着一股浓浓的酒味立刻在我嘴里蔓延,他的舌使劲想要撬开我的牙关。我觉着一阵恶心,禁不住咬了他的一下,他有些吃痛地放开了我,我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朝着门口跑去。还没跑几步,就感到裤腿被他用力拽了一下,我立刻失去平衡地摔在了毛毯上。还来不及喊痛,我就感到他沉重的身躯又压在了我的后背上,而那火热的唇再次提贴上了我的耳际,他的胡子磨擦着我的后颈,带给我微微的刺痛感,我甚至感到的毛孔因为害怕全都张了开来。

"没用的,你跑不了的,今晚,你注定要做我的女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移动着手自我衣服的下摆往里钻,粗糙的大手在碰到了我的肌肤后就一路往上摸索,最后停留在我的左胸口,他用力地一捏,我只觉着一阵疼痛。脸埋在毛毯中,我忍不住猛哼了一声,痛苦和害怕混合着屈辱的眼泪不住地往外淌。

"你的皮肤很滑,身材虽然不能和我其他的女人比,但摸上去的感觉却很不错,你的皇帝是不是也喜欢这样碰你?"

他猥亵的话一字一顿地在我耳边响着,滚烫的唇沿着我的脖子慢慢往下移。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偷偷地自袖口中拿出藏了许久的剪子,牢牢地握在手心里,我心中不住地泛起阵阵恶心和羞耻。

他将我翻过身,抬起左手粗暴地扯下我的盘扣,掀开我的里衣,唇慢慢自脖子,挪到锁骨,并渐渐往下移动。湿滑的感觉一路滑过我的皮肤上,久久的停留着,让我几欲作呕。我慢慢地抬起右手,高高举起剪子,对着他的背后毫不犹豫地就刺下去。

就在我快要刺到的时候,他的背后像是长了眼睛看到了一般,突然自我身上翻起。我一挥之下落了空,赶紧坐了起来,用手将散开的衣襟合拢。

"哼!"

他不屑地看了我一眼,冷哼了一声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了我握着剪子的手腕一用力,将我提了起来。五指收拢用力地捏着我的腕关节。我一阵吃痛,忍不住松开了手,剪子"咚"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提起脚"啪"地一下把它踢得老远,彻底断了我的念头。他猛地甩开我的手,冷笑着看着我道:"我到想看看,你还有什么办法阻止我。"

我绝望地看着剪子被他踢到我所不能及的地方,惊恐地看着他一边解着自己的衣服一边向我一步步走过来,心下是一片凄凉。

事到如今,难道我真的只有这一步可以走了吗?

飞快地自头上的发髻中抽出簪子,死死地握在手心里,看着一步步走向我的噶尔丹,我知道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不要过来,我不会再让你碰我一下的。"

抖着手,颤着声,但我的心却从不曾像现在这般坚定。

"哦,你打算用这么根破玩意儿来阻止我吗,这,杀得了我吗?"

他耻笑地看着我无力的反抗似乎认定了我今晚是逃不过他的手掌心了。

"没错,我是杀不了你。"我毫不示弱地仰起头,鄙视地看着这个屠夫,这个强奸犯,告诉自己一定不要输给他,"但这用来杀死我自己却已经绰绰有余。"

我飞快地将簪子的尖端抵着自己脖子根处主动脉跳动的地方,冷笑着看着他道,"你再过来一步,我现在就死!"

他似是被我的坚决所慑,到真的停住了脚步,没有再靠近我,只是脸上透着一脸的不敢置信。

"你疯了吗,为了那个不顾你死活的皇帝守身值得吗?我们草原儿女不是一向都不在乎这种事的吗,你又何必如此呢?"

握着簪子的手抖了一下,因为他的话再次挑起了我心中的伤痛。没错,他确实是对我见死不救,放任我在这里面对这种恐惧。可我不能,就算他再怎么伤我的心我也不能。委屈的泪顺着我的眼角滑落,我隔着眼泪朦朦胧胧地看着眼前的噶尔丹哽咽着说道:"没错,若是我只是个寻常的满族女子,今日被你侮辱了我只当是被鬼压,我可以忘记,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我不是,我是胤禛和胤祯的额娘,我有我的尊严,我也有我的责任。若是今日之事传了出去,宫中那些尖酸刻薄之辈必定会在私底下议论纷纷,你让我的两个儿子怎么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下活下去?我又怎么忍心让他们背负着有一个蒙受敌方羞辱的额娘的耻辱而长大呢?我们满人入关已经两代了,皇上平日里受的都是汉人朱理之说的影响,他是绝不会容许自己的嫔妃曾经有过这种耻辱的,到时候我还是免不了一死。与其将来背负着不贞不洁的罪名我还不如现在就死,倒还能换个一死以保贞洁的荣耀。两个儿子说不定还能获得皇上的怜悯。我死了,你想奸尸也无所谓,我不在乎。只是我想提醒你,就算他是康熙皇帝,就算他再怎么冷静,就算他能忍受自己的女人被别人玷污也不可能受得了自己的枕边人被人先奸后杀,到时若是他丧失理智,不要命地向你发兵想要驳回颜面,你自认能够挡得住他的疯狂吗?"

他听了我的恫吓到真的没有靠近我,可却还是站在那里没有离开。

"你走开,听见没有!"

我对他喊着希望他能赶快走,他的眼中有着一闪而逝的波动,微微抬了抬头,但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心下是一阵绝望,慢慢闭上眼睛,无奈地说道:"好,这是你逼我的。"

我并不害怕死亡,黄泉路我走过,我根本就不在乎。但我不愿意死,只因为我还有太多地牵挂。可事到如今我根本就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我只希望我的死能有价值,噶尔丹不能再利用我去做什么,我的孩子也可以因为我的关系而得到康熙的怜悯。

皇上,若是我不在了,希望你能善待我的孩子,这是我和"祁筝"最后的心愿。

再一次地在心中向着远方那个人祷告着,心下再无犹豫,握着簪子的右手用力抵着钗子往脖子里戳,渐渐地,我就感到脖子上似是淌下一股热流,还伴着浓浓的血腥味。脖子上传来一阵剧痛,跟着我的眼前就是一片漆黑。

梦回

我改过了,现在应该看得懂了。

"我只让你将她的外衣脱下来,又没让你真的碰她。这个贱人虽说死有余辜可现在还有利用价值。"

"我怎么知道她性子那么烈,我还没碰她呢,她就自尽了。"

"……"

"……"

是谁?是谁在那里说话?我的脖子好痛,我的头也好痛。有一双手似乎在替我包扎着脖子上的伤口,而耳朵里则断断续续地传来两个人的对话声,我觉着一阵熟悉,可昏昏沉沉的脑袋让我想不出那是谁的声音。

"她毕竟是个女流之辈,手劲不是很大,若真是伤到要害现在就没救了。幸好我刚才及时从后头把她打晕,要不她就真的扎下去了。"

"那这脱下来的衣服该怎么办?"

"送到'他'那里去,我们一开始不就这么说好的吗?虽说晚了些,可现在她的衣领上沾了血迹,反倒更能让人相信了。"

"……"

"……"

是谁?到底是谁在那里说话?"他"是谁?他们想要利用我做什么?

我想睁开眼睛看看到底是谁,可鼻间突然窜入一股香气,然后我只觉得脑袋益发的昏沉。

"这个香可以让她继续睡上个一、两天,你可要好好看好她,这衣服也快点送去吧。我也要走了……"

我死了吗?为什么我的身体感觉这么轻,为何我看不见那条我曾经走过的黄泉路呢?

意识依然是模糊,我只感到身体越发的轻,似乎魂魄和身体分离,忽忽悠悠地飘荡在天地间。突然脑海中的混沌散去,我努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是我自己!

'我'就那样紧闭着双眼静静地躺在那里,穿着一身白色的病服,身上插满了管子和仪器的外接线,而'我'的身边坐着的那个一脸绝望与痛苦的人是世杰!

怎么可能,我竟然又回来了!

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那日子还停留在'我'死亡的那一天,而'我'眼角旁淡淡的泪痕更让我确定现在'我'才死了没多久。

"琉璃。"世杰拉起'我'逐渐冰冷的手,轻轻在'我'的手背上落下一吻,跟着眼泪就顺着他刚毅的脸庞往下淌,滴滴眼泪落在'我'的手背上,让'我'这个灵魂似乎都感受到了那分炙热的痛楚。

"世杰。"

我喊了他一声,他却压根听不见,依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看着那个已经没了呼吸的'我'。对他来说同我的死别也许只是一瞬间的事,但对我来说,失去他已经是整整8年的事。这8年来我常常在想,为什么老天那么作弄我们,既然给了我们幸福又为何要拿走这份幸福呢?

"世杰,我已经不可能再醒过来了,你答应过我的,你要坚强的活下去的好不好?"

我真的已经不可能再活过来了,我发现我只要一靠近那个曾经的琉璃的身体就明显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排斥力,那个身体是真的死了。慢慢地飘到他的身边我伸出手想替他擦去眼角的泪,却在抚上他脸的一瞬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穿过了他的脸庞。震惊地收回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我这才真正地意识到我和他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今生今世我是再也碰触不到他了。

"琉璃,也许有一点痛,你要忍耐一下。"

原本一直沉默着的世杰突然开了口,跟着他慢慢站了起来,弯着腰,伸手将插在'我'身上的注射针、止痛针还有心脏监测器一股脑地都拔了出来。随后小心翼翼地抱起了'我',一句话都没说就慢慢向往外走去。

"二哥,你要带祁祁去哪里?"

澄一脸诧异地看着世杰,几步赶到他身前拦住了他。但比起世杰更让我惊讶的是澄,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他刚才喊了世杰一声"二哥",这怎么可能!我和世杰都是孤儿啊。不对,他刚才喊我"祁祁",会这么叫我的只有常宁,这怎么可能,他……澄他是常宁!

我震惊地看着眼前一脸焦急的澄,觉着自己的想法实在太荒谬了,澄怎么可能会是常宁呢,不,就算他是常宁,他又怎么会想得起来过去的事呢?

"我要带祁筝去俄罗斯,直升飞机已经在外面等了,它会直接载我们去机场,然后搭飞机直飞莫斯科。"

世杰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澄说着,但我却彻底愣住了。我很肯定我没有听错,世杰刚才的的的确确喊我"祁筝",怎么会这样,难道他也记得?难不成到头来不记得的只有我?

"俄罗斯?我还以为你会带祁祁去美国。"

"不。"世杰伸出手轻轻地替'我'拂开脸上的头发,无限温柔的看着已经变成一具尸体的"我","美国人会毁了她的,现在只有俄罗斯的技术能保证她在体细胞和脑细胞不受损的情况下沉睡。我来之前就和俄罗斯那边取得了联系。那里的专家已经在莫斯科等着了,我们一下飞机他们就会立刻给祁筝做冻结手术。"

我还一味地沉浸在刚才的震撼当中压根就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只是耳朵里机械性地蹿进什么冻结,什么俄罗斯之类的话。

"那你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你的那家玩具公司怎么办?"

澄无奈又有些伤感地看着世杰,试图说服他这疯狂的举动,我也是揪着心看着他希望他能听他的话。

"俄罗斯也有玩具啊,我当初之所以会从事玩具这一行就是因为琉璃她喜欢。我记得小时候我和琉璃在孤儿院时每次只能玩别人捐助的又破又旧的玩具。琉璃她很懂事,从来都不会抱怨,但我知道每次看到同龄的女孩子抱着又大又可爱的玩偶时她心里都很难过,所以从那时我就立誓长大了要做好多的玩具送给她。"他哀伤地笑着,低下头看着'我'喃喃自语道,"琉璃,俄罗斯也有很多好玩的玩具,那个你小时候喜欢的套娃就是,我们去俄罗斯吧。"

澄也看出他的决心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那你是打算先把祁祁冰起来,然后等找到了匹配的骨髓再为她做手术吗?"

"没错。"世杰郑重地点了点头看着澄,"今天找不到我就等明天,明天找不到我就等后天,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一定能等到能救她的人出现的。在这之前我会一直留在俄罗斯陪她的。冰里太冷了,她会害怕的,所以我一定要陪在她身边。"

傻瓜,傻瓜!我从后头一把环抱住了他的肩,尽管我知道我根本就碰不到他但还是忍不住要这么做。你这又是何苦呢,我的身体细胞早已经被彻底破坏了,就算找到匹配的人我也醒不过来了,我是真的死了啊。难道你要守着一具尸体过一辈子吗,世杰!

"二哥,你……"澄他突然冲了上来扳着世杰的肩对着他喊道,"你知不知道祁祁的内脏器官已经因为感染而完全被破坏了,就算找到匹配的对象她也根本活不过来,除非……除非你去找'他','他'是移植领域的权威,如果有'他'的帮助话或许祁祁还能再活过来。"

"他"是谁?我有些不解地看着澄,却发现世杰突然抖了下身体,收拢了手臂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我"。

"我不会去找'他'的,琉璃也不会想见到他的。你知不知道'他'曾经对祁筝做过什么!这一世我绝对不会再让他见琉璃,也绝对不会再让他有机会伤害琉璃。"

我不知道世杰口中反复念叨的这个"他"是谁,但澄却仿佛是恍然大悟了一般。

"二哥,我一直想为什么你会和祁祁是一个时代的人,照道理我们比祁祁早死二十多年根本不可能和她是同一代人,我是因为被卷入到那场混战里才投胎投晚了,二哥你……"澄一脸严肃地看着世杰,双手重重地搭在他的肩上,两眼紧紧地盯着他不让他有丝毫的回避,"二哥,你一定要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一直都待在阴间等着祁祁!"

"没错!"世杰有些愤恨地看着澄咬着牙说道,"他同情我的遭遇准许我一直留在地府直到等到祁筝,所以我一直都知道阳间发生了什么事!"

世杰的话不但把澄住了,连我也被他惊呆了。怎么会这样,福全他,他竟然一直都在等我,原来他一直都留在黄泉等我。我的脑袋好乱,我的头好痛,但脑海中却偏偏一次次地反复着他刚才说过的话,这个傻瓜为了等我竟然宁愿留在地府这么多年。

"你为什么这么傻,黄泉是那么的冷,那里有多凄凉,你为什么要一直待在那里呢?"

站在他的面前伸出手想要抚平他紧皱的眉,可却只能无奈地看着自己的手穿过他的额头。

"常宁,你不要再拦着我了,琉璃的时间很宝贵,我必须走了。"

不要!

我心痛地看着世杰抱着我的身体一步步往外走,我跟了上去想拉住他却突然看到空气中慢慢浮现出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他还是她?我分不清,因为他的样子完全被他身上那件宽大的衣服遮住了。他突然伸出手拦住了我,我惊慌地发现似乎只有我看得到他。

"你该回去了,你因为受了重伤所以你的灵魂被那个身体弹了出来,你如果再不回去的话,'祁筝'的身体就真的死了,历史也将从此改变。"

他在说什么?我不是在做梦吗?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没错,你不是在做梦,你现在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是你死后所发生的一切。"

我听见他这么说不禁倒吸了口气,他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他到底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来的目的只是送你回去。我真的没想到你的灵魂会回来这里。对不起了,我必须将命运导回正轨,若是在你这里出了差错的话,那我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伸出手拍向我的额头,我还来不及喊出声就觉着眼前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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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常宁,老祖宗临终时对朕说过希望我们兄弟三人齐心协力,携手共进。朕当初只是含着泪答应了,时至今日这国难当头之际朕才真真实实地体会到了老祖宗这一番话的宝贵。"

这是梦吗?还是我曾经经历过的一切都是我在白日做梦呢?

我不知道答案究竟是什么,我只知道当我再次恢复意识时,眼前所见的是熟悉的乾清宫。我开不了口,说不出话,灵魂像是被牢牢地束缚在自己的这个身体里,身体好像自己有意识般地在活动着。

我只看见康熙带头站了起来,端起了酒杯,福全和常宁还有"我"也跟着站了起来。

"二哥。"康熙端着酒杯走到了福全的面前,拍着他的肩一脸凝重地看着他,"你明天就要走了,朕也不好意思久留你,总得让你有时间回去和嫂子告一下别,饮完这杯朕就不耽搁你了。"

"获丑宁遗类,筹边重此行。据鞍军令肃,横槊凯书成。烟火疆隅堠,牛羊塞上耕。遐荒安一体,归奏慰予情。"

他朗朗地吟出这首诗,随即一抬手一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临别在即,朕没有什么能再给你的,唯有将这首诗送给你,希望兄长能久记心中,这即是朕的希望,也是咱们大清的重托。"

福全原本有些伤感的脸上因为他的话而突显肃穆,他转动目光依次扫过康熙,常宁,和……我。刚毅的脸上展露出一抹令我不安的微笑,而那双眸中一闪而过的却是决然。他再次将目光调转回康熙身上,也自桌上拿起酒杯,对着康熙道:"愚兄今日在此立誓,此番若不得胜,愚兄誓不回京!"

他也是毫不犹豫地举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好兄弟,你们先走,朕随后就会跟上的。"

康熙激动地放下手中的空酒杯,走上前去,一边一个地揽住福全和常宁的肩。兄弟三人抱在一起,脸上有着笑也有着不舍。我看着这一幕心中突然浮现出这么一个念头,康熙晚年对诸子夺位的无能为力是否就是因为一生都有福全和常宁这个永远和他君臣有别的兄弟的关系?

康熙今儿个也许是高兴,也许是不舍,喝得有些个多了,福全他们说出宫前还要再去看看皇太后,康熙本想跟着一块儿去,但他酒劲上来了,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我赶紧拦下了走路摇摇晃晃地他,让福全他们自个儿走,跟着和李德全扶着他回乾清宫休息。他今日没翻牌子我也不便留下,服侍了他就寝之后我也就回了自己的宫里。

也不知怎的,走着走着我竟然走到了延禧宫的前头,直到看到昭华门我才发现自己走错了路。

"娘娘,您这要是要去皇太后那里吗?"

守门的侍卫叫了我一声,但我却没有理他,脚像自己有了意识一般自己跨过了门槛,继续往前走着,直到了苍震门前我才猛地清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你疯了吗?你在做什么?

呆呆地站在苍震门前,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过了这扇门,对街就是宁寿宫了,我到底在做什么?见他吗?不可能的,就算见到了我又该和他说什么呢?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未来。何况我终究没有资格去求他什么,我不是祁筝啊。

我讽刺地在心理嘲笑着自己,转过身刚想往回走,就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了常宁的声音。

"二哥,是祁祁!"

我一下子僵住了脚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继续走还停下回头看看他。最终我的心背叛了我的意志,因为我发现不知何时我已经转过了身,而他的身影早已深深地映在了我的眼中。他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我,什么话都说不出。只是摆在身侧的拳头握得死死的,而脸上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压抑。

"二哥,去吧。这边我替你看着。"

常宁推了推他,示意他往前走。而他自己则朝着守门的侍卫走过去,揽着他的肩,将他转过身,有一下没一下地和他忽悠着。我移不开目光,也移不动脚步,只能看着他一步步地朝我走过来,带着一脸的决然,带着满眼的压抑。直到他跨过苍震门的门槛,我才突然意识到他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慌乱地转过身,我踉踉跄跄地就想跑开,却在迈脚的瞬间听到他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等一下,祁筝,就一句话,一句话就好……"

他痛苦压抑地低语着,让我的心是猛地揪紧。伸出手撑着墙,挺直了身体,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此刻的痛。

他的话伴着风吹到我的耳际,轻轻柔柔,却直达心田。

"你要的放手我会给你,只是希望你自此能够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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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我,求求你,放过自己也放过我……"

"你要的放手我会给你,只是希望你自此能够幸福。"

"二哥,你是不是一直都留在阴间等祁祁?"

"姐姐,你醒了吗?

恍恍惚惚间似乎听见钟齐海在和我说话。慢慢睁开眼睛,眼前所见的是她担忧的神情。原来我还没死,原来刚才的那一切都是梦。

"姐姐,你为什么哭了?是不是因为伤口痛?"

钟齐海皱着眉,伸出手来在我脸上抹着,我这才发现两颊旁满是眼泪。

原来是梦,梦中竟又见到那日送他出征的情形。

"你要的放手我会给你,只是希望你能自此幸福。"

他临别之际的话依旧在我耳边回响着,我万万没有料到他对祁筝的爱和我对他的残忍竟会逼他走上这条不归路。

"二哥,你是不是一直都留在阴间等祁祁?"

澄的话突然在我脑海里跃出,世杰抱着"我"一脸哀伤地说着他为了和我生在同一个年代而自愿留在地府几十年的情形一点一滴却又无比清晰地再次在我眼前浮现。

这一切也都是梦吗?我所看到的我死后的来生也是我在做梦吗?

我好希望这也是梦,我想骗自己说这一切都是梦,可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告诉我这不是梦,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个黑衣人不是也说了吗,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个傻瓜一直为了我留在阴间几十年,那个傻瓜为了我独自远走他乡去寒冷的俄罗斯。

"福全,世杰,原来到头来你们终究是同一个人,欠你的情,我要怎样才能还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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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那个黑衣人是和常宁有关系的另一个故事,和本文没太大的关系,我就不解释了。大家就自动忽略他。他在本文里就一个死跑龙套的。

世杰为什么会送女主去俄罗斯?这是现在在科学界很流行的课题,也就是人体冰冻技术。这个技术最早的开发者是美国人,他们采用的方法是将人体周围的温度逐渐降低,最后将人冰冻起来。每年的费用大约5~10万美金。但绝大多数科学家认为这项技术会对人体的细胞造成不可恢复的破坏。

因此俄罗斯开始了相同目的但是却采用不同方法的研究。在人的血液内注入氮气?好像是这个。这同样可以将人体冻结,这个试验已经在白老鼠身上获得了成功。俄罗斯科学家最近宣布他们已经成功冻结一只老鼠,再为它解冻,它又活了过来,和从前一样健康。

无论是美国还是俄罗斯的研究都是为了那些身患绝症但以现在的科技无法挽救的病患。他们的亲人爱他们,不忍心看着深爱的他就此死去,所以希望在他死后将他冰冻起来,等到医学发达的一天再将他解冻救活他。

怎么样,很浪漫吧。

PS:美国除了冰冻全身外,还给钱不是很多的人开展了只冰冻大脑的业务,每年大概1~2万美金。

是你

再次醒过来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也许是怕我再自尽,噶尔丹只是偶尔会来看看我,倒也没有再碰我。只是当我发现身上穿的衣服被换掉时我真的是慌了,直到钟齐海对天发誓说是她替我换的衣服时我这才打消了自杀的念头。后来我才想起,昏迷时似乎确实听到噶尔丹说要拿我的衣服去干什么,只是我当时像是吸入了麻药之类的东西,头昏昏沉沉的,根本就记不住。

脖子上的伤比我想象的要轻多了,也许是我当时情绪过于激动,手一软再加上方向偏了,倒也没什么大碍。我的伤口经过仔细的包扎,加上我又躺了好几天静养基本上已无大碍了。

六天了,整整过了六天了,我被噶尔丹设陷阱掳到这里来已经六天了。一日一日的,我就这么数着,就这么等着,等着康熙的救兵。可当昨天噶尔丹来看我时告诉我康熙已经拔营回京时我是彻底绝望了,他,到底还是放弃我了。

恨吗?怨吗?

没错,我是恨他的冷静,我是怨他的"天下为重",可这一切我又该怪谁呢?谁让他是皇帝?谁让他是康熙?危急关头他到底还是选择了他的江山。我知道我不应该怪他,可是我却压抑不下心中的痛。

"姐姐,我来看你了。"

帐幕被掀开,钟齐海端着盘子走了进来。收起纷乱的心绪,我谨慎地坐直了身体,略微探头朝外看了一下。没错,又是守卫交接班。这几天来我渐渐死了心,我也明白与其等康熙来救我不如我自己自救,连着观察了几日,我也渐渐摸清了守卫交接班的时间。我有信心可以趁他们交班这松懈的空档逃出去,现在我所等待的只是一个混乱的契机而已。只是今日的情形好像有些不同,守卫的人似乎多了些,而钟齐海的神色也比往常凝重了几分。

"钟齐海,怎么了,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

耐着性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她端给我的食物,我不经意地随口问着她,期望着能从她嘴里套出些话来。

"没什么,唉……"她用手捧着脑袋,仰着头有些出神地看着帐篷顶,恍恍惚惚地回着我,像是有什么心思。

我放下勺子,静静地看着她,同她几日相处下来对她的性子我也有了些了解。她不是那种藏得住心思的人,有什么事叫她憋一会儿还成,只是一时半刻过后她就会不打自招了。而我只要耐心地等就成了。

"祁筝姐。"看,我猜得没错,她转过身来对着我,垮着一张漂亮的小脸,拽着我的袖口,一脸担忧地说,"刚才我在父汗的帐外听到说裕亲王的大军已经到了乌兰布通了,看样子这一两天之内就会向我们发兵了。"

她的话让我心里一震,心里也跟着翻腾了起来,福全他来了吗?

"姐姐,姐姐?"

钟齐海抬起手在我眼前晃了几下,我这才反应过来我刚才是跑神了。

"怎么了?"

我故作镇定笑着看着她借以掩饰自己内心的激动,没错,若是一旦开战的话噶尔丹一定是自顾不暇,那时就是我逃出去的最好时机。只是……略略打量了一下身边的钟齐海,我敛下眼眸,顺道也遮去眼中的欣喜。

"姐姐,我今天就要走了,这次父汗出征我是硬吵着要跟来的,现在马上就要开战了,父汗说由不得我再胡闹了,让我先行回厄鲁特去。"她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着我,嘟着嘴向我抱怨着,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为难的事似的拉着我的手摇晃着小脑袋问我,"姐姐,为什么父汗要打仗呢?厄鲁特的水草不够肥沃富饶吗?我们准噶尔部的金银不够多吗?为什么父汗还要一次次地发兵去攻打别人呢?"

为什么?这个问题很简单但我却很难向她解释清楚。战争的起源就源于人性的贪念,可没有贪念、欲望世界也就不会有进步。因为不满食物均享的氏族社会才会有了封建制度,因为不满低下的生产力,所以才会有了工业革命。人性的贪念极其讽刺地激发出了人最大的能力,一点一点,一步一步地推动着世界的前进。想当年努尔哈赤要是没有想要一统天下的贪念,也许就不会有现如今的大清王朝。现如今若是这场因噶尔丹的贪念而引起的战争最终的胜利者是噶尔丹的话,那百年之后历史上是否又是另一番评论呢?

"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不是我们这些历史中的人能够说的清的。只是钟齐海,若爱一个人,那就请你相信他。"

黎明时分,噶尔丹带着两万精兵外加几千头骆驼出发了。他临走时来看了我一眼,那胸有成竹的样子让我突然间对他起了几分同情。不知敌人的实力,妄以为用驼阵为壁配合几杆火枪和弓矢的间隙进攻就能抵挡得住清军的猛烈强大火力,他的失败是注定的事。只是现如今他还在兀自沉浸在他一统天下的美梦中,还不晓得几个时辰之后他的幻想即将彻底破灭。自努尔哈赤死于明军的炮火下之后,满人就深刻认识到了大炮的威力。太祖之死虽然是满人的耻辱但也不折不扣地给他们上了一课。康熙格外注意火炮、火枪的建设,不但满蒙八旗配有火枪,连汉军中也设了火器营,清军的陆军装备早已超越这些当年一同驰骋在蒙古高原的兄弟,只有这些人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而已。

午时三刻,前方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大炮轰鸣声,连在稍远一点后方的我也被这声音震得耳膜隐隐作痛,也就不难想象前线的战事有多惨烈了。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推移,陆陆续续地有不少受了重伤的噶尔丹的士兵自前线被人抬回来。他们痛苦的呻吟不时地钻入帐营而那阵阵浓郁的血腥则搅得我的胃里不住地翻腾,我一个下午抱着胃吐了好几回,整个人昏昏沉沉地靠着小桌一点力气都没有,但我的心里却很高兴,看样子福全是赢了。

到了傍晚,噶尔丹也带着被炮火打伤了的胳膊回来了。他脸上挂着血,胳膊上也是血流如注,怒气冲冲地冲进我的营帐,居高临下地盯着我,眼中的愤怒化作一把火恨不得把我彻底烧死。

"帮我包扎!"

他命令侍从放下包扎用具,随后命令我替他疗伤。我冷冷地看着他,嘴角不由得扬起笑容。

"不,我拒绝。"

"你!"他没想到我会拒绝,愣了一下之后有些气急败坏地朝我吼道,"妄你还是德妃,救死扶伤这道理你难道不懂吗?你这是在恨我杀了你们大清官兵,那你怎么不去看看你们清军杀了我们多少人?"

我看着他只觉着万分地可笑,强自忍耐还是禁不住掩着嘴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他恼羞成怒地看着我笑得前伏后仰的,眼中满是尴尬。

"我笑什么?你问我笑什么?"我勉强止住了笑,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流出的眼泪,仰起头,同样也回瞪着他道,"这场战争本就是由你挑起的,事到如今你的子民因你而亡你不责怪自己却责怪别人,是为第一件可笑的事;你以为我是为了替清军报仇此为第二件可笑的事,两军交锋,互有死伤根本没有对错之分,我所要报仇的是那些因为我的缘故而被你害死的随从,康熙身边的侍卫还有宫中的御医洪毅明,他们不是战士,却因战争而死,他们才是无辜的人。我不会帮你的,你要不就自己找人帮你,要不就流血流死。"

我挑衅地仰着头看着他,如今他好似丧家之犬我根本就无需害怕。我就是要气他,能气死他最好。他脸上的肌肉微微跳动着,没有受伤的右手紧紧地攥着,一语不发黑着一张脸盯着我看。过了会儿才咬着牙对着外头喊了一声:"叫个人来替我包扎。"

过了片刻一个军医样的人走了进来,弯着腰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替噶尔丹处理着伤口。他也真是能忍,给他伤口消毒时也没听见他哼一声,只是一直都阴沉着脸看着我。我懒得理他,他走进来时身上的那股血腥味让我好容易才平复下来的胃又开始翻腾。赶紧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几口努力压抑下那想吐的冲动。

包扎完后军医就退了出去,噶尔丹却突然几步走到我跟前一把将我拎了起来。

"你干什么!"

我挣扎着想要甩开他的钳制却压根敌不过他的手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拖着我向外走。出了营帐我才发现其他人均已经收拾妥当了,看样子噶尔丹是准备要撤退了。

"哼,河岸头的泥地也暂时够挡福全一阵子了,我要暂时退到后方,而你是我的人质,自然要跟我一起走。"

他低下头看了看我,随即跨上马背,一使劲也将我拎了上去。

"驾!"

他一夹马肚子立刻带着我飞奔出去。我在马背上被颠得七荤八素的,勉强压下胃里的翻腾,转过头对着他喊道:"你也说了,康熙都对我见死不救了,你拿我当人质根本就没有意义。到时康熙不会因为我的缘故而放你一条生路的。"

他听了我的话脸上却突然泛起一抹极其古怪的笑容,我看着只觉着心惊肉跳,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笑什么!"

"你不知道吗?我抓你,虽说有希望康熙为此而乱了方寸的打算,但根本的算计对象并非是他。他远在后方前线的事根本就插不上手,我的目标一直都是那个冲在最前线的人。"

我一开始没有明白他话中的含义,过了半晌我才渐渐反映了过来他说的是谁。我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压根就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是说……你是说从一开始你要利用我去要挟的人是……他……"

不会的,不可能的,噶尔丹怎么会知道他和祁筝的关系,这简直太可怕了。我为自己的胡乱猜测感到心惊,怕的连他的名字都不敢说出口。

"没错。"看着我的手足无措,他的嘴角却扯出一抹得意,"我说的人就是他--抚远大将军裕亲王福全。"

狂奔了一夜之后,噶尔丹发现清军没有追上来,于是就下令在原地暂时扎营休息。他拖着我走入营帐我没有反抗也根本没法反抗,因为他先前在路上说的话实在是太让我感到震惊了,我还沉浸在其中没有缓过神来。他推了我一把,我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一阵疼痛倒让我回过神来。抬起头看着他,我只希望接下来的话能骗过他,让他能打消那个念头,我不能够再连累福全。

"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我和裕亲王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他根本就不知道我上前线了,这件事皇上瞒着其他人,他当时远在300里外又怎么会知道。你就不要做你的春秋大梦了!"

他听了我的辩解像是压根就没有相信,只是抱着手臂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

"祁筝,太可惜了,已经迟了,你那套带血的衣服钟齐海替你换下后我就差人将它送到福全的军营里去了。我原本打算让他战前因为担心你而分神,我好趁其心智混乱之际一举将他击败,没想到我小觑了他,福全的确沉稳干练,竟像是一点都没受到打击。这一点我真的是失算了。想不到我那招一石二鸟之计竟然都没有成功。"

"你胡说什么!"我假装不懂地摇了摇头,想着借此能够骗过他,"我和裕亲王之间根本就没什么,这一切根本就的妄想。"

"我妄想?"他反问了我一句,随即突然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祁筝……"他好半天之后才止住了笑声,弯下腰来,伸出手突然用力握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中有着一抹玩味,而更多的则是得意,"我的一位朋友曾对我说过这么一句话'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他说这是汉人的一句名言,你不会不知道吧。我在六年前的古北镇第一次见到你和福全时就已经发现你们之间有非同寻常的关系了。你们之间蓄意的压抑我们这些旁观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而可笑的是以为对方对自己没有感情的人只有你们自己而已,那正是因为你是当局者的关系。我也是男人,福全看你的眼神中有什么我一眼就瞧出来了。"

我完全被他的话震住了,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问了他一句:"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件事的,从古北口那一面开始吗?"

"不,这倒还没有。"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开始时只是对你有兴趣,但因为我当时有要事在身所以并没有时间去找你也就不知道你们的身份和关系,还以为你们只是夫妻之间有些闹变扭所以才会隔着桌子而坐。"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噶尔丹松开了手,摸了摸自己嘴边的胡子,想了会儿后说道:"差不多一个月后吧,那时我的随从,就是那日古北镇跟着我的那个,作为我的使者进京见康熙,然后他回来一脸震惊地告诉我在乾清宫外看到了你,而康熙却不是当时跟在你身边的那个男人。我这才开始计划这件事的。"

他的话让我彻底瘫坐在了地上,没错,是那一次,是那一次为了芩淑的婚事我跑去乾清宫找康熙的那次,我记起来了,那日我确实在乾清宫外头遇见过噶尔丹的使者,当时我只觉着那群等候觐见康熙的人中有一个挺眼熟的,没想到竟然是那个人。更没想到我的一时冲动竟然会在日后给我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祁筝,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很聪明,也很冷静,我曾经把你的画像拿给我们西藏的活佛看过,他说你有母仪天下之貌。你为什么就那么讨厌我,那么不愿意接近我呢?你知不知道,我是特地为了你才学的汉语,而那些送给你的花是我特地向我的朋友求来的,我虽然弄不清那是什么花,却觉着它们很漂亮也很配你,难道我为你做那么多都打动不了你的心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觉着上一刻还恨不得杀了我泄恨,下一刻却情意绵绵地说喜欢我的他是分外的可笑。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喜欢的只是康熙的嫔妃祁筝,不是我。得到祁筝让你有胜过康熙的优越感,你想要从我身上得到的只是征服的快感而已。喜欢是要建立在两个人互相了解的基础上的,你了解我吗?就像你送我的花,你只是觉着它漂亮就拿来送给了我,根本就不了解芍药所代表的意义。"

他脸上闪过一抹尴尬,撇了撇嘴,哼了一声道:"花还有什么含义,这都们女人家想出来的玩意儿。"

"汉人自古就有这么一个习俗,送别朋友之际会附上一束芍药,所以芍药所代表的意思就是'分别',你在向我示爱时送我芍药,就代表了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结果,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分离。"

他脸上的表情明显的僵住,一语不发地只是看着我,我从内心厌恶这个人,现如今一身落魄,满处伤痕的他更显丑陋,多看他一眼我都想吐。我别过头去索性来个眼不见为净,反正他现在身上有伤又赶了一夜的路,就算他有心恐怕也没那个力气。过了一会儿就听见一阵脚步声,随即那股血腥味终于离开了我的身边。

舒舒服服地休息了一夜之后,我又打起精神准备继续和他作战,顺道留心有没有逃走的机会。没想到,我才起身没多久他就自己来找我,还带着一壶酒过来。我防备地看着他,坐直了身体心里揣测着他到底想干嘛。

"有人来接你了,看样子我不得不放你走了,若是再带着你那人誓必会追着我们一直越过西喇木伦河,若是让他探到我的最后据点那事情就不妙了。"

有人来救我了?是谁?我不解地看着他,只见他抓着酒壶抬起手微微一斜,那酒顺着壶嘴缓缓往下流,不消片刻就将桌上的两个小酒杯斟满了。

"来,这就当作是临别的饯行酒,你我相识一场也算有缘了,饮过这杯之后,我就会放你走。"

他率先举起酒杯,对着我微微点了点头,我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难不成这酒有问题?我看了一眼酒杯中的酒又看了一眼他,还是不敢冒这个险。他像是看出了我的犹豫,扯了扯嘴角,一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将酒杯杯口朝下翻转示意我杯中一滴酒都没剩。我见此也就放心了,端起酒杯,立刻将它们喝完。之后就站了起来,径直往外头走。这里我是待够了,再多留一刻都会让我发疯。

"等一下。"

我刚要跨出营帐他却突然叫住了我,我猛地一惊有些气愤地回过头对着他道:"怎么,大汗说话不算数?"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笑容,摇了摇头,手绕到身后,突然拿出了一朵有些蔫了的芍药。

"你……"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朵花觉着他可能真的是吃了败仗受了刺激脑子有点糊涂了,昨天逃亡这么紧急的情况下他不但不忘记带酒,连花他都带上了。他站了起来,一步步地走向我,我缩了缩身,背靠着营帐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

"你说过芍药代表着分别,今日我送你这花总应了景吧!"

花虽然有些蔫,但香味却丝毫不减,鼻尖充斥着芍药的香味,我的脑子也跟着有些晕晕乎乎的。他突然将花别在我的衣襟上还说了这么一番话倒让我对他有点刮目相看了。

"这个你拿着,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

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一脸神秘莫测地塞到了我的手中。

"这是什么?"

我被动地拿着,低头看着这平凡无奇的瓷瓶,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毒药,服下去之后若是半个时辰之内不解的话就会毒发身亡。"

他的嘴角边扯出一个微笑,但跟着说出来的话却让我心中起了一阵战栗。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我瞪了他一眼,抡起手就想把它扔出去。他却握住我的手及时阻止了我的动作。

"拿着吧祁筝,你在我这里待了那么久,若的皇帝怀疑你到时候这反而能助你解脱。"

"你胡说什么,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我自认问心无愧,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噶尔丹心思阴沉,他决不会这么好心,他的东西我绝不能要。

"拿着吧,若是他信你就当是我输了,你就把这瓶子留着做个纪念吧。"他不容我分说地捏了捏我的手,将瓶子牢牢圈在我的手中,跟着主动为我掀开帐幕,还异常绅士地比了个请便的手势。我看了他一眼虽然觉着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奇怪可也说不出到底哪里有问题,但目前最要紧地就是离开这里,我也就不再多想,弯了弯腰,走出营帐后就立刻往来时的方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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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但因为害怕他反悔又追上来,所以一直不敢停下脚步,直到跑的体力透支,再也跑不动半步我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回过头向着噶尔丹的驻地望去,发现并没有人追出来,我这才长舒了口气。可是眼下有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摆在我的面前,我该怎么回去?噶尔丹刚才好像是说过有人来接我,可我跑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看到。他该不会是骗我,打算把我扔在这蒙古高原上自生自灭吧?眼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可我仍然想不出办法。

"驾!"

有人向这边过来了!

前方传来了阵阵疾驰的马蹄声,是敌是友?我猜不出。我想着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看清楚来人了再决定是否出来,可刚才跑得太猛了,我现在是累得一动都动不了,只能瘫坐在地上看着那阵阵尘土离我越来越近。渐渐地那个原本模糊的点随着我们之间距离的越来越近而清晰了起来。一匹棕色的马,载着一个颠簸在马背上的黑影逐渐向我逼近。就着落日前的余晖,他的身影就那么一点一点地出现在我眼前。

浓密的剑眉,刚毅挺直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脸庞,这一切都和我记忆中的一般。但却又有着不同。我记忆中的他永远都是那么整洁体面,不像现在,发辫在疾驰中渐渐散开,脸上尽是一片憔悴,下巴处也冒着些青色的胡渣。我记忆中的他永远都是那么镇定稳重,不像现在是一脸的忧心忡忡。好看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只是在渐渐疾驰近我后那原本紧抿的唇线才渐渐松开。

"于……"

他突然两腿一夹马肚子,跟着手用力一扯缰绳,跨下的马猛地刹住,前蹄高高抬起,又扬起一阵尘土。他还来不及等马停稳就急着一跃而下,朝着我跑了几步却又突然停住了脚步,绷着身体站在那里带着一脸的不敢置信。跟着飞快地跑到我的跟前,伸出手一把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一用力将我带入到他的怀中,有力的双臂紧紧地箍着我,那力气大的让闷在他怀中的我几乎不能呼吸。

"我以为我看到了幻觉,没想到真的。"

他激动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只这短短一句却让我建筑了多年的心墙彻底崩溃。

我也以为我看到了幻觉,没想到来救我的人竟然。

"我以为我永远都失去你了,当看到那件血衣后我都快崩溃了。"

他捧起我的脸,火热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贪婪地想要将我的每一个表情全都收入他的眼中。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是他?为什么总……

隔着朦胧的泪,回望着他快要将我淹没得炙热双眸,抬起手,拉着他的大手贴到自己的脸颊旁,让那泪顺着我们彼此的指缝往下淌。

"我疯了,我真的快要疯了,若不是几个府中的幕僚和常宁拉着我,我当时就想扔下大军跑来救你。"

不要!我不值得,不值得。

惊惧地看着他,一把抓住他的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只是为了他那一句句傻话。

"我告诉自己要冷静,因为只有赢了噶尔丹才有救回你的可能。所以我仔细周密地部署,为的就是拼尽全力和噶尔丹一战,我告诉自己这一战我只能赢不能输,我知道若是输了我就再无救你的半点机会了。乌兰布通一战我军大获全胜,噶尔丹经此一役元气大伤,后面的事情即使交给常宁和大阿哥我也能够放心,以我军现在的士气,彻底剿灭噶尔丹的残部只是时间问题,我相信有他们两人坐镇就完全能够解决问题。当初对他的承诺已了,我也已无牵挂,我没有告诉常宁他们就立刻只身追了出来,救得了你也好,救不了你也好,只是无论如何我决不能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种恐惧。"

傻瓜!傻瓜!主帅擅自离军是要被砍头的,你这个傻瓜,不值得,我不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险啊!

我张了张嘴,想要骂他的痴,骂他的傻,却发现除了哽咽我竟然吐不出半个字。我只能抓着他的手,流着泪,拼命摇着头想要借此表达我的想法,喉咙口也用力地发着声,无奈传出的还是只有破碎的抽咽。

"不要说了,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你的眼睛早就告诉我了。"

他凄凉地一笑,粗糙的手指点住了我颤抖的唇,也堵住了我努力想要说出的话。放弃了所有的努力,也放弃了所有的坚持,偎进他的怀中我只想放纵自己流泪。我们彼此紧紧地拥抱着,想要借由有力的双臂,彼此的体温来确认对方的完好。沉默间,他略略松开了臂膀,捧起我的脸像是在看这世间最珍贵的珍宝一般看着我,眼中的深情让我根本没有办法移开视线。看着他微微低下头,我有些发颤地缓缓闭上眼睛,感到他火热的唇落在我的额头上,我的眼睛上,最后停留在我的嘴角边。

"祁筝,我爱你,没有你的世界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一声"祁筝",他的一句"我爱你"让我原本混乱的心突然清醒了过来,绝望的眼泪禁不住自紧闭的双眼中滑落,猛地推开他,压抑了多年的痛是再也忍受不住。

"不要碰我,我不是'祁筝',我不是她,你爱的那个'祁筝'早就已经死了,早在康熙二十一年就已经死了,我不是,我不是!"

对,我不要再做替身,我不要再做"祁筝"的替身,我不是"祁筝",我只是琉璃。

我原以为会在他的脸上看到震惊,原以为会看到他的手足无措,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他没有惊讶,没有追问我为什么,有的只是眼中的一抹了然,有的只是嘴边的一丝苦笑。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不可能的……"用手捂着唇我摇着脑袋看着他,根本不相信他所说的每一个字,"你骗我,你是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早在五台山时我就已经发现了。'祁筝'曾经对我说过她这一生都不会原谅我,她恨我一辈子,她要让我一辈子后悔。所以'祁筝'她不会对我微笑,不会在我面前哭,不会在皇上跟前眼中还是只有我,更不会不知道我不喜欢甜食。五台山一别我就知道'祁筝'已经离我远去,留下的只是一个忘记了过去,忘记了对我的恨,只记着对我的爱的'祁筝'。"

"不是的,你想的还是她,你和他一样只是想要挽回她曾经给你们的爱,你们爱的人根本就不是我。"

我拼命摇着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着,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他说的。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拉住了我将我逐渐后退的身体拉到他的怀中,紧紧环着我的腰,右手托着我的后脑勺,低下头,轻柔却坚定地吻上了我的唇。我瞪着眼睛看着他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呜……你放开……"

我挣扎着想要摆脱他,他依然纹丝不动,只是通过他的吻一点一滴地将他心中的爱意传达给我。那感觉没有征服,没有占有,有的只是点点温柔,绵绵情意。渐渐地我放弃了挣扎,被动却无法抗拒地接受他的气息。手不由自主地拽着他的衣袖,除了他的吻,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之外我感受不到其他的一切。

"我爱的是那个在我自虎口脱险后对我笑的'祁筝',我爱的是那个在我重伤时一边哭着,一边照顾了我一整夜的'祁筝',我爱的是那个明明不幸福却还强颜欢笑,骗我说幸福的'祁筝'。如果说当初失去她让我心痛,那么我告诉你,如今若失去了你,那我的人生将再无意义。"

他娓娓向我道着多年来我们仅有的点点滴滴,每一字,每一句都叫我心痛。若是再不相信他所说的,那我无疑是在欺骗自己。原来他始终是看着我的,看着那个在"祁筝"躯壳里琉璃的灵魂。

"为什么……怎么会……"

"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他黯然地看着我,收紧手臂将我搂得更紧,"我只知道我没有办法不去想你哀伤的眼眸,也没有办法不去想你孤寂的身影,更不能忘记你一次次故作坚强在我面前转身离去的背影。我日夜悔恨,常常想着若是当初你没有入宫那我们现在应该有多幸福。"

缓缓抬起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脸,从他紧皱的眉,到他挺直的鼻子,再到他刚毅的脸庞。他已不再年轻了,发间已经有些灰白,眼角也早已起了皱纹。我曾经总觉着自己不幸,悲剧般的早亡,又莫名的成为了那深宫高墙中的一员,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最痛苦的也许是他。当年他是怎样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和自己失之交臂,嫁给自己那个至高无上的弟弟?一道圣旨,一乘小轿,重重宫墙终将两人活生生的相隔。今生注定已经无缘,而来生却又……

"为何……为何我们之间总是这么彼此错过呢?今生我们有缘无份"来生同样如此,我过早地离世,留下你独自一个人守着永远不会再醒过来的我,"你告诉我,是否我们生生世世都要如此?"

"若是如此,我也愿意。"他执起我的手贴在他的唇上,双眸紧紧地盯着我,贴着我手背的双唇微微蠕动着,低沉的嗓音自我的指缝间流出,"一秒也罢,一刻一罢,只要能看着你,我便会感到幸福;一日也罢,一生也罢,只要能与你相守,我便无怨无悔。"

他的回答不是什么海誓山盟,不是什么深情告白,却比那句句"今生永不负你"更让我心碎。心上是阵阵的揪紧,只因他的话早已成为我心中的痛。

哭不尽多情梦

已忘了伤心痛

我的一生一世只有你最懂

醒不了痴情夜

不在乎孤枕眠

我的千辛万苦都藏在心中

我爱上你给的痛

心甘情愿等你的梦

藏起泪眼只用笑容相送

我爱上你给的痛

只要活在你的怀中

但求今生化做伴你的风

爱上你给的痛

曾经深深迷恋过这首歌,当时虽然不明白为何痛也值得爱,但仍然因为那优美缠绵的曲调而一遍遍地唱着,直到今天,直到此刻,看到他眼中的以不再压抑的爱,听到他的心声,我才知道原来世间真的有值得去爱的痛。因为那痛是因为他,因为这世间只有他最懂我。虽说歌中所唱的终究只是一个虚构的故事,但仍让现在我羡慕不已,因为无论是无垢还是吉儿即使活得再苦,心中再痛,也能陪着世民一生。而我呢?即使化作风,也吹不出紫禁城那重重宫墙,即使入梦,恐怕等来得也不是他。

"我们……该怎么办?"

点点酸楚淹没我所有的思考,阵阵心痛啃噬我所有的理智。看着眼前的他,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他抱着"我"一步步地走出病房的情形。我的心在一点点地沉沦,我想我大概是疯了,因为我发现我现在想的不是什么江山社稷,不是什么君臣,更不是"他",我的心中只有你,我看得见的也只有你,所以,请你告诉我答案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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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词是万芳的《爱上你给的痛》以前是电视剧《唐太宗李世民》的片尾曲

两难

我抬起头看着他,等着他的答复。只是从刚才起身上的热度就越窜越高,这一番光景下来我竟觉着有些个头晕目眩。鼻间充斥着芍药花的花香,那香味不但没有丝毫减退的迹象反倒有越来越浓烈的趋势。一个晕眩之下,我两腿一软就往地下栽去。

"筝儿,你怎么了?"

他及时托住了下落的身体,双臂一收将我抱在他的怀里。我靠在他的胸前,不住地喘着气,觉着自身体内渐渐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而那股热在我身体中逐渐蔓延开来,又散不出去,憋得我异常难受。渐渐地一股麻痒感自我的小腹蔓延到我的四肢,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我被下了春药!

怎么会这样?我记得当时那杯酒噶尔丹也有喝啊,这么说来那罪魁祸首怕是……

低下头看着插在胸前虽然有些枯萎但仍然不住散发香气的芍药花,我突然间意识到他送我花的用途了。这个芍药的香味怕是启发那被酒中春药效力的引子!用力地扯下胸前的花,挥手将它用力扔出去,跟着转身双手用力地推了福全一把。他似是没料到我会突然推他,意外之下竟真的被我推开了。失去了他的支撑,我发软的身体立刻倒向地面。

"筝儿,你这是干什么,你怎么了?"

他焦急地一边说着一边撩起了我下滑的身体。我清楚地感受到当他碰到我时自他的手带给了我几分凉意。

不行,不能在这么下去。

"你……你走开……不要,不要碰我。"

我喘着气,努力用发软的脚支撑着自己,软绵无力地双手推着他的胸膛想把他推开。

"筝儿,你怎么了?"

他抓住我的手不让我乱动,体内挥之不去的燥热让我益发的难受,我摆脱不了他只能无力地靠在他身上。

"筝儿,你是不是不舒服?你身上怎么会这么烫?"

福全的手贴在我的额上测着我的体温,那冰冰凉凉的感觉顿时消散了一些我体内的热,我不禁为这份舒适的感受发出一声感叹,整个人更加地不由自主地贴向他。

不行,我这是在做什么?不可以!

意识猛地蹿回到我的脑海里,我知道不可以在这么下去,这样下去我会克制不住自己的。

"你……你快送我回去……快一点,我……我好像被下药了……"

我断断续续地说着,明显地感到他抱着我的手颤抖了一下。我不禁在心中苦笑着想不到我还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命运已经替我作出了决定,终究我和他之间什么都不可能,一切都是我的妄想。这样也好,得不到他的回答总比亲耳听到他说要放弃我的好。

体内的麻痒感和热一波又一波地向我打来,逼得我快要疯了,心里也是益发地烦躁。

"我叫你快一点送我回去,你听见没有。"

我体内的热散不去,我只能借着捶打他来宣泄一下这股烦躁感。

"筝儿,你不要这样,你冷静一点。"

福全他一把抓住我乱动的手,紧紧地环着我。他说话时的热气喷在我的耳边彻底激发我体内的热,禁不住倒吸了口气,勉强压抑下那股疯狂的感觉,我赌气地对他说:"你让我怎么冷静,你叫我现在怎么办!难道你会帮我吗!"

他环着我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在沉默了许久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把抱起我,带着我上了马背。无力地闭上眼靠在他的胸前,我努力地和体内的那股感受作斗争,只是心上却无法避免地浮现出阵阵酸涩。其实一开始我就该明白的,我们之间隔着康熙,永远都不会有结果。

他呵斥了一声,一夹马肚子,马载着我们两人立刻飞奔了出去。可没等它跑几步我就开始后悔。坐在马背上的我随着它的疾驰而跟着在它背上上下颠簸,身体落下时两腿间无意地撞击着坚硬的皮革,对现在的我真是一种折磨。

"不行了……你快……快点停下来……"

伸出颤抖的手,拉住他操控着缰绳的手腕,我喘着气靠在他胸前说着,我怕他再不停下来,我就要被那股欲望折磨的疯了。他手腕一用力,缰绳随着他的动作而绷紧,原本疾驰的马也因他手上的力道而停了下来。我见马终于停了下来,再也坚持不了,不等他扶我就直接从马背上滑了下来。

"祁筝!"

福全担忧地皱着眉也立刻跟着我下来吗,双臂一用力,将我软绵无力的身体从地上撩了起来。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下意识地摇着头,随着目光地流转,我瞥见在我们不远处有一个小湖。

"扶我……扶我去……那里……"

无力地抬起手指着湖的方向,示意他扶我过去。他露出一脸的疑惑,但还是扶着我一步步地走了过去。到了湖边,我全身发热,两脚麻软地跪在了湖边,两手撑着地,在急促地喘了几口气稍稍恢复了神志之后我抖着手开始从脖子根处解自己衣服上的盘扣。

"祁筝,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样会生病的。"

福全他猜出了我的意图,惊呼了一声立刻抓住了我的手。

"你问我做什么?我是在自己救自己。"我委屈又无奈地转身看着眼前的他,体内那不断上升却又无法排解的欲望硬是逼出了我的眼泪,"我们赶不回去了,我等不了了你知不知道!除了这样你还要我怎么办?你帮我吗?你敢吗?你愿意吗?你愿意背叛那个被你奉若神明的皇帝弟弟碰他的女人吗?"

他不发一语只是看着我,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情,眼中则清晰地告诉了我他的犹豫不决。绝望地闭上眼我知道终究在他的心中我们之间的感情还是比不过他同康熙的兄弟情深,君臣尊卑。

"哈哈哈哈哈……"

我控制不住地大声地笑着,只是眼中的热和心中的痛交替地折磨着我。

"祁筝……"

"你走开,你不要碰我,也不要叫我!"

我用力推开他,开始继续刚才被他打断的动作。手指飞快地在衣襟上滑动着,我快速地解开所有的盘扣然后毫不犹豫地从外到内,从上到下一件件脱下外衣,中衣,兜衣,罩裤和袭裤,没有犹豫地一步步走向湖中。

湖水渐渐地从我的脚踵出攀附到腰间,胸前直到没过我的肩。冰冷的湖水和我体内的炙热形成鲜明的反差,体内与体外一冷一热以我的皮肤为分界点,不断地激烈地交战着。那冷热交融产生的巨大刺激不但刺激着我皮肤带出了阵阵剧痛也不断冲击着我的意识。我不住地喘着气,用发软的双臂环着肩,咬牙强自忍受着这非人的折磨。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觉着体力在一点一滴地流失,突然脚下一个不稳我就这样往湖里滑去。

"筝儿!"

耳边传来的是他焦急的惊呼,随之而来的是阵阵湖水飞溅的哗啦声。他有力又温暖的手及时托住了我下滑的身体,大手伸到水下绕道我的腰后托着我让我靠在他的胸前。

"你来干什么,这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管。"

我抬起手不住地捶打着他用力地推拒着他可他却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任由我发泄。他猛地收紧手臂右手紧紧地环着我裸露在水面外的肩,滚烫的唇贴在我的耳边压着嗓子说道:"不要再折磨自己了,让我帮你,若这是错的话就让我一个人承担,若这是罪的话那所有的责难全都我来扛。"

听他这么说我的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西鲁克氏那张美艳的脸还有他那一府大大小小的福晋小妾们。这个人曾经对"祁筝"有过天长地久的承诺,这个人曾经说过他是爱我的,可他依然是别的女人的丈夫,依然在无数个夜晚和其他女人颈项绞缠。心里突地不知打哪里冒出一股酸意,我下意识地抬起手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挥。手才触及他的脸就发出了好大一声"啪"的响声。这一声打醒了他,也打回了我适才离散的意识。

"筝儿,你……"

福全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微微张着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要碰我!"我知道我这是在无理取闹,我知道现在的我有些歇斯底里,可我真的忍不住,体内那股挥之不去的欲望消磨了我所有的意志和坚强我想我真的快要疯了,"每次我有难时他都不来救我,葛尔丹想要羞辱我时我在心里一遍遍地叫着他,唤着他,可他在哪里?我等不到,我盼不到,所以我心冷了,心死了,所以我只能选择死。那你呢?当他冷落我时,当他伤害我时你不也正和你那满府的福晋小妾风流快活,为什么这些年只有我一个人必须忍耐?你们俩都一样,一边说着爱我的谎话,一边还去碰别的女人,南巡时他说和那个袁氏没什么,回去后还不是照样宠幸了她,连女儿都生了!你说你爱我,你那些妻妾又是从哪里来的?我在你们兄弟眼里到底是什么?到底算什么?我他是皇帝我没有办法反抗他,你我总可以选择吧,所以你不要碰我,你不要用你抱过其她女人的手碰我!"

他见我这样不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露出一抹笑容,只是那笑容笑得好忧伤,看在我的眼中,连带地我的心里也产生了阵阵揪心的痛。

"没有那些女人,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没有那些其她。我原本想着他会对你好所以才死心地娶了绮琪,才会接受他一次又一次地指给我的女人,对她们我只有敬没有爱。只是自康熙二十二年在五台山上再见到你时我就知道你过得不好,从那时起我时时想的,日日牵挂的都是你,我便再也没有碰过她们。因为我不能允许自己在抱着她们的时候心里还想着你,那既是对她们的伤害,也是对你的侮辱。"

我因为他的话而惊愕地不能言语,过了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你撒谎……"

"我没有骗你。"他温柔地笑着,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颊,"前几年府里有个小妾受不了我对她的冷漠而闹事是绮琪替我解决的,这件事还闹到了老祖宗和皇额娘那里。绮琪是个好妻子,我对她有愧,我知道她心里头也暗自着急我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但为了顾及我的面子还要装做一副幸福的样子,努力地替我安抚着府里的妻妾,还要不时地替我在老祖宗和皇额娘跟前撒谎。总是说是因为她自己嫉妒不让我去其他人房里,她自己又生不了了我这些年才一直都没有添丁。欠她的我怕是生生世世都还不了了。"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往事也渐渐解开了我心中埋藏了许多年的疑惑。当年福全府上出的大事,他自康熙二十二年后再也没有一子半女出生,他近年来多次拒绝康熙指给他的女人,这些疑问全因为他的话而有了最合理也最真实的解释,这一切竟然都是因为我。

"所以,请相信我好不好?我爱你,这一生我所看的永远都只有你,我心中所想的也永远都只有你。筝儿,相信我,让我帮你。"

他嘴边的微笑如同初春的熙日驱散了我心中的严寒,他眼中的哀伤却又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寸寸地割着我的心,让我痛到不能呼吸。

是啊,你终究不是他,你终究不是那个最是多情也最是无情的人。福全,我该拿什么来回报你对我的这一世情,我该拿什么来还欠你的这一生情债?

闭上眼,我抬起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主动寻到他的唇。他同样炙热的舌蹿入到我的口中,和我的纠缠着,从轻柔到激烈,每一下交锋都让我晕眩。我感到他原本环着我肩的手沿着我肩胛渐渐往下移动,随着他手指的滑过驱散了在我的体内的热。

紧紧地抱着他,我感到滚烫的眼泪自眼角滑落。明天会怎么样,未来会怎么样我不敢去想也不愿意去想。我现在只想想着跟前这个爱了我两辈子的傻瓜。

体内的欲火汹汹地燃烧着,我的游走在混沌之间,全身充斥着一股空虚感。我想抓住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抓那里,我想开口求人帮我,却只能微弱地发出些微的呻吟。

"皇上……救救我……"

费力地抬起了手摸索着,指尖下只感到皮革的粗糙,身体仿佛被搂得更紧,从胸前传来了些微的痛,但那痛苦却奇迹般地舒解了我体内的空虚。

"求求你,不要离开我,这次不要走……"

手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无力地沿着他的手臂往下滑,放弃了所有的努力,我只能将未来的一切全都交给他……

半眯着的眼角似乎瞥见一抹翠绿色,在湖光的映射下绿得扎眼。

等一下,我……我在做什么?

也许身遭冰冷的湖水真的有用,我感到体内的欲火似乎有稍稍平息下来的趋势,判断力暂时也回到了我的脑海里。

我在做什么?我是不是疯了?我是谁?他是谁?他又是谁?

"不行的,我们不可以的……"

我的声音还是一样的软绵无力,不但没有劝阻的效果,反而像是呻吟一般邀请他继续。

"我不忍心,若是有罪我愿意一人承担,若是上天要罚就罚我一个人。"

他的唇继续在我胸前移动着,原本托着我腰的手也渐渐地往下从大腿后部绕道前方,沿着腿根处一路往上爬行。

"不行,不行,我们不可以这样,你……你快点住手……"

眼见他快要碰到我那早就一片滑腻之处,我又是尴尬又是紧张。可他像是没有听到我说的一般,坚定地往上移动着他的手。他的坚持让我倒吸了口气,但脑海里也益发地清晰了起来。福全他从来都不是这种人,到底怎么了?突然间,他刚才眼底的哀伤和脸上的绝然再次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猛地意识到了他的打算,一阵寒意浮上了心头。

"等等,你等一下……"我用尽力气推开了他,喘着气看着有些诧异地他逼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若是今日碰了我,是不是就没打算活着再见到他!"

他听了我的话脸上的神情却是一僵,眼神闪烁不定,像是怕被我看穿一般索性转过头去逃避我的目光。

看着他这样我是彻底明白了,我知道若是他今日真的碰了我,那他胜利回京之时也就是他的祭日。

"他究竟有哪里好,值得你如此地忠实于他?这些年来他罢了你的议政王大臣之职,不让你参政,架空你的权力,算计着你,防着你,怕你这个兄长和他争皇位,这次出征美其名是让大阿哥和你学习其实还不是为了让他牵制你,他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你,为什么你还要如此忠于他?"

我一句句地逼问着他我藏在心里头多年的问题,康熙从来都没有对这个哥哥放过心,为什么他还那么傻地要相信他呢。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来想要抱我,我心凉如水地闭上眼睛,推开了他的手。若是拿你的命来救我,你让我情何以堪?若是要牺牲你,那我情愿自己一个人痛苦。更何况我们之间隔着他,若是今日真的……你让我在今后的漫漫岁月里又该如何面对他呢?

"筝儿……"

他哑着嗓子唤了我一声,却只能让我的心更加地痛。

"王爷,男女有别,请回避吧。"

睁开了眼,我不敢再看他一眼,转过身,一步步地走向更深处,直到水没过我的下巴,我才停下,将自己整个人泡进冰冷的湖水之中。缓缓地水流滑过我的肌肤,滑过我的脸庞。湖水是那么冰冷,但眼角处却流过一股暖流。

就这样吧,这样就好……

谁都不用受伤害,谁都不用死,一切的一切,都让我来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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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筝,你烧得很难受吗?"

透着些凉意的大手覆在我滚烫的额头上给我带来了一些凉意,也驱散了我的些许痛苦。微微移动手下意识地寻找着他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告诉他我没事。

"祁筝,你总算回来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混混谔谔间感到他执起了我的手紧紧地收拢在他的掌心间,嗓音中透着一股松了口气般的感觉。

"福全……?"

犯了翻身,我无意地喊了一声,却突然感到自被他握着的手上传来一阵剧痛,但这一下也让我彻底清醒了过来。

不是他,不是福全,这个声音不是福全,是康熙!

惊恐地睁开眼睛,落入视线的是康熙那张有些泛黄的脸,而是眼前所见的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永和宫。

怎么会这样,我竟然回来了!

手腕上的痛还在继续着,让我无法忽略眼前的他以及他那略带惊讶及不快的神情。

"皇上……皇上,臣妾怎么回来了,臣妾……臣妾以为,臣窃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皇上了……"

我假装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哀愁将脸埋到他的胸前不敢让他看到我心底真实的想法。

"是裕亲王在追击噶尔丹时找到你的,当时你就昏迷在一堆乱尸堆中,脖子上的伤口有些感染,还发着高热。福全就差人立刻将你送回京,朕知道你回来了就立刻过来看你了。"

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但从他的话中我还是大致猜到了事情的经过,怕是那天我昏过去后脖子上的伤口因为沾到了水而感染因此起了高烧,福全他没办法只好将我送了回来。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我们终究不可能在一起,这样的分手也许是最好的结果。

我在心底自我安慰着自己却怎样也无法摆脱心中那阵阵不甘。突然我感到康熙冰冷的手抬起了我的下巴,他犀利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直探到我的心底。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目光下我竟然起了一阵心虚,慌乱地略微低下头借以逃避他打探的目光我故作羞涩地说道:"皇上,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臣妾?"

他的手指抚上我包着绷带的脖子问道:"你这些天发生什么事了?当时胤礽派人回来报说护送的你的那一队人还有你遇了险,朕急得都…… "他说道这里突然顿了一下,换了口气继续说道:"后来第二天只有洪毅明一个人满身是擦伤地活着回来,说是你们遇到了山体滑坡,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怕是都死了。你怎么又带着伤突然出现了,脖子上的伤又是哪里来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原来他以为我死了。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等不到他的救兵,原来是因为这样。虽然知道他这次并非故意遗弃,但我仍然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无奈地叹了口气,直起了身体看着他,我只能将这些天来的遭遇一五一十地道出,只是忽略了和福全重逢的那一段。

"皇上,当时噶尔丹欲羞辱臣妾时臣妾为了维护皇上的尊严不得已才自尽的,当时臣妾真的以为这次真的是和皇上阴阳相隔了,没想到臣妾竟然能够死里逃生再见到皇上。"

说道那段令我终生难忘的羞辱我终是再也忍不住地落下泪来,只是当初我真的是为了康熙才会想死,也是为了他才会哭,而现在我所流下的眼泪中多了一份对"他"的牵挂。

康熙似乎也被我所说的话所震住,眼中不住地跳动着愤怒的火花,双唇抿得死紧,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收拢,那力气之大我都能隐隐看到他手背上报起的青筋。他突然伸出手将我一把拉到他的怀里,双手紧紧地箍着我,唇也紧贴在我的耳边说着:"筝儿,都是朕的过错,让你受了那么多的苦,你放心,你所受的屈辱朕一定会替你要回来,你所受的一切苦难朕会弥补你的。"

弥补?你拿什么弥补我?

我禁不住在心中叹息着,为他至今的执迷不悟也为自己曾经的天真。

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始终的不在我的身边,现在才说要弥补我,你不觉得太迟了吗皇上?知道我出了事你就没有想过要去找我的尸体吗?对你来说我真的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女人吗?

想到这里我只觉着委屈与无奈,忍不住在他的怀里哭了起来。他却以为我是想到了当时可怕的一幕,更加用力地抱着我说:"筝儿,你别哭了,朕见你这样心里也不好受,现在好了一切的苦难终于过去了,没有人会再伤害你了。"

"皇上……"

李德全突然走了进来,弯着腰凑在康熙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康熙的神情突然变得很严肃,在略微沉默后他放开了我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筝儿,前线有军报朕得走了,你才刚回来还发着高热,朕会让洪毅明来替你看看,你好好休息,晚点朕会再来看你的。"

"是。"

他点了点头起身走了出去,我怔怔地呆坐在床上目送他离开,心上是一阵空空荡荡的,但有一个念头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在我心头,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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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八月初十回来的,脖子上的伤在宫中药物的治疗下很快就好了。只是高热还断断续续地发着,我知道那不仅仅是因为伤口感染的关系,可能我当日泡在湖里着了风寒。洪毅明来替我把脉时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敢置信,他怕是诊出了我曾经被人下过春药,只是他却很聪明地没有多说什么。等到烧退下去之后我终于见到分别快一个月的孩子们。芩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窝在我怀里,看着她我真是觉着恍如隔世。

不知道为什么福全的大军没有追上噶尔丹,终究还是让他给逃了。朝中众人对此是议论纷纷,众口一致地责怪福全的纵虎归山,可只有我知道那时他一直都和我在一起,那些命令恐怕根本就不是他下的。

九月初六,禛儿来向我辞行,我这才知道原来佟国纲竟然在乌兰布通之战中阵亡了,康熙让他亲自去迎灵。十月初一康熙下令撤军,十月二十七日,福全也最后自前线撤回。

步步错

一个月后,以福全为首的远征的诸王大臣终于到京,一行众人跪在朝阳门外却无一人脸上有喜色。这次劳师动众的远征虽然清廷打了大胜仗,但还是让噶尔丹给逃了,因此大家都明白这次没有受罚是最好的结果了,没有一个敢跳出领功。

康熙对福全的指挥调度大为不满,他不仅在军中和大阿哥胤褆不时地发生争执,还因为他的错误判断而放跑了噶尔丹。以鄂扎为首的人为了自保立刻就跳出来将所有的过失全部推到福全一个人头上。自他回来后康熙立刻令他闭门在家,朝中也开始了对他清算。而对他最为不利的是大阿哥的证词。我明知道那些命令都不是他发出的但是却没有办法为他辩解。辗转通过心荷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了他的信,上面却是令我触目惊心的话。

"大阿哥,蓄意,战功。"

短短的七个字却让我彻底的心寒,想不到储位的斗争从现在就开始了。胤褆为了能够有机会再带兵再立战功竟然趁真正的福全不在,诱使他的替身接受噶尔丹派来的使者的劝说,因而才错过了追击的大好时机,从而放跑了噶尔丹。只是这么一来所有的责任势必都要福全一个人来承担。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我该怎么救他?

今日一早起来我的眼皮就直跳,总觉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没过多久就自前庭传来了消息说是噶尔丹派了使者前来表示愿意臣服,并请求恩赐黄金白银以示大清翁主国的气度。我知道噶尔丹不是那种乐意臣服的人,康熙也明白这一点,只是现在不但噶尔丹需要时间恢复,清军也需要时间喘口气,因此面子上大家都要过得去,康熙也不能和他扯破脸,还是很客气地暂时先招待使者休息,至于赐金一事只说是并无前列还要商议。

我以为他会和几个议政王大臣共同探讨噶尔丹的事情,没想到近了午时他却突然差人来传话说一会儿就过来。我纳闷地匆忙准备着,没过一会儿就见他阴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你们都下去。"

他冷冷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众人见他神色不善连气都不敢多喘一下,迅速地退了出去,还随手带上了门。我心中也是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自从回来后我们之间总像是隔着什么似的,往日的情形再也没有办法恢复。他似乎也有所感觉,但却一直都没有和我挑明了说。

"皇上,先喝杯茶吧!"

我僵硬地笑着,端起桌上早就备下的茶,走到他面前。他没有伸手接也没有说话,只是铁青着一张脸看着我,锐利的眼神直直地看进我的眼中,似乎想从中读出我的心思。房中顿时陷入了一片沉寂,唯一还在动的,只有他呼吸时不时上下起伏的胸膛。四周漂浮的淡淡的檀香突然间让人有了一种窒息的感觉,死死地卡着我的喉咙让我觉着呼吸困难。我甚至怕得不敢移开自己的视线,只能强迫自己迎向他打探的目光。

"朕今天想向你讨一样东西。"

他突然开口了,可那冷冷的语气却有如一把锋利的刀让我觉着心上一阵刺痛。

"皇上想要什么?"

我勉强扯出一个微笑,装作不在意地问道。

他牢牢地盯着我,微微扯动嘴角,一字一字,无比清晰地说着:"朕要你脖子上挂的琉璃坠子。"

"咔啦"因为他的话我的心不禁一抽,手上也抖了一下,原本端在手中杯子也跟着晃了一下。他又是惊讶又是失望地看着我微微发抖的手,随即眼中浮现出一股恼怒,突地暴喝了一声:"朕叫你拿下来,你听不懂吗?"

我抖了下身,脑海中瞬时浮现无数个理由,可我自己也明白没有一个理由能够说服得了他。无奈地放下手中的杯子,颤着手绕到脖子后,努力地想解开绳结,可偏偏越是紧张,越是着急我就越解不开。他皱着眉毛看着慌乱的我,像是失去耐心般突然一个跨步走到我的跟前伸出手揪着我的衣领用力往下一扯,随着"嘶"的一声,我的襟口立时就化作一条破布。他伸出手在我的劲间粗鲁地摸索着,力气之大让我感到一丝疼痛。在摸到那根红绳之后他一用力,绳子立刻从我脖子上断开。随着他的收手,那个琉璃坠子就静静地躺在了他的手掌心中。他一脸阴沉地死死盯着手掌心中的鹅黄色小球,手不住地微微颤动着,我好怕他会突然将它捏碎。

"不……不要……"

才这么想着我就发现自己竟然真的这么喊了出来。我被自己的冲动下了一跳,再看向他时发现他也是颤了下身体,一脸不敢置信与失望地看着我。

"皇上!臣妾到底做错了什么,您今日为何要这么对臣妾!"

我"嗵"的一下跪在了他的面前,我真的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引得他发那么大的火。

"你没错,你没错,错的是朕,错的是朕,从一开始,错的就是朕!哈哈哈……"他突然狂笑了出来,伸手从袖口中掏出一条锦帕径直地扔到我的脸上,"这是噶尔丹今天为了表示对朕的诚意以及对大将军王的敬意特地差使者带来的,说是当年在古北口自大将军王身上偷来的,今日要完璧归赵,你自己好好看看吧!"随即他猛地转身"啪"地一声重重地甩门走了出去。

我慌忙地接住自脸上滑落的帕子,低下头一看,顿时心中是一片冰冷。

春色将阑,

莺声渐老,

红英落尽青梅小。

画堂人静雨蒙蒙,

屏山半掩余香袅。

密约沉沉,

离情杳杳,

菱花尘满慵将照。

倚楼无语欲销魂,

长空暗淡连芳草。(见注)

这首诗,这方帕子……没错,是当年南巡遇劫时我替福全疗伤时系在他手臂上替他止血的。后来我也忘了这件事,只是曾经奇怪过找了好久都找不到。我清楚地记得上面的诗是我写出来后请心荷照着我的笔迹绣上去的,怎么会落在噶尔丹手上呢?古北口?难道,难道是当年他故意撞福全那一下时偷走的?

一想到这里我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脑海里顿时乱作一团。他知道了,他到底还是知道了我和他之间的种种,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娘娘!您怎么样了啊?"

心荷突然从外面冲了进来,看见我衣衫不整地瘫坐在地上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扶着我站了起来做到了一旁的炕上。

"娘娘,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奴婢只见着皇上怒气冲冲地离开,娘娘,到底出什么事了?"

心荷焦急地在我耳边一遍遍地问着,我看着这样的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

"心荷。"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认真地问道,"你想去琳贵人那里还是惠妃那里?"

"娘娘!"

她听我这么问大惊失色,立刻就跪了下来。

"娘娘,奴婢犯了什么错,您要赶奴婢走?"

"没有,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我赶紧拉起了她,替她抹去脸上的泪好言安抚道,"你不能在留在我身边了,皇上他怕是已经在怀疑我和王爷的关系了,他若有心那么我入宫前和他种种他很快就会知道,你不能再待在我身边了,你再过几年就年满25可以出宫去了,我和王爷的事怎么能够耽误你的将来呢?"

心荷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好半天才颤着声音问我:"皇上他……知道主子和您……"

"没错。"我对着点点头道,"所以你不可以再留在我这里,到时候若是皇上查出你是他故意安插到我身边的,那不但你有危险,我和他也会万劫不复的。惠妃年纪见长已经退出了后宫的争宠,她心地醇厚又沾着大阿哥的光跟着她你不会吃亏的。琳贵人势头正旺,她同我也亲近必定不会为难你。我会告诉她们到了你25岁时想走想留全由你自己做决定。我这边恐怕马上就要不行了,趁着我说的话还有份量,你就快走吧!"

心荷低着头沉默不语,但放在双膝上的手却紧紧地揪着衣服的下摆。我看着也不好受,可是我却无能为力。在皇权面前我们所有的努力都无疑是飞蛾扑火,以卵击石,除了躲只有避,不能顶更不能反抗。

"娘娘!"在苦苦犹豫了许久后,她终究还是抬起了头,似乎已经作出了决定,她重重地向我磕了个头道:"娘娘,奴婢愿意去惠妃娘娘那里,娘娘,奴婢欠娘娘的怕是只有来生再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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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就带着心荷去见了惠妃,她对我的决定虽然有些感到意外但她素来温柔善良也就没多说什么地接受了我的安排。只是在我离开时她有些犹豫地拉着我说:"妹妹,美好的东西为何不将它藏在记忆中呢?"我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是觉着她说这番话时脸上隐隐浮现的笑容异常的哀怨,但却又异常的美丽。

回了宫,我遣退了所有人,将那张我藏了很久的,福全在胤禵出生时写给我的诗找了出来。

飘尽寒梅,笑粉蝶游蜂未觉。

渐迤逦、水明山秀,暖生帘幕。

过雨小桃红未透,舞烟新柳青犹弱。

记画桥深处水边亭,曾偷约。

多少恨,今犹昨;

愁和闷,都忘却。

拚从前烂醉,被花迷著。

晴鸽试铃风力软,雏莺弄舌春寒薄。

但只愁、锦绣闹妆时,东风恶。

最后一次抚过他苍劲有力的笔迹,最后一次念这这首我已经可以背出来的诗,我终究还是带着不舍的心情将它放到火烛上,看着火/奇/焰一点一点地将它完/书/全吞噬,心中好像也有什么东西随着它的消逝而远去。当一切化为灰烬飘然而落时,梅香的声音也在门外响起。

"娘娘,皇上派人来了,说是请您去一下承乾宫。"

"知道了,麻烦公公等我一下,我稍稍梳妆一下就去。"

我对着外头喊了一声,跟着返身走到屋内,从床头的暗格内拿出那个我藏了很久的瓷瓶,是当时噶尔丹给我的。

"没想到终究还是被你给料到了,你赢了。"

抚过胎瓷细润的表面我的心似乎也随着指下的冰冷而冻结。嫔妃自尽是死罪,但我没有其他的办法,面对皇帝,面对皇权我除了拿自己作为赌注外我还能如何?我只能赌,赌上"祁筝"十三年来同他的夫妻情份,赌他的心中是否对我还存有一丝的怜惜,赌我们之间是否还有将来。是生是死,是宠是辱,全都看这次了。

手不自觉地有些颤抖,但我的意志却没有动摇,拔开瓶塞,我转头看了一眼案上的钟,不偏不移地恰好指在11点半处。他曾经说过若是一个时辰之内不解毒的话那我就死定了。一个时辰对我来说足够了。没有再犹豫,我一仰头将药全都吞了下去,淡淡的苦涩感立刻在口中蔓延开来。将瓶子收放好,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最后一次整了整着装,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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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给皇上请安。"

进了东暖阁,我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立刻就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他却靠在炕上看着书,像是看不到我这个人一般。我努力地用劲全身的力气支撑着自己有些发软的腿,我知道他是在生我的气,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淡淡的香味弥漫在屋中,混合着他一页页翻动纸张的声音,每一下都在不断地刺激着我的神经。"哗啦哗啦"的摩挲声其频率越来越快那声音像是脱了缰的马一般在我脑海里狂奔。心中的恐惧也随着那越来越密集的声音而飞速地膨胀,身体不住地发颤,从头到脚是一片冰冷。

"啪!"

他终于重重地放下了手中的书,紧绷着脸从炕上起身,几步走到我跟前伸出手想拉我,却又猛地停顿在半空中。犹豫地握了握拳终究还是重重地抽回了手。

"朕有话问你,你看着朕据实回答。"

他冰冷的嗓音不带一丝地情绪,我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但也知道他必然要追问当年的事,只是讽刺的是,我是真的不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

我忍着发酸发麻的两腿,抬起头看着他,他挺直了身体站在我面前,双手紧握放在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道:"朕只问你一句,现在你眼中看到的人是谁,你心中想的人是谁,你一直爱着的人又是谁?"

我原本以为他会执着追问过去的种种,没想到他却直接拉出了我心中一直的不安。原先反复思量过的话竟然全都无用,我被攻了个手足无措,愣愣地看着他,竟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是谁?这个问题我从来都不曾想过,因为看着他和他相似的轮廓,看着他和他相似的眼睛一切都是这么的自然,早就成为了我的习惯,我从来都不曾在意是"相似"还是"是",也从来都不曾想过我究竟是在看他还是透过他在看着另外一个人,更不知道心中挂念的那抹身影究竟是那个来生的世杰还是今生的福全。今日他的逼问却第一次将这个问题赤裸裸地摆在了我的面前,强迫我去想我所一直逃避的问题。

脑海中是一片混乱我反反复复地追问着自己但他的声音却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钻入我的耳朵。

"筝儿,多少年了过去了?但是朕永远都不会忘记当年的情形,你知不知道,当时你和其他人一起站在那里,朕指着你们对他说:'今儿个朕要替二哥选一位福晋,二哥可有中意的?'"他突然停了下来那未完的话让我的心是猛地揪紧,"你还记得他怎么说吗?"

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见着却突然笑了,只是那笑比他的声音更冷,让我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原来你还记得,是啊,他什么都没说,他什么都没说啊,所以朕才会留下你,所以朕才会将西鲁克氏指给他的!"

原来是这样,原来事实竟是这样的。双腿已经麻痹到没有了知觉,再也无法支持体重,我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感到心上像是被什么人挖去了一块般疼痛。怪不得他会说祁筝恨他一辈子,原来当初最先放手的人竟然是他。

"你为什么要哭?朕的话勾起了你的伤心事了吗?让你回想起当初是他先不要你的了吗?"

是啊,我为什么要哭?

我不知道原因,只是心中像是被堵上了什么一般难受,那份郁塞犹如往平静湖中投入一粒小石子,在我的心中激起一圈又一圈的痛,慢慢扩散到我的全身,不住地刺激着我的眼睛。

他弯下腰,皱着眉,像是不舍得一般用指腹轻轻地擦去我脸上的眼泪。眼中却突然浮现出一抹阴郁,猛地将我提了起来。还没等我站稳,他冰冷的手就突然紧紧地抓着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看着他同样冰冷的眼睛。他的手沿着我的脸颊缓缓抚动着,动作是那样的轻柔,和他语气中的冰冷以及他眼中的冷漠形成鲜明的对比。

"朕问你,自你入宫后朕对你可曾有过半点亏待?将你自常在一步步进到今日的妃位,提拔你阿玛,这些都是朕为你所做的,难道还不够吗?你以为朕真的不知道你暗自同靳辅结交吗?你以为朕看不出你其实懂洋文却一再地在朕面前撒谎吗?这些年来朕由着你胡闹却始终都不点破是因为朕宠你,也是因为朕相信这些比起和你之间十多年的夫妻情都算不了什么。朕喜欢你的不争宠,喜欢你淡漠的性子,可直到今天朕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是天下间最蠢的人,你的不争,你的淡漠原来根本就是因为在你的心中你本就不在乎朕!这些年来你看着朕一个人在那里一厢情愿的样子是不是觉着分外地可笑!"

他突然松开了一直抓着我的手,我发软的腿根本支撑不了自己的体重,我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我恍惚地看着眼前失去平日冷静的他,突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原来我私下里做的那些他都知道,原来他竟包容我胡闹了这么久。

往昔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一一浮现在我心头,是啊,我们也曾经幸福过,虽然那幸福是如此的脆弱,是如此的虚假,但是至少我也曾经为他的话而感动过,为他看着我的眼神而心跳过,为什么我们之间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呢?也许真的是我错了,我不应该在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后还对未来抱有太多的不切实际的期待,没想到我在无意中伤害福全也伤害了他。这么多年来,他的心里终究还是有我的,我是不是太不知足?太过贪心了?他是皇帝,我又怎么能拿现代的标准来要求他呢?我这么着宽慰着自己,但是心底总有种挥之不去的不甘。

我看的人是谁?我爱的人是谁?我想的人是谁?是你?是他?还是世杰?这些问题已经不重要了,答案是什么我也不想再去想了,因为我知道现在除了说是你之外,所有的答案只怕都是错,错,错!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隐隐地疼痛,我猜是刚才服下的毒快发作了,抬头看了一眼案几上的钟发现才不过过了半个小时,也许是刚才一路过来血液循环加速导致毒液迅速在体内蔓延吧。

"咳咳咳……"

我一连猛咳了好几下,也带出了好大一口血,落在地上显得格外的扎眼。

"筝儿!"他惊呼了一声,将我自地上抱到炕上,紧紧地抱着我,眼神不住地在我脸上漂移着,"你怎么会吐血,怎么会这样,难道你……"

他像是猜出了我曾经对自己所做的,皱着眉伸手在我的身上的内口袋内摸索着,在一阵希索之后,他像是找到了,脸上的神情略微一僵,慢慢地抽回手,那个原本装着毒药的小瓶子就此落在他的手中。他一脸惊愕地看着手中的瓶子,猛地将它扔在地上,一把将我搂在了怀里。

"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这么傻?朕只是怪你,并没有想过要你死啊!"

他猛地转过头朝着外头大喊了一声:"快给朕传太……"

我心知现在是我最后的机会,我只有拿命一搏,撑起已经有些麻痹的身体,我赶紧拉住他,没让他把话说完。

"皇上,不用宣太医了,臣妾罪有应得,就让臣妾受这惩罚吧。"

"你……"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惊愕,我移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靠在他的胸前,肺部和气管是一阵火烧般的疼痛,我忍不住又咳了一下,一口血就那样喷在了他的袖口上。

"筝儿,别说了,算朕求你了,先让太医救你好不好?"

他替我擦去嘴角的血迹,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看着他这样,我只觉着眼中是一阵胀痛,脸颊上跟着就感到一股热流缓缓而下,我从来都不曾知道,原来他也会说"求"字,原来他也会有不能掌握的事。

"不,皇上,有些事情臣妾怕现在不说,皇上就永远都不会听臣妾说了。"我不住地喘息着,靠在他的怀中断断续续地说道,"皇上,臣妾有罪,臣妾不该在认识皇上之前先认识他……呜……"

猛地感到他握着我的手紧紧地收拢,我忍不住痛得呻吟了一声,直起身体转过身看着他,抬起有些沉重的手,缓缓地抚上他的脸庞。

"臣妾更不应该明知是错的,明知注定要伤心还爱上皇上……"

"筝儿……"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我却及时点住了他接下来的话。看着他眼中的挣扎,我苦笑着道:"这毒药是噶尔丹给臣妾的,他说若是皇上日后怀疑臣妾的话臣妾可以用这个来解脱。没有想到今时今日这一切都被他给料中了。皇上,臣妾有罪臣妾愿意受惩罚,只是臣妾希望皇上明白,臣妾同他……"我酸涩地停了下来,勉强压下心里的翻腾的痛苦,调整了下有些零乱的呼吸,继续说道,"臣妾当年对他所怀的只是小女儿般的憧憬吧了。自入宫以来,臣妾的心里从来都只有皇上,若是失去了皇上,臣妾真的是生不如死,既然生无可恋又为何要苟且于人世呢?"

我一边说着,血还不住地沿着我的嘴角往下淌,滴在胸前白色的衣襟晕染出一片红色,显得格外的扎眼。

"皇上,臣妾唯一的请求就是所有的罪臣妾一个人承担,请不要怪罪臣妾的儿女好吗?咳咳咳……"

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这次带出的却是一些暗红色的血,我心下一紧,知道看这样子毒已经开始侵入到我的内脏了。

"李德全,快点进来!"

他紧紧地抱着我,让我靠在他的胸前对着外头喊了一声,李德全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却在看到地上那一摊血迹之后傻了眼。

"皇上……这……"

他白了一张脸,有些惊恐地看着我们,康熙对着他吩咐道:"你快些到太医院去把洪毅明给朕秘密地带过来,记住是秘密地,若是朕发现还有其他人看到洪毅明的话你就提头来见朕!"

"是……是,奴才这就去。"

李德全躬着身跌跌撞撞地往后退着出去,我苦笑着看着他离开只觉着身体越来越沉重。昏昏沉沉地躺在他的怀里,头贴着他的胸膛,只觉着那儿的心跳格外的激烈。

"筝儿,你为什么要那么傻?你一定不能有事,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他贴着我的发鬓一遍遍地呢喃着,双手紧紧地环着我的身体,力气之大即使是身体开始有些麻痹的我也感觉得到。

"泪……泪湿海棠……花枝处…… 东君……空把……奴分付……"

摸索到他的手,轻轻地覆上,拼劲最后一点力气念出这首诗,我明显地感受到身后的人明显的一僵,暗自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我这才安心地放纵自己昏睡过去,因为我知道终于没事了。

自己的心到底是什么我不想再去想了,同他说的话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假我也无力再去探究,是真是假根本就已经不重要了。"祁筝"的人生还要继续,若是我还想活下去,若是我还想留在他身边,这就是我必须要说的,因为命运根本没有给我其他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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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膛和喉咙像是被火灼过般的疼痛,鼻间蔓延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我的意识虽然异常的清晰可四肢麻痹根本无法动弹也没有办法发出一点声音,眼皮沉重地抬不起来,我只能那样躺着,但外界的声音却能无比清晰地传入到我的耳中。

耳边似乎传来了一些希索声,有个人放开了原本扣着脉搏的手,跟着似乎是替我整了整床帐。

"皇上。"

是洪毅明的声音,对了,刚才康熙是让人去传了他过来。

"娘娘的毒并不难解,只是……"

只是什么?他的停顿让我心底浮现出一股不安,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吗?

"还有什么,你到是给朕具实禀告!"

"是……是娘娘她已经有了身孕了……"

我怀孕了?不可能啊,胤禵应该是我最小的孩子,我不可能再有生养了。

洪毅明的话让我心下是一片惊愕。这几个月来康熙忙于政务,每日都是叫散的,我整日挂记着福全的事,也没怎么注意自己的身体,加上我的生理周期本来就一直不准我也就没有留意。虽说隐约也感到自己身上有些不对尽,以前怀孕后身体上的变化也在最近纷纷冒了出来,甚至人也开始变得丰满起来,可我一直都坚信胤禵是我最后一个孩子,再加上这几个月来替我按时诊脉的洪毅明压根没和我提过这件事,这种可能一下就被我排除了,我总揣测着是天气冷了发胖的关系,没想到我真的是又有了,这么说来是他出发去前线的那一晚的事了。

"你怎么不早说!"

"是,是微臣疏忽了,娘娘的身体自回宫后一直都不太好,喜脉太过微弱,加上娘娘在太医院的记录从来就没有准过,微臣一直都不敢确定,但也许是娘娘中了毒的关系,娘娘体内的孩子想要活下去因此微臣把脉时那喜脉才会格外的明显。"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还有挽回的机会,朕还有挽回她的机会,她是那么地喜欢孩子……"

我虽然看不见,但从他的声音之中却听到了一丝喜悦,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看来不但是他要高兴,我也该感谢这次的意外,若非如此我真的还不知道醒来后该怎么面对他。

也许是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也许是自刚才就一直弥漫在我鼻尖的香气放松了我紧张的心情,我渐渐地觉着困意涌了上来,他和洪毅明断断续续的对话也渐渐地轻了下去,开始有些个听不真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一阵乒乒乓乓的瓷器碎裂声让我彻底醒了过来,我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就听到他的一声暴喝。

"你就不能给朕一个确切的事间吗?"

"皇上,微臣无能,微臣的能力只能是如此,要不皇上,您请苏大人再确定一下?"

"还确定什么,连你都号不准,何况是苏盛卿!那段时间他们一直都待在一起,你还嫌朕的脸丢得不够多还要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他们俩那一来一往的对话让我一阵心惊肉跳,他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丢脸,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拼命地想要睁开眼睛醒过来向他问个清楚,可身体像是麻痹了一般就是动不了。

正在我着急的时候只听见洪毅明说道:"皇上,娘娘恐怕也是身不由己。"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一件事臣原本一直都不敢说,事到如今也不敢不说了,先前为娘娘把脉时臣发现娘娘似乎被下过药。恐怕就是那时……"

心上是一阵冰凉,我也总算是从他们含糊的对话中听出了原委,原来他竟然怀疑我和福全背着他做出苟且之事。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们,我们什么都没有做过……

心中满是委屈,我终于知道被人怨望的滋味原来是那么不好受。我奋力地和麻痹感做着斗争,想要醒过来亲自和他解释,可是鼻间越来越浓郁的檀香味却让我所有的努力都变成白废,意识一点一点地溶化,好像有一只手将我渐渐拖入混沌。我醒不过来,只能慢慢地陷入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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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边放着一碗热腾腾的药,右手边是一张纸和一支笔。洪毅明告诉我,因为我中毒期间身体虚弱的关系,若是那时候堕胎我性命不保,因此他才"格外开恩"让我在解了毒后再堕下腹中的孩子。

"洪毅明应该告诉过你了,孩子……孩子不能留下,你……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他转过头去逃避着我冰冷的目光,示意我在纸上写下要说的话。

噶尔丹给我的毒药彻底灼伤了我的肺和喉咙,现如今我是有口难言,我也终于明白了他的"苦心经营"的一切阴谋,原来他当初主动放我离开,原来他临别赠药都是为了今天,那个毒药根本就不是为了要毒死我,而是为了让我"有口难辩"。想不到我千防万防还是彻底地中了他的诡计。他唯一漏算的大概就是我和福全什么都没有发生,但这一切只有我们两个最清楚,其他人又怎么会相信呢?

淡然地拿起笔,我试图作着最后的努力,这既是给康熙一个机会,也是给我自己一个机会。

臣妾和王爷是清白的,我们什么都没有做过,臣妾腹中的孩子是皇上的血脉。

他看着我所写的字,微微皱起眉,却什么都没说,最后还是转过身去,不再看我一眼。看着这样的他,我是彻底心死了。该做的我都做了,对不起了,孩子,妈妈救不了你了,这样也好,你活下来也是作孽,活下来也是受苦,不如就此归去,不如就此归去啊……

搁下手中的笔,我不再抱任何希望,也再无半点不舍,伸出手就准备去端那碗药。

"皇上,皇上,臣求您见臣一面!"

心房猛地揪紧,因为那个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了。

是他,是他……

不要,你来做什么,你来做什么……

"炫烨,二哥求你了,你见我一面好吗?"

他苦苦哀求的声音在外面徘徊着,康熙的肩因他的呼喊而猛地一颤,握在背后的则手紧紧地攥着。

"放他进来!"

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外间立刻传来了"碰"的一声,跟着福全急匆匆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他惊愕地看着坐在桌边的我以及桌上的那碗黑漆漆冒着呛人味道的药,脸色霎时变得唰白,放在身侧的手不禁握得死紧,瞪大的双眼中透着不敢置信。

"皇上!"

他"嗵"地一声跪在康熙的跟前,一脸决然地对他说道:"罪臣和娘娘是清白的,我们什么都没有做过。皇上,罪臣愿意替皇上驻守归化城永不回京,也不会再见娘娘。罪臣只请求皇上能够对娘娘往开一面,千错万错都是罪臣一个人的错,所有的一切都和娘娘无关。"

驻守归化,永不回京?我震惊地看着他却从他的眼中读出了他的决心。

福全,值得吗,为了我离开自小生长的京师到那艰苦的归化城驻守值得吗?

他的目光转动,在同我的视线交汇后像是读出了我的心思般,眼神中不觉多了一份温柔。

值得,只要你能幸福,所有的一切罪,所有的一切罪责都由我一人来承担。

我仿佛从他的眼中听到他的心声。鼻子一酸,我别过头去,再也不敢看他一眼。

"筝儿,当初选秀时我们替你作了选择,现在朕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来做选择。"康熙沉闷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不解地看向他不明白事到如今他还想做什么。

"你如果选择他。"他指着福全顿了一顿对我说道,"那朕会安排'德妃'死亡,朕会给你们自由。"

"若是你选择'它'"他又指着桌上的药对我说道,"那你就还是朕的德妃,过去的一切一切朕就当作没发生过,我们之间还有未来。"

他说完只是看着我,福全也抬起了头看着我。

选择?我哪里有选择?

冷笑着在福全和桌上的那碗药之间来回看着我只觉着万分的可笑。从一开始我就根本没有选择,从一开始他就替我做好了选择。伸出手端起桌上的药,我没有犹豫地一饮而尽。

"好,好,朕就知道你最终会留在朕身边。"

康熙见我喝下了药异常的高兴,而他则惨白着一张脸,放在身侧的手不住地颤抖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重重地向康熙磕了个头道:"皇上,罪臣说过的话绝不会收回,请皇上给罪臣一些时间,等罪臣领了罚,安排好了府里的事物,罪臣就会启程前往归化。"

他说完这些,也不等康熙的回答径直站了起来,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毅然地转身往外走。望着他有些不稳的脚步,望着他落寞的背影,我的心中满是痛。

别了,福全,原谅我,为了胤禛和胤禵我不能走,原谅我……

只是我的心会随你去那遥远的归化,我的思念会永远伴着你的。

"祁筝,朕就知道你当时是身不由己,朕不会怪你的,你不要害怕,朕一早已经让洪毅明侯着了,他马上就会过来。你只要忍忍就行了,等你身体好一点了我们就去畅春园长住,不,不用等那么久,我们可以直接去畅春园养病,那里比宫里自在,我知道你舍不孩子,到时候把胤禵也带上好不好?"他轻柔地将我扶起,将我揽到他怀中,嘴唇贴在我的前额喃喃低语着:"太好了,朕知道你的心里是有朕的……"

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是异常的疼痛,可是我却留不下一滴眼泪。

你错了康熙,我留下来仅仅只是因为我知道即使我选择了他你还是不会放我走的。我的心不会再因你的话而激动,在你逼我喝下药时我就已经心死了。别了,皇上,我曾经真的想过要和你一起携手到老,我曾经真的想过要和你相伴一生,我也曾经因为你对我的好而想要忘了来生的一切,甚至想过忘记他。只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破了的镜子又怎能够重圆呢?现如今你可以说你不在乎曾经的一切,可是明天呢?后天呢?总有一天你会因为这件事而怪罪我,嫌弃我,那时候在你面前的我还有什么尊严呢?我们回不到过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相信我呢?为什么你不相信我呢!当日我为你受的那些苦竟然一点意义都没有,终究你从来都不曾相信过我!

最后一次紧紧地拥抱了他,最后一次让自己感受到他对我的温柔与怜惜,慢慢从他的怀抱中退出,在他胜利的笑容中我的嘴角扯出一抹笑,抡起左手重重地将手腕砸在桌上。

"咔嚓"一声过后,那一直带在我手腕上的,他送我的手镯应声断成两段,静静地躺在桌上,通体翠绿的颜色依然是那么耀眼,可此刻却好像在嘲笑着我们之间曾经有过的甜蜜和快乐。

"你……"

他惊愕地看着我,半天才只能发出这么一个字。

手腕上传来的是阵阵剧痛,但我却不在乎,因为我的心已经彻底麻木了。嗓间用力地吐着音,在微微尝到一丝血腥味后我终于听到了自喉咙传来的声音,只是这声沙哑得竟像是另一个人。

"我们之间,没有未来了。"

第二份礼物

"娘娘,您小心一些。"

梅香扶着我一步一步地走着,每移动一下我就觉着冷汗不住地自全身往外冒。

在疼了一夜之后我终于还是小产了,还是个已经成形的男孩。洪毅明事后告诉我由于我小产时流血过多,虽然我还会有月事,但恐怕再也无法生育了。对此我没有半点哀伤,只感到高兴。没有爱的婚姻是折磨,而不被期待的孩子生下来也只是作孽。我被下药的事是他告诉康熙的,替我诊脉的是他,开了那贴药的也是他。康熙为了遮掩这件事从头到尾只让他一个人参与,他甚至允许洪毅明在太医院和御药房里擅自修改记录为的就是遮掩一切。对洪毅明我并无怨言,他只不过是个七品的御医,终究还是要食君俸禄,奉命而行罢了。

我近来一直都在永和宫闭门养病,也在等待着康熙的发落,只是没有等到他的圣旨,却等来皇太后找我过去的传话。

进了门我才发现原来康熙也在,他见到我突然停下了和皇太后的说话,脸色也跟着猛地一沉。

"臣妾给皇上、皇太后请安。"

我撑着梅香,冒着冷汗努力不让自己倒下。

"你起来吧。"

康熙冷冷地声音自前方传来,这还是我在那之后第一次见到他。皇太后一脸忧虑地看着我叹了口气,示意梅香扶我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低着头不愿意看到他,他也没说话,尴尬的安静一时间充斥着整间屋子。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见皇太后的一声叹息将这一室寂静打破。

"唉,好好的两个人,为什么变成这样呢?当初我和皇额娘是不是做错了?"

我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着皇太后眼中的不忍突然有了个奇怪的念头,她像是什么都已经知道了。

"皇额娘,您……"

康熙也是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皇太后却叹息着摇了摇头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小木盒,交到康熙手中说道:"皇上,额娘今儿个找你们来是因为有样东西要交给你们,这是皇额娘临终前留下的懿旨。"

孝庄太后?我的心中感到微微诧异,看着皇太后自身边拿出一个木盒,和当时苏麻喇姑拿给我的装着第一份礼物的盒子一模一样。我的心里不觉起了几分不好的预感,难道这就是苏麻当初说的?现在就是那个合适的时机?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会这么巧?

康熙也是一脸地疑惑,他恭敬地接过后,打开盒子,慎重地取出懿旨,小心地展开,仔仔细细地一列列地看着,只是随着他目光地移动,他的脸上渐渐地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皇额娘,这,这真的是老祖宗写的吗?"

康熙颤抖着手惊愕地看着皇太后,连声音也因为过度的惊讶而变得有些奇怪。

"是的。"皇太后肯定地点了点头道,"皇额娘写下懿旨时我就在一旁,这确实是皇额娘的意思。"

康熙出神地看着手上的懿旨不住地摇着头在那里喃喃自语着:"原来,原来老祖宗一开始就知道,老祖宗,您这么做是想给孙儿一个教训吗?您是要让孙儿永远记得自己曾经犯过的错,永远记得自己的愚蠢吗?"

他说着说着突然起身,也没有向皇太后请安,神情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之后就匆匆离开了。我疑惑地看向皇太后,只见她无奈地看着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长叹。

"祁筝丫头,皇额娘临终前将我召唤过去告诉我她要写下懿旨让皇上立你为皇后。"

什么!

我惊讶地看着皇太后总算明白刚才为何康熙回如此吃惊了,别说是他了,连我也着实被震住了。

皇太后叹息着道:"我生性木讷,资质平平,先皇还在世时就这么说我,皇额娘缜密的心思我又怎么能够想明白呢?祁筝丫头,你和皇上都是聪明人难道猜不透吗?我再告诉一件事吧,你和福全小子的事皇额娘和我很早就知道了。一开始也是皇额娘先起了疑心,我说这不可能。她于是将绮琪召进宫再三盘问,那丫头初时怎么也不肯说,最后才哭着说曾在书房见到福全小子为你画的画像。那时我和皇额娘就全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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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通往乾清宫的路上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当日宁寿宫中皇太后告诉我的真相。孝庄太后最后和我说过她希望我不要为当日说过的话后悔。她明知我和福全的关系却不点破,因为她知道我和福全的事终有一天会纸包不住火,她想让康熙彻底看清爱上一个人会有什么后果,她要让康熙永远看着作为他皇后的女人心里爱的永远都不是他。当初她临时起意不杀我怕是想到只要我活着一天,康熙就必须面对他曾经的愚蠢,这样他就再也不会也不敢去爱什么人,因为皇帝原本就不需要爱,皇帝的心中只能装的只有江山社稷!

"娘娘,快进去吧,皇上在等您呢?"

李德全为我掀开了帘子示意我进去。说实话,在今日之前我真的是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能侍寝。进了屋康熙正坐在炕上看着书,我也不多说话请了安后就在一旁侍候他。这间昭仁殿我来过很多次,在这里我曾和他赏画作诗,也曾和他彻夜长谈,更曾有过温情的缠绵。只是这一切现在想来竟是那么的讽刺,那么的可笑。

他像是屋中没有我这个人一般,安静地做着他自己的事,看书,写字,批阅奏折。案上的蜡烛换了一次又一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油味,房中除了火盆中的木炭在燃尽时发出的"滋滋"声外只有他写字发出的摩挲声。

我以为会这样过一夜,没想到他终究还是搁下了手中的笔,不带任何感情地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声"安歇了。"

没过一会儿,就陆续有宫女鱼贯进来侍候梳洗,跟着替我除下头上的饰物,放下头发,脱下外衣挂到一旁的屏风上,最后放下层层的纱帐,再一个挨着一个安静地退了出去,她们中自然有今晚当值的人会在外头候着。

烛光映着满室的黄色渲染出淡淡的迷离。他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等我,我安静地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替他出去脚上的鞋袜。他先掀开被子,躺倒了靠里的那一边,却面向里转过身去将冷漠的背脊面对着我。我放下床侧的床帐,然后轻轻地躺到了他的身边同样也是背对着他面向外。

屋中的温度很宜人,鼻间还可以闻到助人入睡的淡淡的檀香。只是我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睡。所谓相敬如"冰",同床异梦是否就是我们这样呢?这一切究竟是谁的错呢?不,也许我该感谢他,我本以为这一夜我会更加的难堪。

"老祖宗的话朕不能遵守,因为你不配。"他的声音突然自背后传来,不带一丝感情的冰冷音调让我突然起了寒颤。

"后宫的事还是由你管着,这是老祖宗特别吩咐的,朕同意了。胤禛、胤祥依然由你照顾。只是朕不希望宫中有什么传言,芩淑和佟家订了亲,佟家有功于大清,佟国纲更是为国捐躯,佟家丢不起脸,朕更丢不起这个脸,从今往后你好自为之。"

僵硬着身体听着他的"口谕"我暗自在心里送了口气,还好,一切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了,孝庄太后,孝懿皇后,我真应该要谢谢你们。

身侧的他似乎已经入睡,有规律的呼吸声一起一伏地在我耳边响着,轻轻地坐起了身,慢慢掀开床帐站了起来,一件件地穿上衣服,扣上扣子,理了理头发,随意地挽了个发髻,最后再回头看了他一眼,我挺直了背慢慢地退了出去。

守夜的太监有些昏昏欲睡,但看到我退了出来强打起精神讨好地笑着说道:"德主子好走。"

梅香正在在昭仁殿外等着我,见我出来了一声不吭地走了过来扶着我到一旁宫室中休息。走着走着,我感到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头顶上,抬起头发现原来下雪了。

时间过得好快,转眼间已经到了年末了。在举朝的一片斥责声中福全自认了放跑噶尔丹的罪行,被罢议政,罚俸三年并撤去三佐领。如同他当日所承诺过的一般,十二月初时他就离京孤身前往归化城驻守。

"下雪了,快要过年了啊。"

梅香一脸高兴地看着我,语气中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娘娘……"

她撒娇地看着我,我笑着松开了手,她立刻欣喜地飞奔了出去像个小精灵般在空旷的平地转着圈。伸出手接着空中飘落的雪花,看着落在掌心间的雪花,我却有些个怔忡,这一年终于到头了,康熙二十九年终于要结束了。

我记着二十五年时也是在这个季节,这个时候孝庄太后过世的吧。转过身驻足遥望着慈宁宫的方向,想着那个精明睿智又目光深远的长者,我在心中有着太多的感慨。

孝庄太后我终究还是输给了你,只是你真的觉着康熙是爱我的吗?

那,真的是爱吗?

纷纷的雪花自深不见底的漆黑的夜空而降,在这隆冬的深夜逐渐将紫禁城裹上一层银色的素缟。我有些恍惚地看着一片片白雪缓缓飘落在掌心间,最后经受不住掌心中的温度,逐渐化为一摊水迹隐去……

归化也开始下雪了吗?

你,还好吗?

——上部完——

《清宫遗恨(下)》

作者:王一一

再见,不如不见

康熙三十一年因为边疆战乱而暂时平息的治河风波再起,记得数年之前靳辅离京之时曾经对我说过王新命在外任上时官声不佳,果然被他给料中了,正月时有人给皇帝上了道密折,参了王新命一本说他挪用河道府上的库银,皇帝对此极为重视,立刻派人前去调查,事实也确如那人所言。皇帝在掌握了确实的证据后立即将王新命就地解任,押京候审。可如此一来河道总督的位置却空了出来。皇帝再考虑再三后却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让已经被革职多年的靳辅重新担任河道总督之职。但更让人吃惊的是,靳辅并没有感恩涕零地接受皇帝的授意而是上了道请罪的折子说自己“老病不堪用”乞望圣主再择能人。这无疑是给了皇帝当头一盆冷水。可皇帝却并不死心,招他来京多方劝导,因而这任命新的河道总督一事也就此耽搁了下来。

禛儿大婚后不久,宁寿宫中的一位太妃过世了,她就是裕亲王福全的亲生额娘宁太妃。(注1)奉皇太后懿旨,皇帝特地下诏让远在归化城驻守的裕亲王回京奔丧。

皇太后最近少了个伴,总嚷着有些寂寞,我们几个嫔妃也就经常轮番地往宁寿宫跑陪着她聊天,也算是替皇帝尽孝心。今儿个皇太后突发奇想说是要见识见识我们的绣工,我们几个只好拿起针又拿起线在绣框内绣着。我低着头,努力地和针线做着斗争,只是觉着我明明戳进去了,怎么一抽线那线绳就又拔不出来了呢?我觉着不甘心,使劲地一抽,只听见“叭”的一声过后绣线应声断裂。原本众人都安安静静地埋头绣着,听见这么一声都齐刷刷地抬起了头,朝我看来,我尴尬地看着手中的断线,只能笑着掩饰自己的失态。

可皇太后却是被我这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逗乐了,捂着嘴就呵呵地笑开了。

“哎哟,我说德妃啊,你这么个聪慧的人,样样都行,怎么这女儿家的基本手艺绣花你就不行了呢?”

我窘迫地低着头,都不敢去看皇太后的脸,天知道在现代时哪里有人会刺绣,我虽然会缝缝补补可这刺绣太高难度了,我真是不会啊。

才想着要怎么说,对头的宜妃却已经咋呼开了。

“哎呀,皇太后,别说德妹妹不会了,臣妾我也是不行啊,您老人家看看,这都绣成什么样了?”

宜妃说着将手中的绣品递到皇太后跟前,皇太后一看更是笑得乐不可支,我们几个也探过头去,见着那鸡不鸡,鸭不鸭,鸳鸯不像鸳鸯,凤凰又不像凤凰的四不像,都忍不住吃吃笑开了。宜妃见状倒也不害臊忙在一旁说道:“不过臣妾觉着,虽然臣妾绣得着实是不堪入目,不过能够博得皇太后一笑,那臣妾这脸丢得也算是值得了。”

“你呀。”皇太后笑着拍了下她的手道,“就是这张嘴能说。”

“是是是,所以皇太后就饶了臣妾这回吧,臣妾真的是吃不消了。”

宜妃看着皇太后高兴赶紧撒娇地向她请求着,她比我年长几岁,都三十多了,但依然娇艳如花,现在脸上那份娇羞更是让她显得年轻。

“知道了,知道了,不为难你了。”

我带着微笑看着她们俩,周围的其他人也是笑成了一团,只是另一侧的贵人赫舍里氏却一脸茫然地盯着手中的绣品发着呆。她那有些失常的表情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挪到她身边,问到:“贵人妹妹怎么了,绣了什么呀,可否让皇太后和姐姐们看看?”

我轻轻地自她手中抽出绣品,她也没用力任我将它拿走,我低下头,发现虽说绣得不够好,也不够清晰,确仍然看得出是个胖胖的男娃娃。

我心头一紧,将手中的绣品递给皇太后,她看了,脸上原本高兴地神情也是黯了下来。

“哎,我苦命的孩子,胤禨去了额娘知道你难受,你们两姐妹都是命苦的人,芳儿见不到太子长大成人,你入宫多年一无所出,好容易有了,竟也见不到孩子长大,你们家两姐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皇太后……”

她抬起了头,眼中的泪是再也禁不住地沿着脸颊滑落,洁白的牙齿紧紧地咬着嘴唇,手揪着膝上的衣服,那上头的团花被揪成了一堆。

“是啊,后宫之中已经整整五年没有小阿哥出生了,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小阿哥才生下几个月就夭折了。”贵妃钮钴禄氏也是叹息了一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身看着我道,“对了,德妹妹去年小产也是个男孩吧,若是当时保住了的话也是第二十四子(注2)啊,真是可惜了。唉,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命中注定这道坎就过不了了吗?”

她倒是无心我也知道她平日里就是这样口没遮拦,可上座的皇太后却沉下了脸,冷着声斥责道:“住口,妄你还是贵妃,这些年来怎么一点儿长进都没有,还是这般口没遮拦,这事你也是你能拿来叨念的?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皇太后……,臣妾……”

钮钴禄氏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吓得脸色刷的就变了,她紧张地起身刚想跪下,皇太后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得了得了,我被你一闹也没心情了,你们都回去吧。”

钮钴禄氏咬了咬嘴唇,但也只能无奈地行了礼道:“是,臣妾知道了,臣妾告退。”

她有些委屈地转身走了出去,我们其他人见皇太后没了兴致,也就纷纷起身告退。

“孩子啊,胤禨没了也有一年了,额娘知道你伤心,可别愁坏了身子啊,你还年轻,将来还有希望,自己要首先保重身体啊。再说了,退一万步想,好歹你还是太子的亲姨娘,你还要替你姐姐好好照看着太子啊。”

皇太后叹息着嘱咐着赫舍里氏,她掩着嘴呜咽了声后也退了下去,我见着大家都走了,也打算离开,没想到皇太后却叫住了我。

“德妃啊,你留下,我还有些话要和你说。”

“是……”

我点了点头,乖乖地又坐回去等着她吩咐。她却一直都没有说话,直到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她才拉着我坐到她身边,默不作声地细细打量着我,眼中满是慈爱与疼惜。

我扯出一抹笑,看着眼前真心疼爱我的长者说道:“皇太后,臣妾没事的,都这么长时间了,臣妾早就看开了。”

她见我这样说却叹了口气道:“唉,祁筝丫头,皇额娘只是心疼你,终日带着个面具活着你不累吗?”

我心上一颤,被她的问题打得有些懵了,过了会儿才回过神来,堆上笑脸道:“皇太后真是折杀臣妾了,臣妾哪里有那个本事。”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强呢,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她看着我摇了摇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却又咽了下去。我微笑着回望着她,她却突然别过头去,拿起手中的帕子擦了擦眼角。

“你可知道,他昨儿个到京了?”

皇太后转过身来却朝着我扔下了一枚重磅炸弹,我努力克制着自己即将失控的神志,僵硬地点了点头。

“唉,他刚到就赶着进宫处理他额娘的身后事,那副样子真是让我心疼,不过才一年的功夫怎么就消瘦成那般模样?”

我的心中是一片烦躁,我不想听她说,可又没办法摆脱,那一字一句就那样硬生生地挤入到我的耳中。

“我和皇额娘早该料到的,以他的性子断然不会和皇上争的,这个傻孩子从小就是这样,喜欢什么总是藏在心底,无论做什么,总是先让着皇上,如果我和皇额娘早点知道他的心思的话,你们三人现如今……”

“皇太后,臣妾有些不适……臣妾先告退了……”

我不要听了,我不想再听下去了。

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那些我藏着、压着的东西就像被打开的潘多拉盒子一般纷纷往外涌。寒意从心底蔓全身,我忍耐不住,从指尖开始微微地颤抖。扶着椅子站了起来,我低着头向皇太后告了罪,不敢再看她怜悯的眼睛,更不敢再听她所说的一切,等不及她的应允,我转过身,踉踉跄跄地跑着离开宁寿宫。

“娘娘,您的脸色好难看,要不要奴婢去太医院请人来看看?”

“不了……不用了,我没事,你倒杯水给我就可以了。”

我拦下了看着我脸色有些担忧的梅香,她点了点头到了杯水递给我,我接了过来,却发现手还在不住地颤抖着,杯中的水竟撒了一大半。我拼命想要忘记,可他的身影却一点一滴地在我脑海里凝聚,他的声音似乎也在我心底响起。

别想了,别想了,再想也是无用,只会让自己痛苦。

手上的杯子自手中滑落,“哐当”一声之后落在了地上,那阵碎裂声反倒让我清醒了过来。

“娘娘,您没事吧?”

梅香蹲了下去,收拾着地上的碎片,有些担心地看着我。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掏出帕子擦干手上的水。

“没事,我没事,刚才有些恍惚了。”

“娘娘。”

门外突然想起了在外间服侍的宫女的声音,我正了正色,问道:“什么事?”

“娘娘,皇上那儿来人了。”

“知道了,请他在外头坐会儿,我就出来。”

梅香将地上的碎片收拾到托盘中,替我掀开帘子,跟在我身后走了出去。

“奴才给德主子请安。”

传话的太监见着我忙屈膝请了安。梅香跟在我身后出来向我请退,我点了点头示意她先下去,随即坐上首座示意他起来。

“公公请起,皇上有什么话要公公传吗?”

“是,皇上说让娘娘收拾一下,过了晌午就出发去畅春园,晚膳就在那里用。”

“晌午,这么快!”

这事太奇怪了,现在离晌午不过就剩几个时辰了,怎么这么赶?怎么搞得像咸丰逃离京城似的。不过这些我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但直到收拾好了一切,带着孩子们坐上往畅春园出发的车,我也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畅春园的日子和在宫里差不多,皇帝每日依旧接见朝臣,阿哥们的课程也不拉下,每日都要照宫里的作息去无逸斋上课,只是毕竟脱离了那死气沉沉的紫禁城,心情倒也轻松了不少,这里的规矩也不像在宫里那么多。

“流泉满道,或注荒地,或伏草径,或散漫尘沙间。春夏之交,晴云碧树,花香鸟声,秋则乱叶飘丹,冬则积雪凝素。”后世之人是如此形容畅春园的,也清晰地描绘出了畅春园的美丽。不但皇帝喜欢这里,连我都很喜欢。

“妈妈,你看那边的鱼,有红的,还有金色的,好漂亮,怡怡好喜欢。”

看来女儿也很喜欢,她趴在凉亭中的栏杆上,看着水里游来游去的鱼眼睛一转都不转,她向来安静乖巧,鲜少有听到她喜欢什么或是要什么,这种情况还真是少见。

“哦,怡怡喜欢吗?”

我伸出手揽着女儿的腰怕她掉下去。女儿长得既不是很像我,也不是很像她父亲,不过比我们都要好看,算是取我们的优点吧,只是因为早产身体一直都不太好,明明比琳贵人的长女要大上一岁,可身形却和她差不多娇小,平日里也都待在我身边,鲜少有这种户外活动,识字什么的也都是她父亲直接派人来教她,并不和其他姐妹一起上课,她的身体不允许她在人多得地方停留,也不允许她过长时间地从事一件事情,所谓藏在禁宫,养在深闺也就是如此吧,她也真是公主的表率了。

“哇,妈妈,你看鱼游过来了呢!”

我递给她些点心末子,她捻了些扔到水中,立刻就有锦鲤围上来争着吞食,她高兴地转过身来,原本苍白的脸因为高兴而染上了些红晕。看她这么高兴,我心下宽慰不少,这个女儿,我真是欠她太多了。

“给额娘请安。”

“给额娘请安。”

“给额娘请安。”

耳边是熟悉的声音,我转过头,看着熟悉一大一小的身影,哦,不,现在又加了个更小的小不点儿,三个人一字排开向我请安。

“好了,快起来吧。”

我笑着示意他们三人起来,让一旁侍候着的宫女替他们倒上茶水,这天也真是有些热了。

“今儿怎么这么早就下了?”女儿和哥哥们一起念书,我总觉着她太过辛苦,可她竟也咬牙撑了下来,这都好几年了,每日作息和阿哥们一样,到叫她皇阿玛也不得不对她另眼相看,只是骑射一项毕竟太过男子气,她也就不和他们一块儿上,平日她都会一个人早回来,没想到今日胤禛、胤祥也跟她一起早回来了。

“下午练习时师傅拉伤了手,皇阿玛请人看过后说挺严重的,所以晚间的课就免了。”

胤禛擦了擦头上的汗,喝了口水后说道。

这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得过疟疾的关系,天一热,身体就特别虚。我看着只是心疼,示意侍候的人替他再倒杯水。

“你经不起热,待会儿回去后早些歇息,趁着晚上凉快就多睡会儿,别累着自己了。”

“是,额娘,儿子知道了。”

看他点了点头,我这才放下心来。他身边的芩淑早就跑到我身边和怡康一起看着游来游去的鱼。

“姐姐,你看,那条好漂亮,金色的,还一闪一闪的。”

怡康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指着给芩淑看。

芩淑沿她手的方向看过去也像是看到了,跟着道:“真的耶,好漂亮哦,上次来的时候都没见着。”

她突然转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怡康问道:“怡妹,你喜不喜欢那条鱼?”

怡康歪着头想了会儿,点了点头道:“喜欢。”

“好。”芩淑豪情万丈地拍了拍怡康的肩说道,“你等等。”

然后就跳到了地上,我疑惑地看着她跑到湖边,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见她连鞋也不脱,裤腿也不卷,径直就往湖里冲。这是人造湖水不深我倒也不担心,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小孩子何必要限制她呢?可身边的胤禛倒是被她吓呆了,赶紧跟了过去对着她喊道:“芩淑,快点上来,你这是做什么。”

“等一下啦,四哥哥,很快就好了。”

芩淑弯着腰在湖里摸索着,过了会儿像是找到了,她高兴地直起了腰,右手从湖里抽了出来,就着夕阳的余晖,她手中的鱼正闪着金色的光。

“捉到了!”

“芩淑,你这是在干什么!”

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喝斥,也许由于距离尚远,声音还比较轻,但其中的怒气冲冲却叫人无法忽视。我转头看去,那大队的人马正迅速往这里靠近。

糟了!

我心中知道不好了,赶紧让女儿上来,她也是慌慌张张地从湖里几步冲上了岸,匆忙间竟然连手中她犯罪的证物都忘了扔掉。

“都不许动,给朕站好了!”

皇帝迅速地赶了过来,铁着脸看着我们。

“臣妾给皇上请安。”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一阵混乱的请安过后,那条鱼依然还抓在女儿手中。突然,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像是认出了什么,倒吸了口气,惊讶地道:“皇上,恕奴才眼拙,那好像是前不久南边进贡上来的金鲤啊!”

这下不但是他,我和胤禛也是倒吸了口冷气,望着女儿,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下闯大祸了。”

女儿也愣在了那里,手中的金鲤像是死了般一动不动,她皇阿玛铁青着脸瞪着她手中的证据,她一慌张,手一颤,金鲤作自由落体运动垂直下落“嗵”地一声落到了湖里。在笔直地浮在水面上一会儿后,突然一个挺身一跃而起,金色的身体就着水珠在夕照下闪闪发光,“咚”的一声重新落入湖里,随着“哧溜”一声之后就飞快地“逃”走了。

犯罪现场顿时一片寂静,我是忍得辛苦,皇帝的神色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身后的奴才们虽说不敢笑,可不时的还是会冒出几声咳嗽。

“咳,芩淑,你还不快过来!”

皇帝正了正色,板起了脸让女儿过去。胤禛倒是有些急了,赶在前头替女儿辩护道:“皇阿玛,皇妹她……”

“你住口,不用替她求情。”皇帝转过头先训起了儿子,“你是哥哥,看着妹妹胡闹也不管管,这里没你的事,你先给朕回去。”

“可是……”胤禛还想再说什么我赶紧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走,他只得闷闷地道了声:“儿子知道了。”,然后在有些担忧地看了芩淑一眼后急躁地先行离开。

“皇阿玛,您就原谅皇姐吧。”

想不到胤禛才走,胤祥又替芩淑求情,他跪在地上看着他父亲,那可爱的小脸上认真的表情真是不忍让人拒绝。

“皇阿玛,皇阿玛,不要怪姐姐啊,姐姐也是想让怡怡高兴。”怡康也从我身上爬了下来,几步跑到她父亲跟前泫然欲泣地拽着他的衣摆,那样子真是让人心疼。

“唉。”皇帝无奈地叹了口气,抱起了女儿擦干了她脸上的眼泪说道,“好了,不哭了,皇阿玛是要骂你皇姐,你哭什么呀。”

“可是……”怡康瘪着小嘴眨巴着眼睛搂着她父亲的脖子呜咽着说道,“姐姐也是想让怡怡平时不要那么寂寞,所以才想抓那条鱼来陪着怡怡,让怡怡高兴的。怡怡好久都见不到皇阿玛了,皇阿玛是不是不要怡怡了?”

女儿说到这里竟伤心地把头埋在她父亲的胸前哭了起来,我看着心里也不好受,这孩子小时候她父亲常抱着她可她那时还太小,又时常病着没什么印象,这两年渐渐大了起来,可我圣眷不再,女儿见着他的时间猛地少了很多。她身体不好,不能时常外出,不像她姐姐那样常常晃在父亲跟前,觉着寂寞也是难免的。

皇帝却因为他的话而陷入了沉默,深不见底的双眼朝我这边看过来。女儿伤心究竟是谁害的,你是皇帝,想要见女儿难道我能拦着吗?我别过头去不想看到他,更不愿见到女儿伤心欲绝的小脸。

“皇阿玛,芩淑错了,都是我不好……”

芩淑见着妹妹哭了也都起了嘴,乖乖地跪到了胤祥的旁边,那眼泪已经在眼睛里打转了。

“唉,好了好了,都别哭了。”皇帝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十三,你起来,皇阿玛知道你心性善良,你先回去,你皇姐的事和你没关系。”

皇帝转过头去,朝身后跟着的内侍使了个眼色,跟在身边多年的奴才立刻走了出来,从地上扶起了胤祥,软声道:“十三阿哥,奴才先送您回去吧。”

胤祥看了眼他皇阿玛,又看看身边的姐姐,只能无奈地离开。连着打发了两个儿子,就剩下眼前的芩淑了。

“你也先回去,乖乖地给朕避门思过,等朕和你额娘谈过后再决定怎么处罚你。”

“是。”

芩淑擦了擦眼睛,站了起来,我让梅香带着她回去,皇帝起驾回寝居,我也赶紧跟了上去,伸出手想从他怀里抱过女儿,他却盯着已经在他怀里哭得睡过去的女儿道:“算了,让朕再抱会儿吧,朕也很久没见她了。”

到了皇帝的寝宫他把女儿安顿在床上,示意我到外间说话,我跟着他走了出去,等着他的责骂。可他却始终都一语不发,只是不时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我低着头站在那里,心里却乱糟糟的,他这是干什么,想说什么就说吧,不用跟我在那里耗着。芩淑没做错什么,孩子喜欢玩有什么错?怡康那么伤心又是谁害的,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事到如今他又什么资格来怪孩子?

“怡康她……有些日子不见了,她好像都没有长大,她还比十三大上半年多,怎么瞧着到比十三还来得娇小?”

他在那里又像是问我又像是自言自语,我却气不打一处来,女儿又不是我一个人生的,你这一年多来对她不闻不问,现在反过来倒怪我没照顾好她,女儿刚才哭着是要找皇阿玛,我又有什么办法?我咬了咬牙,将到了嘴边的话全数咽了回去,跪了下来道:“皇上,是臣妾的错,臣妾没有将孩子照顾好,芩淑有错也是臣妾教导无方,请皇上不要责怪女儿,一切一切都是臣妾一个人的错。”

“你!”

皇帝腾地站了起来,几步走到我面前想要说什么,可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了个压低了的声音:“皇上,奴才有急事要禀告。”

皇帝停了下来,示意我先起来,然后才开口道:“进来。”

轮值的太监走了进来,附在皇帝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皇帝脸上是藏不住的欣喜,但随即又迅速沉了下来,转过头来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道:“你先回去,芩淑的事改日再说。”

我觉着有些奇怪,但也不能多说什么,行了礼,从内屋抱起已经睡着了的女儿就退了出去。走了几步,就见到前头回廊里一盏宫灯引着两个人往这边过来了。我示意替我带路的太监带着我到拐角处暂避,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渐渐靠近一个熟悉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

“王爷,老臣在王爷跟前真是惭愧啊。”

是靳辅!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已经决定拒不接受官职吗?

“靳大人太过自谦了,我只是想着不能让靳大人如此的人才埋没,皇上现在好容易暂时平定了西北,有了精力处理国内的事务,我们做臣子的怎能不为皇上分担呢?”

这个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话中的语气也依然是那么的谦恭,没错,是他,真的是他,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抱着女儿,我无力地靠在墙上,只觉着耳边似乎听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抬起手捂着嘴,我强行堵住快要到嘴边的声音。

“唔……,妈妈,你怎么了?”

女儿在我怀里动了动,突然醒了过来,抬起头,小手勾着我的脖子,天真地问着我。

原本急行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我的心一阵猛跳,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妈妈,你怎么哭了?”

女儿软软地小手摸上我的脸,我抱紧了她,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道:“宝贝,妈妈,没事,没事……”

拐角的另一边也响起了声音。“王爷,怎么了?”

“不,没事,我们快点走吧,皇上应该在等我们了。”

脚步声重新响起,渐行渐远,逐渐地沉下去……

“妈妈?”

“没事,妈妈真的没事,真的……真的……”

我下意识地安慰着女儿,可思绪却不住地翻腾着。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你还没有放弃他?我放弃了,靳辅放弃了,为什么你还要帮他呢?为什么?

福全!

裕亲王回京时乘着处理额娘丧事的空转成拜访了暂留京师的靳辅,在福全的再三开导下,靳辅终于重新出山,复任河道总督。他上任之后不但在河工上整日操劳,还要费心西安、凤翔地赈济粮食的运输,终于在七月时传出身体不适的消息,但他仍然坚持督工,十二月时终于坚持不住在任所病逝,享年六十岁。皇帝赐予其文襄的谥号,当我从皇帝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我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连一滴眼泪都留不下来。

看着他痛失忠臣的一脸惋惜,我却陷入了深深的自责,若是当初我没有拜托福全救他,那日后他也不会因为对福全心存感激而再度出山,若是他依然留在乡间快活度日,他是否就不会那么早死呢?今日种种其前因到底是谁造成的呢?

不,不是我,不是福全,更不是靳辅自己,而是你啊康熙!

如果你能够相信靳辅,如果你不要那么坚持自己的观点那靳辅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呵呵,十四做小儿子做了很久啊,这小子幸福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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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纯粹我胡编乱造

2.皇子未满6岁不计排行,所以胤禵是第二十三子,6岁以后计排行了可以称十四阿哥或皇十四子。依次类推。( PS: 这点还有待进一步的考证,目前我看到的资料和这个稍有出入,第二十九子胤禝3岁就夭折了还是记档了,有可能和玉牒修的时间有关,唉,搞不定啊。)

大婚

胤禛的嫡福晋很快就定了下来,皇帝终究是对这个自小在自个儿身边长大的儿子与众不同,千挑万选了之后将管步军统领事、内大臣费扬古(注)年仅12岁的女儿那拉氏指给了皇四子。这位小姐我不曾见过,只知道是费扬古的掌上明珠,闺名叫做琯珊。当乾清宫外费扬古激动地接过赐婚的圣旨后胤禛大婚的序曲自此正式拉开帷幕。

内务府的彩礼早在皇帝下旨前就已经准备好了,赐婚圣旨下后内务府官员特地将礼单送来我这儿看看是否还需要加什么。我仔细地看了看觉着没缺什么,再说了这种东西都是都定制的,胤禛现在只是个光头阿哥什么爵位都没有内务府也是完全按照制度办事我也不好说什么。

时间在忙碌中度过,大婚的日子一天天的推进,转眼之间就在明日。今儿个一早费扬古家将女儿的嫁妆送进了宫。禛儿大婚后标志着他正式成人,不能够再居住在乾东二所必须移往外宫的撷芳殿居住,所以撷芳殿之中早在赐婚圣旨一下就开始了忙碌的布置。福晋娘家送来的嫁妆也直接送到了那里。

胭脂、镜子、木梳、锦被,嫁妆之中都是些极为平常的东西,这些东西宫中都有而且式样做工要好得多但这每一样之中都凝聚着做母亲的对女儿的爱。

“哇,好漂亮!”

芩淑跳了出来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的,不时地东摸摸西摸摸。她笑着转过头来天真地问我:“额娘,为什么四哥哥的屋子里都是红色的呢?为什么屋子里要贴那么多的喜字呢?而且还是两个喜字并在一起,这是什么意思啊额娘?”

我看着眼前甜美的笑着的女儿,突然间觉着她的身影变得有些个模糊,蹲下身体紧紧地抱住了女儿,不想让她在我眼前消失。

终有一天,终有一天我也必须这样送走女儿吗?

乾清宫的正殿之中正中央的宝座之上坐着一身明黄色朝服的康熙皇帝,他的右手边是慈祥和蔼的皇太后,而左手边的位置上却空无一人,那原本是留给皇后的位置,但康熙的三位皇后均先他而逝,中宫已经空缺多年了。今日我也画了些妆,穿着正式却又厚重的朝服,带着精致却又笨重的朝冠,坐在了那属于皇后的宝座下手,带着满满的笑意和一腔的激动,看着那个曾经瘦弱的孩子像个大人一般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他头顶着薰貂、青狐毛皮制朝官,上头缀着硃纬,最顶上是两层金龙象征着他皇子的身份,散落地装饰着十颗东珠,而帽檐处镶嵌着红宝石,身上穿着一身簇新的蟒袍补服。

我的儿子从今日起就要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他将不再仅仅只是皇帝的儿子,大清的皇子,我的四阿哥,他更将担负起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的重担。也许他现在还小恐怕不能立即体会,但我相信他的妻子会教会他的。这是自然界的定律,当男人和女人走在一起时男性为了保护女性而会不由自主地变得强大。

古人常说中举是大登科,成亲是小登科,今日是我儿人生中的大日子,他也显得格外的意气风发。他挺直了身体缓步走到我们跟前微掀前摆,双膝跪地,伏下身去磕了三个头,又起身,跪下,叩首,再起身,跪下,磕头。就这样重复了三次,才完成了这三跪九叩之礼。礼毕他缓缓站了起来,有些骄傲又有些期待地看向我们,缓缓开口道:“皇阿玛,老祖宗,额娘,儿子这就出发了。”

“嗯,你去吧。”

上座的皇帝也是骄傲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儿子微微点了点头。胤禛于是就退出了乾清宫出发前去迎接他的妻子。看着他昂首阔步离去的背影我真是感慨万千,禁不住就那样呆坐在了椅子中。

“德妃啊,看着你就想到当初的我啊。”皇太后笑着看着我道:“当初皇帝大婚时我也是像你这般恍惚。那时候记着皇额娘还笑我呢。”

我被她说得只觉着脸上一阵燥热,羞怯地看了皇太后一眼道:“皇太后取笑臣妾了,臣妾只是觉着今日开始就要升格做婆婆,心态上总有些不同了。”

“哦,呵呵,原来还有这种事,皇额娘,儿子当初大婚时您是否也是这么想的?”

皇帝今日难得好兴致竟然也同我们说说笑笑了起来。

“是啊,我那时想的事还多着呢,像是皇帝什么时候给我添个小孙子,又像是是否该再找几个人来帮帮新皇后。”

皇太后想着当初的事忍不住掩口一笑,皇帝则有些愧疚地底下了头带着几分歉意地口吻道:“儿子不孝,今日才知道原来皇额娘这么为儿子劳神。”

“应该的。”皇太后轻轻拍了拍皇帝的手背道,“哪个做母亲的不是这么一步步担忧过来的?德妃,你也是吧。”

皇太后转过头看着我问道。皇帝也好奇地转过头似乎想听我是怎么回答的。我笑着点了点头回道:“皇太后说得极是,试问天下间哪个做母亲的不是如此呢?怀着孩子时总担心能不能平安生下来,十月怀胎痛苦一夜后生下来又开始担心是否养得大,好容易拉扯大了又要开始为他的前程而忧心,有了前途这接下来又得烦恼着替他讨一房媳妇,娶了媳妇又得操心孙子,这日子啊就在这操心中过去了,虽说忙忙碌碌可这也正是做娘的幸福啊。”

皇太后笑着点了点头像是同意我说的话,随后又补充道:“虽说我们是天家不用像寻常百姓那样为了柴米油盐而烦恼但做娘的为孩子担忧的心却一点也不会减少。”

皇帝默不作声地坐在那里,只是原本平静如水的神色微微闪了闪。他不发一语地用右手扶起了皇太后,又伸出左手想要扶我。看着他伸出的手我却愣了愣,随即扯出一抹笑容将手递了过去,只是宽大的衣袖却遮住了我们仅仅只是相搭却并不相握的手。他感到我的躲避却没说什么,微微皱了皱眉反手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我稍稍用力抽了抽却抽不出,侧头打量他却见他脸上的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那手劲却大得让我觉着有些疼痛。在心中叹了口气,我也不再反抗,他毕竟是皇帝,一切就随他吧。

胤禛接回了福晋,入了洞房婚宴就正式开始了。为了避嫌,宴开两处。男子聚集在箭亭内而女眷则都待在长房内。大家都待在外头庆贺将新婚的洞房花烛夜留给今日的新人。禛儿大婚我这个做额娘的难免要受人几杯酒,其中进酒进得最欢的莫过于荣妃了。她的儿子三阿哥年长于胤禛可到现在还没有指婚,反倒被弟弟越了过去,她心里的不平衡就别提了。进酒时那话语中酸溜溜的口气谁都听得出来。今日是儿子的大好日子我也不能和她较劲儿,勉强自己将那些不知是善是恶的进酒都喝了下去我的极限也快到了。脑袋里的晕眩感一阵赛过一阵,背上也冒出阵阵冷汗。皇太后怕是瞧出了我的窘境主动为我解了围,让嫔妃们都各自回去,只留下外眷们乐乐,我感激地看着她主动说要送她回去她却在半途放开了我示意我早些回去休息。我也清楚自己今天真的是喝得太多了,再待下去难免要失态,也就不客气地和她告了罪回了自己宫里。

喝了醒酒汤那股想吐的感觉才勉强被我压了下去。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可脑袋却疼得让我睡不着,想着起来却又感到四肢无力。不知道躺了多久,就在半梦半醒间,耳边似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还来不及睁开眼就感到一阵熟悉的气息包围了我。

是他!

我彻底惊醒了过来,藏在被子下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握紧,我真恨不得现在立刻就睡过去。他的体重让我没发动弹,一股浓郁的酒味也跟着窜入了我的鼻尖。他的唇也随即压了上来,滚烫的舌探入我的口中在里面翻腾着。从他的吻中我甚至尝到了些残留的酒味,这却同时激发了我体内的酒精,强烈的晕眩感再一次地浮现上来,我的身体也不自觉地因为酒精而渐渐放松下来。他的手摸索到我的前襟慢慢地掀开我的衣服,唇与手在肌肤上滑行给我带来阵阵战栗。

我反抗不了,也不敢反抗,他想要我有什么资格不给?只是我多希望这是一场梦,不,说不定这就是一场梦。若非如此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我安慰着自己,骗着自己,让自己相信这是梦。只是身体的感觉骗不了自己,近一年不曾真的侍寝,当那一刻来临时我痛得忍不住呻吟了出声。皱起眉,双手紧紧地抓着身下的床面我咬牙忍受着。他扳开我的手,撑开手掌同我的十指紧紧相握,霸道的唇舌强迫我同他纠缠,让我那一声声的痛苦呻吟全数落入他的吻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我以为我快痛得昏过去时他终于结束了对我的折磨,离开了我的身体。我觉着一阵难堪,想要翻过身去离开他,却感到他压着我的肩不放。再也忍受不了他的反常,我睁开了眼睛想要看个清楚却惊讶地在他的眼睛中发现一片迷醉。他侧身躺下一勾手臂将我牢牢地困在了他的怀中。微湿的胸膛紧紧贴着我的,右手替我梳理着因为汗而贴在额际的头发。搁在我腰际的手略一使劲让我更贴近他。他将头埋在我的颈项间,像是满足了般的发出一声叹息。我咬着牙,以为还没完,却没想到他自此不再有进一步的举动,反倒平静了下来。他像是累了,不一会儿就传来了有规律的呼吸声,但我却睡不着,我头疼,身体更痛。僵着身体偎在他怀中我只想着天快点亮。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传来李德全轻轻地试探声:“皇上,皇上,快到卯时了。”

他不能进来只能在外间轻声地喊着。他又喊了几声,身边的人才有了反应。我赶紧闭上了眼装作睡着,只感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开我起身。下了床他随手放下床帐,这才让外头的奴才进来。

希希索索的丝绸摩擦声不时地响起。我睁开了眼睛盯着床顶只觉着真是一场噩梦。

“朕昨晚真是喝得太多了,现在头还疼着。”

“那待会儿奴才就会吩咐上醒酒茶。皇上……”说着说着,李德全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再开口时话语间却透着些犹豫,“昨晚这……要不要,要不要记……记档?”

一切嘈杂都在这一瞬间平息,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外我听不见其它的声音。不自觉地坐了起来,我紧紧地抓着胸前的锦被等着他的话。在长时间的死寂之后突然间凭空发出一声“咚”的声响,如同平地一声雷般在寂静中炸响,像是他穿好了鞋后脚落地的声音。

“不用了。”

他冰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中,那里面竟没有丝毫的犹豫。我以为我可以做到心如止水,我以为我已经不在乎了,可心上猛地揪紧的痛楚还是让我明白原来我还是有感觉的。

环着不住地在发颤的肩膀,我觉着自己真是下贱,现在的我和那些妓女有什么不同?只是她们要侍候的是买笑的客人,而我要侍候的只有他。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有半句道歉,没有一句解释。

“娘娘,皇上他……”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直到梅香走了进来准备服侍我沐浴,我这才清醒了过来。胸口猛地起了一阵恶心的感觉,我一把推开她低下头弯下腰,“唔……”忍了一夜,我终究还是吐了出来。

昨晚一夜没睡,又是宿醉,我还是强撑着起来,只因为今天要见媳妇。落了座,外头就传话说四阿哥和福晋到了。一对新人一前一后入了屋,儿子领着他媳妇儿恭恭敬敬地向我行了礼,看着这一对人儿我只觉着自己这么忍耐着,这么熬着总算有了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