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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剩女修真记》》 · 林果果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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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气氛的影响下,那天她接到古雷的电话,说秦明川约她见面,她几乎是带着‘总算有点事’的表情奔出了家门。

照例约在那家叫闲色的茶馆,岳青莲赶到的时候,秦明川已经在桌边就坐,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倾听大厅一侧穿蓝色长裙的女孩演奏古琴,琴声低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静谧感觉,仿佛能听见壶里新茶绽开叶片的声音。

古雷端坐在一边,看她过来,难得地,露出一个带有几分狡黠的微笑,招呼了一声:“岳小姐。”

秦明川转过头来,看着她,语气平和地说:“小岳,坐。”

“好。”岳青莲轻快地答应了一声,坐下的时候注意到秦明川面前的茶杯里,茶色浓深,好像已经泡了很长时间。

“老大,喝浓茶对身体不好。”她下意识地提醒。

秦明川温和地笑了:“从前你也爱喝浓咖啡。”

古雷立刻抬手招来服务员,换了一壶茶,秦明川执起茶壶,亲自给岳青莲倒了一杯:“小岳,今天约你,是要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好啊,不过,如果是买那个的话,最近缺货。”岳青莲说完了才觉得这样的对话如果被有心人听到,报警都不稀奇。

秦明川了然地点了点头:“我知道,那种稀罕的东西,能得到那么多,已经是意外之喜,我又怎么可能认为会随要随有,当然是另外的事情。”

岳青莲的心定了下来,微笑着端起茶杯:“老大你说。”

“第一件是公事,上次舞会出事,各家来参加的宗派都义愤填膺,宣称要对此事追查到底,尤其是死了门下弟子的几家。”秦明川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刘先生作为地主,当仁不让要对此事负责,目前杏子的婚事已经推后,对幽冥道问责提上了日程,这是一次联合行动,希望能联系到城里尽可能多的道修,所以,我来问你,你愿不愿意参加?”

没想到秦明川居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岳青莲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我和你认识了六年,都没有发现你是修真中人,想来你的宗派也有严规,不许弟子泄露身份,这件事的确有点强人所难,不过小岳,我还是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

岳青莲飞快地转动着脑筋,天知道她虽然早就习惯了自己修真的身份,但要说到真正踏入这个圈子,或者和其他世家构成什么联盟,那实在不是她的希望。

她就希望偷偷摸摸地躲在繁华的城市里修真,住着公寓小区,商业街近在咫尺,在山上摸几片草叶,几滴灵泉,出门是高楼大厦,回家则是灵山秀水,这多好!

“小岳。”秦明川不愧当了她六年的上司,几乎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地说:“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力量越大,责任越大,有一定的能力而不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那是懦夫的行为。”

岳青莲脸上微微发红,嗫嚅着说:“老大,不是我不愿意出力,而是师门……师门……”

“你可以保密自己的师门来历,他们要是怀疑的话,我替你担保。”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岳青莲是做金融的,‘担保’二字意味着什么她当然清楚,急忙摇头,“我只有一个人!不行的!”

上次是突袭战,对方来了三个人,己方也只有三个人,还战斗得如此辛苦,这次可是阵地战!六大世家如果都来的话,那这个城市上空会不会都是飞剑穿梭?单打独斗也许她还能派上用场,要是千百道剑光齐发,那还有自己什么事?她只是个小白领,不是受过训练,能娴熟地结阵护法进攻等等的弟子啊!

“小岳。”秦明川放下茶杯,深深地看着她,“我记得,三年前,我任命你担任项目主管的时候,你似乎没有对我说‘我不行’?”

“那个当然不一样!那是我的本职工作,在这一点上我对自己有充足的信心,不会畏惧任何挑战的!”岳青莲压低声音说。

秦明川点了点头:“可是我对你也有充足的信心,在这一点上。”

岳青莲倒回椅子里,默不作声。

“是不是有什么顾虑?”秦明川沉稳地说,“不要紧,小岳,我只是来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但绝不会勉强你做出任何决定。就我个人而言,希望你加入,毕竟这如果是一场金融战争的话,握在手里的资金总是越多越好的。”

“我知道,老大。”岳青莲有气无力地说,“但这就像要我把全部家底都压在希腊政府身上一样……”

虽然已经堪破了心魔,对刘少主过去的所作所为也谈不上怨恨到想报复的地步,但作为曾经的受害者,对于那位先生的领导能力始终持有疑心,这也不能算她小肚鸡肠吧?

懋华作为金控公司,如果一年超过百分之三十的项目都在亏损,曹BOSS早就拉不到一分钱投资了。

秦明川不解地看着她,目光中似有怀疑,忽然明白了什么,轻轻笑了,声音和悦:“怎么会,这次联合行动,刘先生只是挂个名,具体事宜——”

他停了一下:“由我亲自制定。”

“啊?!”岳青莲少有地露出了惊讶之意,下意识地看向古雷,后者面色平静,无动于衷地端着茶杯做‘路人甲’,仿佛他和这场谈话一点关系都没有。

“老大,这……这该怎么说呢?恭喜你了。”岳青莲的确很意外秦明川居然已经被允许参入到刘家在修真界的活动中去,再怎么能干,秦明川也只不过是刘家在俗世的代理人之一,难道说,他忽然修为大涨,成了中坚力量?他不会把那二十毫升灵液都自己喝了吧?!

秦明川垂下眼睫,淡淡地说:“具体我不能跟你说得太详细,不过计划里面我这个位置的确需要一个没有任何道行的人,大家才放心。”

“哦。”既然他这么说了,岳青莲当然也不会不识趣地追根究底,想了想,慎重地说,“老大,我觉得你是不是再考虑一下?我真的不是谦虚或者对自己没信心,但这方面,我欠缺实战经验,到时候拖了后腿就不好了。”

秦明川低头把玩着茶杯,这时候,弹古琴的蓝衣姑娘一曲奏罢,起身离开,大厅里更加寂静,静得能听见岳青莲自己的心跳声。

“小岳,我坦白地跟你说吧,我能动用的力量不少,但总要有个位子,是留给绝对放心的人的,‘绝对放心’,你明白吗?”

岳青莲斜瞄了旁边的古雷一眼,她心里清楚,秦明川对她的信赖就相当于她信赖秦明川,自己的确也很愿意帮他分担这个责任,但是,自己一个没来历的修真者,六大世家就会相信自己?

“我跟他们说了,你是陈家的附族,陈家很少有人在红尘走动,这次也只派出了陈初一人,只要陈初不否认,他们是查不出来了。”

岳青莲差点把杯子掉到地上,开玩笑!陈家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她不知道,但看夏英杰那鞠躬尽瘁被吸血被敲骨被榨髓的待遇,再看看陈初那冥顽不灵的样子,她怎么可能愿意依附陈家!

“这不太好吧。”她咬着牙根,笑着说,“本宗虽然小门小派不见经传,但也不屑于掩藏身份。”

“那更好。”秦明川看向她的眼里,是明显的欣赏和鼓励,“如果你愿意明示身份,那说不定,未来就能成为中土第七个世家,你一定能做到的。小岳,再说一次,我对你有信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以岳青莲六年在秦明川手下工作的经历,现在就算打死她,她也没法对秦明川说出‘我不行’这三个字,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那,第二件事呢?”看秦明川低头喝茶,似乎谈话告一段落的样子,岳青莲岔开话题问,她记得刚才秦明川说的是‘第一件’没错。

希望不要是什么强人所难的事就好了。

秦明川却没有开口,修长的手指敲打着桌面,良久,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算了,我等会还有一个会要开,今天没时间了,下次见面再谈吧。”

“好。”岳青莲巴不得他不说,立刻答应。

从刚才开始,古雷就一直挂着‘看好戏’的微笑,甚至还有点挤眉弄眼地等着秦明川开口,现在听他这么说,明显地愣住了,等到秦明川招手结账,才缓过来,惊疑不定地看了岳青莲一眼。

本来以为他是不怀好意,但岳青莲又看得出他的神色并不是幸灾乐祸或者其他,而倒像是纯粹的朋友之间开玩笑的意味,可是她和古雷之间并没有更深一步到看热闹的交情,怎么会这样?

就在三个人都站起来准备离开的时候,古雷忽然不顾自己一直扮演的‘路人甲’的身份,冲口问了一句:“岳小姐,冒昧问一下,您目前尚待字闺中么?”

类似的问题岳青莲不是没被人问过,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会从古雷嘴里听到,愣了几秒钟之后,才举起左手晃了晃:“是啊,一直没遇到合适的。”

怎么的?古雷这种一心向道的人,会被刘大小姐的红鸾运所惑,热心地要给自己做媒了?想起那天舞会见到的‘遗老遗少’,岳青莲下意识地低头去看秦明川的左手,却发现他的手被挡在桌子下面,什么都看不到。

“哦……”古雷意味深长地说了一个字。

“对不起,我还有事,先告辞了,老大,电话联系。”岳青莲顿时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拎起包,逃也似地冲出了茶馆。

每一个合作案都伴随着大大小小的会议应酬,甚至彼此还要负责向财经新闻的记者摆出亲切握手的POSE以供拍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的两位主角一个高大沉稳,一个玉树临风,都是杰出的青年才俊,记者外加摄影师激动得连连出错,一个普通的访问居然做了一个小时还没结束,无奈主编只能下令暂停,赔笑请二位去喝杯茶,休息一下,调整情绪。

房间的一角,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秦明川一反刚才对岳青莲的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顾先生,你想好了,这次行动,有一定的风险,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顾景行对杂志社精心准备好的各色茶饮看都没有看一眼,背着双手,冷冷地说:“什么事都有风险,顾家承担得起。”

“很好。”秦明川看向窗外,此刻日当正午,映照着熙熙攘攘的街道行人,他们不会知道,很快修真界的血腥厮杀,就要在他们生活的这个城市展开。

沉默了一会,顾景行突然开口:“你刚见过青莲。”

他用的甚至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秦明川唇角微弯:“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沾了她的味道。”顾景行很肯定地说。

“是吗?”秦明川并不相信,但也没有说什么刻薄话,只是平淡地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并不奇怪吧。”

顾景行诧异地看着他,白皙俊美的脸上掩不住的轻蔑:“秦先生,我们都是男人,惺惺作态的话就不要说了,你不是在一心追求刘小姐吗?”

秦明川不动声色地直视他:“顾先生,说话要小心,刘小姐金玉之体,不是我这等凡夫俗子可以仰慕的,倒是顾先生确是人中龙凤,还有几分希望。”

顾景行笑得露出八颗雪白的牙齿,只是笑容里毫无暖意:“秦先生,攀龙附凤,有三百六十计,我虽然不是什么龙凤,但从少年时期到现在,被追求的经验也就有过不少,秦先生这种哀兵之计再看不出来,也就愧对我父母的教育了。”

秦明川也微笑了起来,摇着头说:“顾先生,人心是最不易看透的,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地下判断呢?”

“因为起码在这件事上,我愿意做你的联盟。”顾景行优雅地斜靠在书柜上,挑起一边的眉毛,“和刘家联手打击幽冥道,是为了顾家在中土能站住脚,和你秦先生联手嘛……你自娶你的大小姐,我迎娶我的岳青莲,岂不是皆大欢喜?”

秦明川微笑着举起咖啡杯:“顾先生真是打得如意算盘。”

“好说,只不过对于秦先生这样的人,诱之以利比较管用。”顾景行彬彬有礼地回答。

“那就祝我们合

132、邀请

作愉快?”

顾景行唇角一勾,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合作愉快。”

133、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感觉

岳青莲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回到家里,和孟妮可关起门来密谋,出乎她的意料,孟妮可倒对她的行为深表赞同:“应该的嘛,上次你神勇无比地显露了那么一手,他们不动你脑筋是不可能的,肯定要你这个强力输出入团,嗳?原来这次是四百人大副本啊!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很卡……”

“可是,我真的毫无经验……”岳青莲苦恼地说,“当着老大我是不能说‘我不行’,但实际上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啊!”

孟妮可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就想着第一次出国,第一次开口跟老外说话,第一次去教授那里面试,第一次用外语写论文……这种事来鼓励自己就好了,当时我还不是一样,找个房子都羞羞答答,到最后真急了,在超市出口抓着每一个人问请问你知道哪里有房子可以租……都是逼出来的!好啦好啦,咱们这样的人,自负优秀独立,除了咬碎牙关也要往前冲之外,哪里还有什么别的路可走。”

“说的是!”岳青莲振作精神,深呼吸了两下,“力量越大,责任越大,我既然已经修真了,就必须为修真界出一点力,不能独善其身,这是冷血的表现……唔,我现在感到自己有点像个真正的修道者了。”

“再说,陈初那个傻小子,也一定会加入的,你还可以趁机看着他别乱来。”孟妮可修剪着指甲,漫不经心地说,“这样你就不用像个鸵鸟一样,天天让我接电话了。”

岳青莲装作没听见,快乐地伸了个懒腰:“哎呀,一直都没顾得上再找份新工作,现在终于又充满了干劲!小凡的褪胎日子也快到了,人生真的很圆满啊!”

说完她拉开卧室门走了出去,胡小凡刚从浴室洗完澡变成人形出来,正站在桌前,一边单手在键盘上敲字应付客户,一边拿毛巾擦头发,被下午的金色斜阳一照,湿漉漉的黑发下面,是白润如玉的额头,清秀的眉毛,低垂的眼睫根根分明,犹如墨画而成,忽然低头对腿边的小麒麟说了句什么,微微一笑,说不出的好看。

“以前没看出来,原来咱小凡也是个美男哩。”她惊讶地说。

正在桌面的小床里晒着夕阳打瞌睡的小玖‘呼’ 地一声坐起来,睡眼惺忪地四下看,目光迷离又凶狠。

“我去逛个街,买点东西!”岳青莲高声说了一句,溜之大吉。

很久没有在晚上出来过了,当然是排除了夜里做‘那个那个’的事,岳青莲没有开车,漫步在附近的街道溜达,一家家地逛着街头小店,这在之前似乎都是琦琦那样的小姑娘才会干的事,但现在她却有了充分的时间和心情,慢慢地逛过来。

虽然已经是四月,但晚上的天气还是有点寒冷,街头走过的人多还穿着厚外套或者风衣,回家的步履匆匆,也有像她一样的女孩子,大概是下班之后无聊拉了闺蜜一起来血拼,软磨硬泡地跟店主砍价。

“今年真的是春寒啊。”岳青莲听到一个女孩子对同伴抱怨,“我买了春装,一天穿的机会都没有,眼看五一就到夏天了。”

“所以说气候异常嘛,好歹我们还不是南边,听说西南大旱,才刚开始下雨。”

“嗳,只希望不要大旱之后就是大涝就好了,我最讨厌发洪水。”

“乌鸦嘴!”

岳青莲心不在焉地买了几条丝巾,反正便宜,回去给小玖随便剪着当衣服穿都不心疼,正低头在一家小店里挑十几块钱的闪闪亮小首饰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人行道上有人惊呼:“看!飞碟!UFO!”

飞碟?!她立刻放下东西,拔腿就冲出去仰头看,一面在心里唾弃自己,平时装得很淑女,但一到关键时候,还是忍不住看热闹的本能。

此刻天空半黑半蓝,带着玫瑰紫的最后一抹夕阳正在地平线上遥遥坠落,天空偶尔有几颗疏星闪烁,城市的霓虹还没亮起,两个色彩斑斓闪亮的物体,正缓缓地从东往西移动,从凡人的眼里只是勉强能看清的地步,但她清楚地看见前面的像一只蝴蝶,翅端闪着七彩的光芒,后边的更像一个没有双翼的飞机,沿着机身一溜有六个航灯一样的窗口在闪烁光华,明明灭灭。

路上行人多驻足观看,各个品牌的手机都被主人举在空中,噼里啪啦地乱拍一气,岳青莲下意识地也去摸,才发现自己跑出来的时候只带了钱包没带手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不明飞行物’在大模大样地天空晃荡了一分钟之后,忽然光华尽灭,隐入云层。

围观群众发出一声遗憾的叹息,议论着走开了,还有几个不死心的站在原地继续望天,希望能再度看到。

来吧,都来吧,既然修真是真的,那外星人为什么不能是真的,反正局势已经够乱了,加上外星人掺乎一脚也没什么。

她这么心灰意懒地想着,也无心再去挑东西,沿着栽有梧桐树的人行道向前走了两步,忽然敏感地一回头。

在街道的另一边,夏英杰骑着自行车,一脚支地,静静地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车水马龙人流熙攘的街道,对视了很久,终于,夏英杰瞅准了一个空,一踩脚蹬,嗖地在车流中找到一个空隙,横穿马路,来到了她身边。

“老夏,巧啊。”岳青莲面无表情地说,“你是为陈初的事来的吧?”

夏英杰尴尬地挠了挠头:“当然不是,那臭小子……唉,已经麻烦你够多的了,我只想请卫总去接他回来,结果……对不起啊,都是我的错。”

每次他这么赖兮兮地对她说话的时候,岳青莲就怒火高涨,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竟然有些心酸的感觉,低下头说:“算了,他根本也不会听你的,你又何必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吃饭了没?我们一起去吃点吧?”

“不了不了,我来找你,就是想谢谢你,还有,替陈初说句对不起。”

岳青莲不相信地抬头看着他:“天下奇闻啊,老夏,居然有免费晚餐你都不吃的时候了,难道是2012真的要来了吗?我刚才还看见飞碟呢。”

“那不是飞碟,是幽冥道的‘掠花飞影鬼蝶’,后面跟着的我没见过,大约是什么‘九天十地神魔梭’类似的东西吧。”夏英杰若无其事地说,“青莲,老秦找过你了吧。”

岳青莲点点头,心里把那两个名字重复了一下:“是说各方势力都来了吗?”

“当然不会是全部,修真界隔一百多年就免不了要打一场,大家都留着底牌呢。”夏英杰讪笑着说,“比如陈家,这次就又是傻小子上当了。”

他推着车子,在岳青莲身边站着,微垂肩膀,岳青莲侧头看着他,总觉得他心事重重。

“老夏,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她很不习惯夏英杰这样子,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回想起来,自己和夏英杰的相处方式,从来都是直截了当,反正在她面前,夏英杰从来不掩饰自己猥琐的本质,而她也不吝于表现泼妇的一面。

“嘿嘿,我就怕说了之后,会听到‘您拨打的电话永远不在服务区’哩。”夏英杰厚着脸皮说。

岳青莲噗嗤一声笑了:“对不起啊,前几天我心情不好,不想接任何人的电话。现在你说吧,我保证不生气。”

“我还是想劝你出去走走,暂时避开这里的一摊子事,更不要去……去参加什么行动。”夏英杰深邃的黑眸看着她,夜色中,路灯在身边依次亮起,明亮的灯光染在他瘦削的脸颊上,还是那么胡子拉碴的脸,透着几分沧桑和憔悴的神情。

岳青莲吸了一口夜间寒凉的空气,耐心地说:“老夏,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不可能,老大已经找上我了,首先,他根基不稳,需要有人帮他一把,我也不知道刘家为什么让他出来主持这件事,但以懋华风投部的一贯风格来说,不管多难的项目,只要接了,就无论如何要啃下硬骨头来,他是这样,我也是这样,我不想让他在这种时候捉襟见肘毫无助力,再说,这也不是刘家一家的事,幽冥道那次在舞会上,是要把所有人一网打尽,当时情势紧急,连顾景行都肯出手救人,我又怎么可能在这之后袖手旁观?”

夏英杰看着她,眼神里是她看不懂的东西:“青莲,你难道不怕吗?”

“怕什么?”

“今年春天为什么这么冷?是因为僵尸都从坟里爬出来了。”夏英杰低沉严肃地说,看见她瞬间发白的脸,忽又嘿嘿一笑,“开个玩笑。”

岳青莲恨不得踢他一脚:“夏英杰!”

“好了好了,我还以为女孩子都很怕这些鬼啊僵尸啊什么的,记得那次,你在大楼里叫得我耳朵都差点聋了。”

想起去年他们在金鑫大厦里共同度过的那一夜,岳青莲觉得就好像发生在一个世纪之前,就从那一夜开始,自己的命运彻底改变,现在更是从一个普通的写字楼白领变成了即将上战场的修道者。

“老夏……”她语气低柔,但却坚定地说,“我是有点害怕,但是你想一想,这个城市里有千万人口,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在异常事物面前,毫无反抗能力的凡人,比如你办公室的秘书阿曼达,我从前的助理琦琦,还有……他们……”

举目四望,下班的人潮已经渐渐散去,现在走在街上的是一些晚饭后出来散步的人们,年轻小夫妻推着婴儿车,情侣们手拉手,还有年长的公公婆婆笑呵呵地带着孙子或者宠物狗,气氛平和,一派悠闲景象。

“读大学的时候,我也看过几部丧尸片,你想,要是这样的地方,忽然出现了一只僵尸,那会怎么样?”岳青莲抬头看着他,认真地说,“我不是逞英雄,也根本不想当英雄,但是现在我有了阻止这种情况发生的力量,你要我走开,是为了我好,希望我能安全,但是我做不到。老夏,我们都是有责任的。”

夏英杰讷讷地说了一句:“但是……”

“你对你的家族有责任,我一直无法理解,那是你的选择,现在这也是我的选择,的确,我可以不参加,相信少了我一个,对战局也不会有什么大的改变,我可以出去旅游,换个城市,去什么小资白领最喜欢的十大旅游圣地,丽江,西藏,香格里拉……或者出国,都可以,然后我会过一段很闲散快乐的时光,但与此同时,那些修道者们,包括老大和陈初,都在战斗,这样我心里能好过吗?将来真有飞升的那一天,没准这点愧疚就会送了我的命。”岳青莲耸了耸肩,“就像你一样,我要求你抛开你的责任,你也做不到,以你的收入和职业,现在你应该在市中心有套房,有辆车,每天穿着名牌西装手工皮鞋,志得意满地做你的博纳基金首席管理人,也早就……早就结婚生子,太太还会很漂亮,孩子很可爱,而不会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不会的。”夏英杰突然打断了她的话,有点急躁地说,“我不会结婚的。”

“瞧,这就是你的选择。”岳青莲摇头苦笑,“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不想把女孩子拖下水。”

夏英杰沉默着,忽然一拍后座:“上来,我送你回家。”

“真不去吃晚饭啦?”岳青莲知道他在回避话题,正好自己也不想再谈下去,于是故作轻松地调侃,“是不是又想着我闺蜜做的那碗面?啧啧,早就跟你说了,人家可是下得厨房的好女人,要追得趁早。”

夏英杰支着自行车,等她坐上来才一脚踩上脚蹬子,老旧自行车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歪歪扭扭地向前骑去。

在岳青莲的记忆里,上一次坐在自行车后座好像还是在童年,她谨慎地把手臂绕过夏英杰的腰背:“老夏,你这车行不行啊?嘎吱嘎吱的,别到时候赖是我坐坏的!”

“放心吧,虽然看起来寒碜了点,可是很结实的,还是我进大学的时候买的呢,那时候一操场的旧车,我一眼就挑上它了。”夏英杰夸口说。

岳青莲无语了,他上大学的时候……那得是二十年前了吧!

不动声色地收紧手臂,自己的身体和夏英杰的后背贴得更近了一点,虽然看起来不修边幅胡子拉碴,但夏英杰还是很注意个人卫生的,从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硫磺皂的味道,清新干净,岳青莲有点发呆地想:似乎三年前相亲的时候,自己之所以没有刚见面拔腿就走并且打电话向介绍人抱怨,就是因为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猥琐,但却不知怎么的给人一种干净的感觉?

呸呸呸!一定是当时的自己脑子坏掉了!

“喂,老夏。”她双脚晃荡着,看着灯光下一车两人的影子,无所事事地问,“在大学里交过女朋友吧?看你骑车带人这么熟练的样子。”

“哪能呢,都忙着赚钱去了,没听说过勤工俭学吗?后座上带过书,外卖,桶装水,泡菜坛子,狗窝,猫笼……就是没带过女孩子。”夏英杰嘿嘿地笑。

“口胡!还有泡菜坛?!你在学校里卖泡菜啊!?”

“是啊,跑菜市场批发的四川泡菜,豆角啊,蒜薹啊,小萝卜啊,销路可好了,在食堂门口一摆,一个中午就全卖完了,然后下午还得再跑一趟,到最后我自己都会泡了,可惜住在宿舍里,兄弟们说啦,要是我敢在床底下腌泡菜,就连我带袜子一起扔出去。”

“不会吧,原来你的袜子比坛子还难闻?”岳青莲把额头靠在夏英杰后背上,笑得微微发颤,想起自己那间永远被寝室老大挥舞着鞭子督促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宿舍,现在想起来,只记得挂在自己床尾的粉红色小碎花窗帘,飘来飘去的样子,就像她的大学时代一样,只是一个模糊遥远,而美好的梦。

“真的,老夏,你挺了

133、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感觉

不起的,我都开始佩服你了,要是陈初有你十分之一的气性,估计卫总也不会忍不住揍他,搞到如今这个局面。”

额头抵着的后背传来夏英杰胸腔里的叹息:“他还小嘛。”

“十七了,小什么小!难道你十七岁之前也是这样,十八岁上大学忽然一下子就开窍了?醍醐灌顶也没这么快吧?”

“唉,我跟你说过,陈家闭塞得很,子弟都不下山的,陈初从小就聪明,无论学什么,都是第一,养成了他骄傲的性子,现在到了城里,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优越,难免有些失落感,尤其卫总上次还打了他一巴掌,他从小可没被人碰过一下,小孩闹别扭呢,他现在唯一能体现自己价值的地方,也就在参与老秦组织的非法武装行动啦。”夏英杰慢悠悠地骑着车子说。

“难怪呢,原来他在山上就是小霸王,没人敢管的,才变成现在不让人省心的样子,这个例子说明家庭教育是多么重要啊……”岳青莲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夏英杰的后脑,“老夏,认识你这么久了,也没听你提起过你父母。”

“那……那有啥好说的么……”夏英杰装傻地说,“你相亲的对象是我,又不是我父母。”

“我只是好奇,什么样的圣母包子父母能教出你这么甘为家乡发展建设做无私贡献的儿子来!”岳青莲越想越气,“当年你还骗我钱都给家乡修路去了呢,现在看起来,其实是临平山忙着封路不让人进吧。”

“嘿嘿嘿,弗萝拉,你看,灰机!”

“难怪你相了两百多次亲都没成功过,你根本就是存心不成功的吧?!”

“灰机灰过去了……”

“不,我还是太高估你的厚脸皮,搞不好你是专门去骗相亲饭吃的!没准还爱打包!”

“灰机掉下来了,快许个心愿吧!”

夜风轻轻吹起岳青莲的长发,夏英杰把自行车骑得歪七扭八却依然很稳,她的手臂牢牢地抱住对方瘦削挺拔的腰肢,手下是男性温热强健的肉体,就像很久之前那一夜,自己趴在他背上,搂住他脖子的时候,令她不由自主地迷恋,那么温暖,那么安全……

在这一瞬间她甚至有了一个念头:如果这就是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感觉,那她情愿不要宝马。

当然,作为一个清醒理智,立志追求美好生活的女性,这个念头转瞬即逝,夏英杰自甘奉献,她可没有必要连自己都搭进去。

到了小区门口,她从后座跳下,对保安出示了门卡,回头对夏英杰说:“进去坐坐?”

“不用不用,我真的不是想吃面条。”夏英杰贼眉鼠眼地低声说。

岳青莲想了半天才记起刚才自己挤兑他的那句话,冷哼了一声:“你就是有那个贼心,我闺蜜也未必会看上你,就算她看上你……肯定把你家那七大姑八大姨,包括陈初,都修理得服服帖帖的。”

夏英杰只是看着她笑,不分辨什么。

“来吧,客气什么,你又不是第一次蹭饭吃。”岳青莲双手抱胸,斜睨着他,“还是你跟陈初别的没学会,学会矫情了?”

夏英杰微笑着说了一句话,岳青莲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这句话和自己的上句之间有什么联系,还是她……听错了?

他说的是:“青莲,老秦其实没结婚,一直是单身。”

134

134、出乎意料的搭档

脑子里嗡嗡作响,岳青莲强作镇定地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夏英杰很有耐心地重复:“我说秦明川从来没结婚,一直是单身,那个结婚戒指是骗人的。”

“你……你怎么会知道?!”岳青莲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忽然拔高了起来。

“哎哎哎,你可千万别误会,我们之间绝对没有什么私密的不可告人的关系,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从前我还以为刘家福利这么好,给外围精英骨干人员不但负责上学出国就业一条龙服务,还包找老婆包成家,其实……是老秦自己弄来伪装的。”

“为……为什么?”岳青莲喘过一口气,颤抖地说。

“我怎么知道!也许是不想像我一样,相两百多次亲吧?”夏英杰讪笑着,“他是个要脸的人,和我不一样。”

“我是问你,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岳青莲爆发地吼了起来。

夏英杰被她吓得后退了一步,圆瞪着小狗眼,可怜巴巴地说:“我以为……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岳青莲羞恼交加,抡起手里的购物纸袋没头没脑地向他抽过去,“你以为我答应老大的要求是因为我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不管他是真的假的,我一直都以为他结婚了!我和老大之间完全是清白的!你凭什么跑来告诉我这个消息?!你以为我会立刻兴高采烈对不对?你以为我一直内心阴暗地在等着他离婚对不对?!我和他根本就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她吼得如此大声,仿佛这样不仅能说服夏英杰,更能说服她自己。

夏英杰本来闷着头任凭她抽打,但看小区保安用惊奇的目光围观他们这一对奇怪的男女,甚至连进出小区的车都特地开得很慢很慢以便观察,麻利地一把揽过岳青莲的腰,连拖带拽地走到一边的僻静地方:“行了,青莲,你知道我没那个意思!”

岳青莲的脑子从刚才的混乱中清醒了一点,喘着气,瞪着他,冷冷地说:“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我就只刚得到这个消息,所以来告诉你一声的啊。”夏英杰皱着脸,苦巴巴地说。

“所以呢?”岳青莲咄咄逼人地问,“是不是你希望我立刻飞奔而去,向他告白?然后你就看着我的背影,还祝福我?夏英杰!我告诉你,别以为我……我……”

她忽然住了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过了半天,才心灰意冷地说了一句:“老夏,我本来以为,你多少还是有点喜欢我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向小区入口走去。

夏英杰一直低着头,等她走远了,才抬起头来,远远地看着那栋楼的24层,亮着灯光,拉着淡绿色窗帘的窗口。

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轻声地说:“我是很喜欢你啊……”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阳光灿烂的上午,正适合修行的短暂间隙写几笔字,养气凝神,岳青莲看着自己写下的一笔秀丽的小楷,觉得小时候被父母逼着练书法到底没有浪费时间,相当满意。

小玖凑过来看她在写什么,然后翻了个白眼,伸着粉嫩小手去抢她手里的毛笔。

“这个太大了,我找支小的给你。”岳青莲从文房四宝盒子里翻出最小的一只羊毫,用水泡开了递给他,又铺上一叠报纸,让他自己站在上面写着玩。

小玖虽然家学渊源,六百年来不知道看了多少人在面前写字,但这个和下围棋和走禹步不同,不是在脑子里过几百遍就能立刻娴熟实行的,所以他写出的第一行字虽然称不上歪歪扭扭,但绝对笔锋稚嫩,神气不足。

小麒麟探头看了一眼,掩住嘴咕咕地笑,小金鱼在盆里听见,也跳出来看,把圆嘟嘟的鱼唇张成一个夸张的‘O’形,用尾巴在纸上噼噼啪啪地跳着鸡爪字,小麒麟在一边提供同声传译:“小鱼说你还没它写得好看呢。”

小玖大怒,挥舞着毛笔就向小金鲤冲过去,飞溅而起的墨点儿洒在小麒麟脸上,他伸手抹了一把,看到掌心化开的墨迹,暴跳如雷:“小黑!吾才洗的脸!”

“好了好了,再洗一次……小玖!把笔放下!”岳青莲看见墙上也被墨溅到,不由头疼地叫了起来,“不许拿文化工具进行暴力举动!”

然后她又发现孟妮可笔记本的液晶屏上也是墨汁,头更大了,一边找清洁套装来擦,一边恐吓:“不听话!等孟长老出来,把你们俩一锅炖了!”

小玖嘟着嘴,把笔放回砚台上,跑去扯了一张纸巾,站在桌边踮着脚去擦墙上的墨迹,小鱼也老实地跟在后面帮着吐水清洁。

岳青莲扯着变成小花猫的麒麟进卫生间洗脸,顺便看看胡小凡泡澡泡得怎么样了。

三花小狐狸眼观鼻鼻观心地坐在桶里,神态庄严,桶里的热水蒸腾而上,看着似乎比一开始浸泡的时候清了很多,看来成功在望。

“麒麟啊,要团结小朋友,好东西要大家分着吃。”岳青莲打开水龙头,把他的小胖手放到水流下面让他自己洗,然后拿毛巾弄湿了给他擦脸,“可千万不能学陈初那样自闭,别人的好意都当成驴肝肺。”

“甚么是驴肝肺,能吃吗?”

“嗯,要是做成驴杂汤,其实也好吃。”

“哦,那就一定不会的,陈初才不肯吃别人的东西呢!”小麒麟振振有词地说,扯过毛巾擦脸,“小狐狸你慢慢泡,我等你玩。”

说完迈着小短腿颠颠地跑了出去,岳青莲查看了一下浴桶,也走了出去。

小玖这下放弃了写字,拿着毛笔,专心致志地在脚底踩的报纸上作画,小鱼用尾巴稳稳地站在窗台上,一只鱼鳍向天,一只鱼鳍向地,正摆出神气活现的POSE充当模特儿,阳光照在金色的细鳞上,熠熠生辉。

“不错不错,都是健康的娱乐方式。”岳青莲收拾完刚才小玖闯的祸,叉着腰,满意地点头。

这时候手机响了,她拿过来一看,居然是古雷。

“岳小姐,秦先生要我约你见个面,有些具体的行动事宜和配合需要当面跟您交代一下。您什么时候有空?”

终于还是来了,岳青莲握紧手机,果断地说:“现在就可以。”

“好,那半个小时之后,老地方见。”

“等等,顾先生,秦总不来吗?”

古雷有点诧异:“秦总今天还有事,所以没法抽时间亲自前来。”

“那太好了,如果他不来的话,我们换个地方见面吧。”她再次确定自己是个浅薄虚荣的小资女人,那种坐在风雅古典茶馆里慢条斯理喝茶的方式实在让她浑身不舒服,谈的又是修真……总有一种和自己生活了三十年的世界割裂开的感觉。

“我这边没有问题,那你挑地方吧。”古雷到底也是个现代人,在这种细枝末节上还是尊重女性的。

“好,你等一下,我把地址短信给你。”

很难说岳青莲是不是存有小小的报复心,不过当她推开玻璃门,听到店员高喊‘欢迎光临’,然后一眼就看见在满大厅粉嫩青葱不超过十八岁的学生顾客群当中,一张桌子边坐着脸绷得紧紧,手足无措的古雷的时候,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岳小姐。”古雷看见她之后,脸色稍缓,站起来招呼,“我们换个地方吧,这里……太闹了。”

“不会啊,越热闹的地方越安全嘛,再说,这里都是学生,真到了小区附近都是带着小孩子的妈妈奶奶们,那才叫闹呢,我去点餐,你喝点什么?”

“茶,谢谢。”

“OK,不过这里的茶,可一定没那家的好喝哦。”岳青莲撂下一句,然后走去柜台,摸出一张百元大钞,一气点了满满一托盘,然后端着走回来,古雷大感过意不去,迎上来接:“岳小姐为何点如此多的花样?莫非是饿了?”

可是按这位姑娘的修行,早就该辟谷了啊,他在心里暗想。

“这就是垃圾食品的坏处啊,看到了就想点,一点就是一堆,不好意思哈。”岳青莲把一杯热红茶移到他面前,然后打开汉堡盒子,用手抓起来咬了一口:“你要不要也来点?”

“谢谢,我不太习惯西餐。”古雷谨慎地说。

“那真遗憾,其实我觉得,人生在世,什么东西都要尝试一下才比较好。”

“这应该是我们两家修行的法门不同吧,敝宗一向强调寡欲清心。”

岳青莲舔舔手指上的芝麻:“是吗?那每次喝茶还搞得那么隆重?古先生,那茶馆里的一壶茶都够我在这里吃一个月了。”

“哎……”古雷有点尴尬,“就因为爱好比较少,所以单算起来,花销就比较大。”

他端起纸杯,只放在鼻端闻了闻,就露出明显嫌弃的神情,远远地放到一边去了:“岳小姐,说正事吧,秦先生目前的计划是在城里布置下一个阵法,以对付随时可能会出现的幽冥道成员,至于这个主持阵法的人,当然是他自己,但这里还需要另外一个‘阵眼’,遥相呼应,才能发挥最大威力,也确保不会被敌人一举击破,除非敌人同时对两处发起攻击,但那样的话,遭受的打击就会凭空增加四倍,这个阵眼的镇守者,他希望你能担任。”

“没问题。”岳青莲拿起一根薯条,嚼着,不知道是不是堪破了心魔,此刻她心情一片平静,再也没有任何纠结了。

“很好,负责阵眼布置,同时应对阵法变化的,是另一位名门道修,也是年轻人,秦总觉得这样配合上可能有些便宜之处。”古雷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现出古怪的笑意,“岳小姐,上次舞会之后,您也是名声大噪啊,不少人向刘先生打听您的出身来历呢。”

岳青莲嚼着薯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古雷咳了一声,还是忍不住说:“这位布阵的年轻道修,不但资质优秀,名门之后,而且目前也是单身。”

耸耸肩,岳青莲笑了:“这么好,怎么不介绍给刘小姐?不会是你们大小姐看不上的才留给我吧?”

“嗳,姑娘此言差矣,姻缘天定,各有红线,哪有什么看不上看得上之说,不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嘛,又不是卖白菜,挑剩下的才介绍给岳小姐你。”古雷讪讪地说。

岳青莲打开新地杯盖,啧了一声:“巧克力热量太大,早知道就要草莓的了……这是秦总的意思?”

“自然。”古雷肯定地说,“此阵乃双阵眼,相辅相成,秦总也说过,岳小姐是他最为放心的人,才会安插在这个位置上。”

“是呀。”岳青莲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我在他手下干了六年,单就职业道德来说,可以无愧懋华的任何一位项目主管。”

古雷有些不解,但俗世的事,他一向不理睬,此刻也根本听不出岳青莲话里的意思,正好这时候看到一位西装眼镜斯文男士推门走进肯德基,松了一口气,急忙站起来招呼:“周先生。”

然后又低声对岳青莲说:“来的就是掌阵眼的道修。”

岳青莲点了点头,但是根据现代礼仪,女士完全没必要站起来迎接一位陌生的男士,所以她依然安坐不动,吃她的薯条。

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了几分惊讶:“岳小姐?没想到是你!”

岳青莲目瞪口呆地抬头看着他:“周老师?!怎么会是你?!”

古雷比他们俩还要吃惊:“你们认识?”

“哦……说起来他是我闺蜜的‘前’男友。”岳青莲把这个‘前’字咬得很重,周林森困惑地看着她,古雷倒是明白了什么,脸色发紧。

“其实……丹宁还是愿意给我机会的,但是好像,我又做了什么不太让她高兴的事了。”周林森苦笑着说,“岳小姐,幸会,没想到这次的合作对象是你,这下我放心多了。”

岳青莲这时候才些微明白了一点秦明川的意思,刚才心里那股酸溜溜的气消失了,对古雷的脸色也明显好了很多:“周老师,这个地方是不是不太合适?要不然我们换个比较清静的地方。”

“是啊是啊,换个地方吧。”古雷附和。

“不会啊,我觉得这里挺好。”周林森温和地笑着说,环顾一下四周,“都是些孩子,不会注意到我们的,看,还知道抓紧时间做功课呢,真是好学生。”

既然周林森不介意,那古雷也不再坚持,他拿出两个U盘,小心地分别递给两人:“这是秦总交代我给二位的计划细节和地图,希望二位能记熟。”

岳青莲接过U盘,看了看周林森:“周老师,如果方便的话,晚上我请你和丹宁一起吃个饭,然后研究一下这个,如何?”

周林森摇摇头:“还是别让丹宁知道吧,她对风水阵法什么的,并不很接受,尤其是……我还答应过她尽量淡出这个圈子。”

“是吗?丹宁有的时候是挺固执的,不过这种事情,也不好通过网络研究,万一被人监控就麻烦了,不如这样吧,晚上我们约个时间见面,对丹宁就说……你是给我们上课的。”岳青莲有点头疼,她肯定不想把修行不深的孟妮可也拉进来,但如果自己单独和周林森见面,这个事情可大可小,弄不好就难收拾,现实生活中,‘防火防盗防闺蜜’也是一条血淋淋的教训。

“这就不必了。”周林森很大方地说,“事无不可对人言,我和岳小姐见个面,也不是多见不得人的事,何况有是在肯德基这种地方,对了,请你稍等一下。”

他起身离座,隔着玻璃岳青莲看见他走进了街对面的苏宁电器,五分钟之后拎着一个上网本出来,而且没有包装。

他再度坐下的时候看见古雷神色如常

134、出乎意料的搭档

,岳青莲倒脸色古怪,再看看手里的笔记本,恍然大悟,把皱巴巴的发票摊开在桌子上,解释说:“是样机,不是偷的!”

“啊,哈哈,当然不是……周老师你为人师表,怎么会做那种事。”岳青莲打着哈哈说,看着周林森把U盘插入笔记本,手指在触摸板上滑了几下,打开一张地图,凝神注目,岳青莲总不好意思凑过去一起看,琢磨着难道自己也应该去买个笔记本?回家倒是可以给胡小凡。

忽然周林森的脸色变了,迟疑地抬头看了一眼古雷,低沉地问:“古先生,这个地点,是秦总亲自确定的吗?”

“是,秦总这几天一直在对着全市地图研究此事。”古雷露出钦佩的神情,“连曲雷都说,秦先生虽然没有道行,但对阵法的研究,已经是世所罕见的资质,可惜啊,如果不借助外力,他的布阵才能就不能完全发挥,所以还是要仰仗二位了。”

奇怪,老大不能修真,但他对阵法的研究听起来似乎很厉害,夏英杰也不能修真,但他对符咒的掌握,远非自己这个半吊子可比,甚至陈初那样的水准也应该在他之下,难道说这是老天开的玩笑?给人一点希望,希望之后是更大的绝望,绝望之后又是一根稻草,如此周而复始的人生。

周林森沉吟着,手指滑动着在那张地图上来来回回地逡巡,直到岳青莲都发了急,想干脆自己去买笔记本吧别磨蹭了,才听到他艰难地开口:“岳小姐,这事……怕是没法瞒着丹宁了。”

135

135、丹宁的心事

当徐丹宁看见岳青莲和周林森一起走进她办公室的时候,脸色还是很平静的,甚至还没忘叫助理:“帮我泡两杯咖啡来,青莲,老周,你们真是稀客,是在楼下遇上的吗?”

“不。”周林森神色严肃地说,“我们是特地来找你的。”

“哦,是吗?”徐丹宁在心里暗暗咬牙,脸上还是挂着微笑,“我时间不太多,等下还有个会要开,什么事,长话短说吧。”

“丹宁,对不起。”周林森的脸色越加沉重,“首先,我要向你道歉。”

“道歉?”徐丹宁一边牙疼似地吸气一边笑,“有没有这么严重……我不记得你曾经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或者说,我不记得自己给过你伤害我的机会。”

她的眼光四下乱飘,看起来像是在踅摸什么趁手的家伙准备招呼。

“这件事的确是我对不起你在先,所以,道歉是应该的。”周林森继续表演沉重。

岳青莲实在看不下去了:“丹宁!你别误会,是公事!公事啦!”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周林森这么闷坏?!

徐丹宁狐疑地看着她:“公事?你们俩之间会有什么公事?”

“就是‘那个那个’的啦!”岳青莲哭笑不得地说,看助理端着咖啡进来,道了声谢接过,顺手把门踢上,递给徐丹宁一杯,“他说你不喜欢他看风水什么的,所以要道歉。”

“是的。”周林森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不起,丹宁,我食言了。”

“这没什么嘛,我很大方的。”徐丹宁哼哼着冷笑了几声,把咖啡递给周林森,“不是我说,你们就为这事辛辛苦苦跑上来找我?拜托,周老师你下午没课,青莲你是个失业人士,我可是很忙的,这种小事,瞒着我就算啦,最多事后说一声嘛,我难道还会怀疑你们俩有什么不清不白的地方?”

还说没有,刚才周围要是有板砖,现在已经在周林森脸上了。岳青莲腹诽。

“不是,我们此次的行动,要在你负责装修的酒店上做点手脚。”她解释。

“啥米?!”徐丹宁一声大吼,玻璃都震了三震,岳青莲敢发誓她看到徐丹宁阳光中的幻影里出现了‘金毛狮子’的化身,“不行!休想!就算是你们,也别想我拿自己的职业素养开玩笑!”

“你镇定点,我们又没让你偷工减料,搞个什么‘楼倒倒’出来,只是在某个特定的日子,在酒店的屋顶上,做一些……嗯,特殊的仪式,作为一个阵眼,啊,也可以说是‘地标’,你明白吧?”

“不明白!”徐丹宁怒气冲天地说,“这是我的项目!我的楼!我说你们两个是怎么了?老周,你喜欢研究风水什么的,我不说你,可是青莲,你怎么也跟着掺乎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什么阵什么眼,你不是个搞风投的吗?你鼓捣这个干啥?!”

“现在情况比较特殊……”岳青莲还没说完,周林森就打断了她的话,“对不起,岳小姐,可以让我和丹宁单独待一会儿吗?”

岳青莲立刻点头,徐丹宁则抗议地叫了起来:“不许走!青莲,你给我留下,我倒要看你们有什么好理由可以说服我!”

小心地带上办公室的门,岳青莲在一众注目之下,捧着咖啡走到一边的沙发上坐好,不出意外的,灵敏的耳朵听到窃窃私语:“不是说男友劈腿上门来谈判分手吗?不像啊!”“我怎么听到的版本是被闺蜜撬了男朋友?”“不不不,你们都错了,这个是徐总工的前男友!一定是带着现女友来示威了,没准还是来送结婚喜帖的!”“最新消息!徐总工和男的单独关在房间里了,闺蜜出来了!”“咦咦!这是什么状况?”

她摇着头只想笑,人类的想象力实在是太丰富了。

喝了两口咖啡,看向办公室紧闭的门,看来里面的‘谈判’还没有结束,忽然,徐丹宁的老板风风火火地走进办公区,看起来有点心烦:“丹宁在吗?”

“孙总,徐总工在开会。”小助理急忙帮着掩盖。

“哦,是吗,那你替我转告她一下,客户那边,临时加了点意见。”

“啊……”办公区一片长长的叹息,每个人都露出痛苦的表情:徐丹宁说过,做装修的,最怕客户改主意。

“你们这是一幅什么死样子?”老板不屑地说,“客户至上,懂不懂?嗯,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要请一个‘大师’来看看风水,我知道她最看不上这些东西,但也没办法,客户信哪!时间定下来之后,你们提醒她回避一下,别的没事,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说着挥挥手,走了。

岳青莲拿杂志挡着脸,一字不漏听进耳朵里,不禁佩服秦明川的能量,他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但找好了地标,而且还能通过关系直接让徐丹宁的客户心甘情愿地把大楼让出来,给‘某位大师’看风水。就不知道那位客户看见周林森这么一个‘正常’人,会不会相信他是风水大师。

“又是风水,这些有钱人是怎么了。”一个员工嘀咕着,“该不会是在酒店最高一层悬挂十八面八卦镜吧?或者是门口加个泰山石敢当?”

“呀,小布朗,术语很专业嘛!”他邻桌的人揶揄。

“废话,一年到头,几乎碰到个客户都是要讲究风水的,再干几年,我就干脆辞职回法国应聘‘东方风水学’的教授算了……喂!谁是小布朗,你这个小查理!”

这时候徐丹宁办公室的门开了,她出现在门口,对岳青莲不动声色地勾勾手指。

哼哼,脸有些红,嘴唇也有些红……岳青莲心怀鬼胎地打量着她,被徐丹宁忍无可忍一把推进门里,然后死死关上了门。

周林森站在角落里,极其认真地欣赏一丛绿色盆栽植物。

“我听见刚才老板说的了。”徐丹宁转回办公桌前,紧抿双唇,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地说:“行,但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丹宁,那很危险的!”岳青莲劝阻她,“你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再说,就算出了什么事,你能做什么呢?你就好好地在家呆着,等我们的消息,装作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是啊,丹宁,这不是你的责任范畴之内的事。”周林森也转过身来劝说。

徐丹宁目光炯炯地扫了他们一眼:“我可不是想跟你们共同进退,但是,那是我的项目,如果它被毁了,起码我也要在现场看着!”

“不会那么严重的。”岳青莲底气不足地说。

周林森考虑了一下,却同意了:“好吧,我知道你一旦决定了什么,就不会改了。”

“这还差不多。”徐丹宁收拾了一下文件,“我去开车,咱们这就去工地看看吧,大师?”

她走出去拿钥匙的时候,岳青莲不安地对周林森抱怨:“你怎么答应她了?这种事,凡人不是离得越远越好吗?”

周林森摇摇头:“我喜欢丹宁,如果她肯嫁给我,那将来迟早要面对类似的事件,我不想她一个人胡思乱想,还是干脆让她亲眼看一次比较好……有的时候隔绝危险隐瞒实情,以为是保护了她,反而是对她不负责的行为。如果她不肯嫁给我,正好这一次让她看个清楚,也了断个干净,免得再牵扯下去,耽误女孩子的青春。”

岳青莲竖起大拇指:“周老师,我开始觉得你是个真.好男人了。”

“你们两个又在密谋什么?”徐丹宁甩着车钥匙,倚靠在门上,目光森严地问。

岳青莲急忙把拇指收回来:“没什么,我在问周老师你们几时订婚。”

徐丹宁脸上掠过一抹红晕,还是很嘴硬地说:“我又不恨嫁,着什么急,走了!”

工地的建筑队包工头显然也接到了客户的通知,对于傍晚时分徐总工带着人来视察工地没有露出更多的惊讶之情,但是目光在周林森和岳青莲身上扫了好几遍,终于忍不住问:“这里哪一位是黄大师?我以前可见过他一面。”

“黄大师派我来做前期勘察,要过几天才会亲自过来。”周林森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递过去,包工头一摸就放下了心,“没错没错,是黄大师特制的名片,我摸过的……是啊,大师哪能第一天就过来,小伙子,你是黄大师的徒弟吧?一看就与众不同!好好学!黄大师那一身本事,你学个一两分就够赚钱的了,嗳,不知道黄大师今年的预约满了没有?我在家给丈母娘盖了个靠山别墅,想请人看看风水……再不然你几位师兄的预约满了没有?……”

他一边说一边驱散看热闹的工人,亲自领着他们三个进了电梯,此时酒店内部的装修还没有完成,外部倒是华丽美观,分散镶嵌在花纹中的大理石碎片在夕阳的折射中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声称要带着他们慢慢看,徐丹宁在电梯到达顶楼的时候就打发包工头下去了,嘘了一口气:“我还从没看见他对谁这么客气过……老周,你真的认识黄大师啊?听说是很有名的,很会忽悠,做过节目,连台湾香港也有人来请。”

“嗯,他是我侄子的徒弟,培训班第一期里就数他天分好,还是有点真本事的。”周林森很自然地说。

岳青莲噗嗤一声笑了:“丹宁,你辈分很高哦。”

徐丹宁瞪她一眼:“这种辈分谁稀罕啊。”

周林森一边往通向楼顶的通道走,一面东张西望,下意识地说:“丹宁,这个地方,不应该放油画,此为亢斗之径,挂上画,一则容易生魅,二则容易使客人迷失产生幻觉,晚上睡不好,你改一下,换成镜子,不要带花纹的,还有还有……这个地方不能用红地毯,此为杀位,再加上大红色,会引一些戾气入侵,惑乱心神,使客人情绪沮丧低落……这个地方怎么能摆花呢?这本来就是是桃花位,会让客人心生□的,万一招个鸡,对酒店形象没好处……这里这里,这个门你需要改一下方位,侧开半米,再不就换成纯铜把手和门牌,取其凝重镇神,不然客人心生暴躁,易生口角。”

徐丹宁终于忍不住了,断喝一声:“周林森!你再不闭嘴等下我把你从楼上推下去!”

岳青莲委婉地说:“丹宁,他这也是职业习惯。”

瞪了她一眼,徐丹宁口气强硬地说:“这些细枝末节,等回去再讨论,先干你们的‘公事’要紧。”

三人沿着小楼梯爬上顶楼,眼前一片开阔,楼顶的龙头突兀耸立,已经镏好了一层熟铜,并不暴发户般地金光灿烂,而是带着一种古朴的沉着之意,昂首向东,张开大嘴,利齿清晰可辨。

“地方不错。”岳青莲虽然不懂风水,但站在楼顶,放眼望去,视野里是大半个东城区,毫无遮掩,十公里内没有更高的建筑,光从指挥作战这一点来说,也是居高临下,一览无余。

“安排个狙击手潜伏搞刺杀的话,的确是好地方,完事之后往酒店房间里一钻,挨门挨户查的时候,早就变装溜掉了。”徐丹宁附和。

“丹宁,你脑子里都是什么不和谐的东西……”岳青莲惊叹。

“那也比你们强,你们都付诸实施了嘛!”

周林森站在龙头旁边,远眺着四周,并没有像岳青莲想的那样,从口袋里摸出什么金盘玉筹出来计算,甚至连三枚铜钱之类的必备算卦工具也没有,只是看着。

“青莲,我能问一下吗,你在这场非法武装行动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徐丹宁低声说,“老周是技术流,你不会是输出流吧?”

“好像也轮不到我做输出,目前给我的任务是保护好此地包括周老师的安全。”岳青莲回想起U盘里的内容,含糊地解释。

“那到了生死关头,你仅管逃跑,我不会怪你的。”徐丹宁大方地说。

“咦!你这才是在侮辱我的职业道德!”

“什么?你们做风投的不是一看方向不对就立刻撤资吗?”徐丹宁很无辜地眨着大眼睛问。

幸亏这时候岳青莲的手机响了,不然很难说会发生什么事。

“青莲。”是顾景行打来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今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啊,今晚?对不起,我有点事,和闺蜜约好了。”岳青莲心虚地说,“有什么事吗?”

顾景行的笑意通过声波暖暖地传到她耳朵里:“也没什么,只是想你了。”

“呃……是吗……”岳青莲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我真的是已经约了人。”

“没什么,听到你的声音也好。”顾景行轻声说,“青莲,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点紧张,想如果能见到你,就会安心一些。”

他紧张什么?岳青莲奇怪地想,这次是大陆正道以刘家为首,针对幽冥道的行动,虽然顾景行之前和刘家的过节未消,但是在这个时候,刘家不会冲动地也对他下战书吧?四面树敌可不是理智的行为,何况这次是秦明川主持大局,他脑子一定比自己清醒多了。

她并不想对顾景行提起任何关系这次行动的事,倒好像自己对他施加压力一样,虽然她也知道,如果她开口的话,顾景行也许就会毫不犹豫地加入进来,就像上次一样。

“你最近还好吗?”想起上次舞会结束之后,两人就再没见过面,她低声地问,“最近很忙?”

“是啊,挺忙。”顾景行的声音倒是很轻快,“各个方面……希望这一阵子过去,能轻松一些。”

“是啊,我最近事也比较多,等忙完了,我请你吃饭。”岳青莲笑着说,“这次不是必胜客了。”

远处残阳如血,暮色渐沉,但是顾景行的声音依然晴朗如阳光一般:“好啊,其实吃什么都没关系,我等你

135、丹宁的心事

。”

“好。”岳青莲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加了一句,“你也注意身体。”

“我会的,青莲,记得上次我跟你说过,南洋的风景很美,但是走马观花是看不出好来的,如果……等我们都不很忙的时候,你是否愿意让我陪你……回马来西亚旅游一次?”

声音温柔里带着几分期待,这让岳青莲想要拒绝的话哽在嗓子里,要用力咳嗽一声才说得出来:“景行,我想,这是不是太突然了,还没有……没有到那个地步吧?”

顾景行有些意外,急忙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看看我出生成长的地方,还有,一些在你看来可能会比较奇怪的风俗,也想让你了解一下。”

“我明白。”岳青莲低声说,“景行,你和我的出身不同,某些在你看来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的事,在我看来,就是不太能接受的,如果是这个问题的话,对不起,我想我还需要一段时间去消化。”

“嗯,我知道,没关系的,我可以等。”顾景行耐心地说,“我不想给你任何压力,青莲,我也希望你接受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的家庭,我的全部,在这一点上我不想对你有任何隐瞒,是的,我修炼的法诀虽然是正道,但我同时也有着降头师的身份,会用一些在你看来罪不可恕的邪门歪道,比如,生魂祭炼……虽然在这个时候谈这个话题不是很恰当,应该换一个时间,当面对你说清楚,但我只想告诉你,从现在起,我不想再对你隐瞒什么,好就是好,坏就是坏,我所做的事,都会告诉你,即使你不会接受。”

他突然的坦白让岳青莲不知所措,匆忙地说了一句:“那还是留到见面的时候再说吧,好吗?”

生魂祭炼,是不是就是最初在金鑫大厦里遇见的……他要对自己做的事情?

顾景行有些黯然,但还是笑着说:“好,听你的,我等你电话。”

岳青莲松了一口气:“嗯,我忙完了就约你出来,拜拜。”

她匆忙地挂断电话,一转头,看见周林森和徐丹宁站在龙头前面,徐丹宁把头靠在周林森肩膀上,最后的阳光从地平线上渐渐消失,他们的身影在黑暗中也变得模糊。

走过去的时候大概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徐丹宁立刻站直了身体,胡乱地擦了擦脸:“什么时候能弄完?今天我请你们吃饭吧,附近有家香辣蟹。”

“啊,行啊,那我请吧。”岳青莲瞧着她发红的眼眶,再看看已经走到一边,走几步就徒手掐指不知道计算什么的周林森,悄声问:“干嘛了?”

“没什么,他给我讲大学里的鬼故事吓唬我。”徐丹宁若无其事地说。

136

136、突然来客

秦明川这次来到刘家庄园的时候,感觉气氛有些异常。

最近这段时间,一些在本市没有基业,或者不愿意门下年轻弟子进入现实花花世界的家族,就暂时居住在刘家庄园里,刘先生一律待之以礼,但自己并不出面,躲到后面父亲故居的小楼,几乎闭门不出,所以秦明川上次来,庄园的前半部到处可见穿着奇怪的修道者来来往往,今天一路走过来,却一个都没见到。

刘杏子在小客厅里等他,笑着迎上来:“秦先生,爸爸在后面,我带你去。”

“谢谢。”秦明川已经听高彤提起过,刘杏子曾经跑到公司,态度居然很虚心地向她请教如何做一个称职的助理,在她观摩了琦琦一天的工作之后,默默地打了退堂鼓,但也听韩骏说过,刘小姐最近似乎改变了一些,不再抵触家族的有关事宜,他几次都看到她在刘先生身边,帮忙用电脑处理一些档案,做得像模像样。

“不用谢,应该的嘛。”刘杏子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长衫,下面是宽大的麻质裤子,草编的露趾平跟鞋,胸前挂着一枚翡翠环,中间系带垂下纯金打造的细碎流苏,一直悬到腰部,动作之间,摇曳生姿。

“今天大家都在自己房间里修炼吗?”他一边走,一边若无其事地问。

“也不是,应该是有什么事约束住了吧。”刘杏子侧脸看他一眼,悄声说,“父亲没跟我说,但我从管家那里打听到,似乎有个大人物今天要过来,所以各家的代表齐聚客厅,等候接见。”

“大人物?”秦明川诧异地问。

“嗯,连父亲都有些紧张,今天下午还特地换了次衣服。”刘杏子想了想,“而且自三点开始,后面就不许任何人去打扰了。”

秦明川停住了脚步:“那我是不是该换个时间再来?”

“不不不,父亲说了,你可以例外。”刘杏子容光焕发地说,真心为秦明川高兴,“父亲一直在夸奖你的能力,真的,还有曲雷,他可是本门数一数二的阵法高手,连他都赞叹你布阵的奇思妙想,秦先生,这次你一定会成功的,也让那群老家伙看看,并不是没了修真的能力,就是个废物。”

她说完才自觉失言,急忙又补了一句:“我不是说你……他们就是这么看我的。”

“杏子,一个人活在世界上,无论如何都不会是废物,只是要找到自己适合的工作,就一定能取得成绩。”秦明川温和地说,“虽然说在某些人眼里,这成绩可能无关紧要,但只要对得起自己的努力就好。”

“嗯!”刘杏子用力点点头,笑容满面,“所以我才不在乎他们说什么呢,哼,一群老顽固,跟他们说了手机比千里传音纸鹤什么的好用多了,现在连珠峰下面都建了通讯基站,就是不用!不会用就直接承认说不会用嘛。”

刘家庄园很大,从前门到通往后楼的院门,足足花了他们半个多小时,一路走来,刘杏子兴致勃勃,秦明川只是微笑着听她,偶尔插上几句,看见小楼院门口亮起的金色禁制符咒光芒时,她还意犹未尽:“我和你一起进去吧,等会正好找个借口送你出来,不然爸爸又拉着我念道德经。”

“也好。”秦明川头一次开玩笑地说,“那可足有五千字,等读完了,你怕是也睡着了。”

“是呀,没到这时候我就想,难怪我妈妈会改信基督教呢,睡前祈祷短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刘杏子彻底和父亲何解了,说起这个话题来也没有什么怨恨之情,反而像是在开玩笑。

他们走进院门,禁制符咒的光芒闪了一下,小楼里传来刘先生的声音:“是小秦吗?进来吧。”

“好的,刘先生。”秦明川答应一声,迈步向小楼正门。

这边的客厅比起前面的来更加古朴简单,几乎没有什么摆设,家具也是寥寥几件,厅中就两把椅子,刘先生坐在下首,上面坐着一个看起来也不过三四十岁的男子,穿着正统的道袍纯阳巾,手拿拂尘,冷眼一看还以为是从哪个观里走出来的‘有国家资格认证’的道长。只是面色发黄,带有一股金铁之气,眼睛深不见底,仿佛两弯幽潭,面无表情,上下打量着秦明川,好像眼睛是全身上下唯一有生气的地方。

刘先生也不说话,刘杏子忍不住了,喊了一声:“爸爸。”就向外面走,“我再去搬个椅子来。”

“杏子,不必了。”秦明川制止了她,不卑不亢地说,“刘先生,今天有什么指示?”

“小秦啊,这位是道盟的罗长老。”刘先生心情仿佛也不是太好,淡淡地说,“道盟你知道吧,就是一个凌驾于正邪两道之上的协调组织,他们多少也知道了一些最近发生的事,前来调解,要求我们息事宁人。”

罗长老说话的时候嘴唇都仿佛没动过:“小伙子,我看了你的计划,不得不说,年纪轻轻,行事如此果决狠辣,不是什么好事啊,凡事要多替自己留点后路,你这个‘颠倒八卦十方绝杀诛仙阵’固然构思奇妙,为我之前所罕见,但此举必将耗尽百位道修的法力,如果一击不中,或者是对方还有什么援兵的话,你可想过如何应对?”

秦明川转向他,礼貌地说:“尚有第二阵眼,可以翻转乾坤,具体策划是商业秘密,恕我不能透露。”

“看来,你们已经下定决心,要和幽冥道决一死战了?”罗长老目光森然,“都是修道同脉,何苦赶尽杀绝,刘先生,小孩子家不懂事,你难道也不怕杀戮太多,上干天命?正邪平衡才是天道,如今你们此举要将邪道中坚绝杀大半,就不怕别的宗派唇亡齿寒,引发中土修道界大乱?”

刘杏子冷笑着说:“罗长老,我好好的一个舞会,被他们搅得乱七八糟,还闹出了人命,那个时候,道盟在哪里?你怎么不出来主持公道?什么平衡,和谐,共同发展,那是你们大人的事,我是个小女人,你说我任性刁蛮也好,你说我无理取闹也好,我就知道,我的面子里子一起没了!从那之后夜夜我都在做恶梦,梦见一个僵尸闯到我卧室里,来掏我的心!依照道盟的规定,我是个凡人,修道界的任何人不该对凡人出手,幽冥道既然有脸在我的舞会上闹事,那就该他们负起责任来!有本事闯祸,没本事承担后果吗?那出去别说自己是修道的人,脸都被丢光了,哦,不过,僵尸的脸都烂光了,反正也没什么区别!”

“杏子。”刘先生呵斥,“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还不闭嘴!”

罗长老面无表情地看向她:“小姑娘,你心障甚多,何不回去多读几遍道德经静心,也好过这副睚眦必报的样子。”

他不说道德经,可能刘杏子的火气还没有那么大,一说道德经,她顿时不顾父亲刚才的命令,尖刻地说:“别人打了左脸要把右脸伸过去这可是基督教的教义,莫非我面前的不是道盟的罗长老,倒是梵蒂冈教廷的红衣主教?失敬啊,FATHER!您的圣水在哪里?快来拯救我这迷途的羔羊吧!”

“杏子。”秦明川哭笑不得地拉拉她的袖子,“没事的,嘘……”

刘先生咳嗽一声:“罗长老,我家杏子年幼无知,从小被娇惯坏了,也没经历过什么风险,纯粹的一个凡间女子而已,此次受惊过度,性情大变,故有些不敬的语言,请见谅。”

嘴上这么说着,他的脸色却很平静。

秦明川这个时候才开口:“罗长老,可否让我说几句话?”

罗长老转向他:“请说。”

“本市治安情况一向良好,但最近情况有些不妙,这是警方一个月来的案件资料,其中,有一百三十七件失踪案,四十一件凶杀案,上周内西城区接连发生三起灭门惨案,都是由受害者亲属行凶,事前毫无预兆,半夜时分凶手回家拿了菜刀,一路砍杀,父母妻儿,无一幸免,行凶后也不逃窜,而是坐在原地,神智全无,大学城内近两周发生三起跳楼自杀,五起投河,还有数十起报案,都是下晚自习的学生,声称在校园里看见了僵尸……城郊一家工厂,上周发生两起工人大规模斗殴事件,死伤十九人,据说原因是民族矛盾。本市夜店里有人在贩卖一种新型摇头丸,据说是从植物里提纯的,可以令人力大无穷,热血澎湃,跳舞的时候做出各种不可思议的姿势,罗长老,还有很多我不想一一罗列,但是您不觉得,这也太巧合了吗?”

“是啊。”刘先生附和,“虽然是修道者,但城市是我们立足之地,幽冥道和阴姹宗这么搞下去,迟早会惊动上层,到时候,只怕整个道盟都脱不了干系,现在不光是中土,整个世界都已经被开发,再被当局逼退的话,我们只能到地下溶洞去修炼了,终年不见天日,那样倒真的成了正邪一家亲。”

罗长老的眼珠转向他,语气缓和地说:“如果幽冥道和阴姹宗愿意媾和,刘先生有什么意见?”

刘先生淡淡地笑了:“我是地主,这种事怎么好抢先,自然还是看外面几大死伤了弟子的世家,有没有什么要求吧。”

“那些世家,我自然要去安抚的,不若先谈谈你这边的条件,那边的意思,既然是他们破坏了刘小姐的选婿大事,如果刘小姐已经有意中人倒也罢了,如果还没有,他们赔刘小姐一个,阴姹宗上下,任凭挑选。”

“呸!”刘杏子暴跳如雷,不是秦明川敏捷地一把拉住了她,差点就要破口大骂,刘先生也勃然变色,沉声说:“抱歉,小女不是修道中人,她的婚事全凭她自己喜欢,现在新社会了,讲究婚姻自主,连我这个当父亲的都不能够多加干涉,何况是这种方式的联姻。”

罗长老平淡地说:“刘先生先别急着反对,我们又怎么知道,刘小姐一定不会不喜欢那边的人选。”

“我已经有心上人了!”刘杏子大声说,“那边不管派什么美男帅哥,我都不稀罕!”

罗长老总算好像笑了一笑:“哦,刘小姐的心上人是哪一位?可否让我见见?”

“劳您费心,怎么还要给他算个八字运程?他不是修真圈儿的,不懂这些,就不必麻烦罗长老了。”刘杏子针锋相对地说。

罗长老表示遗憾地动了一下手指:“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多言了,请刘先生放心,我身为道盟执年长老,我在你们这里看见听见的任何布置,都不会对那边泄露一点的,那边的情况,自然也不会告诉你们,所以你们仅管放手去做吧,只是,如果真的由于你们的举动,惊动了当局,那后果自负,道盟绝不会替你们担负任何责任。”

刘先生微微一笑:“那是当然。”

他站起来,向秦明川走了一步,似乎是略带惋惜地说:“小伙子,你根基不错,但是心机太重,不留后路,出手狠辣,日后难成大器啊,还是要多修炼心性,知道平衡庄厚这四个字才好。”

秦明川微一欠身:“谢谢罗长老箴言,但是我身为一个凡人,最多寿命不过百年,本来就成不了大器,所以也就不担心了。”

四月十五日,行动当天。

白天的时候天气晴好,一派春日和煦的景象,从下午开始,刮起了嗖嗖的小北风,乌云压来,气温陡然下降了五到十度,下班的人群一边裹紧外套一边唾骂天气预报的不准,抖抖索索地去挤公车回家。

等到八点钟,下班的人潮车流都散去之后,岳青莲的丰田小花冠离开了小区。

临走之前她还慎重地对大家说:“遗嘱写好了,万一我回不来,财产分配就按上次说的办,青莲宗上下要团结,友爱,一心向道……”

除了胡小凡眨着乌黑湿润的大眼睛认真地听她说,其余的人都仿佛没听见,小麒麟踩着凳子去开冰箱吃‘饭前甜食’,抱怨:“酷圣石的没有哈根达斯好吃,不够甜!嗳,宗主,回来给吾带冰激凌。”小玖本来在白玉印的山上查看‘菜地’的成熟度,被她拎出来了满脸不高兴,打着手势要她早点回来,孟妮可更干脆,在厨房大烹大割做自制鸡公煲,吆喝着说:“今天是小凡泡澡结束的大日子,我们要连夜吃火锅庆祝,你早点完事啊,不然鸡都要被我们吃光了,这可是我特地跑到郊区买的小土鸡!啊,对了,要是你回不来,我会替你传授小凡青莲心诀的,别担心。”

“就最后一句还像人说的!”岳青莲发狠地说,拿起车钥匙出门,后面一致地高喊,“早点回来!”

秦明川选定的汇合地点在一家旋转餐厅,这个地方上下有几十家商铺电影院游戏厅,这个时候出入没有人会怀疑,尽管他们中间有些人穿得比较奇怪。

一进餐厅,岳青莲第一眼就看见了顾景行,今天他没有穿一贯的迪奥西装,而是换了一身南洋风情的长款白衫,衣袂飘飘,黑眸黑发,看见她的时候露出一抹春风般的微笑:“青莲,晚上好。”

“你……你怎么也在?”岳青莲惊喜地问,她是曾经想过如果顾景行参战,那么己方的胜算会更大,毕竟他是过江龙,实力强横,但就算懋华和富洋合作了债券项目,那也是仅限俗世的交易,不能代表从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所以她从来没开口对顾景行提过一个字,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里看见他了。

顾景行眼睛里闪着计谋得逞的微笑:“因为我知道你会来。”

“不过……”

“别担心,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利益相关的时候,我和秦总都不是固执的人。”顾景行笑了,“青莲,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你不用多管。”

是啊,岳青莲心想,如果是金融相关,秦明川和顾景行不管怎么斗法,那都是自己看

136、突然来客

不穿捉摸不透更应付不了的局面,何苦不自量力地插进去,搞不好还弄巧成拙,至于今晚……既然是大行动,那顾景行参与也并不奇怪,再说,他参加行动,就能掌握一定的情况,早有准备,反而不容易被暗算。

不过刘家,应该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对顾景行发难吧?刘先生不是已经明白自己的心魔才是罪魁祸首了吗?

这时候各个地点的重要人员已经被招呼依次集合,岳青莲无暇多说,握住顾景行的手紧了一下,轻声说:“你要小心。”

顾景行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用力反握她的手:“你也一样。”

“今天这事完了,请你吃饭。”岳青莲大方地许诺说。

“我迫不及待。”顾景行感觉到她的手指从自己掌心缓缓滑出,举步走向集合的地点,手心却仿佛还残留着她手掌的感觉。

和你并肩作战,我迫不及待。

137

137、开战

相比起每个地点的领队都被秦明川面召,详细地叮嘱细节,岳青莲所在的这一队就简单得多,秦明川只是对周林森说了句拜托了,就和他‘亲切握手话别’,打发了出来。

在周林森精通阵法风水的背后,是不是这两人事先还做了大量私下的工作,而没让自己知道呢?

岳青莲来不及思索更多,她看见了大厅角落里站着的陈初,依旧是一身黑衣,风尘仆仆,俊脸上多了几道擦痕,不知道在离家出走之后,这小子又去惹到谁了。

“陈初!”她举手招呼,走了过去。

陈初好像很不想看见她的样子,但迫于之前所受的照顾,还是抱拳一揖:“岳姑娘,你也来了。”

“是呀,降妖除魔,责无旁贷。”岳青莲嘴上说着漂亮话,不动声色地把一个玉瓶塞进他手里,“最近还好吧?麒麟小凡他们都蛮惦记你的。”

“这个我不能要。”陈初态度坚决地推了回来,“我已经受姑娘太多恩惠,无以为报了。”

这死脑筋的瓜娃子!

“不是给你的,是给你预备万一的,要是你没事,还得还给我呢,这不是恩惠,是什么……是提高团队作战能力!对,免得你到时候临时抓不到丹药,功亏一篑。”岳青莲强调地说,硬是抓过陈初的手,“人多麻烦多,自己小心一点。”

陈初握住了小玉瓶,良久才点了点头:“如此等事后,我再还给姑娘。”

“卯字甲三队,集合待发!”一个声音在厅里袅袅回响,并不大,却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使所有人都能听得见,陈初脸色肃然,再对岳青莲抱了抱拳,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岳青莲回到自己队伍这边,周林森依旧是西装眼镜的教师范儿,镇定地拨弄着手里的一个金色罗盘,念念有词,领队的居然是古雷,对两人都很客气地说:“我们只负责保护阵势的顺利发动,其他就要仰仗二位了。”

“好说。”岳青莲心不在焉地回答着,目光在远处的人群中搜寻顾景行的影子,他远离人群,一个人站在窗口,单手支着下颌看向窗外的夜景,悠闲潇洒的样子仿佛根本不是来和邪道对阵斗法,而是来观光。

他感受到了岳青莲的视线,转过头来,遥遥一笑。

岳青莲情不自禁地也回了个微笑。

此时各队都做好了准备,秦明川走出内室,高大身影带着几分森严,站在前面,目光扫视一圈,这里站着的都是筑基期高阶以上的高手,每个人的修为都远在他一个凡人之上,可是他这一眼扫过来,和看自己公司的下属没有什么分别。

“我先说明一下,此次行动,我是代替刘先生的位置,令出即行,不容有误,如果有任何人对此还有疑问,请现在站出来说明,否则的话,一出此门,有任何延迟违抗,领队有权当场擒杀。”

老大真的变了,说话的样子甚至比曹BOSS当年还要令人不寒而栗,岳青莲不知道是他在自己心中积威犹存还是秦明川真的脱胎换骨,成为独掌一面的刘家中坚,他说起话来沉稳坚定,不怒自威,偌大的一个厅里,六大世家十数家族精英齐聚,竟然没有一个人有任何声音。

不过,某些人脸上不以为然的神色,她还是看在眼里的。

看来这些人也只是看在上次秦明川破了僵尸阵,救了大家一命的份上,来还个人情,听说修道者突破境界的时候常有心魔作祟,包括受人之恩没有回报也是个大魔障,下一次的话估计就调动不了这群道爷们了。

岳青莲对这种态势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有守住自己的岗位,起码保证这个副阵眼的顺利运转,这是她能为秦明川做的全部。

“行了,出发。”

按照事先排列好的顺序,一队队人井然有序地出了大厅,混在电影院散场的人流中汇入街道。

顾景行始终是一个人,特地走过来跟岳青莲说了一声:“我的位置就在金鑫大厦,那里是我的地盘,还有我的手下,放心吧,就算幽冥道全数进攻,我也能撑到天亮,青莲,你自己要当心。”

“我会的。”岳青莲看着他潇洒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轻吁了一口气,看见周林森还在摆弄那个金盘,不禁问了一声:“周老师,你在算什么?”

“算空气的流动……哦,就是算什么时候转风向。”

岳青莲肃然起敬:“那你还会借东风?”

古雷不动声色地咳嗽了一声:“岳小姐,该我们走了。”

他们中间只有古雷,周林森和岳青莲坐上了停在街边的一辆出租车,从司机的神情看来,也是早布置好的,剩下的几个在走出电影院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潜入黑暗中,捏碎了不知道什么符咒,化成黑影,嗖地就不见了。

车子开到工地,徐丹宁早就按照说好的,通知包工头今天全体工人放假,自己开着车在工地大门等了半天了,见到他们来了,有些失望地说:“居然真来了!我还抱有一丝希望,以为这是你们俩联合起来跟我过愚人节呢。”

“丹宁,愚人节过去半个月了,我们反射弧没那么长。”岳青莲哭笑不得地说,伸手去拉她,再一次地劝说,“你就安分一点,坐在车里等我们不好吗?到时候有了万一还可以报警。”

周林森的手抢先伸过来牵住了徐丹宁的手:“小心点,这边不好走。”

“知道啦!我每天在这儿走八趟,还要你提醒!”徐丹宁嘴上虽然不客气,眉目间却喜滋滋的,还抽空回头对岳青莲做了个鬼脸。

“唉,重色轻友啊……”岳青莲长叹一声,跳过工地门口的砖头,跟着向里面走去。

此时酒店内部没有完全通电通水,只是工地的临时用电,白天看起来像模像样美轮美奂的大厅,此刻只有几盏壁灯鬼火一样亮着,金碧辉煌的天花板地砖被这么一照,鬼气森森,他们几人的脚步声从黑暗中响起,更是多了几分诡异之气。

“古先生,其他组员到了吗?”岳青莲跨入电梯的时候,看着临时电梯吱吱呀呀地启动,不禁有些胆怯,没话找话地问。

古雷点头:“应该已经到了,他们会做一些前期布置工作。”

等他们踏上楼顶,岳青莲才明白所谓的‘前期布置工作’是什么意思,前几天还是一片空旷的楼顶上,此刻半边都布满了各式各样的法器,她见得太少,模糊地看出来:这中间纵横交错的,似乎是一种增强金火二性的蛛丝?中间按北斗七星的位置排列的,似乎是七尊望天吼的铁像?那周围十八杆猎猎飞舞的绿色旗帜是用来接地气的吗?如果这就是五行阵,那么难道最底层犹如地毯一样铺了一层的浅蓝色符咒,每一张上面都有一颗细微的水珠,晶莹璀璨,反射着城市的霓虹,难道就是‘真.水之奥义’?那周围的零碎玉片是做什么用的?

“不错。”周林森点了点头,“刘家果然名不虚传,短短时间内,能搜集到布置这个阵的法器,实在难得,何况这城里,类似的法阵绝不止一处。”

“周少主谬赞了,这只是粗浅的功夫,剩下的还要看周少主的布置。”一个黑衣人从水箱后面隐现出来,带着几分自得地说。

周林森却不急于动手,而是抬头看了一眼乌云压顶的天空,脱下西服外衣,递给徐丹宁,后者杏眼一瞪:“我不冷!”

“不是……我是让你帮我拿一下。”

岳青莲装作在研究天色,强忍着没发出笑声,徐丹宁心不甘情不愿地接了过来:“哼!”

周林森严谨地卷起衬衫袖子,手里托着一个精巧的纯黑铁盒,绕着昂首向东的龙头,慎重地开始迈步,忽而向左忽而向右,虽然步伐看似凌乱,却走得毫不犹豫,显然是经过纯熟的演练。

徐丹宁面露不感兴趣和担心交杂的神情,岳青莲却全神贯注地盯着周林森的脚步,和小玖传授她的禹步有相同之处,又有不同……似乎多了好几种变化,初看起来以为是繁琐可以忽略的地步,细想起来却有不同的用意,其后续绵延可达数十步之后方见端倪。

周林森右手掐诀,左手托盒子,堪堪走到龙头左侧的时候,忽然右手拇指尾指相扣,三指平伸,同时左腕一磕盒身,盒盖自动翻起,里面数十个精巧小格,盛放着说不上名字的材料,三指疾伸,在格中一蘸,随即弹指一挑,只见空气中手指如剑,嗤嗤嗤三声,已经在龙头上抹下了九道痕迹,脚下更不停步,不知道怎么走的,数个半圆划过,身体已经飞速旋转到了另一侧,三指招法施为,再探向盒中,已经独剩下拇指,在其中一个红色的格子里一按,抬手,准准地印上了龙头的额正中,分毫不差的位置。

与此同时,天空乌云之中,一道金色细芒犹如天外飞仙,纵贯而下,直入龙头,顿时镏铜龙头浑身仿佛金铸,闪闪发光,利齿大嘴好像活了一样,咆然欲啸。

“周少主这手审天度势的功夫,的确得了真传啊,佩服佩服。”黑衣人赞叹地说,“都说看风水有三等,上看天,中看山,下看土,少主想必从小练就的是这看天的秘法,整个岐山周氏,怕是也难寻几人了吧?”

周林森合起铁盒揣入裤袋,好脾气地笑了笑:“现代科技发达,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行星运行轨迹,各大天文台均有记载计算,市民可免费借阅,上网查询,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了,见笑。”

“那,周老师,你当时为什么不干脆考天体物理系?”岳青莲忍不住问。

“这个……在高数课上讲讲易经什么的,无伤大雅,但要是在天体物理课上讲风水,学校不会放过我的。”周林森解释道。

徐丹宁不以为然地说:“那有什么,牛顿还花三十年时间研究神学呢。”

周林森微笑不语,然后用手一指:“看,总阵发动了。”

并没有岳青莲想象中的惊天动地的景象发生,城市的夜空一片平静,被霓虹照得暗红,只是举目远望,在整个城市中间,隐隐有十几处地方闪烁着和灯光不同的华彩,逐渐透亮起来,在平常人眼里,可能只是某栋高楼上的广告稍微比平时亮了一点,但从高处看下去,就是整个楼顶都被无数的法器符阵布满,光华四射。

就连这光华也没有持续很长时间,随着他们身后的法阵也闪亮了起来,整个城市仿佛又沉入了黑夜的怀抱,只是岳青莲敏锐的眼睛看到了乌云中隐约出现的一个熟悉的物体:好像夏英杰说叫什么神魔梭来着。

“那个不要紧吗?”她抬手指了一下,“上次我在街上就看到了……也有很多市民看到。”

“哦,那次是意外,阴姹宗的一个弟子在外市为了采魂,诛杀了五个还在上小学的孩子,被正一道张门孙家的几个弟子发现了,一路追杀到此,不及掩藏身份,是有点小麻烦,不过,秦总已经跟媒体的朋友们打好了招呼,以后一律按‘夜光风筝’‘红眼航班’这类的新闻发,不会惊扰到市民的。”古雷在后面说。

就在岳青莲的手指还没有从天空放下的时候,轰地一声,乌云中闪过一道春雷,整个天空都颤抖起来,紧接着劈啦一声,闪电当头绽放,把整个楼顶照得雪亮。

这似乎是一个信号,岳青莲看见城里十八个地点,都同时亮起了一道雪白辉光,在城市上空转眼交织成一张细密大网,金色星芒来回穿梭,严严实实地扣向大地!

空气中忽然带起了一阵潮涌海啸般的尖利声音,渐渐凄厉如鬼哭,一层暗绿色的烟雾沿着城市的街道,从南往北,瞬间展开,和金色星网转眼对上,中间无数绿色鬼火闪耀不已,突涌翻滚,不知道哪里飘来的一股甜腥气味,闻了让人有干呕的冲动。

古雷从怀里掏出一个古铜小铃铛,注入灵力丢到空中,转眼就变成拳头大小,上面密密麻麻刻着符咒,被他伸指隔空一弹,发出清脆悦耳的铃声,向四周扩散而去,令整个楼顶上的人听了耳目一清,本来难受得脸色发白的徐丹宁也迅速恢复了过来,喘过一口气:“好家伙,那是什么东西?”

“幽冥鬼火,和阴姹毒砂。”古雷代为回答,“此物很是毒辣,专伤修道者元神,如果操纵得法,连金丹期的修真也能伤及修为,掉落品阶。”

此刻城市上空的对抗已经有了变化,从商业街的方向异军突起一柱黑烟冲天而放,源源不断地注入云端,而暗绿色的云雾则被搅乱了方向,明显地失去了目标,开始四下蔓延,左冲右突。

远远望去,金鑫大厦第三十六层灯火通明,仿佛一座空中楼阁,温室的玻璃穹顶闪闪发光,抽取着深埋地下的符阵灵力,转化为对抗鬼火侵袭的能量。

顾景行独自一人站在露台中央,衣袂飘飘,苍白俊美的脸上凝重严肃,白皙十指犹如蝴蝶翻飞在花丛中,灵活地打着一道道手印,动作优雅,弧度美妙,简直突破了人体的运动极限。

而在城区四环的一栋别墅楼顶上,夏英杰毫无形象地四仰八叉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城市上空的异象,眼睛眨巴眨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背后传来脚步声,是卫总攀着梯子爬了上来,没好气地踢他一脚:“我就说你今天怎么会好心主动来看我!”

“别别,卫总,您看您选的这地儿,好啊,视野多开阔!半夜吹个夜风看个夜景什么的,最浪漫了,女孩子都吃这一套吧?难怪您花心的美名传遍金融圈呢。”

卫总咬牙作势又踢,夏英杰早已经一个翻滚躲开了,厚脸皮地嘿嘿笑:“卫总,有烟没?”

从兜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丢给他,卫总板着脸说:“差不多就行了啊,三更

137、开战

半夜的,你跑这里来看好戏,明天还要不要上班了?别忘记了你可是博纳基金的员工,耽误正事,我可饶不了你。”

“那是,咱博纳基金不也给员工买医保的么……吹个风死不了人的啦。”夏英杰背着风埋头点着了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惬意地吐出来:“小熊猫?高档货啊,卫总。”

“你一年的收入,换成小熊猫就够抽死你!”卫总转身要走,又回来,命令地说:“跟我下去,陶韬准备了酒和小菜,今天我们三个喝一杯,好过你在这里傻站着。”

他看夏英杰不动,依旧傻乎乎地看着天空,冷哼了一声:“怎么?舍不得?现在晓得人家跟你不是一路人了?你个哈儿!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早照着我的话做,现在她已经是夏家媳妇了,陈老汉一向把持得住,这种出风头的事,打死都不会让她一个女人抛头露面的,还用得着你在这里唉声叹气瞎担心?”

“哪能呢。”夏英杰讪笑着,狠狠抽掉最后一口,直到火星都烧到了过滤嘴,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有她的天地,我不能耽误了人家……我也不担心她,她能得很,我就是怕陈初这小子,把持不住,又出漏子。”

提起陈初,卫总也是一脑门官司,恨恨地说:“你们陈家的事,我要再管,我就是个瓜!”

说完气冲冲地往梯子那边走去,一边下还不忘记提醒他:“看够了就快点滚下来!陪老子喝酒!明天可以算你半天休息。”

“嗳嗳,就来,就来!”夏英杰满口答应,又点着了一根烟,这时候风已经变大了,在身边呼呼地刮着,卫总的ZIPPO都打了好几次火才点着,凑到嘴边吸了两口,又停下了,小心地用掌心把烟头拢在手里,看着那一点猩红明亮的火光。

“我早就知道,她和我不是一路人了……”

138

138、陈初杀蛇

法阵发动,身在其中的徐丹宁还没觉得如何,岳青莲的目力比她敏锐得多,看见雾气笼罩的城市中,平地飞起一些或大或小的各色光团,其中一个就在不远的大学城,看得格外清楚,一团红色火焰呼地飞越而起,却被金色星芒织成的网当头拦住,四下喷溅,化成五条人影,在空中一滚,表情狰狞,举着七八件叫不出名字来的法器,狠狠地凿向头顶。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周林森表情变了:“原来是他们在搞鬼!”

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手脚,身旁的龙头忽然幻化出一道白色气影,在空中停留了几秒钟,猛地爆裂成万千细碎的焰火,向着那五个人影飞去,当先的几粒焰火沾上了人影就猛地爆燃起来,可以清晰地看见五条人影惊慌地左冲右突,就地翻滚,却被无数白色焰火包围近身,逐渐变成了五个火团,还在空中挣扎不已。

“那是什么?”岳青莲忍不住问。

周林森的手指在金色罗盘上飞速划动,淡淡地说:“没什么,最近大学城闹鬼。”

这样的光团从四面八方飞起得太多太快,也有不少突破了金色星芒的包围,高高地窜入空中,却并不忙着逃逸,而是似乎有了什么联系,逐渐地向一个地方集中。

此刻,在遥远的另一个阵眼,秦明川沉默地坐在一把椅子上,脸上戴着一副乍看很平常的眼镜,但是抬眼望向空中的时候,眼神光彩四溢,仿佛整个夜空都在他的眸子里,但越是如此,他的脸色就越苍白,好像通过这付眼镜看东西消耗的体力远远大于平常。

“变阵。”他沉声说,抬手在桌面上移动了一个精致玲珑的小绿玉盘。

起风了,春天到来之后晚间也打开着好通风的窗户被冷风一灌,淡绿色的窗帘呼地飘了起来,差点把坐在桌边正看着小麒麟打游戏的小玖给掀到地上去。

“哎呀哎呀,变天了哇,看来又要冷了。”孟妮可抱起正要暴跳如雷的小美男,轻柔地放到茶几上,探着身子去关窗户,“什么鬼天气啊,都快五一了,还这么冷。”

她目光一凝,盯着窗外的什么地方,沉声喝道:“滚!”

说话的同时,金光闪闪的‘囧’字从她嘴里一晃而出,直通通地打入黑暗之中,却仿佛泥牛入海毫无声息。

孟妮可不动声色,另一只手已经去摸索着开抽屉找里面放着的符咒。

“甚么?”小麒麟丢开游戏手柄,嗖地一下就跳到桌子上,看到窗外黑暗中东西的时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得又圆又亮,小胖手一举,尖声叫道:“踩死你!”

一道金光带着赤红的火焰从肥短的小手指上喷射而出,窗外不知什么东西发出‘吱’地一声惨叫,被烧糊的味道迎风飘来。

孟妮可恶心地掩着鼻子去关窗户,叹口气:“不是有碍观瞻,我还真想在窗户上多贴几张符,这是啥世道,还没到午夜,什么鬼都跑出来了。”

“无妨,游魂野鬼而已。”小麒麟煞有介事地拍拍她的肩膀,又很有气派地一挥小胖手,“孟长老切勿担忧,有吾在此。”

孟妮可捏捏他的小脸蛋:“好!明天给你买哈根达斯去!”

“哎呀!都怪那个鬼,吾GAME OVER了!”

无数小鬼……真的是无数!

岳青莲瞪大眼睛,看到从地上弥漫向空中的黑雾具体构成是什么的时候,险些把晚饭都吐出来:不是烟尘微粒,而都是一个个拇指大的小鬼,外形像个秃头瘦骨嶙峋的老男人,但肚子却意外地凸起很大,大到仿佛要爆裂的程度,干枯的面颊上,眼眶里闪着两粒芝麻般大的红色磷火,像个黑洞一样的嘴张开,发出尖细如蝗虫过境的声音,铺天盖地而来。

她惊疑不定地后退了一步,徐丹宁显然什么都看不到,倒比她要镇定,古雷看了她一眼,伸指再度弹响铜铃,清脆悦耳的声音再度响起,让她舒服了不少。

“岳小姐,现在是深夜,幽冥道和阴姹宗修炼的法诀都属阴,所以,难免会有一些异象。”

说的是,但他们又不可能在大白天出动,现在是个信息化社会,秦明川就是有通天的本领也无法阻止市民口耳相传,甚至弄上互联网,那就彻底麻烦了。

“请岳小姐注意,恐怕他们要反攻了。”古雷出声提醒。

岳青莲这才发现在他手心停着一只洁白的纸鹤,看上去和幼儿园小朋友的折纸游戏没什么区别,但两点黑瞳灵动晶莹,活灵活现。

“这是传音纸鹤?为什么不用手机?”

“呃……可能是因为某些道长还不习惯用手机吧。”古雷含糊其次地说。

岳青莲没有追问,因为这时候一股腥臭的味道随风飘来,她敏锐地抬头一看,从远处大学城的方向,飘来一团疑似云雾状的轻巧烟团,中间隐隐有两颗青黑色的光影,闪烁不定。

“小心!”就在烟团若有似五地随风飘到大楼附近的时候,她猛然警觉,断喝一声,白玉印跳脱而起,红色光华烁烁耀目,铺满整个楼顶!

映着如烈日灼眼的红光,烟团内敛的锋芒忽然暴涨,转瞬散开,两粒青黑色的光影大放异彩,竟然是两颗汤盆大小的眼睛!一条头顶长角浑身斑斓的灰色巨蟒从酒店大楼半截处席卷而上,东风皮卡那么大的头颅昂在楼顶边缘,尾巴也高翘在空中,上面悬吊着一个纯黑的八角宝塔,轻微晃动之间,宝塔上挂着的无数小铃铛发出甜蜜奢靡,近似呻吟的轻音,一波波袭来,盖过了古雷放出的青铜铃声。

徐丹宁死咬着牙,腰身挺得笔直,双手紧握拳头,眼中愤怒的火焰若有实质,死死地瞪着头顶的巨蟒,周林森担心地看了她一眼,刚要开口安慰两句,就听见徐丹宁气得嗓子都岔了音地喊:“那边……那边可是玻璃外立面!花了一千万的预算啊!青莲你还等什么!”

巨蟒好像有点忌惮白玉印发出的红色光芒,只把大头在他们顶上晃来晃去,岳青莲被徐丹宁这么一提醒,忙不迭地答应一声,两朵本命宝莲激射而出,青色水光蔓延如轻纱柔雾,娇嫩的花瓣倒比上次受损之前更要饱满精神。

“加特林射击!”她深知这次的敌人不好应付,上来就使出了杀招,两朵宝莲得了神识指令,原地拔高而起,对于巨蟒来说,它们的目标实在太小,还是楼顶上那个熠熠生辉的龙头才是它的猎杀对象,所以压根不介意,任凭两朵青色莲花飞到了头顶。

同时旋转,压低莲房,四十五度角射击准备。

“开火!”

一声令下,无数金色莲子从左右各九个孔洞中扫射而出,精准地射向巨蟒的双眼,巨蟒陡然遇袭,头上的尖角发出一道闪电,直劈下来,堪堪擦中其中一朵宝莲,幸亏岳青莲在紧急关头心生警觉,忽然拐了道弯。

“周先生,请你继续行阵。”古雷叮嘱了一句,随后双手一拍,上次庄园中见过的金色小弓短箭又出现在掌中,只是这一次变成了五支,箭尖上流淌的金色字符更加细小,但速度却快了一倍不止。

他虚虚拉开小弓,手指一松,五支短箭化成一面巨大的金色符咒飞了出去,巨蟒无声地张开大嘴,似要嘶吼,喷出一团浓浓的黑雾,金色符咒包抄上去,黑暗中依然金光闪耀,却渐渐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雾侵蚀。

岳青莲一狠心,第三朵宝莲也飞跃而出,三朵莲花构成一个品字形飞行小队,从上空俯冲而下,她的时机抓的一向巧妙,此刻也不例外,就在擦着巨蟒的眼睛飞过的一瞬间,三朵莲花齐齐压低花蕊,金色莲子像机枪子弹一样扫射而下,打在巨蟒的鳞片上,叮当乱响,火花四射,更多地没入了巨蟒的汤盆大眼,发出噗噗犹如落入淤泥的声音,

巨蟒一只眼睛受创,暴躁地翻滚了起来,收紧硕大的身躯,楼顶上的人甚至都可以听见披着鳞甲的身躯和露面发出的摩擦声,徐丹宁再也受不了地跳了起来:“杀!杀杀!你个死长虫!你再敢动一下我的楼试试?!”

周林森一边在急速拨动罗盘,一面沉声说:“岳小姐,秦总现在正在指挥变阵,集中攻击,对方显然也知道,一定会想尽办法破釜沉舟的,要速战速决,后面肯定还有。”

“明白!”岳青莲伸手在兜里一掏,抓出一大把符咒,看都不看,扬手抛出,这都是她和孟妮可前几天废寝忘食画出来的中级法器符,属于一次性消耗品,洒出去的时候化成无数飞刀飞剑飞珠飞弹……七彩斑斓,在空中画成一张大网,好像很厉害,但行家如古雷一眼就看出这种符咒对付一般的敌人还行,面前这条不知道修炼了多少年的巨蟒,甚至都长出一只角,再有几百年或者机缘得当,就可以飞升化龙,岂是这区区中级法器符可以对付得了的。

但岳青莲的本意就不在用符咒杀伤巨蟒,趁着符咒漫天乱飞的时候,她脚尖一点地面,腾空而起,一把握住浮在空中的白玉印,整个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带着三朵青色莲花冲天而起,一往无前!

“灭!”她厉声喝道,手中白玉印仿佛感受到主人的满腔战意,勃勃跳动,带动红光明亮,好像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颗小太阳,当头压下。

巨蟒用一只眼看向空中这团红色小光影,不屑一顾地张开大口,想要一口吞下,岳青莲从空中俯视下去,看见下方整个是一张大嘴,猩红的信子吞吐不定,满口利齿闪着不祥的光芒,深不可见底的喉咙像是一座恐怖深渊,正等着吞噬自己……陡然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从未有过的急迫紧张压上心头,神识呼地一声涨到最高点,丹田内的青色莲台疯狂地飞舞起来,灵气奔涌,白玉印带着无上的杀气迎头而下,准准地盖上巨蟒额头的时候仿佛岩浆奔涌,赤红色的光芒化作有形,沿着巨蟒厚实的鳞甲披泄而下,在巨蟒粗大的身躯上划出道道血痕,深可见肉。

巨蟒疯狂地左右摇摆起来,信子乱吐,想要摆脱自己额头上的小小人类,岳青莲一击得手,早已经跳空而起,三朵莲花护身,烁烁青光犹如一片落叶,在巨蟒暴怒的身躯间来回穿梭。

古雷带领的队伍也没闲着,各色法宝纷纷出炉,刁钻地对准巨蟒身上被割开的流血伤口攻击而去,巨蟒负痛,却没有像刚才那么疯狂,反而镇定下来,尾巴高举,上面的八角宝塔摇得更急更猛,一阵阵销魂蚀骨的带着桃花色的声息扑面而来,听在耳朵里就让人骨软筋酥,连手都抬不起来。

岳青莲一眼就看出事情不妙,此刻秦明川那边大概是到了关键时分,周林森全神贯注地握着罗盘,手指飞快地操作着,连身边的徐丹宁站立不稳跌坐在地都无暇顾及,古雷一群人苦苦支撑,自己手边只有这两样攻击技能,如果靠宝莲的花瓣旋转切割巨蟒的尾巴,那还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

自己这里都这么危急了,那老大那里……她心中一紧,不敢再想下去。

同时,她也下定了决心,如今只能尽力一搏,非得在最短时间内解决这条巨蟒不可!

一念至此,她改变了方向,连人带莲花飞向巨蟒高翘在空中的尾巴,离得近了才看清那座纯黑的八角宝塔其实并不是纯黑的,而是表面密密麻麻聚集着一层不知道什么物质,看起来倒像是干涸的血液……宝塔是被一根青铜锁链从巨蟒身躯中穿过系在尾巴上的,迎风晃动,那股软绵绵的感觉迎面扑来,但其中夹杂的阴寒气息令她浑身一凛,顿时清醒过来。

“囧!”她气沉丹田,大喝一声,青色灵气夹杂着细小的金色囧字符诀,在空中飞舞,贴着巨蟒的身躯,珠链一般向尾巴上的八角宝塔窜去,快到目标的时候化身成十数条灵蛇一般的分支,缠卷上了八角宝塔,顿时,宝塔剧烈地震动起来,上面的黑色物质裂开了,噼里啪啦地向下掉去。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整个身体忽然被一股外力给猛地抽了起来,倒着甩向半空,离开了楼顶法阵保护的区域,高空的夜风刮得她脸生疼,但是她更恐惧的是巨蟒接下来攻击的话,她被抽飞的这段时间内,下面的人怎么应付。

所幸,当她终于掉过头来,心急火燎地抓紧白玉印向下冲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黑衣人影,脚下青光一点,凭空出现在她刚才待的地方。

陈初!

不得不说,陈初到底是家传,身法手段比她灵活得多,劲瘦的腰身发力,在巨蟒的攻击之间犹如一粒乱转的水银滴,见缝插针,好几次都贴着巨蟒的身体滑了过去,没几下就跳到了巨蟒的尾部,青虹剑一抖,七道剑光迎风而起,吸引了巨蟒的部分注意力,自己却手持长剑,在空中飞掠而过,只用了一剑,就削断了系着八角宝塔的青铜锁链,那阵阵似有似无的呻吟声陡然而至,而楼顶上的人也纷纷恢复过来,各种法宝光芒再起。

“陈初!”岳青莲一边向下飘落,一边挥手对他喊,“干得好!”

陈初冷漠地抬头看了一眼,毫无喜悦之色,只是眉间有一抹淡淡的傲气,然后更不停步,脚下青光连闪,少年沿着巨蟒翻滚不休震荡的粗大身躯一路攀延而上,最终凌空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巨蟒额头。

瞎了一只眼的巨蟒觉察到自己头上又有人类作祟,不禁大怒,失去了宝塔的它更加凶暴,晃着脑袋要去撞酒店大楼的侧面,好把陈初给弄下来。

徐丹宁刚刚从手足无力瘫坐的状态下恢复过来,大惊失色地叫了起来:“快跳啊!”

岳青莲飞扑而下,但终于还是慢了一步,陈初却毫不慌乱,七道剑光在空中急速穿插闪动,残影汇聚成银河般的轨迹,死死锁

138、陈初杀蛇

住巨蟒的七寸,大喝一声,青虹剑沿着巨蟒额头正中的独角,深没入脑!

139

139、突发情况

剑气纵横,沿着巨蟒的脑神经一路向下,直达尾部,巨蟒粗大的身躯颤抖着,却完全没了刚才的气势,转瞬就瘫软成泥,陈初咬紧牙关,手腕一转,青虹剑犹如刀切黄油一般旋开了巨蟒的天灵盖,一粒青黑色的内丹滴溜溜飞了出来,被他一伸手,捞在掌中。

“喏!”他信手一扔,青黑色内丹飞向岳青莲,她下意识地接住,就听见陈初带着傲气的声音:“这算还姑娘的情。”

岳青莲这才明白过来陈初还惦记着自己前段时间的收留,哭笑不得地看着少年瘦削挺拔的身躯踏空而起,青光连点,已经不知去向。

“这可是千年巨蟒,已经生角,将来至不济也是个虬蛟。”古雷身后的一个黑衣中年人满面羡慕地看着在岳青莲手心里的内丹,“姑娘好福气啊,起码也可以练成一件法器。”

岳青莲想了想,把内丹往兜里一塞,她是暂时用不着,也许可以给胡小凡增加点修行?

周围的万千小鬼还在尖声呼啸,她振作精神,祭起白玉印,继续维持着楼顶这一方的清净天地。

而差不多同时,远处的金鑫大厦,正因为成为众矢之的而陷入苦战,富洋金控的亲信属下今天全部借口加班留在办公室,此刻在顶楼大厅里排列着奇怪的阵势,手拿法器,有条不紊地维持着法阵的运转,不时有人灵力耗竭,晕倒在地,随即被预备队飞抛而出,立刻补上。

而身处空中花园的顾景行,显然是压力最大的一个,此刻玻璃穹顶外密密麻麻,几乎被铺天盖地而来的恶鬼盖满,干枯的爪子在光滑的玻璃上吱啦吱啦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音,无数红眸犹如鬼火,熊熊燃烧着,盯着房间里的目标。

顾景行嘴里念着咒语,一抬手已经甩出七面黑底烫金小三角旗,飞快地在自己周围插了一周,双眸中红光突盛,整个花园里的植物感受到他的召唤,无数白色气流从枝叶花朵中窜出,凝聚成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穹顶包裹了起来。

在大厅门口,‘太子太傅’和几个看上去年纪比较大的‘重臣’压阵,感受到大楼周围鬼哭狼嚎,不安定的气流,‘太子太傅’叹息了一声:“唉,要是主母的万魂劫犹在,此刻一出,这许多恶鬼,还不是少主囊中之物,又岂会落到如今的苦战局面。”

“少主本人当年就不同意将万魂劫移来中土,是主母担心少主的安全才特地强令我们迁移的,这也算是劫数吧。”他身后的一个人说。

“其实也不尽然,虽然万魂劫已毁,但以少主本身的修行,还有此栋大楼作为依傍,这些恶鬼虽然厉害,也不至于无法抵御,我倒担心……不会是咱们被人当了枪使罢?”

‘太子太傅’目光中全是忧虑,盯着窗外的天色,喃喃地说:“虽然顾氏一门的确想着要回归中土,但是少主还年轻,总是怕上了别人的圈套……”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顾景行突然在原地踏出七八步,灵动地沿着旗门转了几个圈,白色及膝长衫下摆无风自动,眼中红光一熄,左掌心处闪烁嫩绿如春初发青麦芽的光辉,一记法印轰出,同时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把断刀,刀身晦暗,毫无光泽,迎风向空中一劈!

哗啦一声,他前方的温室玻璃大片崩塌,碎成无数水晶样的颗粒四下喷溅,而这一刀似乎没有别的威势,只是被他举着,遥指前方,握着刀的白皙手掌却十分用力,青筋毕露。

而在遥远的某处地下密室,一个正在阴森烛火和白骨骷髅中做法的长胡子铁青脸男人,就此大喝一声,端坐不动,脖子以上的部分咻地飞起,竟是人头落地!

顾景行喘过一口气,心口刚才被反击的一下撞得他嗓子甜腥,一口血已经到了喉咙口,他用力咽下,遥望着天顶的滚滚乌云,刷地收回断刀,白皙的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两个针刺般的小洞,汩汩地流着黑血。

他顺手拉□旁一棵植物的细枝,插入自己的伤口,不一会儿,沿着细枝向上,大半个植物都蔓延成不祥的黑色,花朵迅速枯萎,散发出难闻的气息,而从他伤口流出的血已经重新变成了鲜红色。

他伸指拈出一只纸鹤,刚要放飞,又停了下来,眉目间闪过一丝狠厉,自言自语地说:“秦明川,我倒要看看你的本意,是不是这真的是个圈套,你要坐视到最后!”

虽然纸鹤并未放飞,秦明川却仿佛接收到了他的讯息,修长的手指在桌上,又移动了一个棋子。

顿时,久蓄的雷电在乌云中轰隆作响,一场大雨似要来临。

而敌方也毫不示弱,从城市的霓虹中窜出千百条红霞赤电,映着夜色飞舞,长虹挂空,几欲把整个城市都包绕在内,虽然是夜间,也照样明丽闪耀,让人完全忘记了那其实是死亡的代表。

“一千八百活俑阵!”秦明川身后的曲雷失声叫道,“他们短时间内哪里找来那么多人练成活俑……”

“本市有一千多万人口,其中远离家乡亲人,独居在外的数不胜数,找几千个人,对于邪道来说,太容易了。”另一个人淡淡地说,“这一招是消耗性的,人体支撑不住那么大的能量抽取,最多只能支撑不到半小时,但是无论结果如何,只要一发动,被练成活佣布阵的人都必死无疑,太狠毒了。”

“如果真的死了那么多人的话,警方一定也很头疼吧……”

“不会,这些人不但身体灰飞烟灭化为无痕,连魂魄都被打散,只是多了些失踪案而已,没有尸体的话,警方不会多花精力,只会当成失踪人口上报的。”

秦明川一直听着他们说话,不动声色地移动着桌面上的各色小法器,就在千百绮丽红光在空中升腾到一个高度的时候,他侧身拎起早已备好的一个竹编小筐,迎风一抖,几十只洁白纸鹤清唳一声,同时升空,向四面八方飞去。

他身后的人顿时肃然无语,所有人都明白,鱼已入网,总攻的时候到了!

岳青莲站在楼顶,单手举起,遥遥操控着白玉印,在铺天盖地的黑色烟雾中,白玉印闪耀的红光仿佛是个灯塔,惊涛骇浪之中也毫无动摇,古雷等人忙碌地调整修理着身后的符阵,在一阵阵小鬼的冲击之下,笼罩在楼顶的金色光幕已经有所损伤,周林森刚才百忙之中还提议让徐丹宁离开,被后者拒绝了。

“你要我一个人在还没完工的酒店工地里搭乘临时电梯下到底层?”徐丹宁反问,“这其中会发生多少起鬼故事里常见的‘意外’,你知道吗?我很怕鬼的。”

在离她不到十米远的地方,就刚刚倒下几具龇牙咧嘴的飞天僵尸,周围的空中还群鬼环伺,各种恶形恶状都有,在这种情况下,她居然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怕鬼。

周林森无奈地一笑:“那就留下来吧,我会保护你的。”

“幸亏现在只是三月,要是七月半,我们都得死在这儿。”古雷抹着一头大汗说,“城市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厉鬼恶魂……不应该啊。”

“人的欲望是无穷的,人越多,互相攀比,欲望就越多,竞争越厉害,欲望满足的机会就越小,所以鬼魂的戾气也就更重。”岳青莲很有经验地说,“幸亏新中国推行火葬很多年了,不然幽冥道驱使丧尸大军杀过来,火焰喷射器也挡不住啊。”

“快看!月亮!”徐丹宁忽然叫了起来,迷醉地看着天边出现的一弯新月,温柔的月色如水般温柔地洒下,万道清辉突射而出,映照着千百道的红霞赤电,美不胜收。

岳青莲脸色大变,她还记得上次陈初被什么‘西方白虎真金之气’所伤的事,如果这些邪门光芒里都带着那玩意儿,可怎么办!

她还没担心完,眼前突然变色,天地间仿佛什么都不存在了,只有一道雪白森冷的剑光冲天而起,劈天裂地,简直划开了时间的界限,让所有人的目光停留在这一秒,这剑气纵横的一秒!

“剑意!”古雷惊呼,“这是谁家的子弟,竟然领悟了剑意,本来没有金丹期的修为,是无法突破这一层面的啊!”

这一剑的威力,是岳青莲无法想象的,那个在她心目中是极品法宝的五光转月轮居然在这一剑之下,四分五裂,变成十几片碎片,四下逃逸,给她的感觉就是:有人劈开了月亮!

“哇!”她足有十秒钟才回过神来,被这一剑激荡而起的压顶乌云中,金色闪电蛇一般地盘旋而下,终于炸响在鬼气森森城市的上空!

顿时,狂风暴雨,扑面而来,偌大的酒店楼顶像是大海潮水中的一片小荒岛,虽然人仍然在地面,却目荡神摇,好像身处浮舟,随时会倾覆一般,天地为之变色,整个世界都在震动颠覆!

古雷不断地屈指弹动青铜铃铛,一阵阵悦耳的铃声传开,让楼顶的人保持清醒头脑,周林森挽起袖子,手指忙而不乱地在罗盘上滑动,伴随着炸雷阵阵,他的手指快得简直能在金属表面滑出火星来。

岳青莲全神贯注地监视着四周的动静,一刻也不敢大意,陡然,劲风扑面,空气中仿佛有一件看不清形体的透明物件向着周林森的后心扑来,她虽然眼睛看不见,神识四布,却是第一个察觉的,白玉印红光一罩,青色宝莲飞旋而至,她大喝一声‘破!’,一道血光应声而出,在距离龙头不到半米的地方炸成了一簇血红鲜花,中间还发出吱吱的声音,什么东西扭曲着想要逃走,却在红光中彻底化为乌有。

“无影线!这可是阴姹宗的当家法宝。”古雷佩服地说,“难怪秦总一定要岳小姐镇守此处,果然是有他的道理的。”

岳青莲勉强地笑了一下:“当年在公司里,我虽然不一定是他最得力的属下,但一定是他最放心的……”

公司……明明就是几个月前的事,为什么回想起来那么遥远,像是在上个世纪……不,更像是在上一辈子。

她无暇多想,重新凝聚精神,守护在龙头四周,周林森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微笑着说:“看起来,他们似乎也发现我这里了。”

说着,他右手捏诀,转身隔空打出三道法印,正打在龙头额间,然后轻巧地把手中罗盘一抛,趁这个空隙伸出两手食指在嘴里咬破,蘸着自己的鲜血向两只凸起的龙睛一抹,在那一瞬间,岳青莲感到铜铸的龙头好像活了一样,仰头长啸,声震九霄,带着龙魂的威严煞气喷薄而出,扫净漫天阴霾的鬼气!

周林森接住掉下的罗盘,神态自若地继续摆弄,鲜血滴滴顺着金属光滑的表面落了下来,徐丹宁摸出一块手帕,迟疑着要不要递过去,周林森百忙之中看了一眼,发现竟然是自己上次给徐丹宁擦脸用然后被她收起来的那块,不禁微笑了起来。

徐丹宁脸红了,飞快地把手帕又收了起来,嘀咕了一句什么,退后两步,站在岳青莲身侧。

有了龙头法印助阵,那千百道的红光似乎被震慑了许多,虽然还在绝望地左冲右突,但已经光华内敛,偶尔还有挣命般地亮起一两下,总体还是趋于晦暗熄灭。

岳青莲刚松了一口气,虽然雷电交加风雨大作,温度陡然下降,闹了那么半天,总算还是有收获的吧……秦明川此次的布置,就目前态势来说,己方已经看到了胜利的苗头。

忽然,从远处的大楼上,半跳半飞来一道黑影,笔直地向自己这边冲来,脚下七彩光环闪耀,看上去十分厉害,岳青莲如临大敌,白玉印在手,三朵本命宝莲呼地排成品字形,莲房内金色莲子闪耀,严阵以待,随时可以扫射过去。

“岳姑娘!”幸亏还没到跟前的时候,来人就开口了,声音焦急,听得出是熟人:王俭。

“王道爷?”岳青莲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你不去降妖除魔,来这里干什么?”

王俭落在楼顶上,走了两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小心地把身后背的一个人放在地上:“你可认得此人?”

“陈初?!”岳青莲惊叫了起来,刚才还威风八面的陈初此刻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还隐隐带着一股‘形神俱碎’的晦暗,黑色布衣被雨水淋得透湿,贴着少年精悍瘦削的身体,闭着眼睛,嘴唇失去了血色,紧紧地抿着,但还是可以看到唇边的鲜血被雨水冲淡的痕迹。

“你个傻小子!这么拼命!不是给了你药了吗?!”她一边怒骂,一边蹲□,吃力地扶起陈初瘫软的上半身,伸手进他的口袋里摸着,王俭却在此时说了一句:“他是……被人用法宝击中了丹田紫府,寻常丹药,已经无用了,这孩子……修为已毁,只怕要变成个修真废人。”

“胡说!”岳青莲从手心到心底都一片冰凉,本能地叫了起来。

王俭神色凝重,再也不复从前的嬉笑调侃,沉重地点了点头:“是真的。”

“是谁……不,是什么东西伤了他?!”岳青莲盯着他,激愤的火焰在黑眸中燃烧着,王俭直视着她的双眼,末了弯下腰,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岳青莲脸色一变再变,放下陈初,站了起来,向他鞠了一躬:“王道友,多谢你仗义援手,不然陈初恐怕死也难以瞑目。”

“好说……我也没想到……对方心胸竟然如此狭隘……”王俭苦笑着低声说,“不过是三年前在云游拜访的例行比试中被这孩子战败,唉……竟然积怨至今,暗下黑手,虽然我不是道盟那群高高在上,说得起话的老头子,还是要说一句:真TMD的无耻啊!”

岳青莲握紧双拳,心中恨意高涨,几乎按捺不住就要冲出去,但她顾虑到自己的职责,还是强力忍下了这股冲动,重重地点着头说:“你救他出来的大恩

139、突发情况

,我记下了,以后一定转告陈家,记你这份情意!”

“嗳,这倒无需言谢,也怪我当时没有及时反应,才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暗算,可惜啊,真可惜,这孩子小小年纪,居然能在战斗中早早磨练出剑意,要是没有此劫,日后必成大器,临平山的下一代掌门由他担任也毫不为过,但是如今……”

岳青莲急怒交加,原来刚才那一道惊天动地,雪白凌厉的剑意竟然是陈初这个小子发出来的,难怪招人眼红惹下大祸!

徐丹宁不出声地把周林森的西装外套给昏迷的陈初盖在身上,抬头问他们:“打120吧?”

“不可!”古雷立刻反对,“如今雷雨交加,城市居民多在家中,正是我们乘胜追击的好时机,泄露了今晚行事的蛛丝马迹都会后患无穷,千万不能惊动当局。”

“那就看着陈初死吗?!”岳青莲再也忍不住,断喝一声,“他刚才还杀了那条蛇,救了我们大家!”

古雷脸色尴尬,呐呐地说:“岳小姐切莫心急,这位小兄弟伤势虽然严重,但目前还没有生命危险,对了!我们早已准备下救护的预备处,为何王道友不直接把他送到那边去?”

王俭哼哼一笑:“这里比较近嘛。”

从他那闪烁的眼神中,古雷明显地读到‘不怀好意’四个字,于是哑然。

王俭抖落身上的雨水,不知道使了什么法诀,转眼衣服又变成干燥服帖的了,他一面伸手在陈初身上如法炮制,一边安慰着岳青莲:“其实姑娘也不必过于担忧,我听说,临平山陈老掌门手里有一颗固元丹,效果神奇,大乘期以下的修真者服用可直接升一个境界,就算是丹田被毁,也能修复如初,虽然我猜测这颗固元丹他要留着自己服用以便顺利飞升,但自己的亲孙子遇到这种事,他总不好不拿出来的。”

他把陈初身上的雨水都尽数收起,变成一个水球,随手一抛,抬头忽然看见俏丽的徐丹宁,眼睛一亮,热忱地说:“小姐如何称呼?今日在此相见,也算有缘,不如让在下给小姐看个手相,算一下流年大运,看枝头能开几朵桃花……可好?”

岳青莲心如乱麻,来不及制止他,刚想着徐丹宁会不会操起地上的板砖给他当头一拍,就听到周林森温和冷静的声音:“不必了,她要算命,找我就是。”

王俭转身看去,周林森已经把罗盘收入袋中,伸手推了一下眼镜,笑容斯文和蔼,但看在他眼里,就激灵打了个寒战。

古雷最先发现不对:“周先生!大战尚未结束,你怎么……”

周林森摊开手掌,露出一个被他揉皱的纸鹤:“很抱歉,刚才秦总给我发来的指令,恕我无法执行。”

140

140、死战

他说得很平静,但包括徐丹宁在内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岳青莲刚才虽然急怒攻心,但起码还保持着最后的理智和冷静,无论是兴师问罪还是杀人偿命,现在都不是追究的好时机,肯定要守住岗位,等到此次大战结束,再上门去理论问责。如今鬼火还没有完全被扑灭,周林森为什么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古雷脸色也变了,沉声说:“周先生,你身为周家少主,地位尊重,如何能够出尔反尔,在这么危急的关头,竟然要临阵脱逃?秦总事先说过,绝不勉强,但一旦加入行动之后,如有退避延误之举,当……”

“当场斩杀。”周林森替他说完,神态自若地说,“我也很奇怪,如今大战尚未结束,生死攸关,秦总为何突然要对盟友背后捅一刀?”

一道闪电在头顶炸响,无数从天而降的雨点在接触到楼顶笼罩的金色光幕的时候被弹开,晶莹如泪滴。

古雷脸色阴晴不定,还是放缓了声音:“周先生,秦总主持大局,他有什么布置计划,不是我们所能知道的,也许这是秦总的一步妙棋,以后才能看出其中奥妙,还请周先生回到位置上去,继续行阵。”

“不。”周林森摇了摇头,“他有什么布置?对于阵法的研究,我不敢说在他之上,也差不多少,这一步跨出去,有人就要吃大亏,而且不是敌人,是刚才还并肩作战的战友……就算是前期为了诱敌牺牲盟友,在我看来都是不可原谅的行为,何况,是在如今,即将大获全胜的前夕。”

古雷一窒,还没说话,他背后队伍里的一个中年人已经跳了起来,激烈地说:“周先生!你大小也算个少主,怎么说话不算话,做事有头无尾,临阵脱逃,传出去不让人笑死!还不速速回到岗位上去,配合指令,一举歼灭来犯之敌!”

周林森转向他,语气森冷地说:“卸磨杀驴,就是你们刘家的行事方式?那传出去才真让人笑死。”

“你要知道,卸磨的时候,不但能杀驴,也能杀个把不听话的马。”那个人显然也是有点地位的,见时间拖延,大好机会就要白白溜走,心里发急,说话口气很冲。“现在就如同作战,延误战机是个什么罪名,周先生你不会不知道吧?!”

周林森眼镜后面的双眸毫无波澜,平静地说:“我从小跟在祖父身边,布阵看天,观星算命,什么都学了,就是没学会昧着良心,去做违背道德正义的事。”

中年黑衣人双目精光闪烁,大喝一声:“好!周少主,今天我们一干人等才认清你们周家挟技自重,不分缓急的好家教!既然周少主半途而废,且请让开!在下不才,也些须晓得些主持法阵的窍门,待我接替周少主便是!”

周林森看向他,嘴唇一碰,吐出一个字:“不。”

他挡在龙头之前,气势平和,态度却很坚定,独自面对逐渐围拢而来的一群人,丝毫退却的意思都没有。

“周老师,你……”岳青莲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刚开口询问,王俭从后面暗暗地拉了她一把,而周林文也转过头来,微笑着说:“岳小姐,此事和你无关,带着丹宁离开,立刻。”

黑衣人显然已经起了杀心,一声狂笑:“周少主,来得容易,去得可难啊。”

古雷摆手制止了他,语气平和地说:“周少主,我们无意交恶,既然你心意已决,不如现在就离开,日后也好相见。”说着他看了一眼岳青莲,“如果岳小姐不放心,可以一起离开,我们绝不阻拦。”

“到底怎么回事?”岳青莲恼怒地问,被蒙蔽的感觉很不好受,她心中隐隐有危险的预感,只是本能地不愿意去接受。

周林森果断地说:“不必,我辛苦布下的法阵,不是为了让你们借刀杀人用的!秦总雄才大略,算无遗策,想必没有我这个副阵眼的存在,也能杀敌无数,但是,如果你们想利用这个龙头乾坤阵眼去做些有违道德仁义的事,那就别怪我不合作了。”

古雷后面已经有人急促地提醒:“时间不多了!”

中年人越众而出,阴狠地说:“周少主,可知螳臂当车的后果?”

周林森针锋相对地看着他:“天地有正气,人心自短长,以安危来威胁,岂不落了下乘,修道者什么时候又在乎过后果?”

“好!”徐丹宁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周林森!你个王八蛋!就算婚礼上来一群瞎子也无所谓,我决定了!我愿意嫁给你!”

岳青莲还没来得及理解她这突然而来的几句话里到底有什么联系,那个黑衣中年人已经怒不可遏,厉声喝道:“无知蠢妇!”手一挥,一道银光快如闪电,直直没入徐丹宁的胸口!

徐丹宁踉跄了一步,不太相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突然冒出的血花,然后双眼一闭,倒了下去。

“丹宁!”岳青莲一把抱住她瘫软的身躯,神念急转,瞬间手中已经出现了一捧灵泉,不顾一切地向徐丹宁胸口的伤处倒去。

周林森被这突然发生的事故给分了神,关心则乱,侧头看向徐丹宁的同时,古雷身后的人已经凌空抛出了一道轻软细密的罗网,距离太近,他惊觉的时候浑身已经被罗网罩住,横倒在地!

“啧,啧。”王俭垂目看着地面,不咸不淡地说,“道盟有严令,不许对凡人以修道手段出手,看来啊,道盟那群老头子,也是尸居余气……根本没人听了……”

黑衣中年人狠狠瞪了他一眼,时间紧急,无暇多说,疾步跨越过倒地不起的周林森,向龙头奔去,双手狠狠一拍龙角,双目圆睁,口中急速念诵,空中飞扬无数黄表纸符咒,无风自燃,一团团火光都投入龙头大张的嘴中,末了他大喝一声:“疾!”

金光耀眼,龙腾当空!

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浮现在城市的上空,傲然临凡,不可一世,威压的气势浩瀚凶煞,散向每一个角落,乌黑冰冷的双眸漠然地看着城市上空千百道流传的邪魅血影,忽然空中的金龙张开大嘴,啸震九霄,若有实质一般,层层金色光波从龙嘴里滚滚而出,转眼覆盖了整个城市。

城中布阵的所在,也在同时金光大盛,道道光柱冲天而起,和金龙遥相呼应,几乎像是犁地一般,把整个城市以高密度的精准打击方式来回地扫射了十几遍,不要说是飞在空中的红霞赤电,连隐藏在地下的僵尸都抵抗不住这来自天地灵物,至刚至阳之金龙的凶悍攻势,转眼灰飞烟灭。

徐丹宁胸口的伤经过灵泉的润泽,飞快地恢复了原样,但大概是受创太重,依然闭着眼睛昏迷不醒,周林森全身被罗网束缚住,起先还挣扎几下,现在不知道是着了什么手段,平卧在地,一动不动,倒是晕倒的陈初被这无上威严的龙煞所震,身体颤抖了几下,侧头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岳青莲怀里抱着徐丹宁,还要分神观察陈初和周林森,内心头一次感到无能为力的愤怒,她已经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和秦明川有关!但还有最后一丝希望:也许秦明川的确指挥不动刘家这群自以为是的骄兵悍将,不会是他授意的,他也只想用最大的力量打击敌人……是古雷他们不好,不关秦明川的事……秦明川在商业上虽然精明强干,但从来没干过阴毒坑人的勾当……不会是他,不会的!

但接下来的一幕,彻底打碎了她的幻想。

秦明川脸色已经出现耗力过后的铁青,远远注视着城市里伴随着闪电暴雨游走在半空的巨大金龙,他的周围刚才聚集的人已经损伤了几乎一半,七八具敌人的尸体挂在楼顶边缘,还没来得及收拾。

曲雷紧张地看着他,身为刘家专精符阵的高手之一,他明白以自己的修为,根本是无法操纵这套阵法的,阵法运转需要强大的神识,而且还会最快速度吸取摆阵人的灵力,他凝丹期的修为,只够维持不到半个时辰,而秦明川身为一个不修真的凡人,倒是没有这个顾虑,但他的神识也未免太强大了吧,竟然能够支撑到现在?

秦明川看着桌面上,最后剩下的一枚金色小剑,无声地笑了,伸出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一拨……

“顾景行,你还是把我想得太好了……我不会对你坐视不管,但我会……落井下石!”

金色小剑嗖地自动飞起,狠狠地钉入桌上最后一个空隙!

岳青莲眼睁睁地看着无数闪电从天而降,金龙的身影消失在其中,再度出现的时候,已经变成一柄顶天立地的巨大宝剑,带着浓厚的杀意,毁天灭地一般,向着耸立在金融街中心的金鑫大厦,狠狠地刺了下去!

“景行~~~~~”

在金鑫大厦的空中花园里,顾景行本来已经端坐在地,闭目养神,忽然眉间感受这股巨大的杀机,一拍地面腾身而起,七面烫金三角小黑旗猎猎飞舞,他的黑发被气流吹得全数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寒冰黑眸中,红光乍现!

“哗啦”一声,全部的玻璃穹顶都被天上金剑的威势震碎,无数碎片违反地心引力,倒卷而上,冲天而起,瑰丽晶莹,美得像是一个绮美的梦幻情境。

“杀!”他厉声怒喝,胸口刚才憋住的鲜血喷涌而出,化作漫天血雾。

在顶层列阵的富洋精英们,刚才神经已经稍稍放松,盘膝而坐恢复灵力,此刻听到这一声如在耳边的厉喝,以最快的速度抓起法器,全神贯注诵念法诀,源源不断地抽取自身最后的精力注入法阵,以便抵御即将到来的攻击。

金剑气势如前,已经抵达了金鑫大厦的顶楼,那无数玻璃碎片在这至刚至猛的金色剑锋面前,顷刻化为乌有,消失得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失去了温室保护的热带植物们,被狂风吹得东摇西晃,花朵枝叶纷纷离开了主干,在室内疯狂地盘旋着,形成一股飓风,只有顾景行站立的地方还是平静如常,不过那里却是整个攻击的目标,飓风的风眼!

顾景行闭上眼睛,喃喃念诵,但是以他加上属下全部的力量,在这积聚了整个城市大阵的力量,吸取了天地灵气,毁灭性的一剑面前,还是太过渺小,甚至没有一丝可能!

金剑持续下压,顾景行支撑不住,单膝跪地,眼睛,嘴角,耳朵……都流出了鲜血,衬着他白皙俊美的脸,格外阴沉可怖。

而在底下一层,刚才久战已经耗尽了大半精力的属下们更是支持不住,一个接着一个吐血昏倒,预备队填补的速度远逊于损失的速度,终于,出现了第一个空位。

‘重臣’之一一声不吭,身影连闪,已经出现在场中。

‘太子太傅’长叹一声:“原来如此……诸位,尽我们的能力吧。”

席卷而来的植物残片在金剑的气势鼓荡之下,化为一团绿色的气息,飓风连着金剑的气势,让素来美丽浪漫,犹如仙境的热带花园变成了一堆废墟,唯一完好的只有中间的顾景行。

顾景行现在已经被压迫得双膝跪地,单手支撑着身体,苦苦地用尽最后一分力气,但是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别无选择了。

顾景行一念至此,万念俱灰,长叹一声,抽出腰间断刀,扬手一抹,白色麻布长衫衣襟尽裂,露出□精悍的上身,白皙的胸口上,一点红痣赫然在目,他更不迟疑,断刀在红痣上一抹,血光迸现的同时,整栋金鑫大厦也颤抖起来。

夜晚的金融街,和白天的喧闹繁华不同,是死寂如坟墓的,今夜天气巨变,别说没有加班的人,连夜班保安都躲进值班室瑟瑟发抖,所以没有人看到,三十六层的金鑫大厦,突然灯光彻明,一层层的灯全数打开,无数白光射向风雨中,变成一个澄澈通明的柱状体,闪电投射之下,隐隐可见楼壁上无数的血色符咒闪动不已。

金剑的来势被阻了一阻,但这一停顿之后,仿佛被激怒了一般,以更大的力量向下压迫而来。

顾景行仰头看着悬在自己头顶的金剑,目光中充满恨意,丹田灵力急速旋转,咬破舌尖,发出一声呐喊:“战!”

整个金鑫大厦仿佛活了一般,从下而上,卷起黑红色的气息,轰向悬挂在空中的金剑,符咒如灵蛇蜿蜒,一路向上,带着浓浓的血气。

“轰”地一声,黑雾血气和金剑相交,发出巨大的堪比雷鸣的响声,金剑寸寸断裂,而金鑫大厦则像遇到地震一般,颤抖着,楼壁吱呀呀作响,隐现裂纹。

金鑫大厦发狂一般抽取着半个城市的电力,在某些邻近地区,小区的灯光突然熄灭,陷入了临时停电,人们大呼小叫地探头看着窗外,黑夜暴雨阻碍了他们的视线,没有人发觉一场大战就在自己身边发生,在城市最热闹的地方。

金鑫大厦在风雨中屹立不倒,金剑还在步步下压,顾景行已经榨取了身体最大的潜力,而秦明川终于在此时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到了桌面上!

“秦先生!”曲雷急忙扶起他,掏出丹药塞入口中。

而灯火通明的金鑫大厦,似乎也耗尽了最后的力量,三十六层雪亮的大楼,忽然伴随着一声炸雷,全部灯泡同时炸开,转眼陷入黑暗。

金剑也在同一时刻被黑雾团团缠住,没到一息的时间,就消失无踪。

世界平静了。

天上乌云中被金剑劈开的那一小块,露出深蓝黑色晴朗的夜空,甚至还有几粒星子在闪耀。

而暴雨一泄如注,冲刷着这个刚刚经过大战的城市。

四月十六日,周末。

经过一夜暴雨的洗礼,今天天气格外地好,阳光明媚,晴空万里,只是气温依然很低,完全不像是这个季节应该有的。

懋华CEO办公室附设

140、死战

的小会议室,进行着每周的总结例会,一般来说,等例会结束,就是下班的时候了。

今天也不例外,在各位高管从会议室鱼贯而出之后,窗外斜阳低垂,街道上下班的车流已经开始汇集,偶尔有几声喇叭响。

高彤坐在位置上,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之后,才起身,款款地走向秦明川,慎重地推过一封信,上面两个大字:辞呈。

“秦总,请接收我的辞职信。”她语调平静地说。

秦明川除了脸色格外苍白之外,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他看着桌面上的那封信,淡淡地问:“理由?”

“我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想换个工作重新开始,正好我认识的一家美体中心的老板要出国移民了,所以我打算接手,自己当老板。”

秦明川抬头看着她:“真的吗?不是韩骏跟你说了什么?”

高彤轻轻一笑,明媚娇艳,金色斜阳在她的笑容映衬下都失去了光彩:“秦总,有些话,我其实并不想说的。”

“你说吧。”

“我不想再跟您共事下去,就是这样。”

秦明川看着她,目光中没有丝毫凌厉威胁之意,反而略带疲倦,平静地说:“很好。”

他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A4纸,看都不看,直接在最下面签了字。

“以劳动合同的规定,你还有一个月的交接期,就麻烦你把自己的辞职手续办了吧,‘前’行政总监高小姐。”

“好的。”高彤抬手把信拿起来,“秦总,您放心,我的职业素养不会允许我在这一个月里搞什么鬼的。”

秦明川笑了一下:“那就好。”

高彤走了,房间里又恢复了平静,秦明川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直到墙上挂的黑白两色大钟清晰地发出滴的一声,正好五点半。

他按下通话器:“薇薇安,你可以走了。”

PA显得有些诧异:“秦总,您今天要加班吗?”

“不,你先走吧,我还要等一个客人。”

“那我留下来招待吧?”薇薇安自告奋勇地说。

秦明川拒绝了PA的好意,低声说:“不用了,是私事。”

善解人意的薇薇安立刻领会了老板的意思,答应了一声,关上通话器,收拾东西,下班走人。

很快,懋华的CEO办公室所在的楼层空无一人,今天是周末,最近也没什么大事,白领们乐得享受及时下班的难得待遇,走得一个不剩。

天色渐晚,窗外残阳如血,秦明川端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等待着。

141

141、真相

岳青莲从来不会让他等待太久,这次也不例外。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当脚步声渐近,敲门声响起,秦明川几乎出现了幻觉,以为下一秒走进门来的还依旧会是他最信赖的下属,秀丽的脸,明眸中带着隐藏起的一丝仰慕和浮在表面上的放松调皮,轻松地往面前走来,叫他‘老大’。

但是,门被推开的一霎那,他就回到了现实中。

岳青莲瘦削的腰肢绷得笔直,脸色沉静,穿着一套奶油色的西服小套裙,白底黑色素描花卉的丝带扎在颈上,打了一个简单的蝴蝶结,优雅,干练,精明,睿智……一如她从前给人的印象。

只是那眼神,再也不复从前。

“小岳,你来了,坐。”他指指面前的椅子。

岳青莲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坐下,动作里带着特殊的谨慎,这让秦明川想笑,什么时候岳青莲也需要在他面前如此小心了?

不过,这正是他要的效果,不是吗?

“不好意思,薇薇安下班了,不能招待你喝茶。”秦明川向后靠在椅子上,交叠起双手。

岳青莲微微一笑:“没关系,我也不是为喝茶而来的。”

“是的,我有点奇怪,你怎么忽然会想起来这里。”秦明川环顾了一下四周,“我还以为你会约我在别的什么地方见面……毕竟这里最后给你留下的记忆……不是太好。”

“不要再说过去的事了,秦总。”岳青莲平静地说。

注意到她的称呼有所改变,秦明川眯起了眼睛:“好吧,那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徐丹宁是我的好朋友,是个不修真的凡人,对于刘家雷字号的某位道修,在昨晚悍然出手伤她,几至丧命的事,我要求刘家给个交代。”岳青莲内心烈焰翻滚,恨意几欲染红眼眶,但是表面上却维持着沉稳的气度。

秦明川点了点头:“要求很正当,我会转达给刘先生的。”

岳青莲微微仰起下巴:“还有,陈初突然受伤,其原因非常可疑,我要求在场目击者提供证明,好判断,到底是不是有人搞鬼——背后伤人!”

秦明川又点了点头:“应该的,昨晚的行动事起仓促,参加的人员又来自各个宗派,良莠不齐,刘先生正在听取各方意见,进行事后的总结活动,迟早会给陈家一个交代的。”

岳青莲双手都在颤抖,不得不放在桌子下面,语气还是尽量平静:“秦总,难道你本人不想对我说点什么吗?”

秦明川摇了摇头:“小岳,我不是修真中人,压根和这所有一切无关,只是因为临时受命,之前的事大家给我面子,愿意还这个人情,才主持了昨天的一次行动,行动结束之后,我的使命也就结束了,剩下的事,该奖该罚,都是刘先生的安排,我对此没有任何发言权,自然也没法对你说什么。”

他停了一下,看着岳青莲激怒的双眼,心里暗叹了一声:还是沉不住气啊……

“再说,陈初的事,我的确十分遗憾,但是要轮到兴师问罪查清真相,似乎也是陈家的权利,和你没有什么关系吧?”

岳青莲直视着他的双眼,很柔和地问:“秦总,如果说这之后的处理,你已经卸下了担子,没有丝毫置喙的余地,那么,对于昨晚行动最后,劈向金鑫大厦的那一剑,你是不是该对我有所解释?”

“哦?”秦明川微笑着说,“如果要个解释的话,那也应该是南洋顾家和毛家来问责吧?”

“秦明川!”岳青莲终于再也忍不住,有生以来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了!所有人都叫我不要来,说跟你这个伪君子没什么好说的,但是我还是来了,我始终还是不死心,想亲耳听到你对我说点什么,说什么都好!”

她一口气吼出了这些话,胸脯一起一伏,双眼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秦明川。

秦明川却毫无所动,黑眸深深地看着岳青莲,轻声地问:“小岳,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终于……来了……

所有的,所有的一切在这一秒轰然崩塌:六年来,朝夕相处,一丝一毫培养起来的默契,信赖,仰慕……都在这一句话里灰飞烟灭。

“NO MORE。”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已经在懋华的办公室里被伤过一次,此刻的岳青莲不再有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感觉,说出这两个单词的时候,甚至感到一股解脱的快感。

秦明川垂下眼睛,微微一笑:“那真遗憾。”

“遗憾归遗憾,该解释的还是要解释,秦总。”岳青莲呼出一口气,继续沉稳地说,“如果你坚持你毫无责任的话,我只好去刘家庄园和刘先生面谈了。”

“那倒不必,如果仅仅是事关顾景行的话,我现在可以完全回答你的所有疑问。”秦明川摊开双手,“没错,昨晚是我故意的,我早设好的局,提出让他担任主阵的前锋挡住幽冥道攻击,吸引敌方注意力的时候,我看他还蛮高兴的……金鑫大厦一定有名堂,他之所以这么有恃无恐回中土发展,恐怕也是因为有这样的依仗,既然如此,我就拔掉他的根基,让他元气大伤一蹶不振,彻底铲除这个南洋来的异类!”

“为什么?”岳青莲没有被他的话激怒,反而恢复了平静,低声地问:“你这么做的原因?”

秦明川笑了,温柔地说:“小岳,不要忘记,曹总是在我面前被人开膛摘心而死的。”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你不会以为,我已经忘了那一幕了吧?告诉你,我做不到,每日每夜,只要我一合眼,就能看见。”

岳青莲一窒,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来为顾景行辩护,秦明川的声音越是平和,下面蕴藏的恨意也就越深,和他相处了六年,秦明川的脾气她还是了解的。

窗外天色已暗,但两个人谁都没有想到去开灯。

“并不……并不是他的本意。”良久,岳青莲艰难地开口,“他只是提供了一盆植物,是个导火索,是刘少主自己执念太深,才会入魔。曹总的死,我也很伤心难过,但是这不能成为你背后伤人的理由,如果你……如果你真的要报仇的话,可以摆到明面上来啊!”

“明面?”秦明川惊奇地看着她:“小岳,我不是修真中人,拿什么和他明刀明枪地算账?如果不是这次的机会,我连他的一根毛都动不了,他是修真世家的少主,你明白吗?在他眼里,凡人就如同一只蚂蚁一般,你怎么不想一想,如果你不是修真中人,他会多看你一眼吗?”

这句话犹如大锤,狠狠地打击在岳青莲的心上,她底气不足地说:“可是刘先生自己都不追究了!”

秦明川唇角一弯,笑了:“所以曹总就白死了,对吗?”

“你不能这么想!”岳青莲气急地说,“真要说起来的话,刘先生难道就没责任吗?”

秦明川低下头,掩盖住唇边的一抹冷笑:“他是入魔,完全违背了自己的本心,不一样的。”

岳青莲看着他,忽然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面前的秦明川,已经陌生到她不认识的地步,她再也不能跟上对方的思维,偏偏他还一副自认为很有道理的样子。

天黑下来了,她甚至看不清秦明川脸上的神色。

“那么……”她收敛自己的情绪,不报什么希望地问了一句,“之前的合作案,你在里面动了什么手脚?”

黑暗中秦明川笑了,眼睛闪闪发亮,很愉快地说:“小岳,你总算还没彻底忘记自己过去生活的三十年,我还以为你压根忘记了那个呢。不,没有,在那个合作案里,我什么手脚都没动。”

岳青莲不相信地看着他,果然,秦明川下一句话就让她如遭雷击:“只是那三十五只债券,都是赔钱货,仅此而已。”

“不可能!”岳青莲说不清自己这三个字是对着什么而发,但是此时此刻,她真的不能接受更多的残酷现实。

“为什么不可能?”秦明川反问,“你是做金融的,你该知道,除了国家经济政策之外,任何金融项目都是可以用资金去操纵的,只要资金够多,力量够大……正好,我认识几个这方面的人,手眼通天虽然谈不上,但只要有好处,打压几只债券还是能做得到的。”

“可是……可是……”

“你是想说,懋华和富洋也签了回购合同,保底是吧?”秦明川依旧像六年来的每一天那样,以一个上司和老师的态度,和蔼地引导着她,“没错,在这一点上我不玩高盛那一套,顾景行素有金融神童之称,这骗不过他。是的,懋华真金白银回购了百分之十五的债券项目,没有这个做诱饵,顾景行怎么会上当呢?”

“百分之十五……快三个亿……懋华如今的局势,还经得起损失三个亿吗?你疯了!”岳青莲痛心地看着他,“你就为了打压顾景行,情愿牺牲懋华的利益?这样做值得吗?!懋华大中国区是曹总一手创建的,公司的一草一木一分钱全都是他的心血!你这样做,对得起曹总在天之灵吗?!”

秦明川的脸模糊在黑暗中,平缓地说:“我损失三亿,顾景行损失十七个亿,值得。”

他身体前倾,似乎想离岳青莲更近一点好看清她的脸:“人死了就是死了,没有什么在天之灵,小岳,你受唯物主义教育这么多年,怎么还信这个?”

岳青莲咬着下唇,呆呆地看着他:这个人不是秦明川……一定是假的……

“你入魔了是吗,老大?”她软弱地,梦呓一般地轻声问着,“所以才会性情大变,不择手段……仇恨也是一种执念,我早该想到的。”

秦明川闭了闭眼,再度睁开的时候依旧在微笑:“我道心未种,何以入魔?倒是顾景行,他才是入了魔。”

“顾景行就算之前做过什么,但这一次,他无可指摘!”岳青莲忍不住站了起来,“你不要再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了!”

秦明川抬起头看着她:“他要不是一心想着回到中土,成为第七世家,就不会这么配合地吞下我抛出去的诱饵,积极地参加这次行动,还甘当马前卒……小岳,你说,现在的他,会不会开始怀疑,其实这全盘都是我和你一起布下的一个局,目的就是请君入瓮呢?”

“他不会的!”岳青莲声音尖利起来。

“真的不会吗?真的在你们相处的时候,你没有流露过一丝一毫的希望他不再游离事外,能加入中土修真大家庭,和睦相处的想法吗?他找你私下去讨论过合作案吧?你没有流露过任何乐于看到我们握手言和的想法吗?真的没有吗?一点都没有吗?”

“没有!”岳青莲斩钉截铁地说,“我做事公私分明,绝不会把私人感情带入的。”

“哦,那好吧。”秦明川爽快地点头承认,“那其实是我,给他暗示了如上的思路,让他觉得,你应该会是这么想的。”

说着他微笑着摊开双手:“你看,成功了,他迫不及待,吞下诱饵。”

岳青莲满腔怒火都达到了顶峰,郁闷得无可发泄,此刻她才知道控制自己的情绪是多么难的一件事,她是个修真者,不是平常人,平常人可以大吵大闹以泄愤,但是她就这么站在这里,灵力的波动已经影响到周围的环境,文件柜的铁门在叮当作响,玻璃轻微震动,秦明川桌面上的文件被牵扯着飞舞起来,在空中像龙卷风一般地旋转。

“小岳,你是在威胁我吗?”秦明川眼皮都不抬地问。

岳青莲咬得牙都出了血,好容易把灵力内敛,办公室恢复了平静。

“明白了,我今天来的,也很值得。”她仰起脸,秀丽白皙的脸庞在夜色中像一朵亭亭玉立的青莲,“终于可以和过去做个了结了。”

“既然说到了结,正好,这里有道盟的一份文件,对于中土新出现的修真世家,要进行登记,并且邀请加入道盟联合。”秦明川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发着淡淡微光的玉简丢到桌面上,“你的宗派要正式出头露面,成为大家认可的法定组织,就必须走这一步,不然只能是在野党,没有任何话语权。”

他看着岳青莲动也不动的身影,侧着头,猜测地问:“还是你习惯了无拘无束,拒绝这份邀请?”

“不,我接受。”岳青莲伸出手指,缓缓把玉简收入掌中,“我的宗派和我这个人一样,堂堂正正,何况,我也想知道,道盟到底是什么组织,可以纵容下属世家如此逆天行事!不顾伦理道德!”

她收起玉简,对着秦明川点了下头:“秦总,打扰了,告辞。”

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在手握上门把手的时候,秦明川忽然开口:“对了,五月初五是好日子,我和杏子订婚。希望你能来参加我们的订婚晚宴。”

背对着他,心就像一块钢铁一样冷硬,岳青莲奇怪自己居然还会感到一丝丝的酸楚: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在知道他其实六年来都戴着那个结婚戒指,挡掉所有对他虎视眈眈的女性——其中也包括自己的时候,那点暗恋的若有若无的情丝就已经变成了一个笑话:原来在他眼中,自己和任何一个未婚女性没有区别,都是属于要欺骗要阻挡的对象,在他心目中,自己并无特殊。

如果他对自己有一点点的感情,为什么不早点脱下那枚戒指……

“对不起,我会忙一阵子,恐怕去不了。”她轻声说,“秦总,杏子是个好姑娘,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说完,她拉开门,离去。

门被轻轻地带上,秦明川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黑暗淹没了他,没有人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142、医院探病

四月二十八号这天,一直比往年寒冷的气温一夜陡升,春天还没有来得及完全到来就匆匆离去,街上的人们换下厚外套直接穿上了清凉的T恤短裙,欢乐地迎接着即将到来的七天长假。

医院永远弥漫着来苏水的怪味道和嘈杂细语,岳青莲穿过病区走廊的时候,心情却比上一次好了很多。

徐丹宁住在单人病房里,她的伤势当时看着严重,一剑穿心,但被岳青莲手疾眼快地一捧灵泉浇上去,已经复原如初,只是内出血还需要慢慢吸收,被送来医院的时候她只好借口说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了’,经过一番检查,医生宣布没有大碍,留院观察几天。

推开门的时候,徐丹宁盘膝坐在床上,一手电脑一手电话正在忙碌,看见她进来,扬起一边的眉毛,故意用挑剔的声调说:“没有带鲜花和哈密瓜吗?”

上午的阳光映照下,她面色红润精神焕发,倒比没住院的时候还要神采飞扬。

“唉,我怕你会跟我客气‘人来就好了还带什么东西’一番,所以省的麻烦。”岳青莲在沙发上坐下,环顾了一下四周,看见床头柜上摆着一束洁白的海芋,会心地一笑:“我还怕带了花来没地方摆呢……啥时候出院啊?”

“明天,工程不能拖,那个‘雷雨天’啊,又损坏了大楼的部分外立面,还得跟建筑队的人敲定工期和修补要求。”徐丹宁挂断手机,抱怨地把笔记本一推,仰面倒回枕头上,“又要忙一阵子了。”

“那啥时候结婚啊?”岳青莲漫不经心地问,“等工程收尾?”

徐丹宁斜着眼看着她:“结婚?跟谁?”

“啧啧,那天我们可是都听到你勇猛地对周老师告白了嗳?”岳青莲从果篮里拿出一根香蕉,剥完皮自己咬了一口,“我回去还跟妮可说,红色炸弹就要来了!”

“结婚,哪有这么容易啊?”徐丹宁愁眉苦脸地说,“我爸那一关还不知怎么过呢。”

“安啦,叔叔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就算周老师有点装神弄鬼,磨着磨着也就答应了。”

“说的对,考虑那么多干什么!大楼都是要一块砖一块砖盖起来的嘛,喂!香蕉给我一根!”

徐丹宁一向天性乐观,还带着浓厚的法兰西风格‘只要今天的花儿开得美丽哪管明天炮火轰城’的气质,很快就把父母同意不同意的困难抛到脑后,和岳青莲争抢起水果来。

聊了一会儿,岳青莲很没良心地说:“虽然我和妮可都闲着,但明天出院周老师一定会来接的,我们就不当电灯泡了,你赶紧趁着七天长假回家敲定婚事,免得叔叔后悔。”

“嗟!”徐丹宁柳眉倒竖,“耽误了好几天工作,我正要抓紧赶回来呢,什么长假,没有长假!”

于是岳青莲十分羞愧,觉得自己失业之后不思进取,连新工作都不找,在家混吃等死的行为十分可耻,明明半年之前,她比现在的徐丹宁还要勤勉于事业的。

是不是人一旦发觉自己的寿命变长了,都会变得拖延?不再勤奋?

想到此,她悚然而惊,趁着周林森打电话过来和徐丹宁‘蜜谈’的时机,逃之夭夭。

下楼去到另一间病房的时候,她的心情就远没有来时那么轻松了,走廊上不知道是哪个病房的家属,正在低声哭泣,旁边像是儿子的男人在安慰她,一脸的愁容。

是的,人有生老病死,修道者也一样,除非能达到踏碎天地,飞升成仙的境界,不然还是一样会死的,看看刘家的上任家主就知道。

人类是脆弱的,是渺小的,他们需要吃喝温饱才能生存,会生病苦痛,会焦虑自己的收入不够……修道者可以不吃不喝,身如金铁远离疾病,可是究其根本还是一样,会担心心魔骚扰,会担心修行无进境,会担心法宝不够用飞剑不够强……

原来大家都一样啊……那些修道者自我感觉良好的样子,是多么可笑而滑稽。

岳青莲站在病房门口,眼睛定定地看着前方,好像有了一点感悟。

忽然她听见病房里,卫总带着怒气的声音在咆哮:“我不管你要跟陈老汉再签什么契约,也不管陈老汉手里是不是有第二颗固元丹,还是他能去哪里弄到!只要你能弄来,我就一定会告诉陈初是你给他搞到的,我看这个瓜娃子还有没有脸吃下去!”

接着是夏英杰低声下气地央求:“卫总,我无所谓,这辈子也就这样了,陈初还小,他才十七岁,不能就这么废了……”

“哈?他十七岁,你当年修为尽毁的时候多大?不也是十七岁?你现在废了吗?……就算废也是废在你自己身上!”卫总更愤怒了,劈头盖脸地怒骂了一顿,无非是夏英杰怎么不争气,烂泥扶不上墙,不肯接他的班做博纳基金的CEO,现在他还在辛辛苦苦栽培陶韬,害的他想退休去钓鱼都做不到……

夏英杰一直在赔笑,插空子解释几句,隔着门岳青莲都可以想象他脸上的表情。

卫总把夏英杰骂了一个狗血淋头,气也消了:“固元丹那种宝贝我是没有,别的丹药还能给瓜娃子弄点来,先调养好身体吧。他这么躺着也不是个事儿,跟死了有什么区别……回头让陶韬送来,再给你带两身换洗的衣服,你看看你自己都成什么样子了?!可千万别出这门,出去被人给当盲流抓起来,我还得去收容所接你!”

说完,他径直拉开门走出来,岳青莲听得入神,没来及避开,正好碰了个对面,尴尬地笑笑,招呼了一声:“卫总。”

“哦……岳小姐?”卫总看到岳青莲也是吃了一惊,回头再看看整个人皱得像一块抹布一样的夏英杰,恨铁不成钢地大喝一声:“夏英杰!岳小姐来看瓜娃子了!”

说完他简单地说了句:“你们谈,我还有事先走了。”

岳青莲道了声‘卫总慢走’,走进单人病房,夏英杰坐在床边的板凳上,回头看她,眼窝深凹,白眼球上全是红血丝,满脸的胡子野草一般疯长,不自然地笑笑,用手在脸上狠劲地揉了两把,提起精神来招呼:“弗萝拉,又麻烦你来看他了,还是老样子,昨晚醒了一次,没说一句话就又晕过去了。”

岳青莲不说话,走到床边,从包里掏出湿纸巾撕开了递给他,夏英杰一边习惯地说着:“这怎么好意思。”一边接过来,胡乱地在脸上抹着。

陈初很安静地躺在床上,被单一直盖到下巴,脸色苍白,嘴唇都几乎是白的,本来永远那么傲气的眉毛服帖地蛰伏着,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和别的十七岁的孩子没什么不一样。

“你也别太担心……医生说了,没事的,现在他的身体在缓慢地进行从修道者到一般人的机体恢复转化,慢慢就会好了。”夏英杰反过来安慰她,顺手把输液的速度调得慢了一点,从被单里摸出陈初挂着留置针头的手臂来,小心地按摩着。

“我担什么心,又不是我外甥。”岳青莲自嘲地说了一句,拉过凳子来和夏英杰并排坐着,“卫总刚才说那个固元丹……很难弄吗?”

“啊,是吧……好像是蛮贵的。”夏英杰含糊地说。

“我上次认识一个姓金的老先生,说是擅长炼丹,不如我去问问?需要什么材料的话,再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不不不,不用。”夏英杰摇着头说,“等这孩子再好一点,就送他回陈家去,他爷爷那边也有丹药的。”

“也是,你每年那么多钱都拿回家里去,现在需要一颗丹药救陈初的命,他们总不会小气。”岳青莲心里有点难过,如果说从前她还能幻想夏英杰能有一天脱离家族的掌控,那么现在看来,如果再搭上陈初这次的人情,他就得死心塌地给家族卖命一辈子了。

“其实,没有也不要紧……修真不修真什么的,其实也不重要,对吧?”夏英杰勉强挤出一个笑。

岳青莲哼了一声:“你刚才跟卫总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忽然想起来,侧头看着夏英杰:“卫总说你修为尽毁的时候也才十七岁,这是怎么回事?”

“啊……那个啊,是我修炼不当,出了岔子,你知道……修行中人出了岔子就不得了。”夏英杰嘀嘀咕咕地说,然后转头去找水杯,“也没招待你喝点茶……没有茶,白开水行伐?”

岳青莲白了他一眼:“你还是自己喝吧,嗓子都跟砂纸一样了,几天没睡?不会从陈初出事就一直陪着吧?”

夏英杰把陈初的手放回被单里,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咋吧了两下,苦笑着说:“没办法呀,爹不管娘不在的。”

岳青莲默然,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没准再过二十年,金融街又流传着一个传说,一个相亲相了两百九十多次的凤凰男,令OL们闻之色变,猥琐,抠门,小气,爱占便宜,言必称有大家无小家,一生志向报效家乡回馈父老,乃是博纳基金高管一名,姓陈名初。”

夏英杰一直皮糙肉厚地听着她前面的抱怨,听到最后才大惊失色:“喂喂喂,别乱说啊!”

“我只是有感而发而已。”岳青莲仰脸看着他,“是不是你当年就被陈家救了一命,所以才变成这个样子?”

“嗨,哪能呢。”夏英杰重新拿了个杯子倒水给她,殷勤地招呼,“来,喝水,吃不吃水果?那边有草莓和樱桃,我去给你洗洗。”

“你就跟我装吧!”岳青莲没好气地说,从包里掏出一个瓶子递给他,“这个能让平常人脱胎换骨,没准对他也有点用,这次你可别拿去卖钱了!”

夏英杰没有接,胡子拉碴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不用了。”

岳青莲冷笑一声:“事到如今你跟我客气起来了?”

“我不是跟你客气……这个东西对他没有用的。”夏英杰坐回凳子上,无奈地笑着,“灵液只能够改变人的机体,排除后天杂质,使人的身体能够更好地吸取天地灵气,利于修真。可是陈初被毁的是丹田,凝聚起来的灵气也没地方存放。就像一个袋子,如果底漏了个大洞,那么制造这个袋子的材料再好,也兜不住东西……”

岳青莲点了点头:“我说呢,那时候给你灵泉,你怎么不自己喝……”

“是啊,我就是个破口袋啊。”夏英杰自嘲地说。

岳青莲心头一颤,几乎想伸手去握着他的手说一声:“一切都会好的。”

“真别担心,真的,真的真的。”夏英杰不知道是几天没睡还是怎么的,说话开始语无伦次,“修不成真也没什么不好,做个普通人嘛,我还不是一样活得好好的……你说是不是?”

岳青莲真想反问一句:你活得那叫‘好’吗?不过想起‘子非鱼’的典故,也只好不吭声了。

她郁闷地叹口气:“我只希望这小子醒过来,能承你的情,你这么掏心掏肺地对他,他对你呢?还不如我们这些陌生人呢。”

“他还小嘛。”夏英杰辩解地说,“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个把错误。”

岳青莲笑了:“是啊,谁年轻的时候,没遇上过个把人渣……”

她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似乎还残留着那天从秦明川办公室离开的时候,铜把手握在掌心的冰冷感觉。

夏英杰踌躇了半天,才说:“老秦的事,你要跳出从前的圈子,才能看清他的想法,现在他不仅仅是懋华的CEO,而是刘家的代理人,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刘家,修真界弱肉强食也是老规矩了,都说我们‘现实’,其实他们更‘现实’。”

“我知道,吃一堑长一智,现在的我,不会再上当了。”岳青莲不想就这个话题再谈,赶紧岔开:“陈初的事,怎么样了?陈家没有做什么反应吗?”

夏英杰苦笑着说:“陈家一向深居浅出,以‘桃花源’自诩,遇到这种事,首先得召开长老会商讨,那些长老,都是常年闭关,万事不理,等召集起来足够半数通过的人数,还要投票表决……何况现在也没有证据真的指证是人家干的。”

“怎么会!”岳青莲惊讶地说,“不是说陈初是老爷子的亲孙子吗?那应该大张旗鼓地来算账啊。”

夏英杰脸色疲惫,声音压得不能再低:“又不是只有这么一个孙子……陈初的父亲再婚之后,又生了一男一女。”

“可是……陈初的资质很好啊!这样不是太可惜了吗?”

“陈家信奉‘无为而治’,坚信一切都是天道的安排,如果陈初就此毁了,那也是他的命数。”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岳青莲听不下去了,“真要那样的话,你可千万别把陈初送回去,宁肯留在你身边吧,也好过回去这么听天由命,不过……这小子跟你能过到一起去吗?”

夏英杰不说话,默默地看着床上昏睡的陈初,过了一会儿,才说:“他出生以后,我姐夫陡遭大变,整个人都傻了,只能把他交给别人带,但是陈家山里的规矩是每个人都要劳作的,所以一般那个阿姨就把陈初放在小车里,搁在屋檐下晒太阳,自己下田去……我偷偷地从后山溜过去看他,那时候他还不会说话,白白胖胖的,坐在小车里一个人自言自语,看见有人来了就笑着咿咿呀呀地伸着小爪子讨抱……”

“你那个时候多大?”岳青莲听得眼眶发红,轻声地问。

“跟他现在差不多吧,你刚才听到了,我那时候也是遇到走火入魔的事,成了个破口袋……本来以为就在山里老死一生了,每天不过跟大家一样,种田,上山,下山,种田……可是我抱着他,教他喊我‘舅舅’,我就想,我还有一个亲人,不能这么混下去……后来卫总到家里来

142、医院探病

,想挑一个人当帮手,全山那么多人,他就挑中了我,再后来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岳青莲转脸看着他,夏英杰目光深邃地看着前方,脸上在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出山去补课,参加高考,回来的时候,陈初已经一岁半了……我带了玩具去看他,这孩子……懂事得真早,刚学会走路的小娃子,就能一巴掌打掉我手里的东西,拼命踢我骂我‘坏人!坏人!你才不是我舅舅!’,也怪我,没事教他喊什么舅舅……被有心人听到教训他了吧?”

“你本来就是他舅舅,怎么,想当长腿叔叔啊?”岳青莲强笑着说,“那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会这么仇视你?”

夏英杰搔搔头,把刚流露出来的一点情绪又收了回去:“也唔啥,就是我妈……结婚了之后认识了我爸,就抛夫弃女跟他私奔了,所以说,包办婚姻是没有幸福的。”

岳青莲不相信地看着他:“你又骗我了吧?”

“这种风月闲事我骗你干啥!”夏英杰圆瞪两眼,无辜地说。

岳青莲正要说话,手机响了,看到显示名字的时候,她心里一跳,握紧手机说了句:“我出去接个电话。”就推门而出。

是顾景行打来的。

那天之后,岳青莲担心顾景行,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很客气的客服回复说顾景行正在忙,请改日打来。富洋的官方消息是CEO正在紧急开会应对最近发生的公关危机,发短信过去也是石沉大海,她又不能真的直接杀上富洋去要求见他……四月二十五号本市新闻里顾景行倒是出来了几个镜头,言辞简单地对富洋金控最近的财政危机作了解释和保证。

手忙脚乱地接通了电话凑到耳边,还没等岳青莲开口问,那边已经传来了顾景行清朗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微微带着笑意:“青莲,你说请我吃饭的,什么时候践诺?”

143

143、赴约

岳青莲大松一口气,一颗心终于落地,那边的顾景行没听到她回话,疑惑地叫她的名字:“青莲?青莲?不会想毁约吧?我可是一直因为这顿饭的许诺而饿着肚子呢。”

噗嗤一笑,岳青莲大方地说:“随时,只要你有空。”

“嗯,的确是刚刚才有了点空,可以挤出时间来吃饭了。”顾景行语气很随意,一点没有岳青莲想想中的负面情绪,轻松得好像这几天他压根不是在处理一切焦头烂额的事,而是回南洋度了个短假。

但是岳青莲当然知道,压在他身上的担子到底有多重。

“你还好吧?”她小心地问了一句,顾景行笑着回答:“我很好,如果今晚能和你一起吃饭,那就会更好。”

“那好吧,地方你定,看,我请客多有诚意。”

顾景行在那头轻轻地笑,报出一个餐厅的名字,怕她没听清楚,又补了一句,“环球中心八十八层,我定好位子了。

“我知道那个地方。”现在对于岳青莲来说,在什么地方吃饭吃什么已经完全不重要了,她只想早点见到顾景行,确定他安然无恙,“六点?”

顾景行笑了:“青莲,六点我可下不了班……七点吧,好吗?”

“好!”岳青莲一口答应下来。

晚上六点四十五分,岳青莲开车抵达环球中心,顾景行所选的西餐厅在八十八楼,一个很好的数字,

大堂服务生帮她按下电梯钮,微笑着招呼‘祝您用餐愉快’,不知道是不是疑神疑鬼,岳青莲总觉得他的笑意味深长,好像有什么自己看不懂的意思。

站在透明的观光电梯里,她一手搭在栏杆上,注视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一边紧张地想:是个圈套?有人埋伏?不会在这样的公众场合吧?要是等会她破窗而逃,会不会引起媒体轰动?

电梯缓缓上升,从这个高度可以看到远处的几栋大厦楼顶的闪亮广告,再远处一条夜色中粼粼生辉的江流,感觉整个城市都在脚下一般,光景色就值回一半餐费了。

她从玻璃的反光中看到自己的身影:白色外套,蓝色吊带小礼服,脖子上白玉印静静地挂着,单耳上吊着金鳞赤睛的小鲤鱼耳坠,化了淡妆,无论怎么看都是光鲜靓丽的淑女一枚,只是眉头不自觉地紧锁,连带着整张脸也严肃起来。

‘叮’地一声,电梯到达,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服务生躬身招呼:“欢迎光临。”

真是我想太多了?岳青莲边往里面走边想,为什么老觉得服务生都鬼头鬼脑地呢?

凯喜宾大门处一向是登记预约的地方,她踩着高跟鞋仪态万方地走过去,刚要说‘有一位顾先生定了位子’,咨客小姐已经一躬身,微笑着伸出手:“岳小姐,请跟我来。”

绕过那一直到顶的酒柜和三座‘法式雕像’,凯喜宾餐厅引以为傲的银河式顶灯出现在岳青莲面前,无数细碎的灯饰在天花板上闪闪放光,却并不刺眼,犹如室内挂了一条银河,映照着用餐的宾客。

整个餐厅,空无一人,桃心木的餐桌上除了擦得亮闪闪的纯银餐具外,无一例外地都摆着一小束雪白的香花,淡淡的香气弥散在空气中,非常地熟悉。

在她短暂地在富洋金控顶层停留期间,她的桌上,每天都会有这么几朵香花。

咨客小姐不知什么时候退走了,岳青莲一步一步地走进空荡的餐厅,试探地叫了一声:“景行?”

伫立在窗前,一动不动,几乎被岳青莲错眼看成是一尊雕像的顾景行闻声回过头来,依旧是一身纯黑的迪奥西服,衣冠楚楚,完美无瑕,微笑着向她举起手中的红酒杯,晶莹透彻的酒液像红宝石一般,在玻璃杯里熠熠生辉:“你来早了,青莲。”

岳青莲环顾一下大厅,不禁一笑:“已经很完美了,你还准备了什么等我准点到达的时候再上?”

她忽然看到随着顾景行完全转过身来的动作,刚才因为角度问题没发现他鬓边多了一抹霜痕,夹杂在顾景行浓密的黑发之间,显得那么醒目,岳青莲脸上的笑容凝住了。

以顾景行的身份和审美,显然不可能去赶潮流搞什么‘挑染’,于是,那一缕白发就更加刺痛了她的心。

“你……你还好吧?为什么前几天我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岳青莲深呼吸了一下,艰难地开口,“我想去看看你,又怕……”

顾景行微笑着放下酒杯,把食指竖着封到她唇上,轻声地‘嘘’了一下:“对不起,青莲,我那是真的很忙,而且,请稍微照顾一下男性的自尊心,虽然这很可笑。”

“你是指……不想让我看见你不是这么完美的样子吗?”岳青莲无奈地笑着问。

“啊,其实我也没有多狼狈的,就是有点忙。”顾景行举起另一杯红酒递给她,“来点吗?这家居然有1973年的红酒,真是意外之喜。”

顾景行依旧谈笑风生,风度翩翩,仿佛前段时间发生的事对他根本毫无影响,但岳青莲还是看出他的不对劲儿。

“有什么麻烦吗?或者说,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顾景行举起杯子,在她的杯子上碰了一下:“有!请我吃饭已经是帮了大忙了,这几天我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呢,今天说是要和你约会,那群……‘顾命大臣’们才肯放我出来透口气。”

岳青莲叹了一声:“我知道,对于你目前的局势来说,我那点力量根本派不上用场,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认识几个圈内人,说不定可以帮上点忙。”

“青莲,谢谢你,但真的没必要。”顾景行笑着,挑眉的时候那股名门贵公子特有的自傲又浮现了出来,“富洋是过江龙,不会因为区区十七八个亿,和几个负面消息就一败涂地的,秦明川想要这么简单就让我落荒而逃,还远远未够班。说到底,他不过是个凡人,最多是让顾家损失了一些元气,但很快就会补回来的。”

岳青莲默然,最近关于富洋的,都是坏消息,资金链的断裂,债券发行的一塌糊涂,甚至连‘雷雨天’之后大楼出现的各种问题,刚刚建了一年的新楼,一场雷雨过后,全楼保险丝断掉,停电,玻璃炸飞,大楼出现裂缝,严重影响当日工作,所有入驻的公司都怨声载道,这给承建金鑫大厦的公司带来压力,而那个公司,也是南洋财团旗下的贺氏。

仿佛看出了她的担忧,顾景行温暖的手掌覆上了她的肩膀,低声说:“我没事,真的,秦明川想要打倒我,没这么容易。”

他看岳青莲犹有不信的样子,摊了摊手:“真的,你还记得那次我们在皇冠华都大酒店遇见,你带着你的——侄子……小朋友叫麒麟对吧?我现在可以告诉你,那次我去的目的,是一个还算有点身家的人,拐弯抹角地求到我这里,让我帮他的女朋友能红起来。”

岳青莲惊讶地看着他:“顾家还涉足娱乐圈?”

顾景行笑了:“当然不是,是用了一些……嗯,南洋的小法术,他喜欢一个年轻的女艺人,但本身已婚,发妻家很有权势,所以不能娶她,那女孩子从十六岁跟他,跟了八年,分手之前想在事业上助她一臂之力,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打听到我,非要求我亲自出手。”

“改……改运?”

“嗯。”顾景行举起杯子抿了一口,红酒挂壁的颜色鲜红浓烈,果然是三十多年的好酒,“其实远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一般的法师还要开坛点灯,做足七七四十九天的法,对于我这样的人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他转头静静凝视着岳青莲,轻描淡写地说:“过程也很简单,在那女孩子的额头涂上鬼仔油,可以帮助她开运,人缘好,在她嘴唇上贴上金箔,可以避免口角是非,最后在舌尖点上桃花女油,可以让她十年内一直有男性围绕身边,就这样。”

岳青莲的喉咙忽然有点梗住,她清清嗓子,问:“上次你跟我说过古曼童之后,我也……查了些资料,这些小孩的塑像,都是由寺庙制造的,里面掺杂着……早夭孩子的骨灰和……焚烧尸体的时候流出来的尸油,那就是鬼仔油吧?”

“是的。”顾景行点头,“最早的寺庙,都是严格按照规定,一个孩子的骨灰和尸油只做一尊古曼童,所以格外灵验,现在不行了,东南亚是个旅游圣地,来往的人特别多,某些寺庙见利忘义,一个孩子的份,能做出十尊八尊几十尊古曼童来,甚至有的还拿动物的骨灰和尸油来混合了充数,非但毫无用处,甚至还可能引妖入宅,带来无穷后患,这种人,将来迟早是要遭报应的。”

他说得很平常,就像跟岳青莲在探讨今日黄金走势一样冷静,但岳青莲不知怎么的,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不过,桃花女油是什么?”

顾景行笑了:“是为情自杀的年轻女孩子的尸油,经过炼化,消掉戾气,非常难得。”

他的黑眸平静地看着岳青莲,毫无遮掩和隐藏,声音越发轻柔:“为此,他付给我三千万的报酬,港台海外类似的要求还有很多,有钱人有的是,他们惧怕的是生病,是死亡,是子孙无德,为此情愿花钱消灾赌一个并不算大的成功几率。青莲,这就是南洋降头术,我修炼的,除了道家正宗的五雷正法之外,也兼修降头术,在五年前,我二十三岁的时候曾经和泰国宫廷首席大降头师斗法,我险胜一筹,他横死当场。”

岳青莲听得出他话里的骄傲,但是这个话题,实在没办法让她说出什么赞美的话来。

“我知道,你修真之前,是个普通的姑娘,对于这些手段,一时还不能接受。”顾景行抿了口酒,“所以一直也没有对你坦白,相信你对修真的世界了解得越深,就会越不在乎这些事情,其实正道中人不也用妖魔的骨血鳞片内丹祭炼法器……本质是一样的,但是现在我决定不再等了,青莲,从那一天开始,我就决定不再对你隐瞒什么,我的好,我的坏,你能接受的,不能接受的,我都会对你一一说明,主动权在你手里。”

岳青莲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酒杯,红酒如血,微微晃动。

“我一直想问,你是怎么突然就喜欢上了我?”岳青莲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已经恢复了坚定,“细想起来,我们才见了一面,你就突然表示了好感,说句笑话,这样子,倒好像我对你下了降头一样。”

这似乎真是个笑话,顾景行用拳头掩住嘴,低低地笑了:“这世界上能对我下降头的人,还没出生呢。”

笑够了,他才正容说:“青莲,我既然决定对你坦白了,就不怕你生我的气,那天你在我的花园里,一直到后来逃走,毁掉我母亲送给我防身的万魂劫,这一切事后我都知道了。”

岳青莲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所以我才会喜欢你,你理智,清醒,坚毅,勇敢……在那样的环境下也能逃脱,还借着战斗的过程磨练道心,修为大进,我相信进富洋的时候,你不过是个炼气中期的初入修真界的菜鸟,但从金鑫大厦出去的时候,青莲,你已经让我为之惊叹,这样的女孩子我顾景行不追,要追什么样的?”

岳青莲不禁笑了:“就这样?”

顾景行耸耸肩:“啊……好吧,还有按照世俗的观念,什么年貌相当啦,教育背景接近啦,理念相同啦,你看,你我都是学金融的,都曾留学海外,都在搞风投,很有共同语言,对不对?”

他的脸在岳青莲眼中放大,近到呼吸相闻的地步,亲昵地说:“不管从哪方面看,你都是我的良配,所以,第一次见面,我就正式决定追求你。”

一直盘旋在心头的谜团解开了,岳青莲的欢喜之情却并不浓烈到如她杯中酒一般醉人,她稳了稳心神,继续问:“那如果我不是修真的人,你就根本不会喜欢我,对不对?”

顾景行扶额:“青莲,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这完全是婚姻的先决条件,好吧,如果你不是修真,但我是马来西亚橡胶林里的割胶工,皮肤晒得黑黑的,打赤脚穿短裤,走起路来像个猴子一样,那你会喜欢我吗?”

岳青莲被他逗笑了:“那可不一定!”

微微地叹息一声,顾景行无奈地说:“女孩子就爱口是心非,我保证你在旅游的时候遇见了那样的一个我,会丢我一块美金硬币就不错了……”

“喂!”岳青莲抗议地说,“你最开始还不是想收我的生魂!”

顾景行突如其来地抱住了她,低声说:“我道歉……不过,我并不后悔,如果你是个凡人,就会死在那天,但是你活下来了,这个世界,只有能活下来的,才是胜利者,才有谈感情的资格,天地不仁,世为铜炉,你和我都不过是这铜炉里的生灵,修道者不是更应该比浑浑噩噩的凡人明白这一点吗?”

岳青莲微微不安,顾景行的气息包围了她,笼罩着她,草木的清香带着温暖的呼吸,他的胸膛近在咫尺,可以听到心脏勃勃地跳动,健康的气息显示着这个肉体的年轻美好,让她觉得好像他说的是对的……但自己还是无论如何不能接受。

“对不起,景行。”她向后缩了缩身子,顾景行并没有用手臂禁锢她,她这么一退,就离开了一点,“我想,我还是不能接受你的部分修炼方式。”

顾景行目光中略带黯然之色:“我明白……”

“我修道的日子太浅,但是有一点是不会变的,如果说尸油什么的是南洋降头术的独有材料,我可以理解,但祭炼生魂这点,我,我还是觉得有点伤天害理。”

岳青莲仰脸看着顾景行,那么俊美的脸,薄唇星目

143、赴约

,透着无限的温柔,定定地看着她,半天才叹息了一声:“青莲,你是个好姑娘,迟早你会站在一个真正修真者的角度看问题的。”

“什么是真正修真者的角度?”岳青莲有点急躁地反问,“就是以万物为刍狗吗?那都是人!活生生的人!”

顾景行依旧抱着她,很平静地说:“那人类一样宰杀猪狗,为了饱腹,又有什么不同?”

“这……这不是一回事吧?!”

“不是吗?有的人戒慎自身,常年吃素,有的人则无肉不欢,他们可曾想到,猪狗一样是有生命的,他们当然可以依仗人类是万物之灵的身份对其他生物任意宰杀以获取食物,那么,在他们之上的修道者,对于他们这些凡人,又为什么不能收取生魂,随心所欲?这不过是一个食物链的关系,只是人类没想到,其实他们并不是站在顶端的那一个。”

“那不一样!我本身是个人啊!”

顾景行淡淡一笑:“你耳上的小金鲤,活到今天,难道就没吃过自己的鱼类同胞?”

岳青莲感到耳朵上剧烈地一颤,一直化形成鱼形耳坠的小金鲤哆嗦了一下,继续咬着挂钩装死。

顾景行再不说话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松开岳青莲,转身走到窗前,背着手,静静地看着城市的夜景。

看着他的背影,岳青莲忽然想起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看到的两句话:世界只不过是他的牧场,人类只不过是他的牛羊。

这才是修道者和人类的不同之处,生杀予夺不过在他一念之间,虽然佛家讲因果,道家讲因缘,甚至还弄出个什么道盟来意意思思地约法三章,但是真的事到临头,唯一能约束他的,也只有他的本心。

“景行,我知道现在局势危急,你的压力很大,所以我也不能要求你什么,只是请你……

岳青莲的话还没说完,大厅另一侧忽然传来了一声粗哑的女声怪笑:“呵呵,Ah Moi挺有趣的啊。”

她猛地回身,白玉印已经抓在掌心,丹田内青色莲台飞舞灵光,严阵以待,却听到顾景行惊讶地叫了出来:“奶奶?!额妈?!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144、尴尬的初会

在大厅那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两个人影,顾景行一出声,她们身形微动,也没见移步,就已经接近到了面前,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岳青莲。

顾景行大感窘迫,急忙介绍:“青莲,这是我的祖母和母亲,这位就是我一直跟你们提起的岳青莲小姐,我正在追求她。”

镇定了一下心神,岳青莲仓促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一位是身形瘦小干枯,满头白发稀疏的老太太,只是深陷的眼窝中黑眸精光四射,灼灼有神,被她看一眼好像自己内心深处的秘密都无可遁形,穿着一身黑不黑黄不黄的麻布及膝衫,阔脚裤,手里拄着一根拐杖,黑沉沉的,不晓得是什么材质,只是杖头雕成一个怪兽的头颅,三只眼都用红色宝石镶着,在满室银河灯饰的照耀下,仿佛环绕着三圈血红色的光环。另一位就正常得多,外貌是三十近四十的样子,穿着今春LV新款的金色Monogram花纹立领真丝上衣,露着两条珠圆玉润的雪白手臂,腕上春水般澄绿的翡翠镯和黑发上簪的短钗明显是成套首饰,散发出一团明澈的绿光,眉目之间和顾景行有几分相似,带着春风般和煦的微笑,亲切地看着她。

她立刻恭敬地向着老太太微鞠一躬招呼:“奶奶您好。”然后又向中年女性点头致意:“阿姨好。”

两人怔了一下,忽然一起笑了起来,中年女性半掩着嘴,优雅中透着几分矜持:“哎哟,你这孩子,是该说你会说话呢还是不会说话呢?”

顾景行跺了跺脚,拉过青莲面向中年女性,重新介绍:“这位是我的奶奶。”然后拉着她转向那位白发老太太:“这是我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