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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剩女修真记》》 · 林果果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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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行沿着小路缓步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手臂:“没事的,青莲,一个小偷而已,交给他们吧。”

说话的时候他脸上还带着笑意,忽然,黑眸寒光乍现,一把捏住工作人员的脖子,将对方扯离岳青莲身前,冷冷地说:“就凭你这点小道行,也配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岳青莲惊呆了,第一个反应是:难道顾景行入魔了?

工作人员被他捏住脖子,收紧的时候甚至可以听到颈骨压迫的咔哒声,但出乎意料的是脸色却一点都没改变,丝毫没有血液上涌的涨红或者窒息的铁青,还如常人一般,甚至还在笑:“先生,有话好好说,先放开我。”

经历过这么多怪事,岳青莲早已经不是最初那个茫然无知的白领,她一眼就看出:有问题的不是顾景行!而是这个工作人员!

她飞速抬眼看向那两个保安,却发现后者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不动也不说话,好像自己的同事在面前被捏着脖子的事压根不存在,更谈不上吃惊。

“你是什么人!?”她喝道,“居然敢来这里捣乱!”

陈初嗖地一声从灌木丛里跳了出来,长剑在手,已经指向那两个保安的后背:“是僵尸!我认得他们的尸气!”

顾景行瞥了他一眼,岳青莲急忙说:“这是陈初,我认识的,他不是敌人。”

“你们什么目的?”顾景行把注意力又集中到自己手里握着的人身上,“破坏一次舞会?太小题大做了吧?”

“先生,叫你放开我,怎么不听话呢?”挂胸牌的工作人员还在笑,从身上突地冒出了缕缕黑气,呼地一下把顾景行上半身包裹在中间,“那只好对不起了!”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阴寒腥气扑面而来,站在顾景行身边的岳青莲情不自禁地倒退了一步,本能地放出青色宝莲,潋滟青光凭空水波一般扑卷而去,希图能解救顾景行。

顾景行却丝毫没有受制的迹象,只有离他极近的‘工作人员’才能看到黑气中他的眸子忽然变得血红,冷笑:“就凭你?!”

“咔嚓”一声,他手上青绿色光芒闪动,绕着‘工作人员’的脖子整整齐齐地划了一圈,颈骨传来彻底的碎裂声,松开手的时候,这具身体僵硬地倒在恶劣地面上。

在他出手之前,那两个呆立不动的保安就双双吼叫起来,嘴里露出四颗獠牙,伸出利爪向前扑击,陈初青色剑光暴起,狠狠刺向他们后背,一剑没入,却没有造成丝毫阻碍,依旧向前飞扑,他一愣,反手七道剑光飞出,追刺向他们的膝盖关节,噼里啪啦,四条腿断了三条,这两个怪物却一个以单腿蹦起,一个以手臂按地,照样凶猛地袭向顾景行!

此时那团黑气还未散去,依旧包裹着顾景行的上半身,可以说他对即将到来的袭击没法察觉更没法做出反应。岳青莲不假思索地伸手向礼服胸口一摸,再出手的时候,一方小小的白玉印腾空而起,红光四射“灭!”

黑气犹如薄雪向火,瞬间消融,那两个断腿怪物被红光一慑,就在迟疑的瞬间,陈初剑光杀到,这次他下手分外狠辣,七道剑光如雪亮匹练,将两个怪物搅成了残块,零散在地。

奇怪的是,即使被断腿分尸,两个怪物也没有流出任何鲜血之类的液体,断面发青黑色,和正常的‘肤色’构成强烈的对比。

顾景行挥手拂去那股难闻的腥臭气息,只看了一眼就判断说:“僵尸,不知外表涂了什么,掩盖住尸气,能和正常人类以假乱真。”

岳青莲猛醒,回头看向灯火辉煌的宴会厅,果然!就在这一会儿工夫,刚才还是富丽堂皇,被外射灯光照耀得通明彻亮的建筑物,被一层薄薄的黑雾笼罩,那黑雾还在逐渐加深。

顾景行也看见了,眉头锁紧,一把拉起岳青莲:“青莲,我们走。”

“什……什么?!”岳青莲下意识地问,“那边怎么办?”

“来不及了,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敌人太强,现在顾不上那么多,走!”顾景行半强迫地揽过她的腰,拖着她就往围墙的方向走。

陈初看看地上的僵尸碎块,又抬头看看那边被黑气笼罩的宴会厅,一个字都没说,果断地向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你回来!陈初!站住!”岳青莲挣开了顾景行的手臂,“你这是去送死!”

陈初站住,头也不回地说:“见邪障不除,与死何异?”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想个办法,不能这么白白牺牲。”岳青莲抬头看着顾景行的脸,语气坚决地说,“我们得回去救他们!”

“救?怎么救?对方来的起码是飞天夜叉以上的僵尸,尸气弥漫,整个酒店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中,现在我们能逃出去都不容易了,我没猜错的话,外面一定也埋伏着他们的人。”顾景行很平静地说,“青莲,现在不是发善心的时候,我们得先活下来,保全自己,再去考虑别人的安全。”

岳青莲看陈初冷哼一声,又要举步,低喝一声:“陈初!你给我站住!不要轻举妄动!”

陈初扭头看向她,眉间依旧是带着傲气的凌然不屈:“你们要怕影响逃离的话,我可以等你们走了,再进去。”

“闭嘴!”岳青莲冒火地说,太阳穴突突乱跳,被这意外情况弄得头疼不已,她真的只是来参加个舞会的啊!本来以为最大的风险不过是鞋跟半路断掉,没想到还有什么僵尸在等着自己。

顾景行并不着急,双手插在裤兜里,静静地等着她。

“顾先生……你说对方很强大,那也没有道理一下子就能制住里面所有的修道人士,对不对?我看出有好几个,还是很有能力的。”岳青莲思索着问。

“没错,一定是他们采用了禁锢束缚的阵法,虽然我不太清楚是怎么弄的。”

“那他们没想到我们在外面,是漏网之鱼。”岳青莲吸了一口气,“这样,我们可以潜伏回去,看有没有办法破解他们的禁锢,解救的把握会大一些。”

她才不信就凭刚才一眼扫过去那几个老得胡子一把领着后辈来相亲的道长没有两把刷子。

顾景行皱眉:“青莲,还是太冒险了,现在我们只知道对方是僵尸,什么布置什么能力都不知道,而且尸气是最克制正道灵通的东西,普通人闻尸气都会中毒,能压制尸气的非正一道张家法诀法器莫属,但他们今天又没有来,光凭我们三个,把握是很小的,你我都是做风投出身,你应该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不能追加投资,应该迅速撤离,保护己方资金的安全。”

可是这不是在做生意啊!岳青莲想起秦明川和高彤现在都在宴会厅里,心里像被泼了一勺滚油一样暴躁,她要是就这么离开,陈初肯定傻乎乎地提着剑就进去了,那她保全了性命又有什么用?还怎么去见夏英杰?!

“景行,你听我说。”她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思绪,握着拳头说,“风险越大,收益越大,现在我们可以一走了之,相信外面埋伏的人也挡不住我们,但是以后呢,你想过没有?修道界就那么几家,正邪算是平衡,现在这边一百多人,包括老的小的,今天要是都死在这里,或者受制于人的话明天会发生什么事?那就是邪修力量大涨,这边力量大减,僵尸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出来闹事的目的无非就是一统天下,以你我之力今天尚且不能救出他们,明天僵尸没了丝毫牵制,对付我们不是更加容易?”

顾景行犹豫了一下:“今天来的并不是那几大世家的元老,相信……他们会为此事讨回公道。”

“到时候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公

119、僵尸

道!还有,等他们得到了信,再赶过来,能来得及吗?我们可只有两个人!你可以一走了之,难道要我也跟着你亡命南洋?”岳青莲急得口不择言地问。

顾景行低低一笑:“那也不错啊……”

“顾景行!”岳青莲真急了。

“好吧好吧。”顾景行举手示意自己只是开个玩笑,“你说的有道理,我跟大陆这边的世家也正好缺个契机,坐下来谈点事情,如果今天救了他们的子弟,相信他们也不好意思继续敷衍我,就听你这次。”说完他俯身在岳青莲耳边低低地说,“还有,我很高兴你终于肯叫我名字了。”

岳青莲舒了一口气,也没心思理会他,转身招手:“陈初,过来,我们商量一下,该怎么办。”

120

120、出土僵尸

此刻大厅里,音乐还在飘荡,但所有的人,都没了刚才的心情。

刚才还神清气爽的修道人士,无论老的小的,都被一道黑气给死死束缚在了原地,维持着事发之时的姿势,动弹不得,有几十个大概是试图反抗,还被黑气化成的绳索捆住了手脚,或是吊在天花板上,或是四脚朝天被固定在地板上,相比之下,倒是秦明川刘杏子和高彤等几个‘凡人’没有受到禁锢,脸色苍白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厅里的一群人。

事发突然,他们谁都没有察觉到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听到放得好好的音乐里,隐隐掺杂进来一阵不和谐的铃声,就在听到的时候,很多人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动了,再低头,无数蛇一般的黑气从地上蒸腾而起,头顶天穹上排列整齐的照灯忽然灭了一部分,剩下的灯泡构成了一个巨大的符号,威压之气由上而下,钳制住了任何想要反抗的人。

酒店的服务人员,大批已经晕倒在地,剩下的几个,露出了真面目,龇出两颗四颗不等的獠牙,从四周聚拢到了大厅的中央。

召唤它们的人是三个身穿立领中山装,看上去国字脸浓眉大眼很正面形象的男人,分三个位置站在大厅中间,手里都握着一柄小小的六角金铃,叮叮当当地摇个不住,细碎的铃声仿佛具有奇怪的魔力,虽然声音不大,却密密如音波网一般地散发出去,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直刺大脑!

刘杏子紧紧地抓住秦明川的手臂,刚才出事的时候,她本能地做了这个动作,随即又觉得自己很可笑,秦明川是一个不能修真的人,比起这厅里的各方人物,他是个完全的弱者,自己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他能保护自己吗?

想归想,她并没有放开手。

秦明川站在她身边,因为那铃声的骚扰,脸色也很不好看,头疼欲裂,却还是维持着一贯的从容沉稳,开口说:“三位,今天不过是刘小姐的一次舞会,三位为何要和一个小姑娘过不去?”

“哈哈哈,你当我不知道吗?什么舞会,不过是你们正道又思谋着联手的幌子!想得很美啊?”离他们最近的男人狂笑着说,手上金铃摇得更响,“大哥,你的法子真妙,这帮蠢货,一点都没发现我们的人,看来用生人精魂掩藏尸气果然有效!以后我们幽冥道就不怕在俗世行走了。”

“是啊!”一个稍微矮一点的男人也连连点头,“我们总不能抛头露面,光看着他们正道享受红尘富贵的眼热,这下可好了!以后我们也出入俗世,弄个什么公司玩玩!不知道现在的皇帝是哪一个,只要我们哥几个许给他延年益寿,再传些房中术的方子,不怕有数不尽的生魂享用!”

“老二,你个不学无术的家伙,现在哪里还有什么皇帝,现在叫大总统!哦不……那也是过去的事了……”老三嘀嘀咕咕地说,“现在叫……叫什么来着?”

“闭嘴!”老大终于开口了,他身材高大,脸色青白,虽然生得很端正,眉宇间却带着一股阴邪死气,死死盯着刘杏子:“那小娘们戴的花……真晦气!你!给我摘下来!”

僵尸幽冥一脉,最忌讳桃木纯阳之物,看到刘杏子髻边桃花灼妍如火,凭空就生了三分暴躁,用手一指,命令着。

刘杏子虽然害怕,但骨子里大小姐的脾气还在,一动都没动。

老三立刻窜了上来叫骂道:“耳朵聋了?爷可是尸帝麾下三大将军,惹怒了爷,吸干你的精血还算便宜,把你也变成僵尸,日日供门下弟子奴役,那才是你的大造化!”

说着,他伸出手,僵白的手掌上,五根指甲长到卷曲,带着黑气向刘杏子抓来。

秦明川下意识地挡在刘杏子身前,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我不知道!难道就不怕这样做的后果吗?”

“后果?什么后果?!等爷当了你们这的国师,抄你全家灭你满门,你们这些凡人,敢吱一声不?!”老三狞笑着,歪歪斜斜地在秦明川身前站住,用尖利的指甲在他脸上慢慢描画着,“一个凡人还敢跟爷们挺腰子说话,你是这小娘们什么人?不会就是老刘家的女婿吧?活哈哈……”

他的指甲锋利无比,轻轻一抹就在秦明川脸颊近耳的部分开了条口子,鲜血呼地一声涌出来,滴在秦明川笔挺的晚礼服上。

刘杏子死死咬着牙,脸上毫无血色。

“嗯?你再不让开,我就削掉你一只耳朵,接下来,是一只眼……今天爷们主要是来对付正道这群猪头的,心情好,不想跟你这个蝼蚁计较,你乖乖让开,爷们办完了事,你们该干嘛干嘛去,以后在街上看见国师驾临,跪下来磕个头就是了。”

秦明川沉稳如山地站在原地,黑眸镇定如常:“对不起,我所受的教育没教过我在这种时候让开,如果你要伤害这位姑娘,就先杀了我。”

“哇哈哈哈!”老三欢乐地大笑起来,拍手打脚地回头:“喂!老大!老二!你们听到没有!妈呀!爷几个今儿遇上不怕死的啦!他是吓傻了吧?!”

老大阴沉地说:“赶紧的!”

老三狂笑着朝指甲上吹了一口气:“那就对不起了,你这身皮还真不错,我看门下有没有低阶弟子烂掉外皮的,剥下来拿去送人,一定很不错,也算我……栽培同门吧!”

他刚刚举起右手,就听见刘杏子带着哭腔吼了起来:“住手!拿去!”

说着一把揪下髻边桃花,丢到了地上。

老三一脚踩了上去,狠狠碾了几下,直到碾得稀烂,才悻悻然地说:“我说过你摘了花,就放过他吗?啊?爷今儿就要剥他的皮,你能怎的?”

他忽然兴高采烈地一拍巴掌:“不然这样,你跪下来求我,嗯?老刘家的大小姐对我这个僵尸下跪嗳!传出去一定很有面子,你求得好,我就放过这个小白脸一命,你说好不好?”

刘杏子咬着嘴唇,眼泪已经流了下来,秦明川冷静地单手回护着她:“杏子,冷静,不要听他的。”

老三哈哈大笑:“那就是你自寻死路了,唵?”

他目露凶光,五指张开,卷曲的指甲唰地一声自动伸直,向秦明川天灵盖上抓去。

“法!克!鱿!”一个清朗的少年嗓音响起,七道青色剑光突然出现,构成一个完美的正七边形,当头罩下,紧接着离得最近的玻璃落地窗被一脚踹开,哗啦一声,一个黑衣少年手持一柄青光吞吐不定的长剑,跃身而入,一剑刺向老三的右手!

另一扇窗外,顾景行很淡定地回头看着岳青莲:“青莲,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法克鱿’还是‘一个神兽的名字,出手的时候大喊一声,能增加战力’……骗小孩子很好玩吗?”

岳青莲单手握着红光灼灼的白玉印,凶狠地笑了一声说:“部分时候,我是个很坏的女人。”

“我才不信。”顾景行亲昵地低语了一句,然后神色一变,跳起来同样一脚利落地踹开落地长窗,一个字也没说,哗啦声中,玻璃碎片如雨纷纷落下,衬着他穿着迪奥晚礼服玉树临风的身影,夜风灌入,吹动窗帘。

他不动声色,对着正惊愕地看着他的老二,勾了勾手指头。

“XXX!”老二嘴里爆发出一连串的怒骂,“有种你就进来!”

顾景行耸耸肩,往前走了一步,恰恰站在窗户和厅的交界处,老二眼看着他只要再踏入一步就能进入己方布下的擒仙阵,心痒难搔地又开始叫骂。

这时候陈初一口气已经用尽,受厅内尸气阵法的影响,身姿已经开始沉滞,七道剑光晦暗无比,老三只是刚才被他吓了一跳,此刻发狂一般尖啸着向他冲来,十道指甲的影子化成无数残像,眼看就要把他碎尸万段。

他不敢怠慢,顺手往嘴里塞了一颗丹药,转身连人带剑飞出窗外,老三被他激得火大,完全忘记了还有阵法的事,追着他的脚步就跟着冲了出来,十指尖尖,就要插入陈初的后心!

就在他想着即将喷射而出的温热鲜血而兴奋地舔嘴唇的时候,‘咚’地一声,什么沉重的东西当头飞到,狠狠地砸在他脑门上,红光迸射……不是他的血,而是一种僵尸天生最畏惧的纯阳之炁,从顶门心犹如一桶岩浆当头灌入,被阴郁尸气滋养了数百年的四肢百骸都惊恐地颤抖起来,黑气一团团地从他七窍喷出,位于胸腔的心核也狂跳不已。

陈初刚缓过气,一看他被砸倒在地,迅速从怀里掏出那个青铜小钟,抛向空中,金光大盛,转眼就变成一人多高的大钟,啪地一声沉重地落在地上,把老三给盖了个严严实实!

“老三!”老二嗥叫了起来,嘴里露出四颗獠牙,血红的眼睛瞪着窗外的顾景行,“你XXXX,进来和老子一决胜负!”

顾景行面无表情,连口都懒得开,只是又对他勾了勾手指。

“够了!”老大沉声喝止他,手中金铃摇得更加急迫,“三位想必是正道中人,只是太蠢了些,刚才侥幸没有在厅里受制,不速速逃生,还返回来强出头,非要把几百年道行交待在此不成?”

他好像丝毫不在乎自己兄弟已经有一个落在对方手中,完全视三个人为网中鱼一般。

陈初剑贴臂后,冷冷地单手一稽:“临平山,陈初。”

这完全是下战书的行为让老二勃然大怒,叫道:“老大!跟他们罗嗦什么?!我们就在这里吸干这群修道之人的血精,他们哪敢进来一步?!”说完一脚踩下,在他身边的一个倒霉鬼本来就动弹不得,被这一脚踩裂胸腔,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飞溅出来,一声都没吭就送了命!

顾景行背起双手,低声说:“南洋,顾景行。”

岳青莲从空中飞旋落地,雪白的晚礼服裙摆在夜风中舒展开,配上她秀丽的脸庞,淡雅出尘,美得似乎和月色天地融合在一起:“朝歌山,岳青莲。”

就在她报出名字的刹那,突然厅里天花板上的小射灯齐齐熄灭,那个巨大的符咒立刻失去了作用,蛇一般四处狂舞的黑气没了上达顶部的支持,竟然有了些稀薄的感觉。

“怎么回事?!”老二叫了起来,怒视着他手下那些低级僵尸:“快去查看!”

岳青莲单手抬起,遥遥操控着空中的白玉印,冷笑着说:“我有个朋友是理科博士——辍学的,利用点简单工具制造个定时短路故障在我来说,一点问题都没有,现在……来战!”

说完,她跨前一步,咬牙切齿地说:“事到如今,也只好动用本宗绝学!”

那天夜店回去之后,在她血泪控诉之下,孟妮可引经据典地告诉她:“这个囧字,古意是‘光明’的意思,很有境界!大神通来着!你不要没文化,被某些网络说法所迷惑了!”

“囧!”这一声岳青莲是闭着眼喊出来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带着从体内外放的灵气呼啸而出,心想:算了……发出去了!该给人看的,都看到了,拼了吧!

于是她双目一睁,白玉印发出灿烂夺目的红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吐出来的却是一道青光,中间杂有无数细小的文字,犹如一条镶嵌着青色宝石的金链,闪耀而出,在窗口铺开成一道光幕奇+shu$网收集整理,直冲黑气弥漫的室内!

无数金色的‘囧’字仿佛有生命一般,自动飞舞在半空,转眼变大,铺天盖地布满了整个室内,狠狠地拍击上从地面延伸向空中黑蛇狂舞一般的尸气,金光灿然,撞击间似乎放了一场异常华美的焰火,被烧焦的糊味,血腥气息,阴寒尸气交错在一起,构成一股难闻的味道。

陈初没什么反应,倒是顾景行略带几分惊讶地看着她,目光中探究之意一闪而逝。

几个低级僵尸被烧得焦头烂额,本能驱使着龇牙咧嘴向窗口冲来,陈初剑光乍起,七道清影矫若游龙,盘旋而上,转眼就把几个僵尸给包围起来,浓黑的尸气也随之而起,把僵尸和剑光都裹入几团黑雾。

陈初脸色一阵苍白,正有点支持不住,岳青莲手腕一动,白玉印在空中翻转,红光向着窗口部分席卷而去,浓黑尸气接触到红光的刹那就吱地一声缩了回去,七道剑光逃脱了束缚,青光大盛,围着几个僵尸一顿狠削,噼里啪啦几声,断肢残腿掉了一地,最终青光直刺入胸腔正中心核的所在,一搅而碎。

看着几个手下轻易地被毁掉,老二气急败坏,几步走到一个被禁锢住不能动的道修面前,一把抓碎他的天灵盖,血光之中一声悲鸣,白光包裹着一粒滴流圆的内丹要腾空而起逃脱,却被他一把抓在手里,张口一吸,直接进了肚子,狞笑着说:“你杀我手下,我就杀光这厅里的人!比起来,怎么都不是我吃亏。”

121

121、奇招迭出

顾景行黑眸如寒冰,看着他,慢条斯理地问:“那自有他们的师门和你们算账,关我什么事?”

老二面目狰狞地嘶叫了起来:“那你又何故管此闲事?!”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顾景行淡淡地说,“今天无论如何你都是死路一条,还不如赶紧出来,没准还有逃生的机会。”

“活哈哈哈……老大,你看这小白脸是疯魔了吧,居然说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老子今天就守在这厅里,一百多个人也够老子吃个几十年,你能奈我何?”说着举掌又拍碎了一个人的头颅,尸体委顿倒地,发现没有内丹的时候才意识到那是个酒店的服务生不是修道之人,不禁心头火起,仰天长长地嗥叫了一声,口内獠牙毕露,一口咬在尸体的咽喉部,大声吞咽着犹在温热的血液。

岳青莲强忍恶心和要闯进去的冲动,向陈初点了点头,陈初盘膝坐下,开始念音调古怪意义难明的咒语。

白玉印在空中绽放红光,像是一轮小太阳,即使在黑夜也能用光芒照亮大地,在这种夺目璀璨的红光之下,连月亮都黯然失色,夜晚的花园里,微风吹拂,把一阵阵的血腥之气冲淡,带来似乎是山林传来的温暖的春意。

“起!”陈初终于念完了那串咒语,双掌一按地面,睁开眼的同时,围绕着大厅整个地面红色光圈拔地而起,光芒交错,犹如一个鸟笼,把宴会厅整个包围在了里面,还在逐渐收紧。

他俊脸苍白,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渗出,刚才沿着宴会厅围墙画符咒的时候已经耗费了太大精力,此刻要维持更是艰难,幸亏阵法吸收了白玉印的光芒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符咒中。

岳青莲闭目不语,十指翻飞,重复着顾景行刚教给她的一个特殊手印,以维持白玉印的灵力,以她和陈初的能力,又缺乏应手的法宝,要布置这么大的阵法实在是超水平发挥,不得不凝聚心神,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顾景行背着手,彬彬有礼地对老二说:“我想,就算是口粮充足,你也没法在里面待上几十年了。”

眼看着红光渗透墙壁,一寸寸地向里面挤压进来,老二按捺不住,焦躁地喊:“老大!他们一共才三个人,出去杀了他们!”

“不行!”老大一口打断了他,“此法耗费巨大,我就不信他们能维持到天亮!沉住气!”

“可是师尊要我们速战速决!拖下去等刘家的人发现不对,赶来就麻烦了!现在听说科技发达,千里传音什么的都是寻常事,要远途赶来也无需借用飞剑法宝,只要上个‘飞机’便是,迟则生变啊!”

岳青莲暂时停下手印,睁眼看了一眼正对着她的老大,笑了笑:“你真以为耗费巨大?”

说着,她深吸一口气,厉声使出‘囧字神诀’,几乎有一扇落地窗那么大的金字劈头盖脸冲进厅内,向老大砸过去,金光灿烂,边缘被接触到的黑色尸气侵蚀得刺啦作响,却一点不妨碍去势地冲向老大。

单手握拳迎上,将金色囧字撞飞,老大的手掌上黑气缭绕,终于下了决心,断喝一声:“老二,我出去,你在这里看好了!如有不测,就杀光所有人!记住!”

说完他背后突然伸出一副骨翼,轻轻扇动,整个人化为一缕黑烟,嗖地从窗户里窜了出去。

陈初右臂青光冲天而起,青虹剑意随心动已经握在手中,预备迎敌,岳青莲暗暗催动两朵本命宝莲隐藏在身后,准备来个突然袭击。

但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老大窜出窗户之后,身形连闪,在他们还没有看清的情况下,已经出现在顾景行面前,骨翼徐缓扇动,停留在顾景行头顶半空中,狞笑着捏碎了手上的一串手链。

黑雾弥漫,九个细小的白骨头颅粉碎的同时,九道血光升腾,化成巨大的幻影,黑雾中闪现血红眸子和桀桀怪笑,踏空而立,一起向着顾景行站的地方扑来。

“小心!”岳青莲惊叫了起来。

顾景行眉毛稍微挑起了一点:“九幽天魔,倒是有点意思。”

他双足一踏地面,身形向后疾退,同时一直插在裤兜的左手终于露了出来,手里握着五面黑底烫金,上面不知用什么颜料画着暗红色奇怪图案的三角旗,迎风一抖,五面小旗射入空中,悄然无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九道黑烟顶着硕大的白骨头颅,白色眼眶中闪着两点幽幽的红光,拖着尾气向顾景行逼压而来,转眼就把他包围在其中,老大飞身赶来,怪笑道:“小子!让你尝尝九幽尸气的味道,是不是销魂蚀骨,妙不可言?”

顾景行抬头,淡淡一笑:“还行。”

看着他在如此浓烈的尸气中竟然谈笑自如,老大心中有些奇怪,正要探身而下,一爪抓碎顾景行的头颅,却感到四周杀气毕现,层层叠叠的,都是无数细小的血色密针,向自己飞射而来。

“鬼……鬼气?!”他大惊:这个人不是个正道中人吗?和他站在一起的姑娘法宝一派先天纯正清静之气,那拿剑的小子也是正气凌然,他刚才看上去平和自然,为什么自己一近身,却有这种同属幽冥一派的感觉产生,只是更凌厉更狠毒,像是身处厮杀过千万人的战场。

但如果单纯是鬼气的话,他倒也不畏惧,一边操纵九幽天魔继续围攻,一边冷嘲热讽:“看你人模人样,原来也是我幽冥一脉,不会是为了讨好那个女修,才故意而为?看你道行匪浅,也算是我道中人,我要是伤了你,日后见了你师长,未免不好说话,听我一句劝,速速退去!”

顾景行抬头,本来清澈如寒冰的眸子忽然变成血红色,直直地看着老大:“这么补养的阴气,我还要多吸一会儿呢,呵呵。”

在老大放出九幽天魔追杀顾景行的时候,岳青莲着实紧张了一下子,情急之下她十指翻飞,法印掐得更狠更快,陈初颇有些支持不住,紧紧咬住下唇,一声不吭,直到渗出鲜血。

老二看着远处老大没有像意想中的那样,一击杀灭顾景行,反而被缠住,渐渐离开触目可及的方向,黑气缠绕中也不知道战况如何,心急如焚,站在原地狂骂不止,满嘴脏话,听得岳青莲眉毛不住跳动,终于忍无可忍,两朵本命宝莲呼啸而出,刮起一阵青色水光,径直冲入室内:“闭嘴!”

“呔!修成两朵护身青莲,连三朵都没有,也敢在老子眼前卖弄!”老二尖声呼啸,张开手掐向空中飞旋的青莲。

从宝莲冲入厅内的一瞬间,岳青莲就感到了一阵阴霾压迫之感缠绕上身,逼得她有点恶心欲呕,她狠狠一咬牙,朗声说:“让你尝尝我刚修成的大神通……四管加特林射击!”

空中盘旋的两朵宝莲避开缭绕而上的黑雾,不再以高速近身旋转切割对敌,而是齐齐把一侧压低,四十五度角倾斜面对下方的老二和周围几个低级僵尸,就等岳青莲一声出口,莲房中金光耀动,九颗莲子激射而出,紧接着犹如漫天花雨,不歇气地喷洒出无数金色莲子幻影,铺洒而下!

之前观摩了孟长老的囧字神诀,发现原来灵气外发还有‘借形化力’这种办法,岳青莲就开始认真地考虑过在现有的基础上,如何利用形式不同增加战力,她思考了很久,直到有一天,看到胡小凡抱着小麒麟在玩一个叫‘植物大战僵尸’的游戏,小麒麟性子急,一直拍着键盘高喊什么‘机枪豌豆’,她在后面看了几眼之后……

“生命本身就充满危险。”她低声地念出机枪豌豆的名言,紧握双拳,丹田内所有灵力一丝不存,全部狠狠压入了对本命宝莲的操纵之中!

此刻在远处,老大听到了厅内的异动,不免有些牵连,把脸一翻,阴毒地说:“既然如此,就休怪我不讲情面了!九幽天魔,起!”

顾景行也不敢掉以轻心,咬破右手食指,三点鲜血弹入空中,五面黑底烫金旗鬼魅一般在周围出现,已经变得门扇般大,层层血气喷涌而来。

“小辈!你这无名鬼气虽然厉害,但要想破我九幽天魔,却是不能!”老大放下了心,恶狠狠地说,“同属幽冥一脉,你的修为还在我之下,以为你靠件厉害法宝就能压我一头?未免太托大了罢?”

顾景行身处九个硕大的血眸白骨围困之下,竟然丝毫不见一丝慌乱,一直稳稳踏在地上的双足动了起来,雪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在草地上敏捷地踩踏着,却轻盈得没有沾上一星半点的草屑:“那……试试这个呢?”

一片血色红光之中,映着他白皙修长的十指犹如蝴蝶一般灵动翻飞,比岳青莲结的法印还要复杂了许多,伴随着他手指的动作,本来是晴朗夜空万里无云,忽然响起了隐隐的雷声,刚才还似乎远在天边,顷刻就直压而下!

“先天乙木神雷!”老大是识货之人,一下子慌了手脚,但看顾景行年纪轻轻,又修炼的明明是鬼冥一派的法诀,怎么可能会正道修行的纯阳真雷,心又安定下来,狞笑着说:“小子,装神弄鬼也没用!”

顾景行一套手印已经掐完,微微一笑:“真抱歉,这套引雷诀我自小修炼,就算是装神弄鬼,也足够对付你!”

‘你’字一出口,从天空迅疾积累的乌云当中,横着劈下一道橡树般粗的闪电,正正地砍在老大头上!

‘轰隆隆’,此刻雷声乍起,劲风席卷,九道黑烟顶着血眸白骨在风中若浮若沉,阴气厉啸

,当中顾景行的身影显得如此单薄却坚定,仰头向天,并指一引:“破!”

雷声滚滚,闪电劈天而下!

早在第一声闪电落下的时候,被岳青莲的‘机枪莲花’攻击得气急败坏的老二就彻底失去了镇静,狂喊一声‘老大’,身形疾飞而出,几个低级僵尸也低声咆哮着,露出獠牙利爪跟在他身后冲向外面。

陈初半闭着的眼睛陡然睁大,平放在身侧地面上的青虹剑应念而起,他一把抄起来,连人带剑化成一道青光,气势无回地向冲出来的老二刺去:“来得好!”

一道红光从他身后飞掠而过,后发先至,白玉印翻着跟斗抢在他之前向老二的天灵盖砸去,背后传来岳青莲略带调侃的声音:“陈初,你要是能杀了这个僵尸,我就真的拜你为师!”

陈初抿紧嘴,手中长剑一振,七道剑光同时扑出,冷冷地说:“好!要是你能杀了他,我就拜你为师!”

“一言为定!”岳青莲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动,雪白的宽大裙摆风中飘扬,高高扬起下巴,用手一指,从脑后飞出一朵宝光潋滟,青芒绽放的莲花,呼啸着跃到半空,播撒下无穷水色波纹。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第三朵莲花!?”

122

122、破阵

从老二带着几个低级僵尸冲出窗外的时候,秦明川一直隐忍半闭的双眼忽然睁开,厅内已经是血腥遍地,惨不忍睹,但是四处肆虐的黑色尸气在被刚才岳青莲囧字神诀和机枪莲子两次无差别攻击之后,已经较原来稀薄了一些。

所有的修道人士,只要是有灵力的,都被不知名阵法和尸气压制,死死地禁锢住,反而是他这样什么都没修炼过的凡人,倒还保持行动能力。

但他们显然并不在那三个僵尸的考虑之内,的确也是这样,除了少数几个人还能够勉强保持着清醒,剩下的大多都已经是自我保护性地晕厥了过去,起码还不用看这种血腥残忍的场面。

他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窗外激斗正酣,柔和的水色波光在和黑色尸气的角力中显得如此孱弱,仿佛一下子就会被吞噬得渣都不剩,每每又在紧要关头顽强地再度出击,岳青莲的身影轻盈飘逸,在老二利爪带起的风声中犹如一朵初春盛开的玉兰花,随风飘舞,却坚韧地不肯离开枝头。

他下定了决心,向前踏了一步。

一直躲在他背后的刘杏子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的移动,睁大惊惶的双眼,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声音低得不能再低:“你疯了?别动!”

“杏子,冷静点。”秦明川头都不回,低声地说,“这个阵,我有几分把握可以破掉,总得试一试。”

“这……不行!太冒险了。”刘杏子死死抓住他的手臂,“他们不是来救我们了吗?只要耐心再等一会……”

秦明川突然转身,把刘杏子吓了一跳,睁大眼睛看着他。

“杏子,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任何时候都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这样才不会后悔。”秦明川平静地说,“如果他们失败了,那我们,包括这厅里所有的人,都会死——我不习惯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别人的努力上,何况……”

他侧头看着窗外,在那里,三朵莲花衬托着岳青莲的身影,白玉印红光烁烁,精心梳理的发型凌乱无比,秀发随风狂舞,虽然看不见,他也想象得出岳青莲的脸,秀丽中带着刚毅,还有一种永不言败,绝不放弃的坚持。

就像……六年来一起度过的日子里,看到的她一样……

“何况他们本来可以安然离开的,是为了救我们才这么冒险陷入苦战,这种时候不帮他们一把,就算我们事后得救,也会愧疚终身的。”

他把刘杏子抓着自己手臂痉挛得发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你在这里,不要动。”

“你……你小心点。”刘杏子从耳朵上摘下一个不起眼的小耳钉,上面镶着绿豆大小颜色晦暗的石头,颤抖着手别在秦明川礼服领子上,“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护身符……多少可以避一点尸气。”

秦明川这才注意到他们站的地方周围,黑气很少,稀薄得几乎看不见。

事情紧急,他也没有客气,握了握刘杏子冰冷的手:“谢谢你,杏子,我去了。”

说着,他转身,毫不犹豫地向斜前方踏出一步!

厅里凡还有意识的人,都惊讶到极点地看着他,有修行的人暗想这个凡人莫不是疯了,还怕自己死得不够快?高彤苍白着脸,还勉强能支撑站立,担心地看着,却一声都不敢出。

刘杏子给的护身符确实有辟邪的功效,群蛇出洞一般四处缭绕的尸气在他经过的时候,稍微向旁边让开了一点,给他更多空间,就算这样,被尸气侵扰的大脑还是昏昏沉沉,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还是发霉的,烦闷到了要呕吐的地步,本来想好的步骤此刻也变得模糊起来。

要破阵,就要知道阵眼……在哪里……究竟在哪里……

大厅里一览无余,除了周围的柱子,没有什么固定的可以用来布阵的地方,秦明川搜索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端倪,就在心急如焚的时候,黑眸忽然一亮,终于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看到了一个不寻常的符咒。

大厅的地面是用大理石铺就的,本来就带着各种天然花纹,如果说某几块上的图案近似‘鬼画符’,只怕也没人发现,但就是这几块石头,能要了一厅人的命!

一旦有所发现,他再不迟疑,回身操起系着红色丝绒绳的铜立柱,不顾尸气从四周逼迫而来,抡起来就狠狠砸向地面,一下,两下……终于,拼接的大理石地面啪嚓一声,碎成了几块,露出了下面的龙骨结构。

“咳,咳……小伙子,你……”从头顶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一个头发花白胡子也花白的老者大约是修为出众,被黑色尸气化成的绳索给吊在半空中,还仍然能有力气说话,“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刚才此阵还只是发动了一半,以禁锢众人为要,你刚才这一下,却是破坏了阵的平衡,只怕……这擒仙阵就要变成绞杀大阵了……岂不是反误了事?”

秦明川抬头看着老者,淡然地说:“老先生,你如今的模样,和死了何异?不如一拼!”

老者怔了怔,低头看看自己的徒子徒孙,忽然大笑起来:“好!好!小伙子,你说的对,是我糊涂了!如今任人宰割,虽生犹死,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也罢,就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下一块,向你的左方,十七步!”

秦明川深吸一口气,拎起铜立柱,依照禹步的要诀,敏捷灵活地踩着步子走了过去。

刘杏子在远处,担心地看着他,现在大厅里活动的人只有一个秦明川,目标十分显眼,每次他的动作略一迟疑,她就紧张地想:是不是尸气侵蚀得太厉害?秦明川只是个凡胎,没有一点修真基础,他的身体能不能撑得住?

随着一个又一个符咒的被摧毁,在厅内平稳分布的黑色尸气明显地失去了控制,像呼呼嘶吼的群蛇,受惊发狂地四处泛溢,因为岳青莲和陈初现在都陷入苦战,大厅周围的阵法已经不攻自破,黑色尸气越过窗台,向外面翻涌而去。

而在厅里,秦明川也不好过,黑气滚滚,失控地到处乱窜,开始无视他佩戴的护身符的作用,渐渐侵蚀着他的身体,脸色已经变成了近似灰白的颜色,双目也模模糊糊有点抓不住焦点,他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踩错了步数。

几个还有余力保持着清醒的老家伙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其中一个已经性急地叫了起来:“小娃娃!坚持住!你要能破了这阵,我门下有女徒弟一定招你做女婿!”

“此子心性坚定,倒是块好材料,惜乎遇之太晚,不然一定将其收归门下。”另一个山羊胡言之凿凿地说,“这莫非是天意?今日吾等遭此大劫……”

“闭嘴!”有人暴躁地打断,“你再念这老爷经,他就睡着了!”

秦明川喘了一口气,强力压下要吐的感觉,脑子真的昏昏欲睡,连一开始那个老者指点的声音都忽远忽近……飘忽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消失……

他把牙一咬,放下铜立柱,右手握住左手尾指,狠命地对着手背的方向用尽全力一折,只听见咔吧一声,传来细弱却清晰的骨节断裂声!

那几个前辈顿时都住了声,惊愕地看着他,秦明川疼得嘴唇都咬出了鲜血,头脑却因这突然的疼痛清醒了许多,拎起铜立柱,继续向下一个方位前进。

刘杏子远远地看到了全部情景,她用拳头堵住嘴,不敢让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失控,害怕只要一有出声的机会,自己就会彻底崩溃,嚎啕大哭起来。

忽然,模糊的泪眼里,疑似厅里忽然多出了一个活动的身影!?

刘杏子匆忙擦去眼泪,大喜过望,以为是阵法被破,己方突然多出来的救兵,可看清楚了之后,惊得魂飞魄散,那竟然是一个不知怎么,刚才没有跟着老二冲出去的僵尸,一直迟钝地站在原地,现在秦明川走得离它稍微近了一点,它疑惑地抬起头,辨认着空气中的声音和气味,露出四只獠牙,无目标,却明显是威胁性地嗥叫了起来:“嗷……”

秦明川却好像根本没发现,或者说,完全无视,照旧坚定地向着僵尸的方向跨了一步。

僵尸猛然回头,‘正常’眼眶里两粒血红的双眸,直直地扫向秦明川的方向。

刘杏子要等到尖叫声在大厅穹顶下久久回荡的时候,才意识到这是自己发出的声音,情急之下,她一把扯下挂在胸前,累累坠坠的白金镶钻红宝石项链,使足了浑身力气,向着僵尸背后的方向扔了过去,鸽子蛋般大的红宝石带着镶嵌的白金环,噼里啪啦摔在地上,几粒宝石脱了环,叮叮当当滚出老远。

僵尸迷惑了,转头看向这边,似乎拿不定主意。

“混蛋!混蛋!”刘杏子连哭都忘了,摘下耳环,抹下手链,一股脑儿地向僵尸扔去,转身操起刚才一个被吓晕的服务员手里掉落的托盘,扬手飞了出去,这一下准头十足,正砸在僵尸张大的嘴上!

然后她就眼睁睁地看着僵尸爆吼一声,转身向她扑过来!

刘杏子本能地向后退,却被高跟鞋一绊,整个身体后倾撞在一张桌子上,上面的话筒花束什么的稀里哗啦落了一地,过长的裙摆缠住了双腿,身体失去了平衡,她惊吓过度之下,连最后一点反应能力都消失干净,只是睁大了双眼,面无人色地看着僵尸伸出一只利爪,劈头向她抓来。

“哐”地一声,就在僵尸即将近身的时候,一记狠击从背后倏地袭来,铜立柱重重地挥撞在它的侧颈,一下子把僵尸的头颅给打成了十五度锐角,传来颈骨破碎的声音。

僵尸歪着脖子再向前冲了一步,轰然倒地,重重地压住了刘杏子的裙摆,她紧绷的神经再也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哇地一声尖叫起来,用手抱着头,双脚不停地踢蹬着,不想看,不想听……仿佛这样就能逃避这可怕的现实。

惊惶中一只有力的手臂把她揽入温暖的怀抱,耳边传来有力稳健的心跳声,还有秦明川沉稳的安慰声:“没事……杏子,嘘……不要怕……没事的。”

刘杏子仿佛溺水的人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把脸埋在他怀里,抽噎着,像个孩子一般不肯抬头。

秦明川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随她去了,一边扬声向窗外叫道:“小岳!击碎那盏大吊灯!那是阵眼!”

岳青莲在如此紧要关头居然还是第一时间听清楚了秦明川的话,她身形一顿,对陈初叫道:“你顶住!给我一分钟去破阵!”

“好!”陈初一声断喝,嘴唇抿紧,手中青虹剑光华烁烁,剑芒陡涨!

他与别人施展飞剑不一样,不靠远距离意念指挥,更多的时候是仗剑而上近身搏斗,这样虽然更加灵活多变,但和老二这样的僵尸对敌,身上难免挂彩,此刻肩头腿上多处受伤,衣服破口处露出沾染血迹的皮肤,鲜血的味道更加刺激到了几个僵尸,嗥叫着围攻上来。

老二却知道阵眼一破,里面的正道人士脱离禁锢之后他们三个万无生理,虽然还在奇怪厅里哪还有人能破得了擒仙阵,但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尖啸一声,尾随着岳青莲的身影冲进大厅。

稍远一点的地方,老大也听到了这句话,正指挥着九幽天魔在和顾景行引下的神雷对抗,神色一凛,狞笑道:“小辈,看不出你还有两下子,不逼我给你点颜色看看是不行了,今天就到此结束吧!”

说完他用力一捶自己胸口,从嘴里喷出九滴黑红透亮的精血,分别射入了九个白骨血眸天魔骷髅头里,顿时黑烟如瀑直泻而下,以顾景行为中心方圆几十平米的地方全部充塞填满,黑烟里一反常态地响起了靡靡之音,[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好像万千美女娇喘细细,在身边舞动不休,略一伸手就可以碰到。

在黑烟中,顾景行的双眸再度变得血红,哼了一声,双手掐了个古怪的法印,头顶本来已经变得稀薄的乌云随着他的意念,再度集中起来,闪电在其中金蛇狂舞,覆盖住了这几十平米的天空。

“小辈,我就不信你灵力是用不完的!”老大有恃无恐地漂浮在半空,“殊不知这九滴精血可是我毕生修炼所得,你也不过几十岁的年纪,拿什么和本尊这千年的尸将抗衡!”

顾景行抬起头,苍白俊美的脸上掠过一丝自得:“自然是有的。”

说完,他手印果断一收,两个大拇指同时向前伸出!

如果这时候现场有目击者的话,就会突然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为什么在宽敞平坦的草坪之上,在顾景行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座三十六层的高楼!每一层都灯火通明!顶层更是透出七彩光芒,倏地冲天而起,然后化作无数星辰,向下疾落,每一颗都没入了顾景行引来的乌云之内。

轰天神雷如约响起,无数星辰化成的金色光蛇,凶狠地撕裂开乌云,犹如密密麻麻的网络,兜头向着九幽天魔激射而下,伴着顾景行傲然的声音:“你以为我敢在这城里立足,会没有法阵傍身?!”

老大已经完全顾不得他说的什么,恐惧地感到这一波神雷和刚才完全不同,带着天地神威的慑力,自己这点岁月堆积起来的功力在大自然力量的面前,完全不值一提,九幽天魔的黑烟在从天而降的万道神雷轰击之下,已经是不堪一击。

就在这个时候,他也清楚地听到大厅那边传来一阵犹如万鬼深夜哭嚎的声音,不觉万念俱灰:完了!

123

123、舞会结束

岳青莲上次在刘家庄园里已经见识过秦明川对于阵法的研究,此刻听到他的指令,再不迟疑,脚尖在窗户边缘一点,整个人化成一道白光,不管不顾地拿着白玉印向悬挂在宴会厅富丽堂皇穹顶下的硕大水晶吊灯使出全身力气冲去,在她身后,老二一把抓向一朵挡路的青色莲花,硬生生地在爪间碾灭了水色光华,咆哮着紧追不舍,剩余两朵本命宝莲的速度甚至都抢不过他鬼魅般的身法,在后面仅仅一步之遥的地方紧随。

岳青莲已经听到了身后的鬼声呼啸,知道危险近在咫尺,但她同时也知道,只要阵眼一毁,阵法一破,成百修道者脱困而出,那己方就赢了!

她不躲不闪,把后背完全留给了敌人,操起红光闪烁的白玉印,全神贯注,向着被黑气围绕的水晶吊灯狠狠砸了下去!红光和黑气碰撞间仿佛地动山摇,整个宴会厅都震动了起来,她本人也被手上传来的大力给撞得头晕眼花,险些掉下地面。

老二的利爪就在这个时候堪堪够上了她飞舞而起的长发,岳青莲完全不管脑后响起的阴风,抡圆手臂,狠狠地又是一下!

两朵青色宝莲飞旋而至,压低莲房,噗噗噗金色莲子激射而出,打得老二的脸上皮破肉烂,露出森森白骨,但这越发激起了老二的凶性,狂吼一声:“杀!”,双臂一张,就向岳青莲的方向疾扑过来。

岳青莲丹田内急速抽取,灵气全积聚在手中的白玉印上,宝莲光华垂敛,已经不能克制老二的尸气,此刻只有冲上去,一边一朵,近身挟裹住老二的利爪,尽力拖延他的行动,在老二的利爪间,娇嫩的青色莲瓣纷纷而下,簌簌而落,眼看支持不了多长时间。

危急时刻陈初也从窗口一跃而入,长剑挥动,不顾那几个僵尸跟在后面,冲来援助。

老二看着在岳青莲野蛮的一力冲砸之下,放置阵眼的水晶吊灯已经隐隐出现了崩塌的兆头,不由得大急,猛然在空中一个反转,罔顾被两朵莲花缠住的双手,头上脚下,借助冲力,狠狠一脚对着岳青莲后心踹去!

岳青莲神念中完全能察觉到身后发生的事情,但她把牙一咬:拼了吧!

依旧举起白玉印,用尽全身力气砸向摇摇晃晃叮当乱响的水晶灯,上面缠绕的黑气在和红光的碰撞下已经消散了许多,也许就差这一下……这最后一下……是自己的最后,还是这个阵的最后?

“砰”地一声,从背后传来肉体的钝响,就在这紧急关头,青光一闪,陈初神奇地后发先至,恰好挡在了她身后,老二这一脚正踹在陈初的胸口,鲜血狂喷之下,陈初的身体像断线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陈初!”岳青莲惊叫了一声,伴随着是白玉印狠厉地最后一击,硕大的水晶吊灯终于脱离了穹顶,哗啦一声砸向地面,转眼上面无数晶莹剔透的水晶吊粒像冰块一般,蹦蹦跳跳地迸洒了一天一地。

随着这一下,厅里的黑气轰然而散,被从几个破碎窗口卷入的夜风一吹,在空气中渐渐消散无痕。

岳青莲力竭地向地板坠落,两朵本命宝莲也彻底湮灭了光华,归于她体内,老二还没等发动再度攻击,当头就被一道金黄色的光芒罩住,一个眉毛比胡子还长的老头狂怒地从倒吊状态解除,飞在空中,指手画脚地大骂:“兔崽子的幽冥道!龟孙子的幽冥道!敢弄老子!今天非拆了你们的骨头熬汤喝!”

不等他发动,七八样各色法宝的异光已经一拥而上,本来尚可一战的老二在群殴之下,连吱都没冒出一声就烟消云散,心核内丹还没等飞起来就被混乱中不知谁的手快给捞走了。

陈初刚才受创太重,晕厥了过去,窗外草地上扣着老三的青铜大钟失去了来自主人的掌控,自动变回小小的长柄铃铛,飞入了他的腰间,老三被从困缚中解脱,还以为是自己人来救,一肚子怒火地刚要跳起来发狠,迎接他的却是群情激奋的攻击。

岳青莲落地的时候双手抱膝,就地一滚,缓冲掉了大部分力量,并没有受伤,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喘着气四下寻找陈初的身影,终于看见他蜷成一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陈初!陈初!”她拎起裙摆奔了过去,蹲□,小心地把昏死过去的陈初放平,颤抖着手指伸向他的脖子,探到颈动脉还在搏动的时候大大松了一口气,焦急地在陈初身上摸索着:“你带着什么丹什么药……了吗?!”

陈初被她一碰,身体忽然痉挛起来,翻身侧过头去,呛咳着吐了一大口黑血,才喘息着说出话来:“我没事……别碰我。”

换在平时岳青莲又要挑剔这小破孩,此刻她哪有这个心情,扶着陈初的肩问:“没带着药吗?啊?”

“吃完了。”陈初用手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唇边带血,“这点伤,不碍事。”

“你这别扭小鬼!”岳青莲气急,仓促之下也没地方去找灵丹妙药,她神识向白玉印里一探,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凭空多了一支肥硕的紫色灵芝,一把掰成两段,强力地塞向陈初的嘴里,“吃了!”

陈初本能地要扭头躲避,无奈现在已经在筋疲力尽又受重伤的时候,哪还有力气,被半截灵芝塞了满嘴,断口处紫色粘稠的芝液入口即化,沿着食道缓缓流入,胸口被踹到的地方暖洋洋的,那种尖锐到呼吸的时候都疼到窒息的伤痛略略缓解了一些。

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一个老头子看得直摇头:“姑娘你方才决断精明,此刻却为何如此惊慌失措,此乃积年的紫芝,若拿来炼成丹药,小哥此等外伤,救治八十一百个也不在话下,光这么生吞,能济得何事,徒然暴殄天物尔。”

岳青莲把手里的半截紫芝向他递过去:“道长,换不换?!”

“换!”老头立刻脸色一变,从腰间摸出个拇指大的小玉瓶,“这里有八颗回春丹,治疗金丹期以下的伤势都有奇效,可使得?”

一手交货一手拿丹,岳青莲拧开玉瓶,倒出一颗绿豆大小的红色丹药托在掌心:“陈初,你是自己吃,还是我硬塞?我可警告你,现在事态紧急,没时间给你闹别扭。”

陈初瞪了她一眼,勉强支撑起上半身,一手拿掉被塞在嘴里的半截灵芝,另一手两根手指拈起岳青莲掌心的丹丸,投入嘴里,拧眉咽了下去。

岳青莲这才松了口气,帮着拍拍背:“好点了没?”

“哎哎,可惜啊……可惜啊……”老头换完了还不走,摇头晃脑地在旁边晃荡,眼睛盯在陈初手里那半截灵芝上,“姑娘师门何处?如此珍贵的灵芝,说拿出来就拿出来,你师长没告诉你此物的妙用吗?”

岳青莲不动声色地一边给陈初顺气,一边做出无奈的样子说:“让道长见笑哇!这本来是本门长老宠溺幼徒,特特私自赐给在下的,正欲凑齐其他材料,好寻个炼外丹的行家前辈炼一炉丹以助修行,没想到今日却遇到这等事情,也是我一时情急,此乃在下的小徒,见他受伤颇重,故而乱了方寸,惭愧惭愧呀!”

陈初没说话,把半截灵芝拿起来,清脆地咬了一口。

老头这才恍然大悟:“哦哦!原来如此,原来姑娘是携高足来参加刘家千金招婿舞会,怪不得……向姑娘自我介绍一声,在下乃正一道外家门下金一鼎,最善炼丹,姑娘日后有什么需要,说一声不妨,看在今日结缘的份上,材料自备的话,手工费可以打个五折,哪怕是要用什么材料,也可以给你个成本价啊呵呵。”

“好……好说好说。”岳青莲接过老头递来的金卡一般的名片,不禁感叹这真是与时俱进,修道者连成本价手工费打折这种名词都说得如此纯熟了。

老头最后又恋恋不舍地看了陈初一眼,才离开去探看自己的子孙,岳青莲不禁想,沾了陈初口水的半截灵芝有什么好看的,他自己不是刚换了半截了吗?

“是你杀了那个僵尸?”陈初忽然问。

岳青莲愣了一下,虽然很想撒谎,但还是良心占了上风:“不是。”

不能再骗小孩子了,何况小孩子刚才还奋不顾身地救了自己。

陈初好像松了一口气,又咬了一口灵芝,淡淡地说:“那我可不是你徒弟。”

“切,别扭小鬼。”岳青莲拍拍他的肩膀,“你刚才救了我,多谢。”

陈初扭头用手背擦去唇角的鲜血:“你也救过我,抵了。”

“喂,陈初,你脑子里不会都记得那么清吧?救一次,抵一次,我给过你药,你回报内丹……生活中计算得这么清楚干什么?何况……”岳青莲刚想说何况我和你舅舅夏英杰还是朋友,朋友之间更没必要这么斤斤计较,一想不对,赶紧收住。

陈初眼睛望向别处,一字一句地说:“还是算清楚的好。”

这样的人,怎么就和夏英杰是亲戚呢?!岳青莲再度怀疑起来。

这个时候大厅内外一片混乱,一百多个修道者七嘴八舌,义愤填膺要联系宗门找幽冥道麻烦的有之,死了门下弟子抚尸哀恸的有之,更有几个看起来就很有道行的围着抓到的老大老三两个活口,聚在小角落里深谋远虑着什么,更多的是惊魂未定,急着离开。

不知道那三个僵尸使的什么邪法,并不荒僻的酒店内部闹得天翻地覆,外面却一点都没察觉,甚至守在酒店门口的门童也对此茫然无知,看到一群狼狈不堪的客人乱哄哄一涌而出,还以为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惊慌之下差点报警。

秦明川此刻显得十分镇定,先是抚慰了一下自己公司的公关部员工,然后让高彤韩骏布置下去处理酒店人员的有关事宜,古雷去和修道人士沟通,打电话让刘家的人来处理任何可能有的显露身份的纰漏。

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刘杏子就坐在离他不远的椅子上,惊魂未定,目光甚至都不敢从他高大沉稳的身影上移开一秒。

“都搞定了。”高彤匆匆赶来汇报,脸上透着惊吓之后的青白,却依然有条不紊地说,“酒店的李BOSS刚接了电话,对混进幽冥道的人破坏了舞会深感抱歉,已经联系他手下的人处理今晚的目击者了……他也马上过来。”

秦明川点点头,低声说:“你去陪着杏子。”

“好。”高彤过去握住刘杏子发抖的双手,轻声安慰了几句,又让人给她端来一杯酒,稍稍缓解她紧张到一触即溃的神经。

顾景行风度翩翩地从狼籍一片的大厅中穿行而来,除了头发略显凌乱,还是一副贵公子的模样,微笑着向岳青莲点了点头:“幸不辱命。”

岳青莲也笑了:“顾先生,好道行。”

“唉,我倒有些感谢那三个僵尸了。”顾景行潇洒地把手往裤兜里一插,“起码要对付他们的时候,你还肯叫一声我的名字。”

这半带调侃半是暧昧的话让岳青莲耳根有些发热,只能尴尬地笑笑:“好吧……景行,今晚过得很愉快,真的。”

“我也是,你让我看到了你的另外一面……自然是更好的那一面。”顾景行凝视着她,轻声问,“现在舞会结束了,美丽的小姐,可否允许我送你回家?”

“这个……”岳青莲看看身边盘膝而坐,脸色苍白,正在调息的陈初,问了一句:“陈初,我打个电话,让卫总派人来接你吧?”

“不必!”陈初双眼一睁,从地上一跃而起,“我自有去处。”

“你有啥个去处哟!身上连一毛钱都没有,去和盲流抢地盘啊?这个天气睡水泥管子你就不嫌冷?!”岳青莲火冒三丈地说,这时候她再度确定:夏英杰和陈初的确是亲戚!都能把人给气得失去理智!

陈初抿了抿嘴,冷淡地说:“修道之人,本就不该贪图高床暖枕,餐风露宿乃是常事,城里山中,都是一样。”

“那能一样吗?你现在还受了伤呢!难道说你不找个地方好好休息,随便找个大楼顶一坐,吸取日月精华就能好了?你是人好不好!又不是狐狸精!”

顾景行插进来打圆场:“这样吧……小兄弟,今夜我们也算联手而战,多少有些缘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自然有地方供你养伤。”

陈初转过头去,向他点了点头以示感谢,说出来的话却还是冷硬无比:“很不必。”

岳青莲几欲有脱下高跟鞋砸他的冲动,想了想,忍着气说:“我知道你这个自虐的脾气……好吧,我有间当库房的地下室闲着,条件很不好,又潮又湿,地下二层,不通风,还没有独立卫生间,租一个月只要三百块,你住进去几天替我看房子,绝对不欠我的人情,这下你总该满足了吧?”

其实她说的真是气话,但出乎意料的是,陈初考虑了一下,居然点了点头:“如此多谢了。”

顾景行看着她被噎着的样子,不禁微微一笑:“我去开车,在门口等我。”

“好吧。”岳青莲此刻也不能拒绝他的好意,周围这么闹哄哄的,既然局势已经稳定,这一百多个修道者都恢复了行动能力,估计再来几十个僵尸都能拿下,自己还是早点离开为好。

“能走吗?”她问陈初。

陈初点了点头,率先跟着顾景行向大门走去,腰身依旧挺拔如剑,毫无弯折疲惫之意。

岳青莲看着他的背影直摇头:孩子是好孩子,就是比驴还倔。

“小岳,要走了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顿时,大厅里所有的嘈杂都被她自动地摈弃在耳朵以外,喜悦地回身,露出一个微笑:“老大?”

秦明川看起来比顾景行狼狈得多,左手折断的尾指被草草包扎固定了一下,笔挺的晚礼服经过一阵破阵砸石板

123、舞会结束

的奔忙,微带皱褶,脸色疲倦,还留着中了尸气之后残余的毒素,在不对着人的时候,眉头不由自主地锁起,强压着身体的不适。

“老大你还好吧?”岳青莲担心地问。

秦明川抬起手指揉了揉眉心,笑了笑:“还好,总算是有惊无险。”

岳青莲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自己可以一走了之,回家对孟妮可抱怨加吹嘘地把今晚的事说上一遍,对她来说,这就完了,而秦明川则不行,还有一大堆的事要等他去料理,就跟在公司的时候一样,自己凌晨三点回到家里可以倒头就睡,抱怨着加班好辛苦,第二天去到公司却发现秦明川已经熬了个通宵……是了,舞会不过是修真界的事,明天一早,秦明川还要出现在公司里,处理世俗的那一摊,还远远不到他能休息的时候。

“老大,你……”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一句都说不出来,最后她只能说一句,“你注意身体……”

秦明川点点头:“小岳,今天谢谢你。”

岳青莲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只能傻乎乎地不吭声,两人就在嘈杂的大厅里这么沉默以对,周围乱哄哄的环境仿佛都不存在了……

那边传来古雷的声音:“秦先生,请过来一下。”

秦明川低声说:“小岳,回家好好休息。”

“嗯。”

他身子前倾,轻声地又加了一句:“忘记说了,小岳,今晚你很漂亮。”

124

124、这是很长的一夜

不得不承认顾景行是个很有绅士风度的男人,他把岳青莲和陈初送到楼下之后,丝毫没提出‘上去坐坐’之类的要求,黑眸深深地凝视着岳青莲说:“青莲,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我希望你不要有太多心理压力,到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别想太多。”

岳青莲笑笑:“谢谢,我会的,再见。”

她拎起宽大的裙摆,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辛苦地上了台阶,看陈初站在路边动都不动,把头一摆:“陈初,跟我上楼。”

陈初抬眼看她:“姑娘方才说的,不是地下室?”

“那我也总得上楼拿钥匙吧?”岳青莲没好气地说,“是要我穿着这一身儿上24楼拿了钥匙,再跑下来交给你吗?城里很危险的,万一电梯里有个妖怪怎么办?”

说到这里,她忽然心里一动,不动声色地向顾景行瞥去一眼,却发现他背靠着劳斯莱斯站着,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微带笑容,并无一丝异样。

陈初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有道理,我这就护送姑娘上去。”

真是木头脑袋!唉,岳青莲这么想着,拉开门等他进去之后又回身向顾景行摆手告别,顾景行却趁陈初背对着门看不见的一瞬间,两根手指在唇上轻轻一碰,向她送出一个飞吻,然后笑得更加愉悦。

“咳!咳!”岳青莲脸有些发红,只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快步追上陈初。

这个时候已近午夜,整个楼道里都静悄悄的,灯光照得陈初的脸色惨白,他似乎已经有些支持不住,脚步明显放慢了下来。

“马上就到了。”岳青莲按下顶层的按钮,心想,别说电梯里没有妖怪,就是有妖怪,看见自己这副样子,还不知道是谁吓唬谁呢。

走出电梯的时候,她已经脱下高跟鞋拎在手里,粗鲁地一手捞起裙摆前襟,一瘸一拐地向着家门走去,一边还呻吟:“累死了……穿高跟鞋八公分果然是极限。”

她一手拍上房门,脱力地靠在墙壁上,支持不住的何止陈初一个,她现在就想像顾景行说的,洗澡!上床!

床啊……甜蜜的床……

孟妮可来开的门,第一眼看见她就大吃一惊:“青莲!就算人家跳舞的时候不小心踩了你一脚,你也没必要如此激烈地战斗吧?!”

“去!今晚发生的事,有一匹布~~~那么长,等下说给你听,陈初,这是妮可,妮可,这是陈初,对了你们见过的,好了,介绍完毕。”

说完她挤开孟妮可往屋里奔,直扑卫生间,孟妮可急忙把路让开,对陈初尴尬地笑了笑:“进来吧?”

“姑娘不必客气,在下是来暂借岳姑娘的地下室容身一二日的,麻烦将钥匙给我,不敢打扰二位清修。”陈初一板一眼地说。

孟妮可茫然地回头看了一眼,挤出笑容说:“那个……先进来吧,很晚了,站在走廊上说话,会影响邻居休息的。”

看样子陈初多少也是在城里生活了一段时间,知道‘公共道德’这四个字,闻言沉默地点了点头,从孟妮可身边走进小公寓,却并不再往里进,只站在门厅,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

“青莲?弗萝拉?你……你要让他去住库房啊?”孟妮可隔着卫生间的门对岳青莲喊话,这边一道红影忽然从客厅的碗莲盆里破空而出,神速地划过大半个客厅,在正从地板上爬起来准备围观来人的小麒麟头上借了一尾巴的力,向陈初直扑过来,‘噗噗’两道水箭,冲袭面门。

陈初本就紧绷如弓,此刻本能地一拍右臂,青虹剑飞窜而出,在头顶划了半个圈子,大概是意识到这并非强敌,硬生生地凝在半空,单手掐诀,在面前呼地竖起一道薄薄白光屏障,小金鲤两道水箭喷在上面,水花四溅,他本来就受了重伤,只靠一口气撑着才没倒下去,现在忽然施咒,耗竭的灵力顶不住损耗,丹田一空,眼前发黑,向后退了半步,靠在门上才支住身体没有倒下去。

“小鱼!这不是敌人!”孟妮可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小金鲤,又看看站在客厅里面色不善的小麒麟,感觉自己像面对一群闹不团结的幼儿园小朋友,不禁头疼地说:“礼貌!拜托,有点礼貌好不好!?”

“妮可……帮我拉下拉链!”卫生间里岳青莲喊她,孟妮可把小金鲤丢回客厅里,又威吓地一一指了过去:“要有礼貌!”这才开门进去。

小麒麟充满敌意地侧头打量着陈初,胡小凡从陈初一进门就嗖地缩到角落里头都不敢回,小玖被吵醒了,披着头发坐起来,睡眼惺忪地抓着小被子东张西望,小金鲤不甘心地在地板上用尾巴哒哒哒地跳着鸡爪字,小麒麟只看了一眼就否定:“不行!吾才不欺凌弱小!”

“你们干什么呢?”岳青莲终于在孟妮可的帮助下脱下了那件昂贵的礼服,裹着浴袍走出来弹压,“就算之前有点误会,又不是阶级矛盾……今晚闹的那出,才是天敌,哪还有时间搞什么窝里斗。”

陈初气息稍微平匀了一点,向她一拱手:“姑娘,请将钥匙给我,这就告辞!”

岳青莲双手抱住头,简直想放声嚎叫,不知道在心里运了多少遍气,才能保持镇定,面带微笑地开口:“陈初,你看,这已经到半夜了,你又不认识路,我要带你过去的话,黑灯瞎火的还得一个人走回来……拜托,我已经很累很累了,能不能麻烦你,今晚就留在这里?”

陈初的目光移向孟妮可,后者立刻装作打了一个很大的哈欠:“好困啊,怎么回来得这么晚……不是为了给你等门我早就睡了……”

“拜托,拜托。”岳青莲双手合掌,一边在心里咒骂夏英杰一千遍一边做出很诚恳的姿态,“一切都等明天再说好不好?就委屈你在我这蜗居里暂住一夜,不要让我大半夜地再跑来跑去了,可以吗?”

陈初被她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呐呐地说:“既是姑娘不方便,那我暂且离去,明日再来。”

“我……”岳青莲简直要爆粗口了,孟妮可轻轻在她背后碰了她一下,然后笑容满面地开口:“这不好吧,感觉好像我们骗了你来,又找借口赶你出去一样……对我们名声很有妨碍的,可我们真的是好心啊,对吧,青莲?”

岳青莲无力地点点头:这死小孩!接受别人的好意就这么困难吗?!她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向顾景行借打个电话给卫总让他来接人,好甩掉这个大包袱!

陈初默默地点了点头:“如此多有打扰。”

说完,他就地盘膝坐下,闭目调息,脸色苍白得吓人,只怕也到了极限。

岳青莲对着闭上眼睛的陈初恶狠狠地挥了挥拳头,小麒麟有样学样地跟在后面晃着小胖拳头。

“嘘!”孟妮可抱起小麒麟,压低声音说,“不能当暴力儿童啊,要做好孩子。”

小玖看了半天,认定此事和自己完全无关,不感兴趣地又躺回去继续睡觉,小金鲤不甘心地在客厅地板上蹦蹦跳跳,被岳青莲一个脑崩儿给弹回了碗莲盆里:“够啦!现在他是盟友!不知道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才能百战百胜吗?”

“你受什么刺激了,要跟一条鱼谈统一战线!?”孟妮可惊奇地问。

“一言难尽啊……你等我先洗个澡,回来告诉你。小凡,看着点他们,别真的打起来了。”

洗完澡,一边盘腿坐在床上吹头发,一边把今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跟孟妮可讲了一遍,孟妮可听得眉毛都竖了起来:“那岂不是说,邪道正式跟这边开战了?”

“谁说不是呢,不管怎样,今天这事不能善了……不知道秦老大会不会受到什么波及……”岳青莲忧心忡忡地说,“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帮阿弯对付那两个人的时候,陈初说过什么吧?他说那两个人暗害陈家在世俗的代理人,夏英杰也跟我说过,卫总遇到过袭击,幸亏陈初潜伏在周围,保护了他,万一……”

“那你能怎么样,毛遂自荐去保护他?其心可诛啊,青莲。”孟妮可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能想到的,刘家一定也会想到,你上次不是说他出门还带个保镖,可见人家早有准备啊,与其你担心秦老大,还不如担心门口那块料……他连亲舅舅那儿都不愿意待,你是怎么把他骗回来的?”

“嘘……”岳青莲压低声音说,“别提那俩字,狂化了怎么办?!”

“你们三个救了一厅的人,他们就没表示点什么?”孟妮可好奇地问。

“没有……太乱了,谁顾得上以身相许。”岳青莲发牢骚地说,“不过我拿半截紫芝换了几颗回春丹,说是金丹期以下的伤势都有效果,还剩七颗,哪,给你三颗,小凡两颗,麒麟就不用了,给陈初两颗……不然给陈初三颗你两颗吧?”

“得了,就看那个愣头青撞得一脑袋包的样子,全给他吧,我才不稀罕。”孟妮可表示鄙视。

“那也行,反正跟我换药的那个老头叫什么……什么金鼎轩的……说以后找他炼丹可以打折,以后再说吧……今晚我无论如何都要睡一觉了……”岳青莲说着就倒了下去,拉开被子裹在身上,满足地打了个滚儿,“床啊……被啊……我想死你们了……”

“金鼎轩?没想到私下里还做这生意啊!”孟妮可推推身边裹在被子里的大包,“你先别睡,都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以后怎么办?我们只是一个可怜的小小的宗派,在这种时代大潮中稍不注意会被人吃得渣都不剩,要不要收拾行李跑路啊?”

“跑哪儿去啊……仙家神通,心念一动,瞬间千里,再说带着外面这群大大小小的,还是大城市比较安全,人多,大家什么都见过,不以为奇……”岳青莲模糊地说,“老子说了,要无为,顺其自然,乃得大道。”

“唉,真是世间万物,无一不可证道啊。”孟妮可感叹说。

忽然门外传来陈初一阵压抑的呛咳,紧接着是他跳起来冲进洗手间呕吐的声音,岳青莲一个翻身爬起来,束着浴袍的带子就往外跑:“这死小孩!硬撑出毛病来了吧?!”

卫生间里陈初单膝跪在瓷砖上,抱着马桶吐得昏天暗地,黑紫色还夹着血块的污血不断从嘴里涌出,胡小凡在门外急得团团转,又不敢进去,小麒麟站在卫生间门口紧张地问:“有尸气!好狠毒!是在哪里沾上的?!待吾去踩死它!”

岳青莲拎起他放到一边:“说得好!麒麟,且去窗口警戒!”然后光着脚就跑进浴室,帮着陈初拍背顺气:“小凡,去倒杯热水,妮可,拿毛巾!药在我手包的那个小瓶子里。”

陈初把伤血吐了个干净,反而觉得好过一点了,用手背草草擦过唇边的血迹,挣扎着要站起来:“我没事,不必浪费丹药了……淤血残毒业已除尽,再略行调息即可无妨。”

“调你妹!”岳青莲忍无可忍地骂了一句粗口,孟妮可拧了一把毛巾递给他,看他不接,索性上手按住他的肩膀,没头没脑地给他擦脸:“行了,大半夜的,都少说两句吧。”

胡小凡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拿着小玉瓶,胆战心惊地站在卫生间门口,欲进又止,陈初喘息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一眼就看见了他,剑眉一挑,杀气突现,厉声道:“原来是你!”

岳青莲大怒之下夺过孟妮可手里的毛巾狠狠捂在他脸上,咆哮着说:“你还没完没了?!小凡是狐狸精你今天才知道?!又发什么降妖除魔的正义春?!”

“宗主!慎言啊!”孟妮可哭笑不得地说。

陈初挣开她的扶持,怒目而视:“姑娘也是正道中人,豢养妖宠本无可非议,但此妖性淫,勾引无知少女,阴阳合体之际吸取精气修炼,导致无辜之人精元耗损,有害命数,岂不是伤天害理之辈?还留他作甚!”

“啊?”在场的三个人,嘴巴齐齐张开,呆若木鸡,小麒麟闻声回头,嚷道:“甚么是性淫?阴阳合体?”

“闭嘴!不……闭耳!这种黄暴的话题怎么可以给未成年人听到!”岳青莲已经都不知道该去捂麒麟的耳朵还是去捂陈初的嘴,孟妮可则用暧昧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胡小凡:“啧啧,小凡,真人不露相啊,我还跟宗主打了一块钱的赌说你是处男呢。”

“不不不不……”胡小凡从呆怔中惊醒,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地跳了起来,杯中的水都泼洒了一半,胡乱地摇着手:“我没有!不是我!我是处男!”

“还敢狡辩!”陈初看样子马上就要招出青虹剑‘降妖除魔’了,“那姑娘上班时和你搭乘一部电梯,有说有笑,我亲眼所见……她正是博纳基金的文员,名唤李娜的便是!”

听到这个名字,岳青莲不禁大大松了一口气,说起来很有点对不住胡小凡,虽然她一直知道胡小凡是个又纯良又胆小的狐狸精,相信绝不会做出那种事,但看陈初说得那么斩钉截铁,心里竟然还曾经滑过一丝丝怀疑,不过既然是李娜……那一切就全明白了。

“原来娜娜跟我说的,电梯里那个变态就是你啊?”她有气无力地拍着陈初的肩,“你误会了,娜娜是我大学同寝姐妹的小姑子,她是去年被一只毒虫咬了,中毒之后耽误得太久,才大大损耗了精元,和小凡一点关系都没有,那次她也是去早了,碰巧和小凡遇见搭乘一部电梯的……我靠得嘞!李娜那是什么眼光,她能看上总务科的?说给谁信啊!也只有你这个不通人情世故的傻小子。”

陈初默然不语,岳青莲把手收回来才发现掌心沾了块血迹,大概是刚才这一通闹腾,本来凝结的伤口又被崩开了,她叹了口气:“反正来都来了,彻底把你的伤给处理一下吧,闭嘴!自觉点脱衣服!”

124、这是很长的一夜

“放着我来!”孟妮可振臂高呼,快手快脚就上来给陈初解扣子,“小凡去拿药箱。”

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累了,陈初这次乖顺地没有做任何反抗,很配合,不一会儿身上各处大大小小的伤口缠绷带的贴创口贴的都收拾妥帖,光擦血的毛巾就扔了三条。

“好了,吃完药,睡一觉吧。”孟妮可亲自端来杯子,拿了几粒药,“这都是世俗的药,名唤抗生素止痛药云云,一点不稀罕,全国各大药店均有销售……”

岳青莲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把一直躲在后面的胡小凡给拉到了前面:“陈初,你家里大人有没有告诉过你,错怪了别人之后,要说什么?”

陈初低头,看着面前的地板,很不习惯地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没……没关系!”胡小凡结结巴巴地立刻接话,就差点头哈腰了。

这反而刺激了陈初,呼地一声站了起来,瞪大眼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是我错怪了你,对不起!”

说完他还试图鞠个躬,无奈伤重过度,身子向前一栽,险些摔倒,被七手八脚地给按坐在沙发上,孟妮可感动得连连说:“少年们,要好好相处哟,以后!”

“赶紧把药吃了睡觉吧!天都快亮了。”岳青莲心力交瘁,盯着陈初顺从地吃下口服药,不一会儿安眠的成分发挥作用,歪倒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他安静的时候毫无攻击性,也没了那气得让人牙痒痒的刻板固执,眼睫毛长长地垂在脸上,紧抿着嘴唇,光裸的上半身,肌肉薄而有力,柔韧中还透着少年的青涩,散布着一些深深浅浅的伤疤。

“嘿!嘿!嘿!”孟妮可戳戳陈初,然后小心地用两根指头捏住他的脸颊,慢慢向两边拉开做成一个鬼脸,“早就想这么干了,这死小孩!”

岳青莲紧张地去拍她的手:“弄醒了就麻烦了!”

确定陈初已经彻底昏睡之后,她们轻轻放他在沙发上躺平,抱出被子来盖好,小麒麟对于自己睡觉的地儿被占据了十分不满,后来还是胡小凡大方地让出自己的半边宠物狗垫才作罢,化身小黄狗,和毛茸茸的三花小狐狸挤在一起,扯过胡小凡的大尾巴盖住肚子,也睡下了。

此刻窗外晨光初透,日出在即。

“这真是很长,很长的一夜……”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再动一下,岳青莲感叹道。

125

125、资深金融从业人士

这一觉睡了足足八个小时,岳青莲醒来的时候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一时竟然有些恍惚。

“真是堕落的失业生活啊……”她摸过手机看,“别人都开始上下午的班了,我居然才起床。”

手机里有顾景行的问候短信,她随手回了句话,又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才依依不舍地爬下床,打着哈欠去梳洗。

本来就挺小的客厅多了陈初这么一个大小伙子,显得有些拥挤,他倒也自觉,找个角落盘膝坐下,面壁调息,□的脊背笔直如松,偶尔有几处伤疤也不知是什么留下的,深深浅浅,在浅麦色的皮肤上留下发白的痕迹。

胡小凡照旧在做淘宝客服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小麒麟无聊地一个人打着游戏机,看见她出来,高兴地挥着小胖手:“宗主!来跟吾玩赛车!”

“乖,自己玩,宗主要把睡觉浪费的时间给补回来。”岳青莲敷衍地说。

孟妮可从厨房探出头来:“起来啦?冰箱里有色拉。”

“差别待遇啊。”岳青莲已经闻到了厨房里飘出来的香气,一边刷牙一边说,“明明有鱼汤,叫我啃生菜叶子。”

“啐!你不是减肥吗?”

陈初被她们说话的声音所惊扰,灵力在经脉里运行一周,导引入丹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翻身站起来,转过来面对她,经过休息,他的脸色比昨夜稍微好了一点,但依然透着失血之后的苍白。

“岳姑娘,我打扰多时,是该离开了。”他不再提地下室,显然也明白那不过是岳青莲的托词。

“唔……”岳青莲刚从卫生间出来,好像还没睡醒的样子,看着他发呆,孟妮可有点幸灾乐祸地说,“中午我起来的时候,他就说要走,我说,做人要讲文明懂礼貌,在人家做客,不跟主人告别就走,是很没规矩的行为……啧啧。”

岳青莲捧着头摇了摇,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喝酒了,为什么有一种宿醉的头疼欲裂感觉……

“那个,陈初啊,我坦白点跟你说吧,你看目前这个形势啊,还是很严峻的,敌人大举来袭,而且来意不善,昨天不是我们机警,早就被一网打尽了。”她竭尽劝诱地说,“既然有一就一定有二,幽冥道亡我之心不死,说不定现在大批僵尸已经埋伏在正常人群中,正在伺机而动,而且他们在暗,我们在明,对我们很不利,这个你能明白吧?”

陈初点了点头:“多谢岳姑娘提醒,我会留心四周。”

“我当然知道你有自保的能力,我的意思是,你看啊,我们这里,都是弱质妇孺,我和妮可都是女的,麒麟还小着呢。”岳青莲顺手拿出一个甜筒堵住了正要开口的小麒麟的嘴,“小玖就更不用说了,连个子都很小,小凡是唯一的成年男丁,但是他正在脱胎换骨褪兽根的紧要关头,连自保能力都没有,更别说保护我们了,所以,你看,我觉得你不如留下来,这几天,我们作为弱势群体,在敌人面前更应该团结起来,对吧?”

陈初被她说得晕晕乎乎的,冷峻的黑眸里露出不知所措的茫然,孟妮可走出厨房说了句:“我去摘点蘑菇放汤里。”凝滞不动将近一分钟之后,眸子又恢复了神采,手上多了几颗普通的灵芝:“哎呀,青莲的意思就是说,老弱病残之流,应该联合起来,这样万一敌人来了,也可以有一战之力,你明白不?”

陈初迟疑地点了点头:“既然……既然是这样,我就留下来……如果再有僵尸来袭,我自当义不容辞。”

孟妮可在他背后做了一个‘搞定’的手势,岳青莲也松弛下来:“甚好甚好,你总算能有点正常人的思维了……那个,麒麟,小凡,小玖,碗里的是小鱼,这是陈初,你们彼此认识一下,房子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还要闹别扭到什么时候?又不是幼儿园的小孩子。”

小麒麟咬着甜筒翻了个大白眼,粗鲁地把手里的游戏手柄向陈初手里一塞:“赛车!来战!”

“不会。”陈初惜字如金地说。

“唔……那你去替小狐狸做客服,让小狐狸跟吾打游戏!”小麒麟立刻提议。

胡小凡胆战心惊地回头:“不行不行……我正在接待一个比较难搞定的客户,还是我来吧。”

“麒麟!那可是我的买卖!挣不了钱哈根达斯就没了!”

“嗳……真是无趣。”小麒麟沮丧地丢下游戏手柄,仰视着陈初,“那你会什么?跟吾玩!”

陈初简单地说:“我从小居住在山里,外面这花花世界的玩意儿,一概不会。”

出乎他的意料,小麒麟并没有嘲笑他,跟遇到的那些人一样,反而踮起脚尖满脸同情地用小胖手拍了拍他的大腿:“都没有人跟你玩?”

“修炼辛苦,不敢玩乐。”

岳青莲扎好头发从卫生间出来,忍不住问:“陈初,那你从小到大,是不是每天就修炼,睡觉,吃饭,修炼,睡觉……这样子?”

陈初有些愕然:“向来如此,不过,岳姑娘,为何你的问题和卫叔问我的一模一样?”

那是因为我们才是正常人吧……岳青莲腹诽:“没什么……巧合。”

看着小麒麟一脸失望的样子,陈初终于勉为其难地主动开口:“倒是……也会下围棋。”

桌上传来一声响亮的嗤笑,岳青莲吓了一跳,抬眼望去,却是小美男小玖从字典宝座上站了起来,趾高气扬地走到桌边站定,伸出粉嫩嫩的小手指,充满轻蔑地对陈初勾了勾,然后又对自己这边傲慢地一指似在命令着什么。

“你会下围棋?!”这世道真是变了,一只蘑菇要跟人下围棋!

小玖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今天孟妮可大概忙得很,没给他弄头发,乌黑青丝披散下来,衬着他阴森凶狠的目光,非常有气势。

大概也是历代姜老头都会下两盘,被他看熟了吧,不过,这灵芝娃充满敌视的目光是怎么回事,按理说他和陈初从来没什么过节啊……同仇敌忾?

胡小凡轻轻咳了一声,端起水杯挡住脸,对岳青莲使着眼色。

岳青莲恍然大悟:“陈初啊……虽然现在是春天了还是蛮冷的,你就不要光着上半身跑来跑去了,受凉感冒了不好,小凡你带他去先找点什么穿上。”

“这……不用了我不觉得很冷……”

陈初被胡小凡带到卫生间去了,这边岳青莲才在脸上挂起谄媚的笑,一本正经地对小玖说:“完全不必担心!小玖最好看了,小玖才是青莲宗第一美男子……陈初只不过稍微长得平头正脸了一点,跟你那叫一个没法比,还是小玖最美,又有气质,皮肤又好,一点伤疤都没有……”

小美男板着的脸顿时放松了下来,眼神也和悦了很多,心满意足地在桌面上踱了两步。

“我等会出去给你买围棋去,在棋盘上杀他个片甲不留,啊?”岳青莲一边想自己念大学的时候要对辅导员有这份谄媚的嘴脸,只怕早就保研了,还用得着千辛万苦跑德国去,一边如释重负地直起腰来:好了,后院终于不会起火了。

陈初穿着胡小凡的衬衫,别别扭扭地从卫生间出来,低声说:“走之前我洗干净了还你。”

“没……没事,有洗衣机呢。”胡小凡受宠若惊地说,“你,你先坐,我忙去了。”

“对了,妮可,我等会出去一下。”

“啊?”孟妮可有些失望,“我第一次试着熬鱼汤呢,你不尝尝?”

“不了,我和……某位资深金融从业人士要碰个头,谈一下债券市场啊,黄金啊,股票啊……这些有意义的事。”岳青莲背对着陈初对她眨眼。

“哦哦!很好很好,记得多问问啊现在投资什么最保险。”

“唉,我在这里吃油焖大虾,我外甥还没……哎哟!”夏英杰夸张的感叹还没完全出口就被岳青莲操起菜单拍到脸上:“我出门的时候,给你外甥炖的黑鱼蘑菇汤就快出锅了!”

夏英杰顿时放下了心,没皮没脸地笑起来:“嘿嘿嘿嘿……那小子原来在你那儿?害我担心得要死。”

“偶然碰上的。”岳青莲不想多浪费口舌,简单地把昨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夏英杰听得脸色少有地凝重起来,对着桌上的白切鸡熏鱼双拼都没动筷子:“这么说,他们是真的撕破脸来开战了?”

“反正局面现在就是这样,我不信刘家肯善罢甘休,就算刘家肯,那一大厅的人也不会肯的。”岳青莲用筷子拨弄着油面筋炒青菜,吃了两口又问:“对了,道盟到底是个什么组织?我上次听一个邪修说起过。”

“嗨,就类似妇联一样,光名声好听实际上啥力也出不了。”夏英杰苦恼地说,“就是全国大部分修道的势力,正邪都算,坐下来互相谩骂的地方,要等道盟的五大常任理事出来主持‘正义’的话,这场仗能打到3010年去。”

“那就是说,指望道盟调停是不可能的了?那完蛋了,我觉得未来正邪两派都会加派人手,本市搞不好要成为战场。”

“这倒不用太担心,道盟虽然跟个花瓶一样,但也有底线,那就是尽量不要干涉到凡人的生活,如果引起太大的骚动,导致惊动了上层的话,那没的说,全体道盟成员,对惹祸的一派都有剿灭的义务和权力,谁还敢真闹出大事来,情况也不会太糟的。”

夏英杰一边安慰着她,看见油焖大虾端上来,先给她夹了一只,然后飞快地整盘挪到自己那边:“哈哈!大虾!”

“这只也给你,我吃不下。”岳青莲没好气地把盘子里的虾原封不动地夹回去,“那……你们要不要跟陈家说一声,派人过来?你看人家家族的后起之秀来参加个舞会,都是师长带着来,陈家倒真的放心,就派这个啥也不知道的毛孩子,一个人下山。”

夏英杰的脸苦得皱成一团:“你不知道,陈家从上到下,都是一群老古板老顽固,淡泊世事,专心修炼,恨不能世界就只有临平山那么大……别说派人来了,平时都严禁弟子出山和外人交往,真要出来办什么事,也是派族里凡心朽成枯木的长老,你都没见过那气派,卫总安排的五星级大酒店,豪华总统套房,叶老头整整住了半个月,唯一占用的地方就是地板上放蒲团那么大点地儿。”

“真的假的?”岳青莲半信半疑地说,可是想起陈初的做派,又不由得她不信。

“我骗你我是大虾,立刻下油锅。”夏英杰赌咒发誓地说,“族里凡是有点天赋能修真的,一百岁之前都被严密约束无事不得出山一步,我都很奇怪这次为什么会突然把陈初给踢出来。”

“你没天赋?”岳青莲上下打量着他,“还是……你个王八蛋!你跟我相亲的时候不是说你才三十三吗?!难道是一百三十三?!”

“喂喂喂!这种玩笑不要乱开,我那年的确是三十三啊。”夏英杰一紧张,连虾头都没吐出来,整个咽了进去,噎得直翻白眼,好半天才说得出话来,“真没骗你,真的真的。”

“你一说‘真的真的’,我就想怀疑你。”岳青莲没好气地说。

“嘿……我是没天赋啦,真没天赋……”夏英杰嬉皮笑脸地说,“正好卫总需要培养亲信,就把我从山里带了出来,跟普通人一样高考,上大学,一直在公司里到现在,你看陶韬也是一样的啊。”

岳青莲不屑地说:“少扯别人,陶韬看着比你正常多了。”

说完看着夏英杰的样子,又有点不忍,勉强说:“不过你赚钱方面,的确还是很有天赋的……”

那为什么卫总不培养他当自己的接班人?

说起来秦明川和夏英杰的处境算是相似,但单看外表那是一个天一个地,曹向南把秦明川视为心腹亲信,说是儿子都不为过,悉心栽培,现在回头看所做的每一步都是为了让秦明川最终顺利地坐上懋华CEO的位置,唯一的意外就是他死得太早,如果一切都没发生,曹向南顺利地退休去了美国,现在秦明川坐在那个位置上可以说是风雨不动,稳如泰山。

可是夏英杰除了担着一个‘博纳首席基金经理人’的头衔之外,职业生涯完全是原地踏步,相信他到了六十岁也依然不会有任何改变,说起来陶韬更像是卫总内定的继承人。

可是卫总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嫉贤妒能的阴险小人,难道说他在暗自提防夏英杰什么?

“想什么呢?”夏英杰吃得满嘴油光,偶尔抬头看见她在发呆,含糊地问。

“没什么……在想陈家关防如此严密,是不是怕弟子被外面的小姑娘拐跑什么的,陈初那种长相很有可能啊。”岳青莲随口开了句玩笑。

夏英杰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呛咳,引得附近几桌的客人纷纷回头看发生了什么事,服务员慌忙趋近一连声地问:“先生您怎么了?先生您没事吧?不是我们的菜有什么问题吧?”

岳青莲窘得满脸通红,一边端水给他一边咬牙切齿地说:“夏英杰!我又没说你,你心虚什么?!”

夏英杰好容易喘过气来,胡乱摇着手示意自己没事,咕咚咚喝下大半杯茶水才说:“没心虚……呛到了……吃得太急。”

“一盘虾都是你的,你跟谁抢啊?”岳青莲把餐巾纸摔到他脸上,“擦嘴!”

饭局的后半部分,岳青莲和夏英杰讨论了一会金融形势,倒是和乐融融,没再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从包里掏卡结账的时候,岳青莲不无感慨地说:“老夏,我当年说你是凤凰男,还真没冤枉你。”

“哎呀,那时候我就觉得受宠若惊,觉得你真厚道,都分手了还这么有风度,不但没有

125、资深金融从业人士

对我口出恶言,还赞美我是凤凰……”夏英杰眉开眼笑地说,“到底是有素质的职业女性。”

“呸!”岳青莲在服务员递过来的账单上签字,收卡起身,“没文化!”

“嗳,书读得少,不好意思啊……”

恨得真想上去拧住他的脸,看看皮到底有多厚,但看见那胡子拉碴的,岳青莲就觉得下不去手,只能啐了一声,悻悻然向外走:“凤凰男的一切特质你都有了!斤斤计较,小气吝啬,家族利益高于一切……让老家亲戚住到女方的房子里去……真奇怪我居然还都习惯了!”

岳青莲说着说着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问题:别说三年前,就是一年前,如果正在交往的男朋友提出从老家来的外甥要来城里,希望能在她的小公寓住下,她一定暴跳如雷,拿高跟鞋把对方砸得抱头鼠窜,为什么换到今天,她几乎是绞尽脑汁想办法要把陈初给留下呢?

她一向独立,相亲的时候从来也没指望过占男人便宜,吃饭约会的时候多是AA制,为什么只要和夏英杰在一起,她就把掏钱付账视为天经地义,做得如此顺手?

“我魔障了?”她自言自语地问。

“什么?”夏英杰鬼头鬼脑地从她背后冒出来。

“哦没事!我还得去超市给你外甥买围棋,不能送你回去了。”岳青莲下意识地说,说完又想自抽:世道啥时候已经变成吃完饭女人要送男人回家了吗?!

“买围棋!多么浪费!我家里就有一副,就是棋子不太全了,不如去顺路拿吧?”夏英杰提议。

岳青莲大怒:“夏英杰!你外甥什么德行你不知道?我拿了你的围棋给他,他能干吗?到时候给你扔了,我还得买新的赔你,想蹭车就直接说!”

“嗳……我没有!弗萝拉……你听我说,真的没有!”夏英杰哭笑不得地追上她,低声下气地解释,“那小子住你家已经够给你添麻烦的了,还要你破费太多,我于心不忍。”

岳青莲站住了,回头看着他,半天都没在那张脸上找到能下手的位置,只能恨恨地说:“不差这一样!这个时候你忽然又变得自觉了哈?”

“我一向很自觉的!”夏英杰赶忙说。

“上车!”岳青莲终于还是忍不住,“自觉点!”

126

126、刘杏子的心上人

“目前情况就是这样。”秦明川合上PDA,结束了此次汇报。

在他对面,刘先生单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闭目沉思了一会,睁开眼睛点点头:“很好,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刘家会全力支持你。”

“多谢刘先生。”秦明川微一欠身,“那我就告辞了。”

“时候不早了,本当留你住一晚的,但你那边事忙,我留了你,反而给你添乱,那就回去吧。”刘先生的视线落在秦明川左手打着小夹板缠着雪白绷带的尾指上,“我给你准备了几样药材,可以促进断骨续生的,让古雷带回去,他知道用法。”

秦明川站了起来:“这点小伤,没什么妨碍,倒让刘先生挂心了。”

“再小的伤也总归是不方便。”刘先生并不起身,“辛苦你了。”

“分内之事。”秦明川神色如常,淡淡地说。

“去吧,路上小心。”

秦明川离开之后,刘先生又抿了一口已经变温的茶水,这才起身,走到一侧的小厅,这里香烟缭绕,黄色帷幕低垂,上面供列着刘家历代的灵位,旁边单设了一个小龛,摆着曹向南的骨灰盒。

单手拿起三柱香,稍一晃动,无火自燃,刘先生把香插入香炉中,先对着祖宗灵位拜了三拜,然后在厅里若有所思地踱着步,几圈下来,回到曹向南的遗像前,低声说:“小曹啊……小秦这孩子,好像在谋划什么,我感觉到了……你说,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凝神沉思了半天,他忽然一笑:“其实也没关系,他爱做什么就去做吧,现在我算看开了,什么刘家,什么掌门……我都不稀罕,最好是什么事他都做主,让我有个清修闭关的机会,也省得每天看见那些人,闹心!”

走出小厅的时候,看见老管家在小客厅通往走廊的门口等候,刘先生诧异地问:“怎么了?”

“王少爷来了都快四个小时了。”老管家有些哭笑不得地说,“小姐就是不见,躲到花园去了,您看这事……”

“小儿女的事,我做上人的怎么好插手,一个愿意等,一个不愿意见,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刘先生漫不经心地说,“对了,哪位王少爷?七叔家的老几?”

“不不,是终南山王家的少爷,就是那个皮肤黑黑,还扎个娘娘腔头的那个。”老管家比划着,话里话外也透露出不以为然,“唉,可惜是终南前山的王家,要是终南后山的庄家就好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躬身道:“王七老爷亲自打过一个电话来,说要请您过去谈谈。”

刘先生想了想:“就说我最近忙于儿女亲事,暂且无法□,等女儿嫁了,自当登门拜访他老人家。”

“好好!我这就去说。”老管家眉开眼笑地说,“我就看不上王七老爷搭架子喏!”

刘先生看着他高兴的样子,无奈地说:“算了,还是我自己打电话吧。”

秦明川走出主宅,沿着小路向停车场走去,这边虽然偏僻,但能缩短将近三分之二的路程,再说,刘家庄园目下防御阵法全力发动,等闲邪修攻打个一天一夜也未必能冲进来,安全上毫无问题。

他匆匆走着,忽然背后传来一声低呼:“秦先生?”

秦明川的神色有了微妙的改变,但回身的时候已经重新变成完美的微笑:“杏子。”

刘杏子穿着墨绿色的纯麻上衣,红色斑斓的大花摆裙,散着长发,静静地站在夜风中,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一双手绞在一起,半晌,仿佛下定了决心,向他走过来。

她个子高挑,穿着平底鞋也到秦明川下巴,微一抬头就能直视他的眼睛,轻轻地问:“你要走了吗?”

“是,公司还有很多事等我回去决定。”秦明川平静地说,然后略带关心地问了一句:“你还好吧?”

“我?很好。”刘杏子胡乱地挥了挥手,“在自己家里,我很安全。”

秦明川默然,过了一会说:“杏子,对不起,前天的舞会,让你受惊吓了。”

刘杏子耸耸肩:“干嘛道歉,那又不是你的错。”

“的确以我的能力,无法控制局势的发展,但是作为一个男人,我总是希望舞会能让你高兴,你打扮得那么漂亮。”

刘杏子低下头,轻声地说:“舞会从来不能让我高兴,十二岁的时候,我妈妈给我开第一次舞会,我本来很兴奋的,以为会很好玩,那么亮的灯光,那么多人……但,原来舞会就是穿着很华丽但紧得要死,坐都不敢坐下来的衣服,戴着一头乱七八糟的首饰,还要露出僵硬的笑……并且不能露牙齿。”

她抬头看着秦明川:“舞会有什么好的呢?连笑都不能自己控制……十八岁的时候,我妈妈说要给我开成年舞会,我害怕极了,做梦都想着,最好发生什么事,能让舞会半途而废,我就不用受那个罪了……的确发生了,我父母离婚了,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自然,我拒绝了舞会被人以为是我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秦明川静静地看着她,什么也没说。

“所以这次,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你那么辛苦地抽出时间来筹办这次舞会,但你不知道,自从我回到这个家,我每天都祈祷舞会办不成,不可抗力,地震,海啸,什么都行……只要我不用参加这个舞会,不用去和那么多奇怪的人进行礼节性的寒暄,说一些很没营养的傻乎乎的话,还有……跳舞。”

她咬咬嘴唇,露出一个苦笑:“你看,成真了。”

“杏子。”秦明川加重了语气,“这不是你的错,是意外,你只不过是一时孩子气,要是每个女孩子闹别扭的祈祷都能成真,这世界就乱套了,对不对?”

他慎重地把手放在刘杏子肩上,温和地把她向后推开一步:“你不要想太多,回去好好休息,做些能让自己开心的事,睡个好觉,一切都会好的。”

“真的吗?一切都会好的吗?”刘杏子露出些微迷茫的神情。

“会的,我向你保证。”秦明川微笑着说,“晚安,杏子。”

说完他转身离开,高大沉稳的身影在黑夜里看起来是如此温暖可靠,刘杏子呆呆地站在原地,一直到秦明川的身影完全消失,才仿佛下定了决心,掉头向主宅奔去。

她一口气跑进了二楼的书房,刘先生坐在阳台旁的藤椅上,刚刚挂断电话,看见女儿连门都不敲就直冲进来,脸一沉:“杏子,不要总这么冒失,怎么了?”

刘杏子喘着气,刚才鼓足的勇气在看到父亲右边空荡荡的袖管的时候,又一下子消失了大半,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有什么话就说,这是自己家里,你慌什么?还有,一楼那个姓王的小子,你见是不见,给人家个准话,这都多晚了,再不走,难道要留他住下来过夜?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一提到这个敏感话题,刘杏子的勇气呼地一声,涨到高点,很大声地说:“爸爸,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我要嫁给他!”

刘先生诧异地坐直了身体:“哦?这么快就决定了,是谁?”

刘杏子握紧了拳头,不管不顾地说:“我知道你不会同意的……我也知道我的婚姻对象是带着条件,你需要的是利益婚姻,但是……爸爸,请你多少为我想一想,这是我的婚姻,我的一辈子!你需要我做出牺牲,我以为我可以……但是对不起,爸爸,我做不到,我真的没办法和一个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有的时候我真恨你,爸爸,既然迟早有这么一天,你为什么不从小就把我洗脑成一个可以为了家族牺牲一切的女人?你为什么要让我过了二十八年自由的日子之后,又突然把我关进笼子里……”

眼泪突然盈满了眼眶,刘杏子哽咽着说:“你说过,如果我不答应,你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对不起,爸爸……如果你真要我嫁给一个我不爱的男人,那你就真的当我从来没出生过……你可以杀了我!或者干脆洗掉我的记忆,让我做个白痴,什么都不知道,那样我反而会过得比现在开心……爸爸你知道吗?和你离婚之后,妈妈去信了基督教,她说修道有什么用,起码信耶稣的时候,还能告诉自己:神爱世人,神爱迷途羔羊……神爱我……你知道吗?那是因为在从前根本没有人爱过她!她从你这里从来没得到过爱!我不想过她那样的日子!我不想!”

用手掩住嘴,制止住即将到来的嚎啕大哭,刘杏子浑身颤抖得如风中的落叶。

刘先生目不转睛地看着女儿,神色严峻,过了一会才低沉地问:“他是谁?”

“你不会同意的……我知道。”刘杏子带着惨然的微笑说,“而且这和他无关,完全是我一厢情愿,错不在他,不,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我喜欢他……爸爸,如果你还有一点理智的话,请别迁怒于人,这是你和我之间的事,要有任何惩罚,对着我来,我不怕。”

“告诉我,他是谁。”

刘杏子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了三个字:“秦明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泪眼模糊中,刘杏子惊讶地听见刘先生的声音仿佛从天边那么遥远的地方传来:“可以。”

“什么?!”她惊叫起来,不敢置信地抹去眼泪,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刘先生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点着头说:“我同意。”

“爸爸!”刘杏子欢呼一声,扑过去跪在他面前,抱着他的膝盖放声大哭,这几十天来所有的委屈,不安,郁闷,怒火,都化成了泪水,尽情地流淌,语无伦次地说,“对不起……谢谢你……”

抬起一只手,抚上女儿散乱的长发,刘先生的目光变得深沉:“别哭了,杏子,你要知道,作为一个父亲,我也是希望你能得到幸福的。”

“我会的,爸爸,我一定会幸福的!”刘杏子把脸埋在他腿上,拼命地点着头。

又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春日融融,整个城市仿佛都从严冬中苏醒过来,即便在常年恒温22度的办公室里,也能感觉到那一股清新向上的勃勃生机,OL们迫不及待地换上了色彩明快的春装,缤纷的小丝巾像蝴蝶一样点缀着略显刻板的金融街。

但在富洋金控顶层的办公室区,还是一水儿的深色西装,顾景行盯着桌上的文件许久,刚拿起笔,站在他桌前的‘太子太傅’就忍不住说了一句:“少主,三思啊。”

“会议开过好几轮了,从专业的角度来讲,这个合作案在目前阶段看不出有什么不妥。”顾景行放下笔,修长的手指撑着下颌,平静地问,“你还有什么顾虑?”

“的确从表面上来看,毫无问题,我们的人也和对方反复磋商细节,最后定下的本来是个双赢的结果,但是……之前发生过那样的事,我觉得,对方……恐怕来意不善。”

顾景行淡淡地一笑:“恐怕是你多虑了,富洋是个正经做金融投资的公司,懋华也是,没理由大家放着钱不赚,既然判断出彼此是最合适的伙伴,那么合作一次,也未尝不可。”

“可是……”

顾景行把桌上的文件向他推了一下:“懋华提供612只次级债券里的三十五只,打包捆绑给富洋,富洋负责接下来的销售,为了保底,懋华白纸黑字答应回购百分之十到十五……还有什么问题的话,你可以申请再度讨论,我们有时间。”

“唉,少主,我对这个合作案,没有什么可说的,但就是觉得,刘家不是个好的合作对象。”

顾景行点了点头:“我明白,但这是富洋和懋华的合作,不是刘家和顾家的。利益当先,就算想要给我下套子,我想秦总也不至于选在这种时候给自己添乱……他既然提出了百分之十的底线回购率,那就是有诚意的,我可不是德意志银行,被高盛耍得团团转。”

“可是这个项目牵扯的流动资金太大了,我们才刚刚在本市立足未稳,第二季度完全被这个合作案抽成了真空,万一……”

顾景行不置可否地说:“富贵险中求,哪里有万无一失的投资案,想要立足稳,这不正是个好时候?”

说完,他拿起笔来,在文件最后,一挥而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刚刚把笔放下,办公室里陈列的一盆不知名的绿草忽然无风自动,发出刷刷的细碎声音,顾景行神色一凛,‘太子太傅’立刻上前按下桌上的通话器,对前台下令道:“顶楼召开重要会议,暂时禁止员工出入。”

顾景行侧头对着自己这边的通话器问:“柳影,什么情况?”

“顶层花园有人入侵。”那边的声音虽然略带紧张却有条不紊,“值班人员已经前往探查。”

“探查?能在大白天无声无息从你们眼皮子底下进入那里,还用得着探查?”顾景行长身而起,“我亲自去看看。”

“少主,稍安勿躁,还是再等一等。”‘太子太傅’吃了一惊,急忙劝阻。

顾景行已经向门口走去,开门的同时打了个响指,顿时格子间里的员工全部放下手里的工作,从身上摸出各式法器,步伐匆匆却悄无声息地沿着消防通道快速散开到全层,严阵以待。

沿着玻璃长廊旁边的坡形通道走上去,天台花园此刻正是一天里阳光最好的时候,来自热带的花木尽情舒展枝叶,吸收着大自然的恩赐,浓郁的花香阵阵飘来,潺潺的小溪流水声清脆悦耳地响起,完全像置身于野外。

而站在其中的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牛仔裤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年轻人,也正像个在野外的博物学家一样,饶有兴趣地用手托着从天花板上垂下的吊兰,细细欣赏着

126、刘杏子的心上人

酒杯大小带着金色斑点的紫色花朵,听见有脚步声传来,头都不回地一笑:“主人果然风雅,很久没看见这么美的兰花了,真是不枉此行啊。”

127

127、联盟

“恐怕还是要让阁下失望了,不知道登门的是贵客,还是恶客?”顾景行风度翩翩地站在原地,目光从男子周围几十米一一扫过,隐约可见前来探查的值班人员躺倒在地,生死不知,他身后跟随的几个随从都紧张地看着来人,如临大敌。

“别担心,他们只是晕了过去,我是有诚意而来,当然不会伤害你的手下。”男子和蔼地笑着说,轻轻放开手里的娇嫩花朵,举步向他走来,“天气晴好,春意盎然,如此寡谈甚是无聊。主人可有泥炉陶壶,新茶助兴?”

顾景行沉吟了一下,扬眉一笑:“好。”

半个小时不到,花园里已经变成了待客的气氛,那些倒霉的晕过去的值班人员被同事们扛走,零落的花木打扫得干干净净,小溪旁的青石板地清凉沁心,一个不大的黑泥小炉里红彤彤地烧着银丝炭,上面坐着的小陶壶被水蒸气冲得壶盖叮当乱响。

“这是什么茶?倒是异香扑鼻。”来客坐在树根雕就的圆凳上,悠闲地端起茶盅凑到鼻端一闻,并不急着喝。

“大吉岭红茶,家母最是喜爱。”顾景行凝目垂睫,修长白皙的手指衬着乌黑的茶盅,分外好看。

来客把玩了一会茶盅,浅浅地喝了一口,眉目舒展开来:“好茶!不料蛮夷异种,也有此等风味。”

顾景行淡淡一笑:“大吉岭红茶素有茶中香槟之称号,却不是无名之辈。”

“自然。”来客笑眯眯地说,“小朋友从海外归来,有此等身手,也必定不是无名之辈,请问贵宗门师长,怎么称呼?”

“敝宗离开中土日久,在原地的名号,已经湮灭无踪了,客人何必多问呢。”

顾景行举起茶盅,向客人示意了一下,一饮而尽。

“说的也是,英雄莫论出身,以小朋友的道行,在中土修道界开疆辟土,也是指日可待。”来客挂着斯文和蔼的笑容,“现在风云变幻,局势莫测,正是好机会,不知道小朋友有没有兴趣听我一个建议呢?”

顾景行拎起茶壶,又给自己注满了一盅茶:“请说。”

“前日刘家舞会发生的不愉快,想必小朋友已经有所成见,但事出突然,并不是我们存心要和你作对,只是无妄之灾,我也深感抱歉。”

顾景行终于抬起头来,寒冰黑眸看向对方:“阁下是幽冥道的人?”

来客愉快地大笑起来:“当然不是,我对幽冥道那群骨头架子老僵尸可没什么兴趣,小朋友难道察觉不出,我也是有心跳的么?”

“听说僵尸修炼到了高级境界,心核波动,和人心无异。”顾景行微笑着,慢慢地喝着茶。

“难道说小朋友还要我把心拿出来给你看了才放心?”来客大笑着说,“小朋友虽然出手是先天乙木神雷神诀,但身负阴魅血气,也不是那等道貌岸然的正修可比,目下以刘家为首的几个世家仗着人多势众,要联手给我们一个好看,我看小朋友一派气概,自然是不屑与他们为伍的,既然你我修道同源,何不站到我们这边来?”

顾景行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是为了联盟而来。”

“说的对,正道那边,现在有了兴师问罪的幌子,正在召集六大世家的人,一面在道盟兴风作浪,一面又要对我们不利,小朋友这么聪明,应该知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吧?

顾景行合拢双手,沉吟了一下:“那么,我有什么好处?”

“日下是现代科技发展时代,修道的洞天福地,是越来越少,森林砍伐,深山住人,灵气也日渐稀薄,早已不是正道中人修炼的好时代了。”来客显然颇为自得,“倒是我等以凡人为饵食修炼的法门,却因着人口爆炸而大有前途,只是可恨几百年来,被迫遵守道盟的约定,不能擅自对凡人出手,虽然道盟的老家伙们也不过睁一眼闭一眼,但若出了什么惊动上层的变故,还是有点约束之力的。如能打破这个约定,那日后才是我等扬眉吐气的日子。”

他用手一挥,指着窗外的都市胜景,“想想看,一百年前,城市不过百万人口,五百年前,有百万人口的城市全中土也不过十余座,而如今呢?动辄便是千万人口!遍地都是人!岂不是我等的口内之食,囊中之物?”

顾景行抬起眼睛看着他:“先生,如今是法制社会了,户籍制度更为严谨,且能全国联网,虽然城市人口众多,但失踪了,警方也会调查的。”

“哈哈哈,小朋友怎么胆小起来。”来客爽快地笑着,“目下不比过去,都是家族居住,老死不离故土,失踪个把人,地保乡正,亲戚故旧,都要查个水落石出,流言蜚语很容易就传到正道中人耳中,下手着实不便,如今人口众多,流徙几千里,离开家乡到各处工作的人比比皆是,辞职跳槽什么的更是家常便饭,就是失踪了,只要不见尸骨,难道就不能是遇到挫折出走,流浪,做个‘犀利哥’?还怕甚么追查!”

顾景行唇边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先生已经想好了?”

“自然,目下只看小朋友的意思,哪怕能和正道的那些老家伙在道盟分割势力,划江而治,也是我们的胜利,到时候尽可放开手脚,千万血食,尽在掌握之中。”来客说着把杯子向他举了一举:“好茶,不妨再来一杯。”

看顾景行没有动手招待的意思,他自己拎起茶壶斟满,也不着急,慢慢地品着。

“先生说的,倒是很诱人。”顾景行垂着眼睫,轻声地说着。

来客愉悦地笑起来:“小朋友果然能审时度势,是个英才。”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顾景行好像忽然注意起自己手掌上的纹路,仔细地看着。

来客脸上露出春风和煦般的笑意:“小朋友,我们不是那等腐朽古板,当□还要立牌坊的正道中人,你有什么要求,什么问题,都可以开诚布公地讲出来,无妨。”

“这个问题就是,如果我和你们联盟,恐怕我的女朋友,她不会高兴。”顾景行终于正眼看着他,还很认真地露出一副忧虑的样子。

来客的笑容一僵:“小朋友,你是在开玩笑的吗?”

“很遗憾,不是。”顾景行摊开手,“我很爱她,不愿意做任何让她不高兴的事,你看,这怎么办呢?”

“儿女情长,倒也的确是一段佳话,不过,小朋友,你年纪太轻,看过的少,恐怕也犯了和少年人一样的痴情毛病,待你修炼日久,大道得成,随心所欲的时候,要什么样的女人不可得?何必拘泥于一勺弱水?”

顾景行把目光转向花园里,满眼是浓稠的深绿色,点缀着大朵热带花卉的斑斓色彩,然后微微一笑:“无论修道与否,人的寿命都是有限的,哪怕是一次也好,为何不能竭尽心力去追求心中所爱?”

来客叹了一口气,神色似有惋惜:“小朋友,此事关系到你日后的运程,还要慎重对待啊,再说,阁下心仪的女修,想必也是不凡之辈,对她晓以利害,恐怕她也不会拘泥正邪之分。”

“不,她不会的。”顾景行笑着说,然后白皙的手掌忽然在树根圆桌上一拍,黑眸如凝雪寒冰,直视对方,“再说,就算她愿意,我为什么又一定要和你合作?!”

来客并不惊慌,斯文地笑着说:“小朋友,你志向倒是蛮远大,但你以为就凭你,能够斗得过正道那帮子老而不死的牛鼻子们么?这群老流氓,一向以打击后进为己任,你也不想想,中土修真界,千百年来,为什么只存活下六大世家?你倒是心高志远,要做那第七家,也要看他们给不给你这个机会。”

顾景行缓缓站了起来:“机会不是靠人给的,是要自己去争取的。”

平静的说出最后一个字,他双眸忽然射出血光,整个空中花园里弥漫开一阵噬骨销魂的奇异香气,所有的植物都在小幅度地摆动着枝叶,把一缕缕白气从枝干内部挤出,争先恐红地向来客冲去。

来客飞身向后疾退,白气汇聚成如束,如粗蛇一般在其后紧追不放,顾景行稳稳地站在原地,冷笑着说:“闯我禁地,伤我手下,鼓唇弄舌,搬弄是非,你今天还想全身而退?做梦!”

就在白气即将缠缚住来客的时候,整个花园忽然亮起一道金光,令正午的太阳都黯然失色,一道新月形的光环从来客手中释出,在周身转了一圈儿,整齐地把所有白气逼退出几米之外,金光护体之下,来客依然不改温文尔雅的笑容:“小朋友好大的火气,这性子怕以后是要吃亏啊。”

顾景行伸出左手,飞快地单手掐了一个法诀:“不劳费心。”

大蓬黑气从花园四周雾一般地腾起,门口的变电室机器发出不胜重负的吱啦声,电火花四冒,于此同时,楼下整整三十五层的电力都出现了短暂的供应不足,照明灯一闪一闪,办公室的液晶屏幕突然都陷入了黑暗,然后又啪地一声自动重启,大部分人议论纷纷‘出什么事了?市政修路把电缆挖断了?’

幸亏这是在白天正午,要是在晚上用电高峰期,这一下就足以抽光整个金融街的电力,让一条街都陷入黑暗中。

“好大的手笔。”来客不敢怠慢,操纵着五光转月轮向上飞起,“居然利用人工修建这么一座高楼,来做你的法阵!”

顾景行漫不经心地说:“既然要在城市里生活,自然要学会用电!”

噼啪乱响,整个透明的穹顶上无数电光飞溅,像是成万道天雷凝而不发,来客的脸色终于变了,五光转月轮金光大盛,呼啸一声,向四周飞射出无数新月状的金芒,犹如流星赶月,扑向天花板,两相撞击之下,哗啦一声,玻璃的穹顶破了一大块,新月金芒裹着来客直冲楼外,远远传来他的声音:“小朋友好修行,后会有期~~~”

顾景行随手一拍,落下的大大小小玻璃碎片凝固在半空,然后像被一只手轻柔地托着,慢慢落地,并没有伤到下面的草木,黑雾白气失去了目标,都冲向那个巨大的天窗破口,被他掐了几个法诀,慢慢地退回了原地,不消片刻,花园里又恢复了平静。

“收拾了。”顾景行转身向入口走去,对随从一指,下了命令。

他的脸色如常,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岳青莲早就发现了,小玖本质上是一个非常积极向上热爱生活的灵芝,在修真界必定能入选十大杰出蘑菇,不但爱美,而且对一切‘人类’的东西都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比如说文字。没事的时候他不像小麒麟那样打游戏,看奥特曼,而是翻着一切带字的东西,研究个没完。

她失业之后为了不和社会脱节订的早报,现在从信箱拿回来,得先呈给小玖过目,小帅哥在她出门的时候就会打着哈欠起床,自己跳到沙发上再跳到地板上,拖拖踏踏跑到卫生间,站在马桶水箱上够着洗手池漱口洗脸,然后跑回客厅,岳青莲把报纸放在地板上,让他一页页地掀着看。

不过小玖到底还是个蘑菇,对娱乐新闻社会新闻都有着特殊的兴趣,蹲在报纸上看得津津有味,经济版一向是最先被丢出来的。

好在岳青莲要看的也就是经济版,于是各取所需,不亦乐乎。

这一天照例是这么开场的:孟妮可在厨房里准备早餐,陈初穿回了自己的黑色布衣,盘膝背对客厅,坐在角落里调息,小麒麟还赖在狗垫上不时弹动四只小毛蹄子,胡小凡已经变回人形在卫生间里洗漱。

岳青莲拿起经济版,头条大标题就是懋华和富洋合作的消息,还配有大幅照片,上面秦明川和顾景行握着手,侧身面对镜头,不像平时的合作案那样,双方再心怀鬼胎也要在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一样,秦明川还是那么沉稳从容,唇角的微笑给人特别安定的感觉,顾景行的笑容甚至比他还要单薄一点,迪奥西服衬得他玉树临风潇洒不群,感觉是放错了版面,这样的照片应该被放到娱乐版去吸引无数尖叫。

“十六点八个亿啊……”岳青莲感叹了一声。

希望懋华此次得到这笔资金,能够好好填补空当稳定第二季度的利润,希望上次刘家小姐的舞会能顺利,她能很快找到乘龙快婿,能让秦明川解放出来,打理一个懋华就够忙的了,何况还有修真界的那一档子事,秦明川并不是修真中人,他的精力有限,再这样操劳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青莲,来盛粥。”孟妮可在厨房里叫她,岳青莲一步跨过蹲在地上的小玖,“来了!小凡,叫麒麟起床。”

孟妮可一边从锅里向外舀着热腾腾的花生猪骨粥,一边压低声音说:“小别扭今天就交给你了。”

“我管他去死哩!”岳青莲发狠地说。

那天她回来才知道,孟妮可精心烹制的黑鱼灵芝汤,陈初一口都没喝,倒并不是孟妮可手艺差劲,做出来的汤不能入口,相反十分鲜香,连小麒麟都破例加多了一碗,而是陈初不知道什么毛病又犯了,淡淡地说了句‘我自七岁辟谷,不进烟火食,姑娘费心了。’,就又像一尊菩萨一样,面壁去了。

这都好几天过去了,他小人家每天还就跟石像一般,默默地背对大家而坐,无论客厅里是小玖小鱼和麒麟打得天翻地覆,还是胡小凡和小麒麟玩得欢声笑语,还是孟妮可和岳青莲在吐槽个唇枪舌剑,他都岿然不动,除了偶尔会起来上个厕所,基本上毫无声息。

现在岳青莲终于相信‘某长老在五星级饭店总统套房住了半个月,唯一占用的就是放蒲团的地板。’这个说法了。

可是,岳青莲坚信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做样子,根本不在调息!

127、联盟

有时候被叫得狠了,他能很快就有反应,而孟妮可在入定的时候,别说问句‘妮可喝水不?’,就是高呼‘一百万的大订单!’,她也毫无反应。

这孩子,只是不想面对大家而已。

可是怎么看,他也不像是个自闭症患者啊。

那就是故意的!

她没好气地端着粥碗踢开厨房门出来,扬声叫:“陈初!吃饭!”

陈初背对着她,依然一动不动。

镇定!不能和小孩一般见识。岳青莲在心中这么告诉自己,若无其事地继续说话:“今天是花生猪骨粥,放了点灵芝,要不要加点当归粉?补养血气嘛,就当是吃药了。”

还是没有回答,岳青莲稍微提高了声音:“陈初?起来,刷牙洗脸吃饭了!”

胡小凡带着小麒麟急忙从卫生间出来,小心地把小玖抱起来放回桌上,收拾用来当餐桌的茶几,小麒麟挣开胡小凡的手跑到陈初背后,挥着小胖手指指戳戳:“吃饭还要人叫!吾都替你害羞哩!”

“陈初!”岳青莲加重了语气,“吃不吃的你倒给我个回答,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你要是不喜欢吃,可以给你另做啊,伤员是有病号饭待遇的!”

陈初呼出一口气,站了起来,转身面向着她,微一欠身道:“岳姑娘,多谢,但我事先说得清楚,不进烟火食,姑娘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相邀?”

几天调养下来,他的脸色还带着重创失血后的淡淡苍白,黑眸依然锐利,神气不减,整个人有些消瘦,站立的时候更加像一柄挺直的长枪。

岳青莲的心又软了,放缓了语气说:“你在我家是客人,总不能我们大吃大喝,都不给你一碗的道理,别说了,入乡随俗,我不管你在家是什么样子,爱吃什么,爱什么时候吃,爱吃爱不吃……出来就要跟我们一起寝食同步,才是做客的规矩,你看,大家桌子都摆好了,就等你了。”

“是啊。”孟妮可端着几样小菜走出来,帮腔说,“也不是特地给你做的,反正大家都要吃嘛,多你一个不过多加一把米,也没什么费事的,你还怕青莲收你伙食费啊。”

岳青莲心想我要收不如和夏英杰吃饭AA,还省得多。

正想着,她的手机响了起来,虽然很诧异这个时候谁会来电话,岳青莲还是立刻奔过去去拿,一看到是夏英杰的名字在闪耀,她倒吸一口气:“心到神知,我练成了?”

“什么?”孟妮可没听清地问。

“没事,我接个电话,你们吃。”岳青莲说着还特地对陈初指了一下,“吃饭!”

躲进卧室,她接通了电话:“喂,老夏,你不上班,摸鱼给我打什么电话?”

“青莲,你看今天的早报了吗?”夏英杰的破锣嗓子里带着一丝紧张,岳青莲不禁有些诧异,“还没来得及……我跟你说,你那个宝贝外甥真能气死人……”

夏英杰竟然打断了她的话:“你能不能出来一趟?我想跟你谈谈,现在。”

“呃……可以啊,不过,老夏,我也就是抱怨几句,陈初那小破孩,也就那样了,你没必要特地跟我约我出去说什么,我能理解。”岳青莲反而有些尴尬起来。

“不是他,是关于懋华和富洋昨天签字的合作案。”夏英杰低沉地说。

128

128、提亲

夏英杰约的地方在金鑫大厦斜对面,就是上次岳青莲和顾景行喝咖啡的地方,服务员很显然还记得她,看见她进来向那个坐在角落里的皱巴巴西服男走去,打过招呼后坐下,一副很熟稔的样子,惊得嘴巴都合不拢,岳青莲叫了两声才猛醒,拿着本子过去。

“一杯拿铁。”岳青莲看夏英杰面前是一杯水,翻了个白眼,“老夏,你喝什么?”

“呃,随便吧,除了提神,我也不太爱喝这玩意儿。”

小姑娘板着脸说:“我们这里还提供橙汁,牛奶,热可可。”

“那就牛奶,正好连午饭都省了。”岳青莲说。

夏英杰嘀咕了一句:“午饭不能省,有补贴的。”看见岳青莲的眼神横扫过来,顿时很正式地坐直了身子,开门见山地说,“懋华和富洋合作债券销售,你看到新闻了吧?”

岂止看到,我早就知道了。

岳青莲心里这么想着,点了点头:“挺正常的金融合作案,有什么不对?”

“嗨……我也说不出来。”夏英杰抓了抓头,“就是本能地觉着……不太对劲,所以找你出来说说,你不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吗?”

岳青莲耸耸肩:“什么问题?他们两家应该老死不相往来?金融街里公司众多,谁还没从后面捅过谁一刀?转过头一有机会照样笑呵呵搂在一起合作,利益最大化嘛。”

“咳,青莲,话不能这么说,虽然都说我们搞金融的是逐臭之夫,只跟着钱走,但你知道这后面他们俩家的背景,我是担心……”夏英杰压低声音说,“按理说他们两家没有合作的基础啊,之前又出过那种事。”

岳青莲想了想,不能肯定地说:“如果顾景行真的想对懋华不利,那在这个合作案里,就剩下在资金流动上做手脚了,秦老大不可能看不出来的。”

夏英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是这么想的?那如果是正好反过来呢?”

“你是说老大对顾景行不利?”岳青莲仔细想想的确有可能,她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喝光了咖啡,又要了一杯才说:“那,除非……老大在回购上做文章,不过,年初高盛那档子事出来,顾景行不可能上同样的当吧?”

她苦恼地看着夏英杰:“喂!你不是一向标榜自己是金融奇才的吗?你要知道点什么,就快点说出来。”

夏英杰干笑一声:“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就本能地觉得这事不靠谱,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内幕消息。”

“真的假的,还野兽般的直觉?”岳青莲心情好了一点,“既然你也没根据,那就别胡思乱想了,说到底,当年那事,刘家忍住了没有立刻点起兵马杀到金鑫找顾景行算账,那现在为了利益合作也不算稀罕,不是邪修都杀上门来了吗?刘家和顾景行肯定也都知道窝里斗没什么好处,这种时候可不得联起手来么?”

夏英杰点了点头:“说的也对。”

他端起已经半凉的牛奶,咕噜噜地喝了下去,放下杯子,忽然开口问:“青莲,现在你离职也有一段时间了,有没有想过去美国发展?”

岳青莲一阵恍惚,怎么感觉好像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类似的谈话,还是所谓的‘既视感?’

“老夏,你有话直接说。”她警惕地问。

夏英杰为难地低着头,挤眉弄眼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这里面的水太深,我不希望……你陷入得太深。”

有点好笑,又有点感动,岳青莲安慰地拍拍他的手:“上次是被逼无奈,难道我看着一屋子的人都去死啊?现在他们有了警惕心,人家是世家呀,几百年的精英积累起来的,邪修再来袭,那还用得着我出手,一溜飞剑就把敌人打发了,你还真当我是主要战斗输出?我没有这么重要吧?”

夏英杰少有地认真:“不,青莲,我说真的,你应该考虑一下离开,哪怕是暂时的,不去美国,去欧洲也好,彻底和国内的修真界阻断联系,不然的话,你始终没办法独善其身的。”

岳青莲沉吟了一下,低头说:“那个,老夏……我觉得,如果真的到了需要我出力的时候,我显然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她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看着夏英杰,轻声说:“不战而逃,向来不是我的风格。”

“我只是担心你。”夏英杰呐呐地说,“你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嗨,你担心什么呢,我只不过是一个爱慕虚荣,喜欢名牌香车美食血拼的小女人罢了,这点即使修真了也不会改变的,我才不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呢,他们精锐众多,不会需要我的,我只要保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安心地围观就好。”

夏英杰陪着笑了两声,然后又小心地说:“陈初……在你家,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看着岳青莲脸色一沉,他立刻说:“卫总骂了我一顿,说把那么个大小伙子放你家算怎么回事,说我太不会做人了,这样,等会儿就去接他回来。”

“你不会也想把他打包回临平山吧?”岳青莲揶揄地问。

“嘿嘿嘿……”

“老夏,你也不是没勇气的人,为什么遇到这种事就畏首畏尾的。”岳青莲埋怨了一句。

“那是那是……我是个懦弱的男人,从来不敢和黑恶势力做斗争的。”夏英杰满口胡柴地说,“在路上遇到抢劫,我都乖乖地配合哩。”

“哪个不开眼的贼会抢你啊?你比贼还穷呢!”岳青莲说着正色道:“陈初脾气太倔了,你接他回去,他肯定不会听你的,你要是放心,就让他在我那多住两天,反正他也就悄没声地往墙角一坐,谈不上麻烦的……你们陈家的人真奇怪,说小孩没家教吧,在别人家里连气都不出一声,唯恐给人添麻烦,说他家教好吧?就是那么不懂事,别人的好意他都给硬顶回去,好像吃了我家一粒米,千年万载还不起一样,至于吗啊?”

“嘿嘿嘿。”夏英杰憨皮厚脸地笑,“拐弯骂我呢?”

岳青莲不屑地说:“我骂你还用得着拐弯?”

“那是那是……”

“你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你外甥,他可是怀着一颗降魔卫道的红心,从来不做第二种准备,以前在城里找小妖怪开开刀也就算了,这次来的可是大怪物。”岳青莲忽然想起来,“陈家到底有没有人说话他能听啊?”

“这个……好像除了族长的话,他还真没听过谁的。”夏英杰眨巴着眼睛想了半天。

“单亲家庭的小孩就是别扭。”岳青莲说着有点不满,“他爸爸呢?”

“我姐夫……嗯……不太愿意见到他,后来又结了婚,住得很远,陈初跟他爸爸也不太亲。”夏英杰支吾着说。

岳青莲叹口气:“果然是凤凰男,以前我听别人说,结婚了,老公乡下的亲戚不给力,把外甥啊,侄子啊的前途都寄托在老公身上,要到城里来住,来上学,还以为在听天方夜谭……”

夏英杰装没听见,趴伏在桌子上。

岳青莲拿他没办法地叹了口气:“行了,时间还早,我就不请你吃午饭了,我会回去,深居简出,专心修炼,不问世事,遇事三思而后行……”

她招手买单,刷完卡,和夏英杰走出咖啡厅的时候,灿烂的阳光当头照来,岳青莲不由自主地用手挡住了眼睛,侧头看时,夏英杰站在身边,高大的身影,胡子拉碴的脸,被阳光一照,浑身笼罩着温柔的金色光芒,倒也不那么猥琐了。

一时冲动,她低声说:“老夏,如果你……如果你肯为了我……为了我刮掉胡子,忘了你家那些人,陈初除外,和我……和我一起重新开始的话,我可以考虑和你去美国。”

阳光下,夏英杰的黑眸闪着让她看不懂的光芒,似乎是深情……又好像是无奈地叹息。

忽然,他咧嘴调皮地笑了,放大嗓音,还把手拢到耳边:“你说啥?我没听清!”

作为秦明川的PA,薇薇安也算是身经百战了,所以,当一位穿着白西装,头发蛮长,很时髦的‘中生’笑眯眯地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心情很好地问:“小姑娘,秦明川在不在?”的时候,她一边惊诧于前台居然不通报,一边还是礼貌地站了起来:“对不起,老先生,您有预约吗?”

“嗬哈哈,小姑娘,这是大喜事哩,预约个么嘶?”‘中生’洒脱地一挥手,“不为难你了,我自己进去!”

说着,薇薇安以为自己眼花了,几米外的CEO办公室大门忽然迎面自动打开,白西装‘中生’大步地走了进去,她愣了半天,急忙抓起内线电话,接通保安部低声地说:“你们做好准备,秦总这里来了一个很奇怪的客人!”

白西装走进办公室,衣袖一带,两扇大门在背后无声关闭,他热络地一边走一边笑着说:“秦老弟!哈哈哈,那天的事,还没来得及谢谢你,我乃姜家的附族赵门长老,托个大,你就唤我一声老哥即可。”

秦明川坐在办公桌后,他仓促接任,办公室连重新装修都没有,依然保持着曹向南临走时候的装饰摆设,尤其他坐在那里,神色淡然,微一抬头的样子,冷眼看到还以为是曹向南又活了过来,重新入主懋华。

“赵先生。”他彬彬有礼地欠了欠身体,“幸会。”

“哈哈,老弟,不必客气,我这次是特地来拜访你的。”赵先生似乎是个自来熟的人,在宽大的办公室里兜了一圈,啧啧称赞道:“风水不错,惜乎这些都是俗世的摆件儿,增益聚财的功效不大,等有空老哥哥给你找两个真正战国的东西,镇住财气。”

“赵先生。”秦明川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面前的文件上,“很抱歉打断一下,但是,从懋华前任CEO开始,就定下了规矩,在这间办公室里,恕不接待修真界的人士,也不谈论修真界的有关事宜,所以,请回吧。”

他说得声音虽和缓,但话里的内容却让赵先生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却又恢复过来,笑着用手指了指他:“小老弟,沉不住气,我哪是为修真的事找你来的哩!”

秦明川诧异起来,总算抬头看了他一眼:“赵先生是想投资?”

“不是不是。”赵先生不知道在想什么,心情又愉快起来,笑得喜气洋洋,“我此来,也不是作为一个道修,而是个普通的老哥哥,来向你讨一杯喜酒吃!”

秦明川神色不动,掀过一页文件:“多谢,不过我接任懋华CEO一年未满,也没做出什么成绩来,现在谈到庆功酒,还为时过早。”

“哈哈,老弟,你怎么迂腐了,事业嘛,当然要慢慢来,不过好男儿人生在世,当成家立业,这婚姻大事,也不可耽误啊。”

秦明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修长有力的手指上空空荡荡,那个被他拿来当挡箭牌的婚戒,没了。

是被曹向南亲手捋下去的,他说什么?“小秦,好自为之……”

心头传来尖锐的刺痛,他语气平淡地说:“赵先生,这是我个人的私事。”

“嗨,老弟啊,这当然是你的私事,我也不是那等无聊之辈,专盯着人问‘结婚不曾?’‘生子不曾’,我今天来,是来替女方提亲的!”

秦明川茫然地抬起头看着他,赵先生看他这样,脸上红光满面,笑得几乎绽放了桃花:“刘家大小姐,看上你啦!小老弟!运气不坏啊!”

“哦。”秦明川淡淡地答应了一声,又低头翻过一页文件,眉头微皱,去看向液晶屏幕上的报表对照资料。

“哎?老弟,你这是?”赵先生先是吃惊,然后自以为是地呵呵笑了起来,“原来你早就和刘小姐暗通款曲,哦不不,早已和刘小姐两情相悦,就等着我这个媒人来提亲对吧?所以才一点都不吃惊,乖乖,老弟啊,你可真是……人见人爱!”

他一手按在桌面上,热切地说:“既然话已经说开了,还在这里看什么文件,赶紧的,收拾一下跟我回刘家去,首先拜望未来岳父,然后坐下来谈谈这个酒席啊婚礼啊什么的,刘家招女婿,可得早做准备,一大堆事哩,正好各世家的代表都在,都能喝上你们小夫妻一杯喜酒!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赵先生。”秦明川合上文件夹,又拿了一份翻开,头都不抬地说,“第一,刘大小姐的脾气任性,像个孩子一样,想起一出是一出,她今天说的话,明天也许就忘记,和她接触过的人都已经习惯了,只有您还把她一时兴起的玩笑话当真,第二,刘小姐是刘家长女,身份尊贵,此次招亲,入选的都是各个世家的青年才俊,正所谓门当户对,我一个凡人男子,不敢高攀。”

他说完最后四个字,慢慢抬眼看着赵先生:“我也只不过想找一个平凡的女子为妻,结婚生子,过属于凡人的生活,无意加入修真界。”

然后他淡淡一笑:“再说,就是我想加入,也办不到,赵先生你难道看不出我心脉自小受损,已经无法入门?”

赵先生起初听到他委婉但坚决的拒绝,已经面露震惊,此刻反而平静下来:“老弟啊,不怪我提醒你,这个机会,可真的千载难逢啊。”

“我知道。”秦明川平静地说,交握双手,“但同样的,我不会去奢求不属于我的一切。”

“你说你不能修真,倒也无妨,据我所知,刘大小姐资质平平,又不耐修炼,刘先生为了不引起族里弟子非议,说偏袒女儿,索性也没有教她修真,如此说来,她也算个凡人女子,你们二人,正好是天生一对,岂不也符合你的要求?”

秦明川摇头笑道:“赵先生,怎么可能?刘小姐再平凡,她也是刘先生的女儿,将来和她的夫

128、提亲

婿要管理整个刘家,怎么可以找一个凡人来当女婿?刘先生资质优秀,又是上代家主的独子,尚且有人蠢蠢欲动,难道说等刘先生闭关之后,一个没修真的女儿,一个凡人的女婿,倒能够执掌刘家?我一无道行,二无威慑,居然不自量力去做刘家女婿,岂不等于坐在炉火上被烤炙?所以,这件事不必谈了,我不会答应的。”

赵先生搜肠刮肚想找点话出来劝他,秦明川已经按响了对讲器:“薇薇安,送客。”

声音坚决,毫无回旋余地。

129

129、心魔

在狠狠踩了夏英杰一脚,听着他在背后哎哎叫而丝毫不顾大步离开之后,岳青莲到家的时候依然没完全消灭那股子邪火,打开门,客厅里笼罩着上午的灿烂阳光,稍微让她的心情好了一点。

“回来啦?黄金走势如何?”孟妮可盯着分液漏斗里的液平面,心不在焉地问。

“很好。”岳青莲吐了一口气,看到陈初正坐在桌前,和小玖对弈,看起来似乎有所压力,眉头微皱,小玖倒悠闲得很,摆了个‘埃及艳后’的POSE,大眼斜睨,嫩生生的小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桌面催促。

“还是买房吧,买房最保值了,你看现在房价涨得那个鸟样子。”孟妮可调侃地说,“你不觉得你这个金融硕士读出来,赚钱的本事还不如温州炒房团的师奶,人家只要一有闲钱,立马去买楼,稳赚不赔。”

“那是畸形发展,不健康的。”岳青莲脱着风衣说,“再说,现在这个情形,我有钱也不买房啊,住在这里多放心,真要买一套郊区独栋独院的别墅,晚上敌人来了大打出手连个路过报警的都没有。”

孟妮可转身撑着头,故作神秘地说:“可是那样的话,我们做点什么鬼鬼祟祟的事,也都会很方便呀。”

小玖跳起来,稳准狠地落下一子,然后得意地翻了个白眼,开始一颗颗地收拾被白棋吃掉的黑子,陈初长出一口气,坦白地说:“我甘拜下风。”

说着,他也帮着把棋子捡起来往盒子里摆,小玖却不甘愿地扑过来踢了盒子一脚,扯着他的一根手指拉开。

“抱歉,我还要调息,不能陪你玩了。”陈初居然很耐心地解释,然后挣开了小玖,继续收拾棋子。

小帅哥站在桌面上,狠狠一跺脚,怒气冲天。

“好了好了,下围棋是个很高雅的娱乐方式,不过就是太高雅了所以我们都不会……小玖你先自己去玩一会儿吧,等我腾出手来,教你们一种更适合家庭的团体娱乐方式——锄大D!青莲,你家有扑克牌没有?”孟妮可打圆场。

“没有……陈初,你要是没事,来帮我看看画符的笔法,我画押脚的时候,有一笔老觉得艰涩。”岳青莲去柜子里拿了纸笔出来,盘腿坐在地板上,很自然地抬头招呼他,“来啊,坐。”

陈初有些意外,但还是慢吞吞地坐了下来。

才画了不到半张,陈初就冷静地开口了:“岳姑娘画的,倒仿佛是我陈家的秘传。”

“哦,真的吗?我是从网上看到的。”岳青莲全神贯注地画完最后一笔才回答他,说完侧头,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很真诚。

“姑娘画符的手法,也仿佛是我陈家所有。”陈初微眯眼睛,从黑眸里射出锐利的光芒。

“也是从网上看到的。”岳青莲扬扬手里的黄表纸和朱砂笔,“包括这个,都是从网上买的,是吧,妮可?”

“是,网购是现代文明带来的好处之一。”孟妮可背对着他们,憋笑得很辛苦。

陈初不做声了,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拿起笔,捡起一张空白的符纸,低声说:“姑娘只是用错了力气,此处应该用肩背之力带动肘部,再带动腕部,不能单纯以指力旋磨笔端,故而才会觉得艰涩。”

“哦哦!”岳青莲试了一下,果然比之前圆熟了不少,开心地拍拍陈初的肩膀,“多谢,中午炖只鸡请你吃!”

“姑娘,我不进烟火食久矣,请勿再相逼。”陈初生硬地说。

“那我请你吃哈根达斯好了,那个没有烟火气。”岳青莲刚要从地上站起来,在浴室里和胡小凡玩水的小麒麟就耳朵一竖,呐喊着冲了出来:“谁人敢动吾的哈根达斯!”

“胡说!好东西要大家分着吃!”岳青莲曲起手指,刚想在他脑门上弹一下,却发现小麒麟站住了脚,大眼睛一瞪,小胖手一举,如临大敌地对她断喝一声:“邪魔!退散!”

岳青莲被喝得一时没反应过来,孟妮可在椅子上飞快地转了个身,三张‘精品符咒’已经捏在指间:“怎么了?”

“不,不知道,麒麟忽然对着我叫唤。”岳青莲摊开手,真是作孽啊,她在自己家里,面对的都是自己的朋友,为什么却突然有一种战战兢兢的感觉,连动都不敢随便动。

孟妮可拿眼角的余光扫了扫麒麟,看见他小脸上那一副严肃的神气,再看看一脸无辜的岳青莲,还是开了口:“青莲,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我……我哪记得!就是在大学里嘛,上德语课的时候,你坐在我旁边。”

“很好,回答不出来。”孟妮可点了点头,又问,“我妈妈叫什么名字?”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呀!妮可你玩真的?!”岳青莲大惊。

“很好,又没回答出来……”孟妮可严肃地点了点头,“最后一个问题,我们去参加啤酒节那次,我跑到桌子上跳舞的时候,背景音乐是什么?”

“我,我哪记得!”岳青莲咆哮起来,“麒麟!你给我说清楚,不许装神弄鬼的。”

陈初一开始只是沉默,这时候淡淡地说了一句:“岳姑娘,我从你身上未曾感受到任何血光邪气,只怕是这位小兄弟,和你开玩笑的。”

“吾才不是开玩笑!”小麒麟咳嗽一声,把小胖手收了回去,语重心长地说,“宗主,你招引来心魔外袭了。”

“啥米?!”岳青莲慌乱地站起来拍打着全身,“我就知道和那个猥琐男见面没好事,一定是见了他动了气,就生了嗔念,罪过,罪过。”

“拉倒吧,麒麟,你说清楚点儿。”孟妮可依旧捏着三张符咒不敢放松。

小麒麟扬起头,一板一眼地说:“劫呼……”

岳青莲威吓地指了指冰箱。

“好,吾就简单地说,凡人修仙得道,草木成精,天材地宝成形,种种逆天行事,即将大成之际,都有劫数,或是雷劫,或是命劫,运劫,但宗主自来修炼,都在朝歌山中,此乃朝歌道友最为得意的法宝,有避邪挡煞之效,一般儿的劫数,都可无碍,但是!”

他小胖手一挥,在周围画了个圈子:“世间万魔,唯心魔难解,宇宙乾坤,唯心魔无处不在,切如影随形,只要是有心之类,都易中魔,无一可免,所差的,只是后果如何,如今宗主想必是心情浮躁,不似之前平静,有所不安,才引动心魔来袭,来的还是最厉害的‘域外天魔劫’,虽然现在尚神智清明,但不可不防。”

孟妮可听得连连点头:“我明白了,就是说,现在青莲已经感染了心魔,只是还没发作,那要不要隔离?有没有传染性?”

“喂!我不是得肺结核!”岳青莲出声抗议。

“我们找块冰,把你封个几百一千年,再放出来,会不会心魔就被低温杀死了?”

“孟长老,对于你这种趁人之危抢班夺权的行为,本宗主是誓要斗争到底的!”岳青莲狠狠地说,“麒麟,那怎么办?”

“唔……此时心魔幼小,只能趁早灭之,那样的话,不但再无忧虑,而且宗主的心境还能因此上一个大境界。”小麒麟点着脑袋瓜子说,“不过,心魔虽然弱小,万一得到内心杂念的滋生,那就会产生另一种可能‘入魔’,那才是莫可奈何之事。”

岳青莲紧张地连连吸气:“是说……我会变成,刘少主那种嗜血嗜杀的样子?”

“这个,就看入魔的种类了,一般的被低级心魔夺其心智之后,就会如此,而若是高级的心魔,人还是那个人,只是心性大变,做出的事,有些和过去相仿,但有时的行事作风却判若两人,所以孟长老刚才提出的那些问题,完全不能判断一个人是否入魔。”

孟妮可说不出什么情绪地笑了笑:“心性大变啊……我明白了,就是俗话说的‘变心’嘛。”

岳青莲暂时没时间管她,焦急地问:“那到底该怎么办?”

“事到如今,只有你潜入识海,任凭心魔作祟,在最后关头,保持清明,扼杀心魔,不然,拖得越久,越容易被魔所累,永堕罪海。”小麒麟言之凿凿地说。

岳青莲二话没说,摸出白玉印一晃,就要进去,却被小麒麟一把按住,严肃地说:“宗主,朝歌山只有护法的本事,却无灭魔的法力,再说,你神识和肉体分离,更给魔以可趁之机,为今之计,你就在这里打坐入定,方可一搏。”

岳青莲紧抿着嘴,重重地点了点头,盘膝坐下,然后在地上随便抓了张纸,写下几行字,折叠起来交给小麒麟:“这是我的银行卡密码,收好了,房产证在银行保管箱里……要是有了万一,让胡小凡拿房子,一半现金给你,一半现金给妮可,车……车也给妮可。”

“呸!”孟妮可的眼睛不自觉地看向窗外,带点不屑地说,“你休想把这么一堆很有个性的成员都丢给我,我的追求和你一样,不过名牌美食而已。”

“我只是未雨绸缪,谁还真的给你!”岳青莲放下狠话。

一直不开口的陈初此刻也对她点了点头,一道青光闪过,青虹剑矫若游龙回旋在室内:“岳姑娘,若你不幸以身殉魔,我必当出手将你了结,以答谢你收容之恩。”

说话的时候,青虹剑发出伧然低吟,仿佛在回应主人。

岳青莲磨着牙想:说的多好听!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答谢’啊!

她也知道时间耽误不起,再不犹豫,双手举至胸前,阳光中白嫩十指若娇蕊嫩瓣,几下掐成莲花法印,犹如两朵轻盈的花,静静地落在双膝之上,双目紧闭,已经进入物我两忘的境地。

小麒麟伸出肥短的小手指,迅速在她眉心一点,然后坐回沙发上,也盘起小短腿,手在胸前合了个三角形的手印,闭目不语。

孟妮可哗地打开抽屉,翻出一大把符咒,全数握在手里,站了起来。

一屋子的人,如临大敌。

秦明川自接掌懋华以来,前往刘家庄园的时候很少,和从前曹向南几乎隔一周就要来度个周末的频繁明显不同,但这次,他却是在一周内第二次来到刘家庄园。

刘先生照例在小客厅接待他,态度很平和,一点都没有女儿被拒婚的羞恼,在秦明川汇报了上次舞会的善后事宜之后,刘先生不在意地挥了挥手:“那件事我已经交给你全权负责了,这种小事你自己拿主意就好,即使要告诉我一声,打个电话就可以,何必还亲自跑一趟。”

秦明川收起PDA,不卑不亢地说:“打电话不太恭敬,还是我亲自来一次,说得清楚。”

“小秦啊。”刘先生微微一笑,“你大可不必这么认真,再说一次,我不会因为某些外部因素,而插手干涉你的行事,杏子的确是个任性不懂事的姑娘,就算我是她爸爸,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所以你拒绝了提亲,也是人之常情,这一篇儿就此揭过去,咱们该怎么来怎么来,好不好?”

秦明川垂下眼睫,淡然地说:“小姐乃至情至性的女子,是我高攀不上。”

“好了,不谈这个话题了。”刘先生端起茶盅喝了口茶,“对了,上次舞会,我没有去,听一些老朋友说,岳小姐这次力挽狂澜,救了大家,呵呵,果然是后起之秀,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姑娘来头不小,一身修为也是极深,她在你手下工作了六年,你应该知道,她是哪个世家的弟子吧?”

秦明川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岳小姐隐藏得很好,过去六年,我从来没发现过她有修真的迹象,再说,她身为项目主管,和曹总也不是没有见面的机会,既然连曹总都没看出来,我更加察觉不到了。”

“呵呵,说的也是,不过,她离开公司之后,倒是已经不怕泄露自己的举止了,你也和她打过几次交道,总看得出一点她的师门来历吧?”

秦明川想了想:“三年前,她和陈家在俗世的代理公司,博纳基金的首席经理人夏英杰交往过四个多月,后来因为夏英杰调职去美国,就分手了,从去年年底,夏英杰回国,似乎两人又旧情复燃,被人看见,约会了几次,而且这次舞会上,她和陈家的陈初也走得很近,还一起离开,所以,据我推断,也许她是陈家附族之一的世家千金也未可知。”

刘先生笑着看向他:“那就好。”

秦明川镇定地和刘先生对视:“是的,她是一个很好的姑娘。”

“此次杏子选婿,来了不少名门之后,但女儿只有一个,总有人要失望而归,幸好岳姑娘如此优秀,有几位单身的道友,对她心生爱慕,如果能成功,岂不也是佳话一段?”刘先生笑得意味深长,“就不知道那位姑娘的意思了?除了夏英杰之外,舞会那晚,顾家的少主,似乎才是和她金童玉女,共同进退的吧?”

秦明川的心狠狠地紧了一下,微笑着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现在城里的女孩子,但凡优秀一点的,身后跟着三五个追求者,也不算什么,只要都还是单身,彼此就有选择的权利。”

“唔……哈哈,我真是闲操心,自己女儿的终身大事还没决定,就想起别人家的姑娘来了。”刘先生摇头笑笑。

秦明川也礼貌地笑了笑,然后站起身来:“刘先生,没什么事的话,我告辞了。”

“别急嘛,我还有件事跟你说。”刘先生示意他坐下,笑眯眯地说,“小秦啊,最近一些道友们都吵闹着要和幽冥道开战,大家来自五湖四海,分明一盘散沙,这还出去打什么,自己窝里反就够了,必须要选个人出来,这里是我的地头,凭我的本心呢,是很不想管这些闲事的,但是作为地主,又不能不出面做个统筹,你看,你有没有兴趣,代替我

129、心魔

出面?”

他举起一只手抢先说:“不考虑什么道凡之分别,我只问你愿意不愿意。”

秦明川却也没有急着分辨自己不能胜任或者如何,静静坐在原地,皱眉沉思了一会儿,淡淡地笑了:“刘先生,恕我冒昧,这个问题,和刘小姐的婚事之间,不会有什么联系吧?”

刘先生微笑着看他:“哦,此话怎讲?”

“比如说,我接下这个担子,从此就不接近刘小姐一步,或者我接下这个担子,就等于默认了婚事……这种的。”秦明川再度站起身来,“抱歉,刘先生,我认为婚姻是个人的私事,不能,也不应该和任何外部条件挂钩,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观点,也只能代表我自己。”

刘先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秦明川坦然地站着,和他对视,过了一会儿,刘先生忽然笑了:“这脾气也像极了小曹……哈哈,放心吧!这两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也不是那种非要拿自己女儿的婚姻谋取利益的人,她愿意嫁就嫁,不愿意嫁就不嫁,都这样了,我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呢?”

秦明川礼貌地保持沉默,然后微微欠身:“我告辞了,刘先生。”

“去吧,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我会的。”

130

130、破魔

隔着一楼阳光房的玻璃落地长窗,刘杏子在黑暗中呆呆地看向外面,看着秦明川走出主宅,再也没有贪近走那条花间小径,而是沿着通向停车场的正路,大步离开。

她伸出手,按在玻璃上,贪婪地想触及那个高大沉稳的背影,但指尖的冰冷告诉她,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

黑暗中她的眸子闪闪发亮,一眨不眨地看着,直到秦明川的背影消失。

意兴阑珊地离开没开灯的阳光房,她沿着走廊漫无目的地走着,一切都和童年时一样,大到似乎总有房间她没有去过的家,紧闭房门几乎见不到的父亲,还有偶尔可见但对什么都掩口不言的下人,什么都没有改变。

她走着,一抬头,发现招待客人的小厅里还亮着灯光,这才想起来那位‘终南前山’的王姓修真,似乎又来了。

想了想,她走过去,站在客厅门口被里面的灯光照亮的一小块区域里,不高不低地招呼了一声:“王先生。”

王‘道爷’坐在沙发上,正翻着一本画册,看到她,眼睛一亮,笑嘻嘻地起身,马尾头今天也梳得溜光,单手行了个稽礼:“无上太乙天尊,刘小姐一向可好?”

刘杏子淡淡地笑着:“王先生果然毅力非凡,都这么晚了,还流连不去。”

“若这点心志都没有,何谈修道。”

“可是王先生,这么久了,我好像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刘杏子款款走入,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难怪难怪,那一日众多修真精英都在小姐面前盘桓不去,我这等皮黑塌鼻之人,都自惭形秽,不敢上前哩!区区姓王,单字名俭,表字存真……来来来,刘小姐,我看你宽额方颐,眉英目秀,必是有寿有福的命,不如我再给你看看掌纹?”

“王先生。”刘杏子平静地看着他,“你既然会看面相掌纹,怎么竟然算不出来,我绝对不可能和你有姻缘之份?”

王俭并不尴尬,嘿嘿一笑:“姻缘虽是天定,但要说到能判断到具体哪个人身上,只怕周家的老当家也没有这个修为,既然说到这个,还是梅花六爻比较灵验,虽然我对那个很不拿手,但小姐要是想算,我这就来卜上一卦,看小姐的姻缘究竟在何方。”

“够了。”刘杏子声音并不大,“王先生,你以后不必再来了,我是绝不可能嫁给你的,就算我嫁不了他,我也不会嫁给你!”

说完,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瞪着王俭说:“修真……修真是什么?就是灭人伦!你们连人性都没了,还奢谈什么成仙!”

王俭吃了一惊,也站起来:“刘小姐,何出此言?”

刘杏子冷冷地笑着,指了指他:“我是刘家的女儿,却资质平平,为了怕被族里人议论,说我若修真,就是拿灵药堆也堆出一个元婴期来了,我爸爸就没动过让我修真的念头,他不担心没有继承人,爷爷是三百多岁才有了他的,就算打个折,两百岁之前,他也不着急……我十八岁的时候,爸爸和妈妈离婚了,五年后,爸爸再婚,是啊,我有个妹妹,今年才三岁,为什么她不住在这个宅子里?因为她生下来,也被发现没有修真潜质……于是我爸爸又离婚了……我以为他一直就会这样下去,反复结婚,生子,直到生下一个能够继承刘家家主位置的孩子。”

她笑着,又指了指自己:“计划不如变化快,现在轮到我了,王先生,你只看到做刘家女婿的风光,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就是一个来配种的工具,你的存在,只是让我能生下够优秀到继承刘家的下一代,不是你也没问题,是任何人都可以!哈哈,知道了这一点,你还愿意每天在这里等着吗?你看他们,那些人比你聪明,他们不会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王俭肃然道:“刘小姐,天地本无情,万物如蝼蚁,不要觉得人类有智慧就高人一等,其实悟道之后,看世间百态,谁又不是置身棋盘中的一个棋子呢?世如铜炉,无论人也好,道也好,不过都是炉中之料而已,就算如你所愿,脱离刘家,难道你就能过上随心所欲彻底自由的生活?你想做什么做不成,和你不想做什么却不得不去做,岂不是一个道理?除非刘小姐这一辈子能神通到心想事成,不然何必抱怨?人,只要活着,总是被什么所约束,总是要背上自己的责任的,无人例外。”

刘杏子呆呆地看着他,半天,才点了点头:“王俭是吧?给我滚出去。”

“青莲,起床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岳青莲呼地一声跳起来,大口地喘着气,下意识地说:“吓死我了!我刚才梦见我又回到了高三,居然在课堂上睡觉了!”

“嘻嘻,是不是你还梦见老师正拿粉笔头丢你?”从下铺露出来一张甜美可爱的小圆脸,脸上带着讨喜的梨涡,“都快大学毕业了还做这种梦,你真是小孩子!”

“老三,不要说我!老大昨天还跟我说梦见坐在高考考场上,瞪着卷子,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呢。”岳青莲打着哈欠从上铺一跃而下,揉揉眼睛往放洗脸盆的架子边走,却被姚如欣一把拉住,“小傻瓜,去哪里?新娘化妆室在这边!”

“什……什么新娘化妆室?”岳青莲大吃一惊,她明明记得姚如欣是毕业之后才嫁给李睿的啊!

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却已经不在大学宿舍,而是在一间满布鲜花,满眼红色华丽得有些腻的房间里,扎着头发表情认真的化妆师正拿着粉刷在自己脸上连涂带抹,旁边聚着宿舍的几个同学,叽叽喳喳地说着一些让她迷惑的话“小六真是傻人有傻福,一毕业就把自己给嫁出去了。”“我刚才看见新郎了,真是大帅哥,听说还是建筑师?前途无量!”“是青莲爸爸老同学的儿子嘛,这叫知根知底。”“唉,我上周那个面试又没拿到OFFER!早知道跟你一起考研了。”“考研有什么用,你没听过那个笑话……”“真想出国去看看……”

她忽然觉得很气闷,说了一句:“我出去透口气。”就拉起长长的裙摆站了起来。

似乎是姐妹们在后面叫她的名字,她却只是越来越烦躁,拖着裙摆在长廊上走得飞快,这不应该是梦境……因为如此真实,连蕾丝在手心轻微的毛糙感都清清楚楚。

这是在哪里?是另一个梦吗?

前方出现了一道门,她奋力地推开,却被眼前的光线给一时耀花了眼,站在原地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听见音乐声响起,接着,她看到了自己的双亲……

“你这孩子,怎么紧张成这个样子?”母亲微笑着,低下头,轻轻替自己整好裙摆,“从今天起你就是大人了,你有自己的生活,要对自己负责,明白吗?”

“咳,说这个干什么呢?来,青莲。”父亲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笑着,很自然地向自己示意,“也不知道是谁定的规矩,婚礼上要爸爸挽着新娘的手走到新郎面前,我真怕等会走到跟前,就忍不住揍那臭小子一顿。”

母亲白了父亲一眼:“女婿也是你选的,这时候又说这种话。”

说着细心地替女儿拉好半截手套,轻轻地向前面推了推:“去吧。”

“妈……”岳青莲茫然地回头,求助地低叫一声,她根本弄不清今天是什么情况,结婚?自己?

“来。”父亲温暖的大手牵住她冰冷的手指,挽在臂膀里,眼前忽然铺开一条猩红的地毯,旁边是衣冠楚楚的宾客,纷纷笑着侧向中间,饶有兴趣地看着即将走过的新娘,室内光线明亮,也不知道是灯光还是阳光,总之眼前一片灿烂耀眼,她努力睁大眼睛,却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在地毯的尽头,有一个穿着礼服的高大背影。

如此陌生。

一阵恐惧袭来,她猛然从父亲臂弯中抽回了自己的手,力持冷静地摇头:“不!我不要嫁!不是在今天!”

父亲母亲惊讶的脸在自己面前交替,宾客们开始交头接耳,岳青莲却一直盯着远处地毯尽头的那个人影。

他没有回头。

甚至吝啬给自己一个正面。

“不!不!我不要结婚!”岳青莲情绪激动起来,转身拖着裙摆,踉跄着向后面的房门扑去,跑得太急了,砰地摔了一跤,重重地跌在地上。

“你没事吧?”面前有人向她伸出一只手,岳青莲茫然地抬头,看见了秦明川的脸,她惶恐地四顾,发现自己抱着的一叠文件夹散落在地,高跟鞋的细跟脱落了,很显滑稽地正好在大理石地面的中央。

“没,我没事。”她呐呐地说,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迅速地收拾起文件夹,抱着刚要起身,身体又是一歪,五公分的鞋跟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但显然不是在一边有而一边没有的情况下。

“下面由懋华公司陈述。”不知道哪里来的会议主持者声音,威严而无情地在她狼狈得一瘸一拐的时候,叫着她的名字:“发言者岳青莲小姐。”

岳青莲惶恐地四顾,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还是根本只是自己的一个梦?

“青莲,行不行?”秦明川眼含忧虑地看着她。【www.qiyebooks.com】

“我可以的,我一定可以的。”岳青莲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单手脱下另一只鞋,粗鲁地往地板上狠狠磕掉鞋跟,穿上,头也不回地走上了前面的讲台。

“部长,您今晚和富立勤的刘总有约,时间已经有些紧张了。”就在她站上讲台,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旁边有人轻声地提醒。

她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脑子里却忽然掠过这样一个念头:琦琦这小丫头进公司的时候咋咋呼呼的,现在历练了十几年,俨然一副白骨精的架势,和当年自己BOSS的PA艾玛比起来,毫不逊色。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她宣布。

晚上十一点,结束了和刘军晖的商务应酬,她坐在车里,忽然想起还有美国方面的几份文件应该在半夜送到,还是去看一眼才能踏实睡着觉,实在等不到明天了,于是半路改了方向,向公司开去。

大楼里除了零星几个格子间还亮着加班的灯,漆黑一片,通往风投部部长办公室的长走廊上,只有她的脚步声,苍白明亮的灯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射得很长……真的很累啊……现在没有别人在,干脆扶着墙走过去吧。

脚很疼,头也很疼,身心俱疲,一种几乎就要瘫倒在地上的感觉,看着地面上自己贴着墙艰难行走的身影,真是岁月不饶人,想她从前多么生龙活虎,哪像现在,人前还是精神抖擞,半夜里就原形毕露了。

看着不远处部长办公室的门,装修是按照她的喜好,典雅,大方,简洁。

这里的装修是按她的喜好,这里的工作风格是她的喜好,这里的人员配置是她的喜好……这是她的事业,她的人生……

可是,忽然间,她想起自己那个逃婚的下午,那个红毯尽头的高大身影。

那到底是谁呢?她甚至还没有看到新郎的脸。

“青莲!青莲!”在耳边猛然响起母亲嗔怪的叫声,“发什么呆呢,孩子都叫你半天了。”

“啊?!”岳青莲回过神来,但又被这句话给弄得呆住了:孩子,什么孩子?

母亲一脸喜气洋洋,坐在自己面前,怀里抱着一个一岁大小的孩子,穿着蓝底星星图案的连体衣,依依呀呀地向自己这边伸着小手,黑水晶般的大眼睛清澈见底,红嫩的小嘴巴,看见自己没有反应,疑惑地歪着小脑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忽然,咧开长着四颗牙的小嘴笑了,有力的小短腿一蹬一蹬的,在浅灰色的薄呢裙上揉搓着。

“哦……哦……好,让外婆再抱一会儿哦,乖宝宝。”母亲眉开眼笑,平素一贯讲究衣着的她此刻却完全不以为意,“来给外婆好好看看,长得到底像谁……嘴巴比较象妈妈,对吧?眼睛像谁呢……”

“像外公啦。”岳青莲挂断手机,甜蜜地笑着,“他说今天去现场,可以早一点回来,到时候亲自下厨做个酥烧鲫鱼,让爸妈也尝尝他的手艺。”

“嗨,可别给你爸听到。”母亲压低声音说,“他啊,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有你这么个好女儿,第二得意的就是给你找了个好女婿,一高兴,又大呼小叫‘良辰美景,岂可无酒!’,反正现在退休了,我也管不了他。”

岳青莲抿着嘴笑,反过来安慰母亲:“爸喜欢喝,就让他陪着喝几杯,反正黄酒,也不醉人的。”

“是啊,随他去吧。”母亲把脸贴着孩子娇嫩的小脸,温柔地看着她,“青莲,告诉妈,你幸福吗?”

“我?我很幸福啊!”岳青莲虽然奇怪母亲的问题,还是第一时间回答。

“是吗?那就好……那就好啊。”

母亲的语气让岳青莲有些奇怪,她认真地在心里回想了一下,自己的人生,到目前为止,都是圆满又幸福的:大学毕业之后进了本市的一家国有银行的信贷部,工作稳定,虽然有时候会忙,但也谈不上劳累,工作第二年,经父亲的下属介绍,认识了现在的老公,二十五岁结婚,二十六岁生子,今年她二十八岁,儿子聪明活泼,抱到外面打个疫苗都一群阿姨奶奶围着夸,老公温柔,体贴,从不在外面应酬,一下班就开车往家赶,回家先亲妻子,再亲儿子,然后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坐下来吃晚饭,她所有的朋友同学都羡慕她的生活,认为是家庭美满的最佳范本,她还有什么不幸福的呢?

是啊,她怎么还会不幸福呢?

岳青莲微笑着,主动把手挽上了父亲的臂弯,羞涩地低头一笑,让母亲给她拉下了头纱。

踩着婚礼进行曲的节奏,她一步一步地在红地毯上走着,满心

130、破魔

的喜悦,都要溢出来,让她脸上慢慢露出了甜美的笑。

地毯的尽头,是她的丈夫,她未来孩子的爸爸,她的幸福家庭……

他们发誓要白头到老,同甘共苦,于是他们也的确这样做到了,也许三四十年之后,他们会一起在客厅里坐着,戴着老花镜,头靠头,看着相册里今天的留影,岳青莲这一生最美的一天……

真的,虽然没有看见脸,但岳青莲隔着薄薄的新娘头纱看到那个身影,就下意识地觉得,那是她的良人,一个完美的丈夫,没有缺点的男人,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从父亲手里接过她的手,给她戴上闪亮的钻戒……

她会好好地爱他,用尽自己所有,竭尽全力地拥抱他,直到时间的尽头,永不分离。

这就是她能给予对方的,所有的爱,只要找到了他,就会完全地奉献出来,毫不保留。

终于,红地毯走到了尽头,父亲轻拍着她的手,声音里是全然的慈爱:“青莲,你要幸福。”

“我会的,爸爸。”她的心怦怦乱跳,带着新娘的羞涩,和满满的期盼,悄悄抬起眼睛,等着新郎转过身来的一瞬间,好看清他的脸。

新郎身材很高,足有一米八,宽肩长腿,稳重踏实地站在那里,给人一股男子汉的可靠安全感觉,光看背影,岳青莲已经是一千一万个满意。

她抿着嘴唇,带着克制不住的笑意,等待着……

新郎转过身,岳青莲的眼被耀眼的白光闪了一下,要努力眨下眼才看清楚对方的脸。

为什么!竟然会是胡子拉碴一脸猥琐的夏英杰?!

“啊~~~~~”她压根不管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在入定还是在除心魔什么什么——这巨大的反差感让她直接扯开嗓子叫了起来,与此同时,她也从识海中彻底退了出来,回到了现实。

还没等她的叫声消失,一叠呈扇形展开的符咒就啪地一声糊上了她的脸,紧接着是孟妮可厉声断喝:“何方魔障!敢在青莲宗的地头作祟!麒麟,踩死它!”

131、坐而论道

“真是的,妮可,我和你相交多年,你居然还比不过一只四只脚走路的动物能看清我的本质。”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岳青莲去卫生间洗脸上被朱砂染上的痕迹,一边抱怨。

刚才的情况实在凶险万分,她想起来都有点胆寒“,没睁眼就被糊了一脸纸,睁开眼就看见陈初青虹剑的雪亮剑光在鼻子尖前盘旋,要不是小麒麟适当地跳起来高喊一声:“心魔已除!恭喜宗主!”搞不好这两个人就真的‘招呼’上来了。

“那也不能怪我啊,你都不知道刚才你的脸色多奇怪,不像平时入定那样很平静,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如丧考妣……光看你的脸色哦都像看狗血剧,还是夫妻伦理大剧那种的。”孟妮可给自己刚才的行为找着理由,递过毛巾,“嗳,刚才看见什么了?这么丰富?”

岳青莲放了一洗脸池的水,把脸埋进去,憋了三分钟才猛然起身,接过毛巾擦脸:“也没什么,就是梦见嫁了一个夏英杰那样的老公,生了一个陈初那样的儿子。”

“还真是悲惨的人生!如果再摊上我家老不死和我妈那样的父母,这就够摆一个茶几的杯具了。”孟妮可碰碰她,压低声音说:“与其有那样的家庭,还不如当个剩女呢。”

洗过脸,把卫生间腾出来给胡小凡进行例行的泡澡准备,岳青莲看着客厅窗外的阳光,迟疑着问:“我入定了多久?今天几号?”

“没有那么久了,也就一两个小时。”孟妮可收拾落了满地的符咒,“午饭都没吃,等着你呢,不然来个下午茶?你想喝什么?”

半个小时之后,茶几上放着热气腾腾的玫瑰奶茶,青莲宗全部人马都聚集在周围,一本正经地听着宗主‘讲道’。

陈初不感兴趣,依旧坐到角落里去了。

“诸位,今天的宗门会议主题是‘祝生还!心魔抗击战斗实录’,主讲人岳青莲,请热烈欢迎。”孟妮可象征性地拍了两下手,只有小金鲤热烈地用尾巴拍击着桌面应和,拍马屁之心一览无余。

“呃……我只是谈一点个人体会。”岳青莲清清嗓子,“首先,我悟到了,心魔其实本质就是人的‘杂念’,很多时候人都有欲望,而传统的宗教观认为,欲望是人生苦难的根本,只有生性淡泊的人,才会有得道的天分,因为他们欲望很少,近乎没有。所以,苦修,一直是各个宗教的必备课程,基督教有清教徒,道教有坐枯骨关,佛教有苦禅……但,这是对的吗?很显然,效果不是百分百。”

岳青莲举起一根手指加强语气:“欲望再少的人,也可能因为忽然一丝杂念闪过,而就此入魔,欲望很多的人,也可能在一瞬间大彻大悟,立地得道,这无关心魔的多少强弱,而只在于‘执念’二字。欲望本身无罪,人类作为有灵性的生物,会去追求一切美好的事物,包括美食,华服,富贵,繁华,这无可厚非,就像一只狐狸也会向往开满野花的山岗,一条鱼也会向往奔流到海的大河,或是一湾幽静的深潭,这是生物的本能,也是人类科技进步的动力,从电的发明,到电脑的应用,无一不彰显着人类确实在追求着文明的更高境界,而这一切,其本源不是别的,正是希望有更幸福更方便的生活。”

孟妮可托着腮,喝了一口奶茶,迷迷糊糊地说:“我是不是回到大学课堂上了?”

“下面我说的是重点,请个别同学不要走神。”岳青莲瞪了她一眼,继续说:“欲望本身是好的,有了欲望,人类才会去努力创造更好的生活,没了欲望的人类,连生活下去的动力都不会再有,那样和顽石草木有什么区别?草木还知道努力转向阳光的一面呢。但‘欲望’和‘执念’是两回事,真正能毁灭人的魔鬼,是‘执念’!也就是顽固地攀附在人的心灵中,像毒草一样蔓延着,无时无刻不在耳边低声细语着的声音,虽然最开始的时候,谁都知道这个念头是错误的,但一旦长时间地在耳边回荡,一千次一万次之后……就很少有人能抵挡得住那样的诱惑。”

她一一看过所有的人,胡小凡听得很认真,小麒麟在打哈欠,小玖在玩头发。

“比如说,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父母健康长寿,这就是欲望,刘少主也不例外,但他和别人不同的一点是,别人希望父母长寿,也就停止在‘想’的层面上,如果有朝一日父母离去,这个事实并不很难被接受,因为生老病死是天道循环,无人可以例外,但刘少主却由此产生了‘执念’,不但想,而且还把想法落到了实际,开始认真考虑‘用非常规的办法能给父亲延命’,而在这个时候,心魔就趁虚而入,惑乱了他的心神,导致入魔。”

“我似乎有一点明白了。”孟妮可插嘴,“比如说,麒麟想吃哈根达斯,那就是‘欲望’,如果麒麟想着‘把一城市的人都杀光,那所有的哈根达斯都是我的了’,这就是‘执念’?”

“这个例子举得不是很恰当,不过……就这样吧。”

“口胡!”小麒麟跳了起来,“哈根达斯乃红尘俗物,吾怎会为这等细枝末节杀生害命!”

“我……我似乎明白一点了。”胡小凡怯怯地举起手,“狐族历史上的确也有相当一部分的族民游历在外,行采阳补阴,吸取精气之事。”说着心虚地看了一眼背对着他们的陈初,“我有时候也会感到按部就班的修炼,太耗时间,又没什么效果,一百年下来我还是那么弱小,但是,我、我往往只会觉得,是我自己资质不行,应该付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修行,而、而也许有的狐就会想:修炼这么慢,为了早日获得更大的力量,不被人欺负,不被人捉去炼丹,还不如走快捷一点的路子,比如和人类交合……那种的。”

岳青莲心怀大慰,眉开眼笑地说:“小凡!汝甚有慧根!”

“是啊,我也悟了。”孟妮可捧着奶茶杯,凉凉地说,“已婚男人走在街上,看见少女们纯洁鲜嫩的身体,花一样娇嫩的脸,穿着漂亮裙子走过,心里赞叹几句想点有的没的,那就是欲望,但由此产生了邪念,回家就背着黄脸婆出去包二奶,包小三,那就是执念,是心魔。”

“这个……也,算吧。”

小金鲤忽然来了劲,尾巴在地板上一阵乱跳,小麒麟蹲着翻译:“小鱼说,他曾经看见两个人在湖边,本来还好好的,忽然一个人就激动起来,把另一个人推下了水,他说他能感觉到,在那一瞬间,凶手身上散发的煞气,明明刚才还是一个普通人,气息很平和,忽然心念一动,就变成了杀人凶手。”

“正是!此乃佛家的‘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是也。”

孟妮可沉思了一会:“那么,总结是什么?”

岳青莲想了想:“我就想告诉你们,能引来心魔的,都是不该有的念头,无论想得到什么,都不要偏执,得到了,固然是好事,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而得不到,也不要过于纠缠,来者自来,去者自去,这就很符合老子所说的‘清静无为’。不要因为是自己想要的东西,正常情况下努力了没有效果,就不择手段地去追求,那样迟早会酿成悲剧的。今天会议的总结,是如下两句话:‘做一个快乐的人,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对不起念错了,应该是‘青莲宗门下须知:我们有权追求一切美好的东西,但请在失败之后坦然地接受最坏的结局。’都记住了吗?”

孟妮可心悦诚服地鼓起掌来:“青莲,我发现你现在真有点宗主的样子了。”

客厅里忽然传来一声冷笑,陈初板着脸站起来,语气冰冷地说:“域外三十三天,心魔劫何止万种,岳姑娘只不过度了一次劫,就如获至宝,夸夸其谈,以为可以高枕无忧,岂不过于大意?”

岳青莲耸耸肩:“路都是人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有一点经验总比没有好,陈初啊,你这种世家大族出来的子弟,不了解我们小门小派的苦处啊。”

被她这种半带调侃半带自嘲的话一刺,陈初反而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嗫嚅着说不出话来,脸上微微发红。

“好啦,会议结束,准备晚饭!”孟妮可跳起来去开电脑,“既然宗主都说了允许追求美好的事物,那么晚上就叫个燕鲍翅大席好了……什么?王府饭店居然不送外卖?!”

“下午三点啊就考虑吃晚饭?!”岳青莲看了看表,“这样吧,今天也算是值得庆祝的日子,就一起出去吃好了,燕鲍翅有什么了不起,我请客!”

“哈根达斯!哈根达斯!”小麒麟围着她的膝盖起劲地叫。

就在一片热闹之中,门铃响了。

岳青莲应答之后,神色古怪地看了陈初一眼,按下了开门钮。

客厅里喧闹的气氛似乎和陈初完全没关系,他神色淡漠地站在一边,胡小凡溜着边小心翼翼从他身后走过准备去泡澡,小麒麟没了玩伴,扫兴地跑过去跟陈初说:“来玩游戏机嘛!吾教你!”

陈初摇摇头:“我要尽快调息,恢复法力,只怕不久之后还有一场恶战。”

没有就怪了,她们都是好好地坐在家里,妖魔邪道自己找上门来,陈初可倒好,自己到处去找妖魔邪道。

岳青莲听到敲门声,第一时间拉开了门。

陶韬站在门口,满面带笑,一手拎着几大盒包装精美的蛋糕,一手拎着一串保温冰盒的冰激凌,彬彬有礼地招呼:“岳小姐,下午好。”

“陶秘书,你好,请进。”岳青莲倒是没想到他会大包小包带礼物来,愣了一下,“这……太客气了。”

“不不,随便买了一些小点心,给小朋友吃吧。”陶韬碍于礼貌,没有探头探脑往客厅里张望,但实在地方太小,他越过岳青莲的肩膀随便一眼就看到了陈初,热忱地招呼:“小师叔,我来接你回家。”

陈初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沉声说:“谁让你来的!”

“当然是卫总,啊……对了。”陶韬转向岳青莲,笑着说:“卫总让我转告岳小姐,本当亲自登门道谢,顺便接人走的,但他一个半老不老的男人,贸然上小姑娘家里去,容易被人误会,所以就托大一次在下面等了,谢谢岳小姐这几日对陈初的照顾。这点小心意请务必收下。”

“嗳,实在是太客气了。”岳青莲嘴上说着,手已经自动地伸过去接了下来,转手递给跟在后面的小麒麟:幸好来的是陶韬,要是夏英杰来,自己毛都捞不到一根,只怕还得搭上晚饭……不过如果是夏英杰来,陈初会跟着他走吗?

陶韬手上的东西一空,松了口气,再次对陈初说:“小师叔,卫总在下面车里等着呢,咱们这就回家吧?”

陈初不说话,倔强地站在原地不动。

陶韬声音放软,微笑着说:“卫总也有句话让我转告你:瓜娃子还生气?都跟你道过歉了。打人是我不对,说几次都可以。”

“陈初啊,如果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的话,还是当面说个清楚比较好,你觉得呢?”岳青莲插嘴,“发小孩子脾气闹别扭就太不成熟了,成年人就该按社会的规则去解决问题。”

话说完她才想起来,陈初好像才十七岁,还没成年……而且看他那样子,有没有身份证都不好说。

孟妮可刚竭尽所能把成叠的冰激凌盒子给塞进冰箱,现在看陈初脸色不对,也帮腔了一句:“不然……别着急回去,今晚先一起吃个饭,大家聊聊,好不好?我总觉得肚子吃饱的时候,人就会比较好说话。”

陶韬急忙点头:“这位小姐说的对,那我这就打电话订位,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口味的馆子?”

“哦!那当然是……”孟妮可立刻高兴起来,奔去笔记本前看自己刚翻阅的网页。

“不必了!”陈初冷硬的三个字打断了她的如意算盘,也使客厅里的空气瞬间降了下来。

陶韬的笑容僵了一下,低低地又叫了一声:“小师叔,有什么话,咱们回家说好吗?”

“我知道,你是不想在这里打搅岳姑娘,我也一样不想。”陈初凛然说,俊脸上一派绝然,“我是陈家弟子,你们是外围人员,内外有别,本不该给你们添麻烦,既然卫叔觉得我不懂事,那我也不必再去讨嫌,两下都别别扭扭的,对他对我,都没好处,不如就此罢手,我有什么要通过卫叔向族里回报的事,自会前去找你们。”

“陈初啊,你别这样。”岳青莲头又大了,“人间自有真情在,你别老想着会给人添麻烦什么的,为人在世总会遇到难处,这时候别人伸手帮忙,你只要学会感谢就好了,何必一定要自己硬挺着呢?表面上看是你不愿意麻烦别人,实际上对卫总来说,你不肯接受他的好意,他才伤脑筋呢。”

“是啊,小师叔,现在跟过去不一样,我都知道城里的局势很紧张,卫总也是担心你遇到什么事,才急着来接你。”

“然后就跟上次一样,骗我留在他身边,跟个傻瓜似的,任何地方都不能去,是吧?”陈初冷笑着说,“我承认是不如卫叔心机厉害,但我也并非孩童!该做什么自己心里有数!”

说着,他伸指轻轻弹了一下贴在侧臂的青虹剑,宝剑呛然而颤,发出一阵龙吟似的低声,青色剑光在阳光中漾起美丽的波纹。

看着自己心爱的飞剑,陈初脸上满是骄傲的光辉:“这是我十岁的时候,在门下弟子试炼中一举夺魁得到的奖品!有青虹剑在手,不管来敌是谁,也不管那几大世家要如何行动,我凭着它都可以有用武之地,这才是我人生价值所在,何劳卫叔担心我活得好是不好!?”

131、坐而论道

说完,他举手抱拳向岳青莲一揖:“多谢岳姑娘收留之恩,日后必当回报,告辞了!”

说完,他跃向客厅一侧,一把推开窗户,黑色身影仿佛一只大鸟,飞扑而出。

“小师叔!”陶韬顾不得基本礼仪,几步就冲了过去,伸头看的时候刚好看见陈初双臂一振,在离地十层楼左右的地方,脚下青光一闪,身形连动,瞬时不见。

淡绿色的窗帘被风呼呼地刮着,吹进来拂着他懊恼的脸。

岳青莲和孟妮可对望了一眼,都无可奈何地叹口气。

小麒麟捧着冰激凌盒子,不无遗憾地说:“嗳,吾难得今日想分他点的。”

132

132、邀请

岳青莲在家里躲了两三天,连夏英杰的电话都没敢接,一直让孟妮可捏着鼻子告诉对方‘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她倒不是怕夏英杰会因为陈初而对她兴师问罪,相反的,她是自动自发地觉得有些愧疚。

“你就是心太好了,说到底,那凤凰男的外甥和你有什么关系?用得着你‘揣揣不安’?诶,要是真有关系倒好了,做错事你可以操起键盘狠狠地抽他一顿。”孟妮可神往地说。

“我没有,我只是想趁这段时间好好修行,把落后的进度补起来。”岳青莲分辨说,然后想起了什么,又问:“妮可,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们现在这样子,和宅也没什么区别,不然找个好地方,出去旅游散散心?国内国外都可以。”

孟妮可撅起美艳的红唇,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哟!把风景秀丽的小客栈和高大帅气的客栈老板,都睡他个把月!”

“女流氓!”岳青莲咬牙切齿地说,拿起枕头摔她,“小胡泡澡的日子差不多满了,就在四月十五号,等他搞定之后,我就放个假。”

孟妮可摇摇头:“算了,我对旅游没兴趣,你也知道,作为宅,我也要宅在一小时地铁能到达繁华红尘所在的地方。”说着她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哀叹:“啊!原来我装13了半辈子,其实本质还是个虚荣拜金的女人吗?”

“懒得理你!”岳青莲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发觉自己果然只有修行一件事可做,悻悻然地进洞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