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以毒攻毒》》 · 勾影 · 2026-07-26
我毫无信心地说,“可以吗?不,不行的,这就是我当初计划的啊,我要去地狱的,那里才是我的归宿。”
是呢,如果我不去地狱,怎么行,我还能干什么,我要去哪里呢,我从未想过这一点,我束手无措,我迷茫,我应该毫不犹豫地走向黑暗之路才对啊。
到底是谁,是谁要拉住我的脚步……
“千冬,醒醒。”
我终于找到方向,一把抓住一双手,用尽力气睁开眼睛,呵,是姐姐。
“再不醒,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她开心地哭了,将我抱住。
我愣愣一环顾四周,温馨的房间,安静得好像世界一点声音都没有,太干净了,一点杂音都听不到,如此空灵。
忆冬说了什么,我都不知道,我像个布娃娃一样,任她帮我梳洗,打扮,然后推出房去,坐到了餐桌上。
“吃饭,你一定饿了。”
手里被塞了一根筷子,我呆呆回了一声哦。
“魂都丢了一样,看来真是睡了太久了。”忆冬在一旁取笑我。
对面坐的是丧标,他也呵呵地粗笑,“现在真是分不清,你们谁是谁了。”
“阿坤呢。”忆冬给我乘了碗汤,转头问他。
“千冬一醒,我就打电话给他了,应该快回来了。”丧标呼哧呼哧喝汤,直叫着好吃。
欢姐见我未动筷,过来看我的肩背,“应该好了,伤得不重啊。”
“让她自己吃吧。”忆冬叹了口气,“她太累了,突然松懈下来,找不到感觉。”
我偏头看向她,我的傻姐姐,好像睿智了好多,似乎越来越有大姐大的风范了。
“千冬,我看了报纸。”忆冬打消我的疑虑,“一切都在你的计划当中。”
我点点头,开始吃饭,“你原本不赞同我这么做的。”
“事已成定局,千冬,现在你要好好过日子,这才是最重要的。别再去想他们了。”
“嗯。”
我刚放下碗,庞坤就冲了进来,老远就叫着,“千冬呢,千冬醒了吗,她怎么样,伤没有大碍了吧。”
忆冬马上从厨房迎了上去,挂好他的外套,嗔道,“瞧你,高兴成这样,看来千冬真是福星,这阵子社团的事,真够让你头痛的。”
我低头一笑,缓缓起身回了房,我当然是他的福星,他江山再起,还要靠我呢。
可是我没力气。
庞坤进房时,我正懒洋洋地躺着,像被剔了骨似的。
“千冬……”他一把抱住了,连声音都颤抖了,“终于等到你了,终于……”
我任他抱着,他上下其手,已摸遍我全身,喘息开始沉重,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他身上还有着秋风的味道,冰冷冰冷的,他的唇拼命地找着我的,期待着我的回应。
他灼热的手,唇,终于停在我毫无反应的身体上,浑浊的眼神慢慢开始恢复,然后变冷,变僵,嘴角似是醒悟一般,挑眉翘起唇来,“季千冬,这就是你对我的回答?”
我淡淡地看着他,“我是你的,你还要什么?”
他冷笑,审度般地打量我,好像眼睛成了显微镜,要将我每一处都看清。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
我闭上眼睛,扯被遮住自己,“我会为你拿到武器。”
他掐住我的脖子,开始用力,一字一句道,“不止武器,你的人,你的心,都要给我!”
“不可能。”我连不屑都懒得给他,抿唇笑了笑。
他手上加重了力,尔后嘿嘿笑了二声,慢慢说,“我要你爱我,就算,你只是虚情假意,就算,你恨我,你要报复……”
我苦涩地别过头,这一瞬间,泪水浸润了忱巾,无声无息。
“把你的心敞开,跟我亡命天涯,你答应过的,千冬,我一直在等这一天,你不能就这么交待了事,你知道我有多期待,千冬,只有你,有资格做我真正的女人,你天生就是地狱的公主,而我,就是你的王。”
“我没有心,就算以前有,只有报复之心,现在,我无欲无求。”我浇熄他的幻想。
他拍拍我的脸,笑着起身,“看来,你总要给点颜色,才会乖。”
我站起身,在他面前,将身上的衣服褪尽,双手主动攀住他的颈,献上唇,我妥协地说,“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我早已经认命,我会给你想要的武器,只要我能做到的,其它别再逼我,别伤害忆冬,我所剩的,也仅只这些了。你全部拿去。”
他却一把阻止我继续动作,低头冷冷看我,“季千冬,看来你需要更多的时间恢复,我等你这么久,不介意再给你点时间,不过,你最好快一点,等待我们的事情还有很多,你没有资格再继续躺下去。”
我迷茫地看着他。
他抬起我的下巴,眼睛底,黑暗得可怕,闪着绿光,“你从来不是这么天真的,嗯?千冬,要做我的女人,真正的女人,可不是像忆冬那样浑噩地过日子就够了,跟我一起打江山,做我的得力助手,当下面弟兄人人敬佩的大嫂,就算是地狱,就算你要沉沦,你也要给我好好地燃烧,别拿这副消沉的面目对我,我有一个忆冬,已经足够了。”
我像看撒旦一样盯着他,退后几步,跌倒在床,浑身发抖。
“季千冬,你让我失望。希望下次来,你给我变回来!”他甩袖,重重拉门离去。
怎么会这样。
我喃喃。
还是事情一直是这样,是我把它想得太简单。
晚餐时,丧标送饭到我房间。
看我一直不说话,他叹了口气,劝道,“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可是千冬,社团现在的情况,你多少知道一二,坤哥身边已经没有多少人可以信任了,他一直等着你,他相信你,千冬,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到这地步,别再想着反抗他,你决定要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就应该想到,社团,不会一直风平浪静,你就当,回来帮帮他吧。”
我迷茫地看着他,“丧标,我能做什么,我不过是一个弱女子。”
丧标瞪大眼,上下打量我,有些不可置信,“你到底是怎么了,千冬?”
“我好好的。”
“以前的季千冬,聪明,果断,绝决,心狠手辣,你要做的事,一定会做到,遇佛杀佛,绝对是个人才,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相信以前的季千冬,也一定会做得好,不管未来是什么结果。”
“丧标,我好累。”
“我们所有的人都知道你累,但是千冬,我们谁也不愿意看你这样下去,你这样和当年大嫂有什么区别,别再伤坤哥的心,他为你,做了很多事。”
“不,丧标,这些不是我该做的事。我不能。”我抗拒地缩向床角,躺他远远的。
“什么是你该做的,季千冬,你该做的,是好好读书,好好行医,然后好好谈恋爱,结婚,可是你做了吗?”
我不吭声,那些东西,原来是我该做的?谁说的?
“千冬,你已经没有退路了。”丧标话已说完,交待我一定要吃饭后,离开。
我开始冥想。
可是想了一会,我便头痛,全身无力,虚脱在床。
我厌倦,一想东西,我便要吐。
丝丝酸水泛了上来。
太恶心了。
我索性抓过被子将自己蒙住。
然后,诸多天,陆续有人来看我。
陆浩南说,“千冬,你该规划你在兴义帮的生活了,别像个孩子。”
……
所有的人,都是庞坤的说客。
所有的人都试图告诉我,要我认清现实,我已是兴义帮一分子,沾了上就再也洗不掉。
我离那条原本光明的路,越来越远了。
忆冬一天吃饭时,递给我报纸,“爸爸心脏病发,住院了。”
“哦,祝他早日解脱。”
忆冬醒目收了口,马上又笑着说,“看,这是什么,白兰生了个胖小子,你看多可爱。”
我接过照片,不自觉地笑了,轻轻磨擦,“是啊,多可爱。”
“总算看到你的笑容了。”
“我想去看看他。”我当即说。
“风声太紧了,现在?”丧标皱起眉头。
“连我也成了众夭之地了?”我半开玩笑。
丧标不无担忧,“今时不同往日,兴义帮是出头鸟,现在黑白二道形势都不明,但无疑,我们是最危险的。”
“是啊,千冬,再等等看吧。何况,你就这么去,怕对他们有不好的影响。”忆冬也劝。
“好。”我扯扯嘴皮。
这就是为什么,当年我势不与庞坤扯上关系的原因。
现在,我已经无能为力,无从选择了。
这就是我将要面对的新生活吧。
陆浩南给我带了更加不好的消息。
“袁美媛和柯楚何回来了。千冬,你的处镜很不好,知道吗。先不提柯楚何,你得罪袁家这一桩,就够你受的。”
我哦了一怕。
陆浩南气急了我这敷衍的态度,“季千冬,你到底明白不明白,你有多少麻烦!袁家的黑社会背景你别说你不知道,姓季的那一家人,更是想将你碎撕万断!”
我继续哦了一声,“可是我不是找到了靠山了吗?”
他恨铁不成钢,“你太没有危机感了,庞坤现在还顾得了你?”
“那要怎么办?”我抬头望天,真是难得的好天气,最近的秋风,刮得太频繁了。
陆浩南气得哇哇乱叫,“季千冬!”
我沉默。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你就是想死,也别以为,能就这样轻松地死去。就算是庞坤,也不会允许。你的命,贵重着呢。”
“浩南,终于也轮到我了,是吗?”
“游戏里,只有成功或是失败,你避无可避,这是你必须要面对的,千冬,站起来,为自己谋划,别坐着等死,我真的很担心你。”
“浩南,这是你的真心吗?”
“我看着你一步一步到今天,每一步我都支持着你,我也希望,你不要放弃。”
“这太难了,我亲生打破了一切,撕毁了一切,现在,又要好好地糊起来,再贡奉,现在,所有的人都是我的敌人,我什么都不愿意去相信。”
“千冬,潘多拉的盒子,彻底打开了。这注定是一场混战。先别多想,你需要时间。”
所有的人都说我需要时间,可是我要干什么,我要想什么,我完全不知道。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
我只觉得,脑子里,心里,好像失去了好多东西,我找不回来,也不想去找。
53、第 53 章
我就这样魂不守舍,昏昏沉沉过了三个月。
是的,三个月,我足足躲了三个月。
眼看又要迎来冬季了。
没有人会允许我继续冬眠下去。这已经是庞坤的极限了。
所有的人都忧心忡忡地看着我和庞坤的拉锯,没人敢说一句话。
忆冬开始整日整日不说话,人渐渐瘦了下去。
连带看我的眼神,也阴郁深沉,望不见底。
“季千冬,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到底要任性到什么时候,你要报仇,我们支持你,你要休息,谁也不敢说半句话,这样的日子,我真的过不下去了,阿坤每天都活在死亡中,我不知道,他哪天就会回不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从睡眠中惊醒,抹了一头的冷汗,却发现,这不是梦,是真实的,忆冬就站在我床边,黑糊糊的一个影子。
我刚想坐起来,一个巴掌就这么清脆地打在我的脸上,在这寂静的深夜,像巨石投入平静的湖中,注定要溅起无数的风浪。
我仍然还是爬了起来,坐在床中央,拿被子裹住了自己。
“我恨你!”她冷冷地说。
“季忆冬,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恨我?”我轻笑了一声,反问她。
“是,我恨,千冬,你太可恨,是你,终于让我体会到,什么是恨。从小到大,我没有恨过妈妈,更没有恨过爸爸,甚至我都没有恨过林惠怡和她的一双儿女,你知道为什么?”
我脑袋轰隆隆地响,天旋地转。
“因为我受够了爸妈在一起时那种压抑痛苦的生活,就像一团永远不会散去的阴影,笼罩在我的生命中,那种不相爱而在死死捆绑在一起的感情,让人窒息,我庆幸我们最终还是解脱了,虽然日子穷点,苦点,但我们和妈妈生活的六年,是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日子!”她浑若不觉地回忆着,跌坐在地,可是声音尖细得好像有人掐住她半边的喉咙。
“你疯了……”我喃喃,浑身已经不可抑止地发起抖来。
她手一挥,又哭又笑,“疯的是你,是你看不得别人幸福,是你,现在用又用那双我早已摆脱的手,掐住了我,让我觉得窒息,让我看不到希望,却又逃离不出去,你一边利用着我,一边又贱踏着我,你继承了妈妈的变态和爸爸的冷血,是你不肯面对现实,为了你个人的私欲,把我逼入深渊。”
她在抗诉,我没有想到,三个月来,最先控制不住的,竟然她。
我冲进洗手间,用冷水拼命拍着脸,该死的,我竟然对她的抗诉无能为力,我竟没有任何的反手之力。
我确实利用了她,我确实,背叛了她。
以她爱我之名。
我变态而又疯狂。
她说得没有错。
“你成功了,你做到了!你厉害,季瑞国半死不活了,林惠怡声名扫地了,柯楚何的婚姻完蛋了,季元芷也要一辈子活在你的阴影中,你像折磨她一样折磨我,摧毁着我的幸福,在你心中,已经没有亲情,爱情,你有的,只是你的私欲,这一切,你满意了?做了这么多,你倒像个没事人一样,吃吃喝喝睡睡,不管别人的死活,你知道,这几个月来,我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你可有感谢过我,跟我道歉,在你心中,我这个做姐姐的,我这个唯一被你认定的亲人,原来份量,和你的仇人一样,我太伤心了,太失望了,我怎么会以为找到你而庆幸?”
她如幽灵一样,跟我到了洗手间,站在我身后,开了灯,镜中,一前一后,二张一样的脸,她一把抓住我的头发,往下一拉,她另一只手便搭在我的脸上,“你就是这样利用我,先是阿坤,然后是赵云阳,柯楚何……”
“六年,你就用我的身份,我这个脸,和阿坤好了六年。”
我闭上眼睛,没有任何反抗,如实回道,“是,没有你,没有庞坤的照应,那六年,我一定生不如死。”
“为了你,我一生都不愿意见的一家人,像恶梦一样缠着我。”
“是,是我让你做了你最不耻做的第三者。让我能纯洁地面对柯楚何,甚至拿你当借口,攻入香格里拉。”
她笑起来,眼泪溅到我脸上,冰冷冰冷的,“你都知道,都知道,你知道我爱你,几千个日日夜夜心念念就是想找回你这个妹妹,我为你着想,为你谋划,只要我能做的,我都去做,我一生不想害人,算计别人,为了你,我都做,我唯一的妹妹呵,虽然任性,偏执,但始终是我的妹妹,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怎么能不帮?”
我咬紧嘴唇,再也做不到淡定,我想从她手中逃脱,我想继续躲回黑暗的世界里去,我想……
“别做出这副样子,你早就没有心了,你的心,在那场大火中,和妈妈一同死去了,我找回来的,只是一个魔鬼,我和她订立了恶魔的协议,输了一切。”
“不,你还有美好的未来,你没有输,我虽利用了你,但我押上的,只是我自己的一切,我没有为自己想好退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忆冬,这三个月,我珍惜我们相处的每一天,因为我不知道,我和你还能有多少时间这样在一起。”悔恨的眼泪汹涌地流出,是呵,这场游戏,她是最无欲无求的一个,我欠的最多的,就是她。
她一把揪过我,将我按在墙上,双眼怨恨地上下扫视我,突然冷笑道,“季千冬,你终于要说出来了,是不是要告诉我,我连最后一个栖身之地,都快要没有了?”
我摇头,哽咽得说不出来话。
“这里已经再也没有我的位置,你在可怜我,一直一直,现在谁都知道,你季千冬回来了,回来取代我的位置来了,你能干,你聪明,你最能帮得了阿坤的忙,我在这里,只能碍手碍脚……”
我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挥了过去,然后拖开她,她摇晃几步,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季忆冬。”我慢慢喊她,然后直愣愣地朝她跪下,“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比起让我死,还要痛苦,这场游戏,你原本就不在局面,但后来,我控制不住,毒在蔓延,我没有办法,如果我现在死在你面前,能解决问题,能让你幸福,我会毫不犹豫。”
她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流出,肩膀轻颤。
我捏紧双拳,垂在冰冷的瓷砖地面,泪水已干,好像再也哭不出来,“这三个月,我没有哪天睡过好觉,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忆冬,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帮了庞坤,是,我确实能帮他,我也知道云阳会毫不犹豫地为我豁出去,但我不敢,我不能,忆冬,这也许会要了他的命。你也许会质问,我季千冬何时有这么仁慈的心。”
“这场游戏里,我不想谁死,我唯一想过的,就是我死!”我终于撕心裂肺叫出来,自从那日在雪儿那里,得到我的验证,我的心就再也没有安定过,我迟疑,再迟疑,不敢下手,尤其是到这一地步,在所有人当我是敌人的情况下,我被逼得走投无路时,竟然只有赵云阳可以救我,可以帮我,我季千冬,何德何能?
回想起,我与他的点点滴滴,虽有些飘渺,有些迷雾,但他,一直就这么帮着我,护着我,纵容着我,用尽他的所能,他不像柯楚何一样,清晰明了表达他的情绪,不管,他能做,或不能做,他想做,或不想做,他只是风轻云淡地笑,好像他永远不会受伤一样,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他是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来陪我玩这场游戏,他一早,就豁出去一切,所以他才这么镇定,淡然。
我若是一眼即看透的剧毒,那么,他更是杀人于无形的、无色无味的上等毒药,他也不过想像我一样,轰轰烈烈地玩一场。不需顾忌。
我抿心自问过,自己是否能承受有他参与的这场游戏。
“我欠阿坤的,总要还,我欠你的,更想还,因为你们,一开始就没有欠我。”
“你还得起吗,季千冬?”忆冬绝望地喊。
“如果你要的是阿坤对你的爱情,如果阿坤要的是我这颗心,忆冬,你知道,我还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还。”我惨笑,“你们连报复我都没有可能,我季千冬的爱情,早已经死去了。”
“季千冬,你狠。始终都是你狠,我骂你,打你,恨你,都是浪费表情,我心念念想要的,你弃之如履,我在乎的,你不屑,我要是再恨,都没有对手,我的目的,我的方向在哪儿,你告诉我?”她好像整个人突然开化了一样,喃喃自语。
“离开她,忆冬,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她摇头,“不可能,我做不到。”
“他早已背叛你们的感情!”我恨铁不成钢,现在,只要她一声愿意,我一定能救她出去。
“不,季千冬。”她突然得逞地笑出来,“我不会让你如愿的,我让你一直欠着,挂着,我要让你后半辈子,享受这种痛苦。看你还有什么资格,什么本钱,什么借口,可以支撑你,这世界,全欠你,你要搅翻一切,你能颠覆一切。我要让那原先让你自傲的信念,转过头成为你的死敌!”
她路过我,没有停顿,一边走一边继续笑着,“你该尝一尝,欠着别人的债,要怎么活下去吧!”
我搂着自己,头脑一片空白,全身毛发都在颤抖,为着那不可预知的未来。
庞坤的电话,接锺而至,“千冬,我们之间最后一个阻碍,我也替你清除了,怎么样,还要继续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咬牙切齿,声音都打着冷颤。
“看来还是有效果的不是?季千冬,我就是喜欢你这样。”他哈哈大笑。
“你变态!”
“千冬,原来中了你的毒,就只有你的痛苦才能令人缓解。”
“我真想杀了你。”
“我是你唯一的路,游戏一开始就注定的。你逃得了吗?来吧,千冬,和我一起,开创属于我们的时代。”
“庞坤,权势地位和我,在你心中,塾重塾轻?”
电话里的他,沉默半响,突然鼓起掌来,尔后他说,“千冬,你终算是活过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乖乖听我发落。”
我算是默认,闭上眼睛,深呼吸。
“要达到你的目的,不争取,不谋划,不心狠,是永远不可能的,你早该知道这个道理才对。”
“就算我不打算遵守承诺,我要背叛你,置你于死地?”我冷冷道,看来,这场仗,我非打不可。
他打了个响指,呵呵笑着,毫不在意,“千冬,做这一行,没有死的觉悟,那可不行哦。你面前只有二条路。”
“别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否则就不好玩了。”
“你可以把这次事故,当成是我的危机,但我要奉劝你一句,无论任何情况,都不要小看我。否则,你会输得很彻底。”
我心一凉,然后就狂跳了起来,他原来一早就看劝我在想什么。
我确信,我没在表露任何情绪,何况只是一通电话。
“你已经没得选择,现在要做的,先把武器给我弄到手。”他交待一声,即挂了电话。
要与他为敌,光是想,已经够可怕了。
何况,我有要与他为敌的必要吗?
过了几天,我终于决定要出门一趟。
陆浩南来接我,他已经穿起厚厚的冬装,顺手给我递来一件,“下午可能要下雪。”
我抬头望天,“时间流逝得好快。”
他嗯了一声,开了车上的音乐,轻松地说,“现在时局没这么紧张了,虽然三个月时间不长,但至少过了最危险的时候,你也是该出来透透气了。”
“暴风雨来前,也是平静的。”我叹了口气。
“我听说了忆冬的事,真是遗憾。”
“我和庞坤认识八年了。”我点了烟,一口一口吮着。
“千冬,一个人疯了六年,没有人会去苛求另一个人一定要等她,爱她,何况,那个人是庞坤。”陆浩南只能这么安慰我。
“浩南,其实人一直疯下去,是不是会更幸福。”
“千冬,这场复仇,代价,真的太大了。”
“我没有后悔过。”
到这个地步,我能说的,只有这一句。是非功过,我从不需别人评价。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千冬,纵然你百般逃避,但你这一辈子,已算完了。兴义帮就是你的坟墓。”
我平视前方的道路,不言不语。
“说真的,我也希望你放弃,认命,一直以来,你都太累了。”
“浩南,别说这些,今天,我只想来看看新的生命。”是的,因为我已经快要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了。
他叹了口气,“这场游戏,一开始了,注定就停止不了。千冬,还会有人救你吗,我真希望有这个人。不管你做了什么,我总希望,你能享受光明。仅靠你一人之力,你斗不过这巨大的黑暗。枪林弹雨,不是你
53、第 53 章
要过的生活,你连最恨的仇人,都不舍得要他们的命,还留有余地,你这一辈子,还有这么长的时间,要活在杀人和被杀中,太不公平了。”
我笑,“准确地说,这应该是我的报应。”
54
54、第 54 章
再次来到贺家,这里还是一如既往,安静和平,一切都井井有条,温馨而有格调,从庞坤的三围湾到这儿,就好像地狱与天堂之别。
我久久地站在贺家别墅的铁门前,不能按下门铃,我甚至有一种感觉,我一旦触及到它,白兰的世界,也将会被我心灵的黑暗所笼罩。
我世界里,唯一的一片纯洁之地呵。
最终还是贺佑宗进门的车子鸣笛声惊醒了我。
“千冬!”他摇下车窗,见真是我,马上下了车,冲到我面前,“真的是你?!”
我看着他浅笑,这个一直在大学里照顾我和白兰的师兄,还是一成不变,时间好像在他身上停止流逝。
尽管,已是初为人父。
“你憔悴得可怕。”他伸手过来,拍拍我的额头。
我有些哽咽,“佑宗……”
他搂了搂我,让人把车开到车库,先行带我到了他的书房。
久未见面,我当然知道,他有太多想问我的问题。
“老师的事,我听说了。”迎我入座后,他便切入主题,“我其实今天去见过他了,正好是出院的日子。”
我哦了一声,没有表露太多,现在让我费心思的,早不是他们了。
“元芷情况也不好,她搬回去了,师母还想多留我坐一会,你知道……”贺佑宗朝我耸耸肩,“那种氛围,让人窒息,真没有想到,不到一年的时间,竟然变成了那样。”
“白兰还好吗?我想先看看她。”我放下茶杯,起身要走。
他拉住我,又把门重新关上,认真道,“白兰很关心这些事,我猜,她已经知道真相了。”
我妥协,叹了口气,“别去猜度我,否则会很累,今天我来,只想看看孩子。”
“看来,我得为你想个好的借口,否则她会胡思乱想。”佑宗拿我毫无办法。
白兰还在睡觉,孩子正由保姆抱出房来,佑宗要去叫醒她,我想了想,轻轻朝他摇头,“别告诉她我来过。”
房门被带上,我从保姆手里接过孩子,小心翼翼抱在胸前,冬天他穿得太多太厚,我毫无触感,便只盯着他熟睡的脸蛋一直瞧着。
佑宗让保姆先去忙别的,我和他则到了育婴室。
“心情好多了。”我由衷地说,小心把孩子放到婴儿床上。
“该做的,你都做了,有什么打算?”佑宗仍然不死心。
“去年,你也这样问过我。”
“到酒店来吧,要不重新回医院,导师仍然很关心你,跟我问过你几回,锦阳医院仍然对你敞开大门。”
我摇头,“佑宗,我这样的人,罪孽满身,自身难保,谈何医人。何况,我得罪柯楚何,在医学界,已无立足之地。”
“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到这种境地。”
“佑宗,我并不介怀。”我反倒笑了。
“算了算了,反正我就从没有把你弄懂过。好好的日子不过。”
我重又走到小床旁边,细细打量着那小小的面容,不由得伸手去碰那圆滚滚的脸蛋,很难言的触感,陌生的,温暖的,脆弱的……
“佑宗,好好对白兰,这是我唯一需要你向我保证的。你该知道,这对我来说,多么重要。”告辞出来,我看到陆浩南还在门外等我。
他的回答没有犹豫,认识我多年,他知道,我这话的份量。
我走了好远了,他又突然赶了上来,“千冬,你要小心元芷。”
我冷笑了一声,“她能做什么,你别被她当作向我示威的通传工具。”
佑宗为难地挠头,“我自然是偏向你的。”
“你不要理这种事,也别让白兰知道。告诉她,一切都结束了。”
我掉头就走,虽然我不知道,这次选择不见白兰,是不是以后都会没有机会,但现在我的状态,实在太糟糕了。
陆浩南喊了我一声,已在马路对面打开车门,示意我快过去,我点头,突然头顶一凉,一看原来竟真是下起雪来了。
我呵了口气,回头再看了一眼贺家,只觉得,好像也没有什么遗憾了,那孩子的脸,已经深深印入我的头脑中,不可磨灭一样。
车轮急促划过地面的刺耳声传到我耳内,陆浩南惊叫着“千冬,危险”时,我手臂已经被人拽住,重重地提了起来。
“你终于出来了?”
我心猛地揪到一起那般地痛,惊恐地看过去,是柯楚何!
大半年没见过,这么突然,我甚至还没有挂起我本来该面对他的表情,我应该要以胜利者的姿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有失措,惊恐,意外。
甚至心里还徒然地有一刻,有些喜悦和冲动。
“进去!”他一把将我推到后座,动作粗鲁,果断地关上门,丝毫不管陆浩南的阻止,快速将车开走。
我愣愣地偏头看窗外的雪和飞速闪过的面对初雪时人们那欢快的身影,街景扭曲在我的视线里,车内的气氛则凝重得让人想逃。
闭上眼,我面无表面地开始调整,与柯楚何会面,我早就料到,我始终还欠他一句解释和确认。
车子似乎开了很久,久到我确认不了方位。
停下时,雪下得更大了,他扯着我下车,我抬头看看了,竟然能在雪景中隐约看到不远处天仁医院的建筑物。
而这个小区,应该是他回来后,新买的房子。
看来似乎变成了单身的事业强人,想当然尔,发生这么多事,天仁医院受到重创,要整顿也不是一天二天的事。
我几乎是被他提着进了房,房内温度适中,他将落满雪花的大衣挂好,马上点了支烟吸了几口。
我躲开烟雾,开始观察房内的装饰,他还冷静地问我,要喝什么,我未回答,他已经去了酒水间。
落地窗前,还和在绿城一样,放了一个小圆桌,上面的台灯还亮着,他总有在窗边看资料的习惯。
他倒了二杯咖啡过来,自顾坐下,一边吸着烟,一边打量我,我端着杯子暖手,仍然站着。
“一切都结束了?”
事已至此,确实是如此,质问,冲动,暴怒,好像在时隔三个月后的今天,有些不必要,该冷静的,该思考的,该接受的,也都适应了。
“楚何,我无话可说。”
“你与季瑞国、我妈的恩怨是结束了。但我和你的。还远远没有。”他的手有些微抖。
“我没有任何的筹码可以和你再斗,你知道的。”
他点头,“确实,你这样的女人,一无所有,凭什么与我斗。”
“楚何,一开始,我就没得选择。”
“确实,你要动手前,所有的人都成了你利用的工具。”他冷笑着讽刺我,“不过,你也说得对,在这个局中,我一厢情愿不去看清真相,我走前也说过,这一切,我愿赌服输。”
我轻轻吁了口气,放下咖啡,低眉说,“那我走了,以后的日子,你会获得幸福的。”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以前的季千冬哪里去了,这样的表现,应该不会只是想让我看到,觉得好过一点。”
我呵呵轻笑,真是呢,“楚何,以前的你,也不见了。”
他慢慢放开我,“你不该对元芷出手,报复我一个人应该够了,就像你,仍然守护白兰的幸福一样,我也一直保护着元芷,你该明白这种心情。”
“不可能,在我的计划里,季元芷才是我的压轴好戏。”
他久久未吭声,只顾着低头吸烟,我别过身去,他又说,“媛媛身体康复了。对她来说,你的出现,利大于弊。”
“哦,我可不敢领这个情。”
他突然起身,从身后把我抱住,脸紧紧埋在我的发间,“你一直在欺骗我,尽管你演得如此憋脚,我却宁愿去相信,我以为,以我对云阳的了解,知道你是我的女人,一定不会有什么事,是我太低估你了。”
他的话,冷得彻骨,我全身涌起一片凉意。
“这三个月,我拼命地找你,你躲得好,否则,当时我一定会忍不住掐死你,季千冬,我是失败者,但你,从头到尾就是一个无药可救的可怜虫。如今你四面楚歌,你以为还需我对你做什么。心中既然有这样惨烈的恨,又有两败俱伤的觉悟,我输,仍然输得心服口服。”
我哼了一声,“如果这样想,能让你觉得安慰,我没有意见,但楚何,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中,你没有资格可怜我,这游戏中的每一个人,都不需人的同情。”
“我要你!”他狠狠地说,一把将我转过身,双眼昏沉地打量着我仍然倔强而不屈服的脸。
我没有反抗,冷冷地看他撕扯我的衣服,像摆弄一个人形玩偶一样,我被剥得精光,扔到床中央,他肆无忌惮地打量我,像在宠物店打量哪只可以领回家的小动物一样,奇怪,这时我一点也不在乎他怎么看我,我甚至神态自若,似乎自己仍然穿得整齐漂亮,神圣而不可侵犯。
他没有任何前戏,急急进入我的身体,干涩而引来的阻力,那疼痛好像人被撕裂成了二半,不一会,我便全身的冷汗,脸色疼得发青,但我仍然镇定地看着,感受着,摧残吧,毁灭吧,这早已经破碎不堪的躯体,连让人怜惜和保护的欲望都没有了,很快,又会让另一个男人蹂躏……
我眼里突然有了疯狂,明明痛到极至,却仍然希望柯楚何,更用力些,更粗鲁些,别把我当人一样看待,最好,能尽情的摧毁我,那灵魂深处,犹剩的一丝残留的意志,这种痛,我愿意承受。
他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伸出划过我的脸颊,我才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水浸润了满脸,冰凉冰凉的。
我偏过头去,神情有些苏醒。
他扳过我的脸,与他对视,随后撤出身来,我以为他的兴致结束,身下突然一个激灵,我赶紧咬住下唇,及时阻住那已到唇边的呻吟。
“别这样。”我想推开身下那只手,那制造快感的源头。
他轻轻地笑,意料之中一样,“还说自己不可怜,连身体上的快感都不能面对与接受,我让你痛,只会帮你解脱吧。”
我一惊,身体已经不服输地停止反抗,好像要反驳他的话。
他得逞地俯□,伸出舌尖挑逗我胸前的蓓蕾,舌尖的湿意,似乎一下子传达到身下,他的手指已经可以灵活运转,更加肆无忌惮地戏弄着我,企图掌握我的情绪。
灵魂深处的抗拒和身体的本能感受,疯狂的拉锯,他在我身体上每一步动作,比起以前,好像放大了数倍,强烈得快要忍受不住这种刺激。
我双手无力地想要推开他,他轻咬了我一下,马上猛地大口含住我的丰满,我猝不及防地深吸口气,感觉到自己在他口中深处的热浪中颤抖,难以言喻的感觉,我全身紧崩,双手紧握他的头发,想要把他拽开。
“不要这样。”我沙哑地说,话中明显带着脆弱。
他离开我胸前,双唇接住我的话,我们舌头纠缠到一起时,他的手也适时抽出来,“不,我要这样折磨你,让你煎熬,你的心是不是冷得一点温度也没有了,你的灵魂,是不是找不到容身之处,空虚而无助,千冬,我要让你在无尽的绝望里,一边燃烧,一边痛苦地享受这被我填充的乐趣。”
我猛烈地摇头,身体剧烈的扭动,想要逃开这一切。
“宝贝,感受着这一切,好好享受,身体被我塞得满满的那种快感,好像你拥有了一切,实实在在的,你不是一个人。”他充满诱惑的话,像要蛊惑我的灵魂一样,冰与火的对抗与交融,我身体的感受也混乱不堪,像个惊慌失措的孩子,失去了镇定和清晰的思路。
“楚何……”我哽咽,然后抽噎起来,情绪完全失去控制。
“看看你可怜的模样,真让人心疼。”他爱怜地拭去我的泪水,尽管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手段。
“没有人生目标的季千冬,真是可怜呢。”
他继续说着。
对我身体熟稔的他,一下又一下,找准着我身体里的敏感地带,或轻或重地撞击着,与他的声音共同地摧残着我的意志。
我找不到一丁点的还手的力气。
身体上的极致快感,源源不断,经久不散,成了一种痛楚,怎么也挣脱不了的痛楚,快感不再是目的,而成为逼供的一种手段,换着花样折磨着我,我终于忍受不住大叫起来,“真的不要了,放过我,放过我。”
他又怎么可能放过我,他冷冷地享受着这一切,居高临下地看着痛苦,挣扎,我身体早不堪负荷,意识终究如他所愿,流失得一干二净,完全迷失在剧烈的□中,不可自拨。
人一直处于这种状态,可想而知,已经分
54、第 54 章
不出,是痛还是乐。
我尽情地痛哭,流泪,又尽情地呻吟,颤抖,那是一种,痒到极致,哭笑皆不得,又皆控制不住地感受。
比纯粹的痛,纯粹的快乐,复杂得多。
我觉得我明明睁开着眼睛,却好像看不到东西了,一切都在天旋地转,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他什么时候放过我的,我也不知道。
“季千冬,你还剩下什么,现在的你,就好像失去一切能量,又被丢入狼群。”
我大汗淋漓窝在他宽厚的胸膛,瑟瑟发抖,神情仍然不知道在哪个方位游离,不知道一切有没有结束。
“楚何,如果时间停止在这一刻,多好。”我牙齿打着颤,说话都不清楚了。
这时,我真有了死的觉悟与勇气。
我这时完全无法去想象,走出这里,走出这道门,我将要面对的一切。
我受他蛊惑,真成了一个可惜虫。
“活下去,千冬,你给我好好活下去。”
我虚弱地摇头。
他抬起我的脸,帮我整理着乱发,拭着眼泪,我愣愣地看着他,像等待着重要的指示一样。
“这次,一定要为自己活下去。”
“自己?”
“你该对自己负责一次。”他说完即撇开我,穿上衣服,然后离开。
我直觉,他好像永远也不会回头,永远也不会再回来。
心中有什么东西,好像重重的掉了下去,摔得却无声无息,心好像被撕裂一样,泪水也好像,在身体的每个毛孔都涌了出来。
我本能地就这么跟着冲了出去,正好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心底有个声音说,这才是结束。
55
55、第 55 章
我去了兴义帮,正碰上他们几个大哥在开会,小弟见是我,二话没说就让我进去了。
庞坤见到我来,稍微一讶异,便起身将我拉到他身边,哈哈一笑,“怎么,千冬,你是来帮我们呢,还是?隔岸观火?”
我拨开他放在我肩膀上的手,嘲讽道,“坤哥难道给了我做选择的权利吗?”
众人哄笑,庞坤也拍拍手,“好,不说废话,你到里屋等我,我马上过来找你。”
我微微一恭身,没有反抗,去了他的休息室。
坐在沙发才翻了几页的杂志,庞坤便进来了,顺手关上了门。
房内温度适中,他脱掉了外面的马甲,外面雪仍然不大不小地飘着,他转身去酒橱拿红酒时,右脸的刀疤正对着我的视线,我厌恶地别过头,起身推开窗,窗外那棵大槐树被风一吹,雪花全洒进屋来,不出几秒,就落了我满身,我长长吁出口气。
“来,为你终于迈出这一步,我们干一杯。”一声清脆的高脚杯碰撞声后,眼前已递过来一杯红酒。对着晶莹的雪花和明朗的天色,这色泽实在是太漂亮了。
我接过来,以轻抿了一口,任上好质地的红酒在我口中缓缓流过一周后,然后慢慢吞下,“好酒。”我说。
他背倚着窗台,面向着我,眼里满是打量与审视,“见过柯楚何了?”
“是,没能如你所愿,我平安完整地回来了。”我微讽,将酒递伸出窗台,正好接到几片雪花。
庞坤的手握向我的纤腰,大手突然用力一按一拉,我手中的酒杯洒了出去,叮咚一声,支离破碎,我恼怒地瞪着他,恨不得也将他摔出去。
他哈哈一笑,饮尽自己杯中的酒,尔后将杯子朝后一扔,按下我的头,口中的酒全数灌入我喉中。
“他没要你?不过没关系,反正你这身体早就被他……”
我怒不可恕地抽了他一巴掌,浑身气得发抖。
他眼神一冷,突地掐住我的下巴,往上一提,话里似笑非笑,“季千冬,看是我对你太好。你以为我庞坤是什么人?”
奇)我一步步后退,他步步紧逼。
书)“今时今日,你还有什么资本在我面前撒野。”
网)我一屁股跌坐在床上,紧紧咬住下唇。
“不要仗着我对你的忍让,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还从来没有人敢对我做过河拆桥的事,季千冬,你给我牢记清楚,我可不是柯楚何或是赵云阳,你若是想像对他们一样,玩我,耍我,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痛苦和地狱。”他慢慢跨着我的腿坐下来,毫不怜惜地将全身的力量释放在我身上。
我双手撑着床,大腿不出几秒已经支撑不住,像抖着筛子一样,被柯楚何折磨过的身体还未恢复,我无力地向后仰去,大口喘着气。
“季千冬,你让我很失望,知道吗?”他跟着趴到我身上,捧着我的脸,声音不乏温柔。
“我不想杀人。”
他毫不留情抽了我一巴掌,我只觉得一阵耳鸣,头也昏乎起来,耳边一连串的杂声,嘴角也溢出血来。
我想伸手抹去,却半途被他抓住,他一字一句地附在我耳边,“季千冬,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就算是我一无所有,亡命天涯,你也得陪着我,否则,我为什么要为你做这么多事。”
外面的风又大了,雪也大了,我身体真切地感受到它们,垂目一看,衣服早已经不覆在我身上,我伸手护住前胸,庞坤的声音讥笑地从下边传来。
“看来柯楚何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恨你。季千冬,你真是伤痕累累呢。”
我双腿蹬向他的肩膀,扯了被子躲到床头,一双眼怨恨地盯着他。
庞坤不以为意,起身将窗合上,又拉上窗帘,□而又伟岸地站床边居高临下般地看我。
“他这样对你,你还对他有奢望,你仍然对他念念不忘?”
“我的事,不用你管!”
“那好,柯楚何的事我不管,那赵大公子呢,别跟我说,你对他也下不了手哦?”他的话里充满着警戒,我头皮一阵发凉发麻。
“一个病秧子罢了,说不定在哪天就会死掉,还不如让他做点有价值的事,说不定到头来他还会感激你哦。”
“不!”我撕声尖叫,双手拼命地捂住耳朵。
“季千冬,你真是软弱了好多呢。”庞坤掀开我的被子,我整个人被他揽入怀中。
“不要,不要这样。”我双手捂住脸,一点都控制不了,我身体的抖动。
他将我推倒在床中央,制住我的四肢,让我动弹不得,“不过,季千冬,今天你首先得把第一个欠我的债还给我。”
我浑身一凉,一股绝望涌上心头,虽然我早知道,今日我来,逃不过这一劫。
“你该知道,我对你这具身体等了多久了吧。”他一个低头便含住我的双峰。
我尝到了嘴角边血迹的味道,又尝到屈唇泪水的苦涩,这是我第一次控制不住我的泪水,以前我操控收发自如。
“不甘吗,想反抗吗,季千冬,你心里是这样想的吧。”他摸摸仍然干涩的,似在意料之中,倒下满满一掌心的润滑液体,附在我身上,我别过头去,双手紧紧抓住床单,扭曲,再扭曲。
与柯楚何、赵云阳在一起时,从来没有这么绝望地想逃过,我突地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嘴角微露出一笑,不知道是欣慰还是不屑,季千冬,原来你心里,还是喜欢他们的,不管是在柯楚何那里痛,还是在赵云阳那里放纵……
“千冬,为自己活下去。”
“千冬,我为你做这么多,不是让你得到这种结局的。”
我又像那天一样问他,带点点期盼,“不去地狱?”
我曾经伤害过的人,却反过来要救我。
我曾经想置之于死地的人,却不想我死。
我曾经想过与他一起坠落地狱的,可我却后悔,我原以来我早放弃了自己,原来还没有。
仇恨完结后,我竟试图找回自己。
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我自然知道贪心的结果会是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要是贪心,可能连我最后仅剩的一点东西都会失去。
我不是没有过挣扎,我每天告诉自己要放弃。
我迷茫了,我找不回那个一直坚定不移的季千冬。
现在的我,是陌生的,是新鲜的,感情,梦想,方向,全是崭新的。
我学了这么多年的医,我怎么会去杀人。
就算是报仇,我唯一想过的死亡,也仅止是自己一个人而已。
报完仇的季千冬,什么也不是了。
只剩一具残破的身躯,一颗彷徨的心。
“你休想,休想!”庞坤掐住我的下巴,让我面对他。
他知道我现在心中在想什么吗?
我痛苦地揪起眉,无数的痛,一波又一波地涌上。
“和你姐姐共享一个男人的滋味怎么样。”他突地又邪笑,嘲讽起我来。
我将身上的痛,聚结在手上,朝他脸挥去。
他舔舔嘴角,不以为意,“季千冬,你下面那张嘴可比现在的你争气多了,难怪他们要对你念念不忘,要是他们知道现在的你,正被我……哈哈”
“庞坤,你真可怜。”我冷笑。
他掐住我的脖子。
“怎么,被赵云飞已经逼得无路可走了吧。”我继续嘲讽。
他双眼突地血红,身下更是用力,我强忍着,不服输地瞪着他。
“他想铲除我?还嫩了点!”
我笑,“社团就像杂草,是铲除不灭的,不过是一代新人换旧人,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但庞坤,没了兴义帮,你与我又有什么区别。”
“好,你要激怒我是吧。”
“我是要告诉你,不要太自大,你与我,现在都是可怜人。”
他哈哈一笑,紧紧地抱住我,进入得更深,我喘不过气来。
“你这黄毛丫头,口气倒不小,好,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我绝望地闭上眼,这是一条不归路,我已经踏出了第一步。
我摇摇晃晃步出兴义务,外面的雪已经几近要没了鞋面,我每走一步都这么艰难,感觉下一步,我就要拨不出来一样。
今年的雪为什么这么大,大得似要将天地都埋葬。
近腊八的吧。鞭炮声四起。
我足下一软,跌倒在雪地,大腿内侧又湿又滑,我低头一看,雪已被染得鲜红,我一阵晕炫,突然想到什么,心脏似被狠狠地被人揍了一拳,我吃力的爬起来,慌乱地拿出手机,我什么也听不见,只听到自己狂乱地大叫:“救命!快来救我!”
我搂着自己在雪里发抖,伤心地大哭大叫。
陆浩南车子一到,一个箭步冲下来,抓着头围着我乱转,“天哪,千冬,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抓住他的脚,“快送我去医院,快点!”
“哦!哦!是!是要去医院!”他好像突然顿悟,抱起我就往车里冲。
我闻到消毒水的味道,第一次觉得这么有安全感。
有人拍拍我的脸,我只看到一张很焦急的脸,嘴一张一合,可是说的话我完全听不到。
我只听到自己一直在说,“救我,救我。”
第一次,我知道,自己竟然这么怕死。
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这么近。
*
我醒的时候,病房里一个人也没有。
过了一会,护士推着车进来,帮我换液瓶,我一把抓住她的手,“怎么样,我有没有事,有没有事!”
她被我吓了一跳,忙安抚住我,按我躺下。
“没事,没事,你放心,母子平安。”
“不可能,你骗我!你骗我!”我拨掉针头,扔掉液瓶,扔掉身边我能扔掉的一切。
护士跌倒在地,惊恐地看着我,口里惊叫着医生。
我捂着脸,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不可能,你们骗我!”
“是真的。”一个声音冷冷地作着宣判。
我坐在床上,大叫了一声,却仍然叫不住眼里的泪水。
“我已叫他来。”他重新帮我打上点滴。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我抓着他的衣角,乞求地说,“不可能,你告诉我,这绝不可能,楚何,求你,告诉我,告诉我。”
他看我的眼神犹为复杂,插着口袋不知道说什么。
“你告诉我啊。”
“我只知道,你来的时候,一直不断地说,让人救你们。季千冬,你说的是你们,不是你。”
我愣愣地看他,整个人陷入太虚。
“我输了,输得一无所有。”他转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我坐在床上抽泣,缓缓地摇着头。
赵云阳与雪儿一同进来,我缓缓抬头看他们,“雪儿,是你,是你!我知道是你!你这个卑鄙的丫头,竟然敢算计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安静,季千冬,孩子差点就保不住。”赵云阳抱着我,将我的头紧紧按向他的胸,他的怜惜,他的心疼,让我一下子软□来,哭得悲拗,无法停止。
“我在,一直在,千冬,相信我。”
我紧紧抱住他,不知道是在点头还是在摇头。
“少爷不知道这件事。”雪儿在一旁说。
“你就这么恨我。”
她不说话。
我疲倦地昏睡过去。
一日突然醒来,突然想大吃一顿,于是起身,走廊外侧,有自动贩买机的地方,站着一高一矮二个人,高的正是赵云阳。
“这样好吗?”矮个的医生为难地说。
“嗯,就这样做吧。”他的声音没有犹豫。
“以她的身体状态,这二天就可以进行手术。”
“好,先谢谢了。”赵云阳微一恭身。
我慢慢退了回去,坐在床头发呆。
看着窗外的雪又下了。
“浩南,有事找你。马上到医院来。”
我好像去了一桩心事,将护士端来的饭菜吃得精光。好好睡了一觉。
56、第 56 章
我让陆浩南接我出了院,暂时住在他家。
新年将近,陆浩南探了消息回来告诉我,目前风声平静了点,看样子,想先过好这个年再说。
我食不知味,嫌他带回来的外卖不好吃,筷子在碗里翻来翻去。
“外头的东西,就是这样啦,你现在有了孩子,嘴更挑了,不过还好,没有又呕又吐,否则我要烦死。”
我低头摸摸肚子,讽刺地笑道,“想不到,竟然让雪儿算计了我一把,我真是死也没有想到。”
“不是我说你,你也是学医的,怎么怀孕了三个多月竟然自己都不知道?!”陆浩南一想到这个,死活不相信。
我抚额长长叹了口气,觉得烦躁极了,“我月事向来不正常,况且那个时候,正是报复的尾声,回了兴义帮又整日昏迷,<网罗电子书>我哪会知道那丫头竟然换掉我的药!”
陆浩南同情地看了我一眼,继续大吃大喝,“雪儿做这一手,恐怕是希望你看在孩子的份上,放过赵云阳一把。”
我当然知道雪儿在想什么。
我起身,点了支烟,站在窗边吞云吐雾。
“浩南,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是爱财之人,谁给我的钱多,我就替谁做事。”
我哼声一笑,从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给他,“我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不过柯楚何对我从来不小气,你全拿去。”
陆浩南吹了一声口哨,卡在他手里玩着花样,让人眼花缭乱。
“你把全副身家都给我了,我不帮你还帮谁,不过……”他话一顿,从我嘴边夺过烟头,弹出窗外,“作为朋友,我得先让你把这个戒掉!”
我不以为意地笑笑,“你见过三个多月了,还这么小的孩子吗,其实,他不说,恐怕这孩子也保不住。”
“季千冬,你就是嘴硬,你匆匆让我把你接出来,其实还是相当地介意这是赵云阳的意思吧。”
“谁说的!”我黑了脸,“他只不过是抢先我一步说而已!”
“OK,OK,这个先不谈,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格外地怕冷,缩到沙发里,旁边又有暖炉,我还是直打哆嗦。
“这回你怕是恨死坤哥了吧。”陆浩南见我不吭声,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
他说的没错。
那时我跪在雪地,就这样看着雪似红莲一样开遍,当时我唯一的念头就是恨不得将庞坤碎尸万断!可是随即我又讽笑自己,季千冬,你以为你是贞洁烈女?你不是早不把你这副肉身当作一回事?就算是残花败柳又有什么关系?你还会在乎吗?
“浩南,我怎么配拥有一条新生命。”
“你怎么想是你的事,不过他有权利生存下去,他是无辜的,你更不配去扼杀一个纯洁的灵魂。”
我笑笑,“你说得没错。”
随后我有些犯困,午饭过后,睡意袭来,就着电炉就这么舒服地窝在沙发里睡着了。
醒来后,正好看到陆浩南又抱回二个电炉,正在门口处抖着雪花,呵着气直说着冷。
“咦,你醒了,对了,晚餐我们吃火锅,我买了菜回来。”
我没起身,只是舒服地挪了挪,看他插上电炉全围在我身边,我笑说,“浩南,我觉得我应该还要给你更多的钱才好。”
“我可不是为你做的,是这孩子,来,让我听听。”他作势隔着被子要贴到了肚子上。
我咯咯笑,一把推开他,“快去做火锅吧,我饿了。”
他做火锅有一手,不一会我便闻到香味,肚子咕咕叫,他端到茶几上,我们正准备大吃一顿,门铃响了。
陆浩南安慰地扫了我一眼,马上警觉地起身看向猫眼,“谁?”
“莫飞。”
陆浩南重复了一句。
我点点头。
“啊哈哈,看来我来得巧,正饿了,不介意一起?”莫飞一进门便夸张地叫起来。
我朝陆浩南笑笑,他便去准备了一副碗筷。
“你神通广大,这里可是连庞坤都找不到的。”我往锅里加着牛羊肉,轻轻涮着。
“那你是知道现在庞坤到处在找你了?”莫飞笑着仔细打量我。
我对他从来不隐瞒什么,也自知瞒不过去。
“时候还没有到。”我淡淡地说。
“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会躲在一个地方安心养胎的女人。”他摇头,一副意料之中的语气。
我屑笑,“那也得有人愿意才行。”
他咂舌,沾着花生酱大块吃肉,还不忘同情我,“可怜的季千冬。”
我咯咯笑个不停,觉得今天真是热闹极了。
“莫大医生过来的目的是什么,应该不光是为了这个晚餐吧。”陆浩南摸了盛了碗汤,打断他的蒙头大吃。
“没事没事,就是想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你放心,我和千冬没有任何利益或是感情的纠葛。”
“这话确实没有错。”我笑,确实,我还应该感谢他,否则和赵云阳发展得怎么这么顺利。他一番话,便让我茅塞顿开,省了不少心。
“这么说你今天来,他不知道了?”陆浩南又问。
莫飞想了想,倒是实在地说,“我没说,他也没问,但不证明他不知道。”
场面一时有些冷清,只有汤水咕噜咕噜地响。
“千冬,我想你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是吧。”
我叹了口气,“也不算是今天才有的吧,只是发生这件事,让我做决定更干脆了一点而已。”
“你会去找他?”莫飞放下筷子,显然是吃饱了。
我点头,“当然,没有他怎么行呢?”
“不管他做什么,我相信都不是冲动随意的,千冬,你真幸运。”
我笑得很没温度,顿时失去了味觉。
“有我能帮上忙的吗?”他已经起身。
我想了想,然后摇头。
陆浩南送他离去。回来便说:“坤哥不是这么好对付的,烂船也有三斤钉,你应该知道,要摆脱他,就只能一击即中,否则只会后患无穷。”
我点头,这个我自然知道。
“忆冬还在他手上。”
“千冬,你此时已经顾不了她了。”
我苦笑,“原本我只想救她出来的,现在……”
“只能再狠心一次了。”
我抬头平视他,目光无悲无喜,喃喃道,“一步错,步步错。她永远也不会原谅我。”
“这事一了,你仍然可以想尽办法弥补。”陆浩南安慰我。
只能这样想了。我强迫自己再吃了点东西,又趴着睡下了,身体似乎饥渴了许久,这几天来,不是吃便是睡,好像正在疯狂地吸取着能力以弥补长久以来的疏忽。
天越来越凉,夜越来越长,我妊娠的反应珊珊来迟,有时半夜都会起来吐酸水。
陆浩南买来不少零食,而且厨艺见涨,我身体越来越懒,但脑子却转得越来越快,白天总是精神恍惚。
元宵节前一天,我终于决定去找赵云飞。
他早在办公室恭候我的大驾。
“还好我耐性够佳,否则早忍不到今天。”他穿着长统的军靴,走路呼呼生风,与赵云阳完全不同的风格,完全的阳刚之气,虽然口里说着笑,但眼神凌厉。
我不以为意与他轻握了下手,便坐下,“庞坤执掌兴义帮十二年了,老树盘根,错综复杂,最后一击又怎么能够轻举妄动呢。”
“据我所知,兴义帮目前内里早就千疮百孔,现在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锦阳这盘棋,这回将会大洗。”
“那不关我的事,总之,事情结束,我必须要庞坤的命,如何你不能保证这一点,我绝不会与你合作。”我截铁地说,目光坚定。
他打了个响指,“绝对没问题,现在时机也刚刚好,庞坤急需做点什么才能压住下面那帮人,我早就做好部署,他插翅难飞。”
我点头,心下起了狠意,庞坤,是你逼我的。
“季千冬,我总有些不安呢,希望你没有在背后算计我些什么。”临走前,他审视地看着我。
我故作镇定,“怎么会。”
“这个时候能让庞坤轻举妄动的,会是什么呢?”他不放过我,眼光紧紧锁着我。
我转移话题,“你确定把庞坤的人全引开了吗?”
“当然。你的安全我会全权负责的。”他终于为我拉开了门。
楼下,陆浩南比我还紧张,“怎么样?”他着急着问。
我嘲笑道,“你的命已经和我绑在一起了,现在想反悔也不行了。”
“你还开玩笑!现在回哪里?!”
我目光突地一沉,邪笑道,“当然是兴义帮了。”
我在后座把玩着手机,闭目沉思。
“庞坤派人去过医院了,我都安排妥当。”
我点点头,“总之,这件事算是来得巧,正好利用一下。”
“千冬,你这条计太周全了。”
我不无忧虑,心也紧缩起来,“不要太看轻庞坤,不亲眼看到他死,我就不能安心。”
“说实话,你有这种想法时,我都替你后怕。而且,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是帮过你。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做。”
“浩南,他背叛我姐姐,又妄想将我们姐妹玩弄于鼓掌,最后还想拖我下混水,你不要忘了。我对他现在是新仇加旧恨,他帮我?”我哼笑,“你也忘了吧,他最开始决定要帮我是为了什么?”
“军火!”陆浩南冲口而出。
“他太贪心了,若真结局如我们所料,那也是他双手沾满罪恶与鲜血的报应。”
“你打算和赵云阳怎么说?”
我撑着头看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沉默了。
死一般的沉默。
“这个节骨眼,能弄到军火的,还是这么大量的,只有他能办到了。”陆浩南喃喃自语。
“赵云飞死也想不到吧。”我说。
“到时他知道你让他弟弟犯险……”
我厉声道,“这个要考虑那个要考虑,就只有我们死路一条了!”
“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良久,我才道歉。
“算了,你就是死鸭子,嘴硬。明明心里不舍得。”
我双手捂住脸,深深吸了口气,“这对他来说,实在太冒险了。”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他没拿到货,你以为他会放了你?”
“我这条命,拉上他一起死,也值了。”我喃喃说,觉得身上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这才是我最恨雪儿的地方,我都没有办法保住自己的命,竟然还要让我负担一条新的生命,让我再多一个遗憾。
我摸摸日渐隆起的肚子,有些欣慰又有些痛苦,季千冬,你恐怕死也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孕育新生命的一天吧,其实感觉也不太坏,不是吗。
不再是一个人的感觉,真好。
又多一个亲人的感觉,真好。
可这一切,能成真吗,做了这么多坏事,欺骗了这么多人,伤害了这么多人,我还能幸福吗,我还有资格吗?
我一向相信,人做事要有报应,会有报应,等待我的,又是什么?
“我输了,输得一无所有。”
是呵,伤得最深的,是他吧。
我怎么会忘了,当时他转身离开时的落寞与空虚。
做不到不爱我,又狠不下心来恨我,最难过的,是他吧。
楚何,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说到底,你与我,都是季瑞国与林惠怡那场孽缘的牺牲者而已。
如果我不是季千冬,我会宽容你,我会心疼你,我更会感激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我们……
就这样吧。
永远不要再有瓜葛了。
我们之间,有过理解,有过利用,有过爱,有过恨,最终,也不过是黄泉路上,那一路的彼岸花而已。
同茎相生,却永不相见。
说的,就是这样的我们吧。
57、第 57 章
如今的三围湾,对我来说,就像一个牢笼,自踏入这里开始,我每走一步,每呼吸一下,都觉得十分艰难,我讨厌这里的一切,我更讨厌整天东躲西藏,心不安定的生活。
尽管亿冬和欢姐尽力维持这里似家的氛围,但我只看到自欺欺人。
季千冬,只不过因为你讨厌庞坤这个人罢了,所以才会有这么多感触。
你看忆冬,她不是适应得非常良好吗。
讨厌也好,喜欢也好,原来并不是客观的,只因为我主观地爱着一个人,那么,外界的一切,都不重要。
事情已到这地步,对亿冬也不需再隐瞒了。
我环顾全场,这是什么样的局面。
在场的浩南,欢姐,丧标他们是怎么看待我们三个人?
我恶心得想吐。
“恨我?是不是恨不得杀了我?”庞坤放下刀叉,轻描淡写地望着我。
我却看向忆冬,她只低头,轻轻地划着牛排,头那样低,低到我完全看不到她的表情。
忆冬,这样的男人,你还想要吗。你还愿意跟着他过吗?
“爱一个人与不爱一个人一样,是没有任何道理的。”
我食之无味,便起身冷冷道,“庞坤,到了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情风花雪月吗?”
他哈哈一笑,一点也不在意,“怎么,你不觉得挺有意思的吗?”
“从来就只有你一个人觉得有意思而已。”我旋身便上了楼,去了书房等他。
我才刚坐下,便听到楼下有争执声,于是出门查看。
浩南示意我当没有看到,我却下楼几步,扶住栏杆看戏。
“阿坤,现在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用想,不管怎么难捱,我们也得撑下去,你好不容易才有今天,一定要慎之又慎啊。”忆冬正拉着庞坤步放,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放手,你当你自己知道什么?竟然敢插手我的事!”庞坤用力将她甩到一边。
她却马上又将庞坤拉住,一脸的乞求之色,“不,阿坤,我有不好的预感,真的,真的!”
“你是还没有疯够吧!”庞坤火了,示意丧标将她拉走。
我倚着楼道挽手笑着,“不要看轻女人的直觉哦,坤哥。”
庞坤也冲我一笑,“季千冬,我从来就知道你危险,不过我就是喜欢。”
“阿坤,你疯了,她害我们还不够吗,为什么,你还这么相信她,她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忆冬朝我怒吼。
我目光一沉,低头把玩着手指,只觉得一股又一股的酸水涌上,季亿冬,看来你是决心要和我周旋到底了。
“连你的亲姐姐都不相信你呢。”庞坤讽刺地笑,但并未将她的话放在身上,启步上了楼。
忆冬仍然在楼下叫着,很不甘心的叫声。
可惜无力回天。
门一关,庞坤便把我抱在怀里,“怎么不早说。”
我一把将他推开,“有什么区别,想置这孩子于死地的,可不是只有你哦。”
他从背后又将我拥住,吻着我的后颈,双手置于我小腹,轻轻地抚摸着,“谁说的,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话,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这孩子你若想要,我也不介意。”
我哼声笑,“你对我真是大方呢。”
“千冬,你是肯定不会爱上我了吧。”他有些遗憾,将我转过身,双手捧着我的脸,眼神深深地看向我眼底。
我发现自己竟然无法与他的眼神对视,我想逃脱,他不让,捧着我的脸,不让我动分毫。
“你生气,动怒的样子,真迷人。”他动情地说,手指轻轻摩娑着我的脸颊,“好像有一团火,就这样从你眼里升起,然后燃烧,动感,充满活力,好像要将人烧成灰烬……”
我攀着他的手,用力地想要移开,他突然猛地低下头,重重吻住我,舌头也强硬地冲开我的防线,冲锋陷阵地侵入进来,我呼吸不畅,膝盖才往上一抬,早被获悉先机的他准确地夹在他的两腿间,动弹不得。
“混蛋!”我憋得脸通红,好不容易呼吸一口气,便用力挥了他一拳。
他踉跄地摇晃二下,拭过嘴角的血,伸出舌头舔了舔,笑了二下,“好,我就喜欢这样的你。”
我整理好乱发,咬牙切齿道,“你如今还有求于我,不要做得太过份!”
“OK。”他点头,随后回到书桌,翘起二郎腿,双手插十,下巴微一抬,“看看这个。”
我迟疑地走近,拿起桌面的记事本,翻开。
我越看脸色越阴晴不定,不时瞟他二眼,他笑得很阴险。
“你不觉得你的胃口太大了点。”我将记事本扔给他,抖索地点了一支烟。
“既不能妄想长期合作,那么我就不用给面子了。”
我冷笑道,“你以为他能给你这么多?”
“我有他的女人……和孩子呢,不是吗。”他语有所指。
“你把我们想得太重要了。”
“季千冬,不管这回你是想玩游戏,还是其它。”他突然起身,抬起我的下巴,语气似玩笑又凝重无比,“我庞坤奉陪到底,你季千冬到底对他来说,到底有多重要,这回我们看个究竟,你更不要忘了,一直到交易结束,你都得老老实实呆在我身边。别想玩什么把戏!”
“庞坤,你才不要忘了,我季千冬是那种苟且偷生,贪生怕死的人吗?”
他打了个响指,“对,大不了我们一起死,不过,只要我发现有一点点不对劲,季千冬,我一定让那小子第一个死!”
我打了个冷颤,没错,这是我最害怕的事,这也是我绝不敢让赵云飞知道这场戏里有赵云阳参与的原因。
我当然更不敢向赵云阳说,我根本无心让庞坤得到这批军火;我更不敢向他说,庞坤根本一点都没有想过放过我,我当然更不敢说,这次就是赵云飞一举将庞坤击灭的机会。
他一直一直以为我只是不能面对他而已。如果他知道,我选择一个人单打独斗,而不找他帮忙的话,他一定不会原谅我,他一直都等着为我付出一切的一天,他……早就对生命厌倦了。
他早就在等着一个机会了。
可是我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他终究还是要冒险。
“2.14日,情人节这天,好不好?”庞坤打断我的思绪。
我愣愣地回,“好。我去与他谈。”
“没得商量,我不能再等了!”他心烦意乱地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
我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这是兴义帮唯一的机会?”
他吐出一口气,“以姓赵的这样搞法,不出事也会饿死!你当我手下的人喝西北风的啊!”
是呢,有收益的场子都逐个击破,其它隐□易也暂时停顿了下来,如今,形势僵持,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势必要做出点成绩出来,就等着有什么事,什么人,让这场风波找到理由平息下去。
躲?庞坤当然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他甚至都做好了翻身重来的打算,这一行就是这样,不断地洗牌,换牌,以换得新生,就算是庞坤又怎么样,还不是得受这定律的支配,当年,他也是凭着这样一个机会上台,才有执掌兴义务十几年的好时光。
要想洗白,可不是这么容易的事,在这个时候让他放弃,他自然是不甘心的。
已经叱咤了这么多年,想当然尔,现在是整日不得安宁吧。
为什么要选择一条不归路。
还走到了最顶峰,最害怕的是,一回头,发现回去已经没有路了。
现在的他,和现在的我,都是可怜人,我能理解,为什么在我决定还没有决定为了报仇放弃自己的时候,他能做到尊重我,不动我分毫。
我仍记得他说,“千冬,既然选择了,就到我怀抱吧,除了我,没有人能收留你了。”
是我,选择了这条复仇之路,并且坚定而毫不后悔地走下去,就算是地狱我也不会回头,所以他才认定我,选择我当他的同伴吧。
可是,我现在却要背叛他,我后悔了,我不甘心了。
正如他现在的不甘心一样。
我们都不想失去现在所得到的一切,我还有一丝光明,尤其,现在竟然还有了一个无辜的生命。
他要名望,他要权力,他要主宰一切,失去这些,还不如让他去死。
而我,又何尝不是呢,失去了光明,失去了人生的道义和准则,嘿,季千冬,你还有资格讲人生的道义!
没错!我有!我抗议着心底的声音。
你有道义,就不会伤害无辜的袁美媛和赵云阳。
甚至连季元芷与柯楚何,你都不会伤害。
何况你还利用了季亿冬,你的亲姐姐!
这一切,都是你自做自受。
你还有责怪庞坤的资格吗?
你不是应该对他仍然愿意当你为同伴而感到欣慰吗?
就算是和他亡命天涯,这不也是你应该要承受的吗?
你却还光明正大地,实行着自以为是的计划,恶魔会怎么对付与它定下契约的灵魂?
“坤哥。”我叫他。
他蹙眉看我,嗯了一声。
我手有些发抖,“在你面前,我早就没有任性的资格了吧。是吗?”
他把我抱在怀里,用他的体温温暖我冰凉的身躯,我恨我自己,到了这一步了,为什么还要想这些让人软弱的事情。
他下巴紧紧抵着我的头顶,良久突然说,“千冬,别对自己这么谦虚。在我这里,你永远有。”
我趴在他肩膀哭出来,这是害怕的哭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如果注定我要死,千冬,我愿意死在你手里。”
我软□去,一点力气也没有。
这话为什么这么熟。我抬头看他。
他眼里只有包容,只有笑意。
不!不!这只老狐狸,对我不过是软硬兼施而已,季千冬,你千万不要上当!
想想他对你所做的一切,他背叛了他的爱情,让你和忆冬姐妹情份不在,还差点让你失去性命,他一直以来都折磨着你的身体和灵魂,你竟然想着对他手软?!
“我身体不舒服,想先回去。”
他送我到门口,“好,要不要我派人保护你。”
“不用,有浩南陪我。”我慌乱地摇头。
他眼一沉,“他?”
“我信得过他。”
他没追究,“好。事成后,我会派人去接你。”
接回来当人质而已。
我下楼时,正碰上亿冬端了糖水上来,擦肩而过时,她阴冷的眼光,让我浑身一哆嗦。
“如果坤哥出了什么事,我绝不会放过你!”她冷冷地说。
我飞快下楼,没有接话,叫了一声浩南,率先直奔外面的车而去。
“去哪里?”
“香格里拉。”我搂紧后座的毛毯。
“这么快?”陆浩南有些意外。
我嗯了一声,偏头看向窗外,“比我想象得快了太多。”
他没有再出声。车子驶离了三围湾。
58、第 58 章
我没有让陆浩南送我进去,在大门处就下了车,慢慢从香格里拉的林荫大道踱了进去。我需要这么一段不短的距离,让我好好沉思一下。
冬天的香格里拉,又有着不一样的美。路面车来车往,又有人铲雪,只是需得小心走,有些湿滑。
路边仍然树木成林,雪压在松树上,沉甸甸的,风一吹来,咯吱咯吱地响,不时掉下雪块。雪地又软又厚,雪落下时,闷声一响,归于沉寂。
我走在路边台阶上的防滑带上,新年将近,大红灯笼挂在路灯杆上,不时滴下几滴雪水,浸润到我的后颈。
5号别墅前的那片林荫地,我当然有印象。我和赵云阳常常饭后去那里散步。那棵棵老树,见证着我们曾有过的美好时光。
今日难得雪停了,天空放晴,耳边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声。也不知道是从哪片哪棵树上传来,优美极了。
上了5号别墅的台阶,我伸手刷了指纹。沙沙几声,伴着很清幽的乐声,门应声而开。屋内温度适宜,我打了个冷颤,换了鞋径直到了楼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在楼道中断,猛然出现的季元芷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不想费心与她周旋,蹙眉冷冷道,“别惹我,让开!”
她披着睡衣飘然下来,走到我面前,眼光定在我小腹上,“游戏还没有完吗?”
我笑,轻蔑地,然后抬头,“季元芷,今时今日的你,还值得我出手吗?你自己选择做一个牢牢抓着名份的可怜人,已经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了。我又怎么出手帮你解脱呢?”
她脸色刹白,左手捏住了扶拦,却昂首扬扬头,“要说可怜,你不是比我更可怜?亲生父亲从来对你就不顾一屑,你却抱着不甘被人就这样遗忘的痛苦和仇恨,艰辛地爬到今天。好,如你所愿了,那又怎样?你抢回了什么,你改变了什么?你,仍然是没人重视,没人要的弃女!你的母亲再也不会活过来,你亲姐姐也与你形同陌路。你二十几年的辛苦,仍然没有谁为你买单!如今。”她哼笑,“你肚子里还有一个不可能被世人承认的私生子。为了报复我,你又制造出一个可怜的生命。你像你那可怜而又让人痛恨的母亲一样,为了恨,置你们姐妹于不顾,如今两姐妹竟然共侍一夫,而更可怜的是,让你们委身的男人,也朝不保夕了。哈哈哈……”
我眼前的景像有些模糊,有些晃动,我告诉自己,今天我来的任务。我不是来听这个女人对我的嘲笑的,我更不会受她的话迷惑伤害。可我知道,我脸色越来越难看了,我的心,也在一阵一阵地抽痛,我的手,也在慢慢发起抖来。
她似乎非常满意地看到我的反应,又下了几步台阶,离我更近,“你那死去的母亲,会因为你的愚孝,你与她的殊途同归而感到开心吧。你们都是疯子!难怪爸就算知道你是他的亲生女儿,也不愿意找回你!任何男人,都会讨厌这样的你们!一切都是你们自作自受!”
我在冷汗淋漓中,看到她身后,站着不知道何时出现的赵云阳。背着楼道的壁灯,他高高在上的看着僵持在半楼梯的我们。来自于他背后的灯光太刺眼,我看不清他的神色,看不到他的喜乐,他就这样看着我们,不出声,也不动作。
“季千冬,你说你像什么?”季元芷似等这一天的发泄太久太久了,“你就像一条被主人丢弃的狗!打你,骂你,侮你,将你丢得远远的。你一边舔着伤口,却仍然不愿离开。你就这样瞪着一双幽怨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自己再受到怜爱的一天。季千冬,可怜的你,就是这样守着一个可怜和微小的梦想,却自以为自己是复仇的天使。哈哈,这太可笑了。对,没有错,在我哥那里,你奉献着自己的身体,把自己当作一条摇尾乞怜的母狗,讨着他的欢心。你以为这样爸就会痛心?不!他没有!”
季元芷畅快地笑了,脸色焕发着别样的生机,“他只要一想到你们母女三个,就会觉得窒息。而我,想着你季千冬在我哥那里,受到的折磨,侮辱,就觉得开心极了。对一个把自己置于这么可怜而卑微的地位,也势必要换得别人对你例外的爱的人,我又怎么会不去接受呢?季千冬,你以为赢了我哥吗?没有!”她撕心裂肺地叫着,又哭又笑,“我哥他仍然有着自己的事业,仍然受人尊敬。只要他愿意,袁美媛仍然等着他回头。可你季千冬呢,已经一无所有的!甚至,连开口说爱人的资格也没有!”
我心抽痛得越来越厉害,脚步也站不稳了。季千冬,振作,你应该越过她,直奔上楼去,赵云阳不是正在那里等你吗?你为什么要在意她说的话?可是,可是,为什么我的脚步,一点也挪不动。明明疼得至极,为什么,还愿意揪着胸口,听她说下去?
季千冬,你真的受她的话迷惑,认为一直以来,是自己太一厢情愿,太自我吗?报完仇后,你坚毅的心也跟着失去,变得像母亲一样软弱与无能了吗?你想逼着自己像姐姐一样,迷失自我吗?不!你不能!你一直就是这么坚强,你怎么会受这个你根本不顾一屑,一直被你算计的女人的话所伤!季千冬,你怎么变得像母亲一样,只能让人扼腕叹息呢。
“你给我让开!”我说,身子才上前一倾,即被她压迫得倒退了一步。我看向那个身影,心里竟叫唤着,来救我,为什么不来救我?为什么就这样冷酷地,看着我被人奚落?
连你,连你也不在乎我了,也不爱我了吗?真像她所说,所有的人讨厌我,不愿意靠近我吗?是这样吗?
我知道,在这场和季元芷的口水战中,我输了。
“为了走近幸福的我们,宁愿□的双脚,踩着破碎的玻璃,沾满鲜血地一步又一步靠近。为了心里那疯狂的执念,失去原本能够光明而正大的生活,我太可怜你了。你以为你离开后,我整天都在以泪洗面?不!我绝不会!”她叫着,脸上的五官都扭曲起来,我看着有点害怕,这样的她,让我看到过去的我。
恨,这么强烈地显现在她脸上,我也能看到,她的心,正在我面前滴着血。
我季千冬,就是这样子走过来的啊。
“爸与妈仍然在一起。嫂子仍然健康着,等着哥回去。我?你最讨厌的我,霸占了你身份和幸福的我,仍然是赵太太!仍然是香格里拉的女主人!而你,你看看你,在这个所有人都团聚的新年里,不知廉耻地闯入别人的家,你以为你改变了什么吗?在以前,你或许可以说是我们欠你的!你仍然可以高贵地活着,但现在,没有!你比我还不堪,不如!你有什么资格再进入这里?!你坏事做尽,这么辛苦的谋划,仍然改变不了这坚固的格局。你仍然是没有人要,没有人关心的可怜的!”
她步步逼近,“你以为你比我妈厉害?错!大错特错,就凭你,道行差太远了。她得到了这一生你永远也得不到的爱,她当年怀着我,仍然可以让爸待我如亲生,毫不嫌弃。而你呢?季千冬,你怀着这个孽种,还能找到一个男人,爱你如夕,毫不介怀吗?”
“走投无路的你,一无所有的你,又重新来这里摇尾乞怜了吗?!”
“你所有的一切,原本就是属于我的。”我终于吐出一句,却发现,我季千冬竟然也会说出这么无能而又虚弱的话。说完,我即深深地鄙视着自己。可怜的季千冬,你把自己置于何地啊。
“真是可笑的理由,哈哈哈,我咬牙切齿恨了几个月的女人,如今就这么如蚂蚁臭虫一样在我面前表演着丑陋的戏码,啊哈哈哈……”她神情癫狂,哭笑不止,这个女人,所受的折磨,并不比我少。
我知道赵云阳会怎么从心灵上折磨她,我更知道赵云阳有多少的能力可以让一个女人,离不开他,却又得不到他的那种钻心的痛苦。
爱是这么地让人发疯。而我,也是这样仗着他对我的爱,得寸进尺地疯狂地挖掘着,开采着,不管他是否能够承受。
而我的爱,还并不比季元芷来得真,来得诚。
我又有什么资格嘲讽她呢?
“去吧,你上去吧,我让给你们。让你们享受着伤害别人的快乐吧。让你的肮脏去纠缠我那干净的丈夫吧,去玷污,去毁灭他吧,哈哈哈……”她摇摇晃晃地与我擦肩而过,跌跌撞撞地下楼,声音仍然哭笑不止,带着迷茫与无助,“为什么,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云阳,云阳……”
雪儿跟下楼去,路过我,说了一句,“开心吗?这就是你所求的结果吗?她是无辜的,就如同你这肚里的孩子,她的出生没得选择。可是却要承受母亲的罪孽。”
我惊恐地捂着小腹,贴着墙壁远离她,不!别伤害我的孩子!他不是自愿来的,也不是我强求来的,他没有罪过。
雪儿得逞一笑,“真是可怜呢。”
是谁,是谁想要伤害他?我不允许,绝不!我的亲人都离开了我,他,就是我最亲的人了。他一定不会离开我,他会爱我,我也会爱他。
我也会有白兰那样可爱的孩子,干净的,纯洁的。他正在我肚子里长大,一天比一天健康。他在我身体里,感受着我所有的感受,他是我的孩子!
谁也不能伤害他!
季元芷说得对,我从来就渴望着家庭的温馨,父母的疼惜。我却是一个从小就缺失所有爱的孩子,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不想让他们遗忘我。我季千冬还活着,还在的啊。
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不找我,为什么要让我变成今天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
是你们先不让我好过的,我不要一个人受苦。如果得不到你们的爱,那就一起毁灭,我心里就是这样想的。我所做的这一切,原来只不过为了一个这么卑微的愿望。
可是到头来,他仍然不爱我,不要我。
我背上的旧伤又痛了,痛得我冒冷汗,那是他为了季元芷狠狠拿凳子砸我时的伤,明明好了。可我就是这么痛。痛彻心扉。
我终于无力地跪了下去,跌坐在冰冷的楼道上,这世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冷的,黑的。不,不,还有一个,还有个小家伙。
为什么不让我一直绝望下去。
“千冬,你不能再打镇定剂了,知道吗?”
他终于下来了吗?终于愿意走近我了吗?
我搂着发抖的自己,看着他点头。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又陷入癫狂了。
他将我抱回房,放在温暖的被窝,我还是冷。
“为什么决定留下孩子。”他蹙眉看我。
我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我原以为,我会和他一样,巴不得不要这个孩子。
“一无所有,急迫地希望抓住点什么?”他端起热汤喂我喝下去。
我听到这话,嘲讽地看着他,“赵云阳,不要自大了,我根本对赵太太这外名份,一点都不感兴趣。我知道,走到这一步的我,和你之间,有着多么不可跨越的鸿沟。”
他没有任何神色,只是淡定地看着我,又喂给我一口清汤。
是呵,他怎么会这么想。赵云阳又怎么会在乎这个。
“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我被奚落。”我别过头,拒绝他喂我。我真的有生气。
“不这样,你能看到她的痛苦吗?”
我头皮发麻,惊愣地回头看他。
“自己一点都不痛,怎么可能呢。”他轻柔地拭去我嘴角汤渍。
“你还要杀掉这个孩子吗?”我问。
他想了想,轻描淡写地说,“你既然想要,把他当是你的希望,就留着吧。”
就这样吗?我松了口气,却也有淡淡的失望。
我当然知道,这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女人要不就要很多很多的爱,要不,就要很多很多的钱。若都没有,便要一个孩子。”他笑着看我。
“是。”我说。
“那就要吧。”他说。
“那就要吧。”我重复。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悲哀,我直觉那里有许多话想要告诉我,许多许多。
可他终究没有说。
我的时间不多了,没有资格让我再犹豫。
2月14日,太短太短了,只有一个半月的时间了。他能做到吗?
我瑟瑟拿出军火清单,递到他眼前。
他接过,低头看,他的睫毛这么长,这么密。他的鼻梁又细又挺,他的唇清凉而又柔软。他的肌肤在这样柔和的灯光下,显得又蜜又透,细腻极了。他的下巴,颈脖,如此完美的弧度,他穿着浅灰色的棉质衬衣,解了二粒纽扣……我看得有些失神,我才知道,我真的离开他好久好久了。
手不受我控制地摸向他的头发,他的眉毛,他的眼睛……我近乎痴迷地看着他,迷失了自我。我没有算计,心中没有仇恨,只是单纯的,一个女人看一个男人。
58、第 58 章
我想念他的呼吸,他的味道,他的体温,他的一切一切。
季千冬,你竟然想到要伤害这样美好的一个男人。
你竟然让他为你犯这么大的险。
我眼睛定在他的唇上,如若吻上他……我心中一阵荡漾,挽上他的脖子,送上自己的红唇,我迫不及待地想进入他,想与他的舌头纠缠在一起。纸条在他手中飘落,无声无息地掉落地面,我轻轻呻吟一声,将他拉上床,附在我身上……他也辗转缠绵地回吻我,我满足地呻吟,手滑上他轻细而有力的腰,更想要向下伸去。
“千冬……”他拂开我脸上的乱发,一手撑着床,不让自己压在我身上,“你才刚出院。”
我一个翻身压住他,眼神暗沉无光,“心里有嫌我肮脏吗。”
他是有着多么洁僻感的一个人啊。
如今,我的身体……我的体温迅速地冷却下来,心也一点一点地沉到谷里,想到如若不成功,我还要受庞坤的玩弄,我便恶心地想吐。
“你已经玷污我了。”他若有若无地笑。
我将头深埋在他胸膛,轻轻磨擦着他的身体,伸出舌尖,在他身上画圈,又慢慢褪下彼此的衣服。
“千冬……”他终于制住我,不让我再动。
我堵住他的唇,热吻一番才说,“我是医生,相信我。”
“那你在上面,如果有不舒服,马上停止。”
我点头,移上身躯,轻轻舔上他耳垂,他身下即有了反应,我难堪地呻吟了一声,他便轻笑。
我轻轻附耳朝他说,“他在里面,要进去和他打个招呼吗。告诉他,你知道他,你承认他,他是你的……”
“千冬!”他制住我灵滑如蛇的腰肢,警告着叫我。
我媚眼如丝,轻笑着,放荡不知几何。
他重重咬了下我的唇,趁我一个不留意,便滑了进去,我啊了一声,抽了口凉气。
他轻轻抱住我,我附在他胸前,感受着他轻轻的律动,心中觉得一暖,竟似有热泪要涌出,从未有过这种充实的快感,扬溢着幸福的味道,好像我与他从未有过这般的亲密与接近。
“别再让人伤害你。”他捧着我的脸。
他知道,他知道我是因为什么而送到医院的。
我坚定地点头,向他保证,也是向肚里的他保证,“不会,再也不会。”
“我会离开一阵,好好照顾自己。”
我难过地垂下头,我知道,他答应了庞坤的要求。
我问,“云阳,这是你力所能尽的事吗?”
“你仍然对这四个字耿耿于怀。”他笑着抹去我脸上的泪。
我别扭地笑了。钻进他的怀抱。
“是,我介意,我要的很多,很多。”
“你明知道我……”
我抬手捂住他的唇,不让他说下去。
“一定要好好的,把雪儿带上吧。我知道,她能照顾你。”我说。
“去找莫飞,你的心理状态太不稳定了。”
我心中一暖,那天莫飞过来,其实是受他之托吧。
结局会怎样。我们还有明天吗?
会如我所想的那样发展吗。
因为我一个人的不甘,这次的伤亡一定不小吧。
我不愿再想了,今夜,就让我彷徨和迷失吧。
云阳,我是何其地不幸,却又何其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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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云阳走后的日子,是无尽的等待。漫长而又煎熬的。
如今,我再也找不回来安静的日子了,我身边永远跟着人,我现在是人质。我身边能让我信得过的人,只有一个陆浩南。
今天一大早我便醒来,看着对面大钟指向七点,想着又要这样度过漫长的一天,然后又是漫漫的黑夜。我害怕,我厌倦。
七点的三围湾,安静的,清幽的,像座没有人住的古宅。我打开门叫:“浩南,陪我出去吧。”
紧接着,到处都有动静,欢姐准备好了早餐,我进食时,身后整齐地站着一队保镖。
陆浩南吃得津津有味,还一个劲往我碗里拨着食物,“快,多吃点,女人购物会消耗很多体力。不过,今天我是做苦力,对吧。”
我笑不出来,只是看着他吃,“是,今天要买很多东西。”
他叹了口气,“女人空虚的心灵可以用疯狂购物来填充,真好。”
我起身,“走吧。”我觉得透不过气。
一出门我便被白雪反着的光刺痛了眼睛,不由得用手捂住,车子还没有开过来,我只好将头塞在陆浩南的大衣里。
“很痛苦吧。千冬。”他拍着我的肩膀,长长吁了口气。
我想号啕大哭,却没有眼泪了。这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
一上车我便将脸埋在膝盖里,“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他,这么冷,让他跑这么远去。对这行他又不熟,他的身体会吃得消吗,有雪儿在,应该没事吧。”
“柯楚何为你放弃一切,所以你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他。现在赵云阳也这样对你。你也终于相信,他为了你,甚至能比柯楚何做得更多。可是千冬,这对你来说,并不是幸运的吧。你一直不相信爱,质疑着爱。你更不会承认,背叛的另一个女人的爱。这是对你原先赖以生存的信念多大的挑战和颠覆。若是你接受了这样的爱,你又怎么能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向季瑞国和林惠怡报仇呢。”
世事无常,人心难测。我从未想过要真正的爱情,可是上天却偏给我了。
我不相信,他却偏要让我相信。
命运总是这样,开着不知轻重的玩笑。
我倚在他怀里,眼光没有任何焦距,哪里都是模糊的,不真切的,“我不想死,我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死亡。”
他理解地点头。
我抬头看他,无辜又清纯,像个不谱世事的孩子,目光还是游离的,“可以反悔吗。”
他痛心地看着我,嘴唇抿得紧紧的。
“千冬。”他抱得我要窒息。
我心又安定了些,往他怀里缩着,存在感,又一点一点上来了。
我喃喃自语,“也许他会死,我会死,浩南,你可能也会死。”
“别说了。”
我声音越来越沉,“最可怜的是他,都没有机会睁开眼睛看一下这个世界……”
目的地到了,我去了育婴用品店,锦阳最大的。
“这个,这个,还有这里……”我随手扫着,身后的男人手忙脚乱,店员对着我们惊目结舌,连招呼招待都不记得要做。
没有用,没有用!我心里叫着,我买再多,就算把整个店都盘回去,仍然改变不了分毫。
在他们结帐时,我冲了出去,陆浩南在电梯口拦住我。
我按着胸呼吸不畅,喘不过气来,然后整个人开始晕炫,耳边陆浩南呼唤我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扶着我到电梯旁的扶栏边,招呼我在这里等他,我无力地点头。
“看着她,我去买点药!”陆浩南跟保镖说完便冲到一楼的药店。
我一下又一下捶着我的胸,用力地深呼吸,跟着自己做抗争。
看来,是要抽个时间去见一下莫飞。
我咳嗽了几声,视线开始有点恢复,“到楼下去吧,这里空气太差了,你,给浩南打个电话。”
“是,季小姐。”
我不用他们的搀扶,护着肚子走向楼道,我害怕坐电梯了。
迎面走来一行人,在我面前停下,二人马上站在我面前,把我围在中间。
我笑着说,“是熟人,退下吧。”
“袁先生,柯太太,早啊。”我朝她们伸出手。
袁启正是老狐狸,甚有风度,不顾袁美媛的脸色,与我轻握了一下,“早,不过令妹已与柯楚何离婚,你叫她袁小姐就好。”
我点头,看向袁美媛,“气色真不错呢,这算不算因祸得福呢?”
她以前那双阴柔恭顺的眼睛,现在正深深地恨着我,怨着我。我看到她自一见到我便手握成拳,全身处于紧崩和戒备的状态。不错,果然有了仇恨会让一个人脱胎换骨。
“都是拜你所赐。”她冷冷地说。
我感慨万分地回,“比起生命,爱情和婚姻又能算什么呢。”是呢,只要让我和我喜欢的人都平安地活着,这已经对来是最大的幸事了,我绝不敢妄求太多。
她却以为我是讽刺她,伸手要打我,手半途被袁启正拦住,他搂自己自己的妹妹,打趣道,“季小姐到这地步了,还是有让人哭笑不得的本事呢。”
我扬起头,觉得今天还不算太无趣,“袁先生,我季千冬到了什么地步了吗?哦?我怎么不知道?”
他脸稍沉了沉,仍然笑着,“也是,季小姐向来就爱走绝路,袁某甘拜下风。”
怎么,还想痛打落水狗,等着坐收渔翁之利,狠狠打击我?
要向我报仇的人,还真不差你们这一家。
突然袁美媛带着胜利的口吻问袁启正,“哥,楚何不是说今天要陪我逛街的吗。对了,我们说好今天要买些礼物回去,讨爸妈开心的。”
袁启正看看表,眉头一蹙,“可能被什么耽搁了,快了吧,我陪你先逛逛。”
我脸色一僵,想到季元芷的话,“我哥他仍然有着自己的事业,仍然受人尊敬。只要他愿意,袁美媛仍然等着他回头。可你季千冬呢,已经一无所有的!甚至,连开口说爱人的资格也没有!”
“还有力气再来拆散我们吗?”袁美媛向我走近,上下扫视着我。
我勉强笑道,“你不介意再被背叛一次,我还介意这重复的游戏令人生厌呢。”
她怎会是我的对手,一朵温室的小花,如何敌得过沙漠的仙人掌。
“你现在不过是一条可怜虫,凭什么对我说这种话。”她果然生气,抓住我的双肩。
保镖要上前拉开她,袁启正冷冷道,“谁敢动她,这时局,连庞坤都要给我几分面子,你们算什么东西!”
保镖果然垂手退了下去,面面相覤。我屑笑,怎么,光明正大欺负我来了?
“放松,袁大姐,不要失了你的风度。你可是堂堂的袁氏制药的大小姐呢。”我无所谓地笑笑。
“好。”她回得爽快,却猝不急防地在松开我时,重重甩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愣在当场。路人也竟相观望。
我整边脸颊都发麻,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怎么?你受我一巴掌,觉得不甘心吗?”她收回手,梗着脖子说。
“美媛!”袁启正沉沉叫了她一声。
“哥!我真搞不懂,为什么还要对她假以颜色,我们还需怕她吗?!”袁美媛气得脸通红,想必早就在家跟家人撒娇,想要回敬我了。
我抹去嘴角的血,冷冷笑道,“果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这么沉不住气。可真得好好和你哥哥学习学习,让他告诉你,什么时候才是对付我的最佳时机。”
说完我即挑衅地看向袁启正。
“季千冬,不要太过份。”他警告我。
我受了他妹妹一巴掌,他竟然怪我过份?
“千冬,你怎么了?!”陆浩南终于到场。一看局面便知我吃了亏。保镖只焉焉立在我身后,毫无威胁力。
陆浩南一把将我挡在身后,只听他冷冷道,“原来是袁总,怎么这么巧,在这里出现。”
袁启正哈哈一笑,手搭上他的肩膀,轻轻一摇,“是浩南,怎么,你真的在替她做事。我开始还不相信呢。”
陆浩南推开他的手,“谁有钱,我便替谁买命,现在,她是我的雇主,你有什么意见?”
“当然,这是你的自由,不过,这趟水很混哦。”袁启正笑着收回手,点了支烟,语带警告。
“你若还要插一手,确实会更混。袁总,都已经是过去这么久的事了,你真要趟这趟混水?若我了解的不错,你可是好不容易才上岸的啊。”
袁启正阴狠地扫向我,我朝他玩味一笑。
“季小姐身边总是有神通广大的人保驾护航啊,连我都不得不佩服,你迷惑男人确实有几招。连我不也被你算计了一回呢。”他笑着说。
他看我的眼神,好像已将我厚厚的冬装剥光,要是在平常,我一定毫不介意的欺身上前,不知廉耻地说:袁先生,这样说,是不是想让我也迷惑你一下,让你见识见识呢。
这场战暂时休场,陆浩南搂着我继续往楼梯走,正碰上柯楚何上楼,拐弯处,我们迎头碰上。
高大的他,一下子便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楚何,这里!”袁美媛马上喊他过去。生怕我们再有任何纠缠。
我低头一笑,靠左移了二步,他手一拦,“千冬。”
陆浩南看了看我,朝保镖手一挥,陆续先下楼了,“在门口等你。”
我抬手欲叫住,柯楚何半空截住我的手,正把在我的脉上。
随即他脸色一变,眼一沉,不顾后面的袁美媛正等他,径直拉我进了对面的小咖啡室。
我一坐下便一手撑着下巴,看着他没心没肺地笑,“你这样,她更要恨我了。”
“怎么能把自己的身体随意开玩笑,你看看现在的你。”他语带关切,终于放开我的左手。
我低头揉揉手腕,“柯楚何,你竟然还能心平气和地来关心我,还有,我肚子里别的男人的孩子。要我说你什么好呢。你是在考验我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我这一说,他果然脸色铁青,犀利地瞪着我。
我继续老虎屁股拨毛,“前几天你宝贝妹妹又被我刺激得不成人样,现在估计离疯不远了吧。你这么疼她,还是劝她早点收手,这样僵持下去,倒的第一个,肯定是她。”
“你真想和云阳在一起?”他反问我,招服务员过来,要了一杯咖啡,一杯热牛奶。
我撩撩头发,挽起手看他往咖啡里加着方糖。
“当然,季元芷真正和云阳离了婚,我才算报完仇。”
他皱起眉心,显然不相信我的说辞。
“你正处在风口浪尖,知道吗?”他叹了口气,把牛奶推给我。
我哼了一声,别过头,“你想可怜我?还是想看好戏?”
“你以为赵家会让你把孩子生下来?”他终究对我还是同情了。
“赵云飞一定会趁这次……”
“别说了。”我抬手打断,“我的事我知道,不用你来特意告诉我的处境。在你眼里,我季千冬是那种挨打的角色吗?”
他大手一裹将我的手包在手心,眼里的痛苦如同暗海起了骇浪,“千冬,别逞强了。你一个人背负不了这么多。”
我愤怒地抽出手来,“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种话!你从来不过就是我的手下败将,连向我讨回欠债的勇气都没有。柯楚何,我再也没有见过你更懦弱的男人了!”
“是!我懦弱,我无能!我明明恨不得掐死你,才能泄愤!”他压低声,朝我咬牙切齿,紧握的拳头青筋顿显。
“可是,我不能忍受你的受的痛。痛在你身上一分,我受上十分。我无数次自问,柯楚何,你着魔了,你疯狂了,那个坏女人,你竟然会对她感同身受?她害你吃了多少苦,害你差点失去一切。害得你在世上最亲的二个人遭受着人生的剧痛,你竟然还对她同情。不止做不到恨她,甚至还要天天想她,害怕她生病,痛苦,受人欺负。”
我想起身,一直低头控诉的他,只拉紧我的手,不让我离开。
“原以为,她怀上了另一个男人的孩子,我就该死心,我就一定会死心了。可是痛过,我还是发了疯一样想她!我看着她脸色苍白,身上满是鲜血地任人抱进急症室,我恨不得杀了那个伤害她的人。她那天一脸憔悴,毫无威胁地躲在病床上,我站在床边,几次伸手掐向她的脖子,甚至想过拨掉针头。我发现,我做不到,我心痛,我不舍!我只想狠狠地抱住她,给她一个安稳的怀抱,给她温暖,让人再也伤害不到她。我甚至发狂地想,为什么孩子不是我的!我不介意,我一点都不介意!可偏偏不是。她背叛了我们的爱情,她移情别恋,她真的从头到尾就没有爱过我。一直一直只是在演戏,我只是她手中的一颗棋子。”
别说了,不要再说了。
“我甚至谦卑地想,我还愿意做她手中的棋子,却悲哀地发现,我柯楚何,原来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我喃喃地
59、第 59 章
看他,问着他。
他没有回答,他身后却有人摊软在地,那是一直就站在门边的袁美媛。
我季千冬仍然这么坏,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我的位置,一眼就看到他们。
我受着来自于袁美媛的怨恨,这局我仍然是胜利者。尽管我知道,这会给我造成多大的后遗症,我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一个无辜的女人捅下最后了无生机的一刀,一点希望都不给她留。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袁启正果然大步朝我们走来,一把揪起柯楚何,不由分说就揍了他一拳。这一拳份量很足,打得柯楚何浑身摇晃了一下,撞倒了身边的椅子。
服务员正要过来,袁启正回身一指,“现在别说任何话,我会赔偿给你所有的损失!”
柯楚何抹着嘴角的血迹,突然笑了二声,“启正,打得好,打得好。”
“楚何,你真是无可救药了!”袁启正不是不痛心,原本他们是多么好的合作伙伴,多么温馨的一家人。
“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像这种姿色,外面一抓一把。你太让我失望,一个人尽可夫---”
柯楚何回揍了一拳,堵住了他的话。
“她不是!”
袁启正上前几步,对着他的下巴,一个下勾拳,他踉跄几步,倒在袁美媛身边。
“哥!别打了!”弱小的她张开双手闭眼挡在他面前。
柯楚何推开她,撑着地摇晃起身,“这是我们的事,你别插手!”
“楚何,你真的疯魔了,你中了她的毒了,怎么连谁爱你,谁是真正对你好的人都不知道了。”袁美媛不解地拉住他,一脸的不可思议。
“媛媛,你今天算是看清楚了吧,可以死心了吧。”袁启正拍拍手和身上的灰尘。
“不可能,不会的。”袁美媛哭得毫无形象可言,她就像一株菟丝花般地依在柯楚何身旁。她离了他完全就无法活。尽管她已经有【奇】了健全的心脏,但她仍然【书】依恋他,她甚至不顾身【网】体的脆弱,坚持不动手术也要将柯楚何留在她身边。她太习惯了有他的照顾和爱护。
一个一直拥有着太多太美好事物的人,完全接受不了要失去,就算不要尊严,也要留住曾经有过的一切。
而我,从来就一无所有,拥有一丁点,都已经让我无法承受。还会质疑,这是真的吗,我真的得到了吗?我不相信,我什么都不相信。
而她,却什么也愿意去相信。就算是虚假的,骗她的,她也甘心情愿被骗。
“楚何,你这是在逼我出手。”袁启正虽然嘴里这么说,手却捋下袖口。他嘴里所谓的出手,当然不是指打架。
我适时插嘴道,“凭你?就算坤哥现在四面楚歌,你以为你是他的对手?”
对不起,尽管已经利用了你一次,但现在,你再进一次我设计的圈吧。
柯楚何着急地看我,“千冬!”
我施然起身,挑衅地说,“真是没用,上次若听我的,能和坤哥好好交下手,救出我和姐姐,那就没有今日的一切了。”
袁启正,是你自己愿意送上门来的。可不要怪我。
“好大的口气,我倒真想看一直,走到穷途末路的季千冬是不是到时还有胆子跟我说这样的话!”
成功将他激怒,看他愤然拉着袁美媛离开,我虚脱地坐了下去。
还没坐下一秒,马上又被柯楚何提着手腕拉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季千冬!”
我冷静道,“我当然知道,我在树敌。”
“你……”
我昂首看他,“怎样,还愿意要救我吗?这可是生死攸关呢。”
“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危险!”他气极败坏。
“你知不知道你上次被绑架,我被你折磨得有多惨!”
我抚上他的脸,轻轻道,“楚何,这回可不是演戏。”
他狠狠地抱住我,“别吓我,千冬。别吓我。”
“为什么要为这样的我伤心,难过。楚何,开心一点,我日后所有遭受的罪,你都要这样想:这都是那个坏女人该受的。”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好好为自己活一次。”
我强忍着的泪水,终于看着他滑下,“楚何,光是你放过我,没有用啊。”
“千冬……”
他的眼中,只有理解与悲悯。
60、第 60 章
时间一直煎熬到了二月初,赵云阳还没有任何消息,外面也没有动静。
庞坤非常小心,目前只初步定了2.14日,地点也没有告诉我,相信赵云飞已经快要等得不耐烦。
等待的时机是最难熬的。他们都有事可做,而我,能做的一切全都做了,现在像是在等死。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睡眠极度不足又加重了呕吐的症状,精神上也因神紧崩一丁点动静都会让我惊慌失措。
我不敢入睡,可怕的梦境一直在纠缠着我,这个时候,人人自危,除了陆浩南没有人顾及我。
等到赵云阳终于给我消息时,时间竟然一直拖延到了2.15日。
“中间有些事耽搁了,不过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我只能小心为上。”
电话是扬声的,我看到庞坤很满意地点头。
“你还好吧。”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嗯。不用担心我,你让他尽快确定时间与地点,否则货物很危险。你知道,这么大的量,我也藏不了太久。”
“云阳,谢谢你。”我说不出任何话来,心痛得快要死掉。
“不说了,我休息下。”他轻轻挂了电话,疲倦的声音轻得似叹息,幽幽传出。
我深吸了口气,关了电话,收拾心情问庞坤,“满意了?”
他抬起我的下巴,仔细审度我,尔后说,“赵云阳我确定没有问题,不过季千冬,你应该不会反让他为你受伤哦?”
我拍掉他的手,厌恶地说,“从此我和你互不拖欠!”
显然今天他并不想和我急论这个问题,没有再与我纠缠,喊上丧标便出去了。
季亿冬中途送饭上来,我没有胃口,她仍然站着不走。
“你肯定有事瞒着我们,是不是!”
我一点都不想说话,懒洋洋躺在沙发上,神游太虚。
“你有什么资格恨我们!”她急了,掀了桌上的饭。
我头也没抬,只冷冷道,“出去,别在我这儿发神经。”
你以为你只你一个人急,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心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你这点痛苦算什么,我做这个决定,有多少条人命全系在这一条线上?你自甘堕落,愿意一辈子活在黑暗中,但我不想!
如果不这样做,你我该如何相处?你以为你痛苦,我就开心了?你以为你甘心做一个被背叛的人乖乖呆在角落,我就应该庆幸了?是,我知道你在怪我不知足,但我没得选择。
你的希望便是我的绝望,不要怪我。
晚餐时间,庞坤沉着脸上来了,他一把提起我,“跟我走!”
外面风又冷又凌厉,连亿冬也收拾妥当站在门口等我们,陆浩南朝我点点头,做了一个手势,我心下安定了。
看来是决定在今晚,相信他已经帮我通知赵云飞了。我相信陆浩南不是简单的人物。
十几辆台子陆续上了路,一直开了许久,我反倒还在车上睡着了,被庞坤摇醒时,我还颇为不甘愿。也许知道时机就是这么让人措手不及,你想犹豫思考,反不能如愿。总之迟早要来,我一开始就没得后悔的余地了。
下了车陆浩南才告诉我,这里是西郊的货柜码头。我一边走一边在他手心写着字,庞坤正带人堪察场所。
丧标快步跑过来,“坤哥,已查到,货就在前面,我已经派人守在那里了。”
原来还是怕赵云阳耍手段,一直要到交易才把地点告诉他。
庞坤把电话递给我,“通知他过来,三十分钟之内一定要到。记住,他本人一定要到场。”
最后一句他很慎重,一字一句地交待我。
我手都在发抖,看了陆浩南一眼,他安慰地朝我点头。
“云阳,半小时你能到货物地点吗?”我的声音从未这么颤抖过。
风在耳边呜咽,远处的天空中,隐约传来鞭炮和欢笑声。远离城市的西郊,工人们今天也早已经放假回去,整个码头都全体休工。寂静得让人发毛。
气氛紧张到几乎快要凝固,巨大的货柜阴影处,不知道藏着多少人,多少黑乎乎的枪口。
空气中,隐约传来香烟味,不知道是谁在哪个角落吸起烟来。
“就是现在吗?”赵云阳的声带不悦,不过马上便平静下来,“我知道了。”
我正要挂电话,他突然又说,“你还好吗,千冬。”
我咬紧下唇,好一会才说,“是。你也会到场吗?”
“会。”他简洁地说。
庞坤抢过电话,冷笑道,“最好别带太多人来。”
“你只要信守承诺,我一定会让你拿到货。”赵云阳丝毫不退让。
我当然知道庞坤不会将我给他。
“你女人和孩子都在我手上,另外,你不要忘了,我现在可是穷途末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别和我讲什么条件。”果然,庞坤背水一战。
“千冬若有任何损伤,你会知道有什么后果。”我第一次听到赵云阳威胁人。我一直以为他的话,不会有什么威胁力,但显然并不是。我有些想笑,却笑不出来。
也许不常说狠话的人,偶尔的一句重话,那才真的会要了人的命。
庞坤合上电话,阴沉沉地盯着我,我哼了一声,眼睛看向别处。
“只要有我在一天,你休想。”
我不回应,只是觉得冷。
“我先带她回车上。”陆浩南说。
“等等。”庞坤突然说,声音轻轻地,好像微风拂过耳边,似有似无。
我回头疑惑地看他,黑暗中的他,嘴边一明一灭的是他正吸的雪茄,一阵疾风从他身后吹来,我打了个冷颤。
他似乎在笑着,又似乎没有。脸上只有那双如黑狼一般的犀利的双眼,似发着蓝色的光,“季千冬,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不安呢。”
我暗自捏紧了拳头,心似皮球一样跳动,是泄了部分气体的皮球。
身边的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我与他一起伏的呼吸,“不准离开我半步。”他抓住我左臂。
陆浩南正要上前,早有人将他拦住,庞坤笑,“最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浩南,你可以去休息了。”
我轻轻发起抖来,庞坤一把搂住我的肩,神态自若地交待。
“千冬……”陆浩南迟疑。
“去吧,人家不相信我们,那也没有办法。”我不知道在这个马上就会揭开真相的时刻,自己竟能说出这种话。
他无奈地离开,随之而去的,还有几个保镖,看来是看管起来了。
庞坤的大衣将我收住,我冻得直跺脚,这时丧标回来了,气喘吁吁地说,“接到消息,赵云阳已经快到我们设的关卡了。”
“有几辆车。”庞坤在我腰上的手紧了紧。
“就一辆。”
庞坤点头,“让外边的兄弟守紧点,一只苍蝇也别给我放进来。水面的兄弟呢。”
“灯塔我们已经布了人,放心。”
布置得真周全呢,这样一来,赵云飞能否将他一网打尽还是未知数。
从得知云阳藏货地点到现在,还不到一天,庞坤的能力已不用再说了,能爬到今天,不是没道理。
如果这次不能将他打倒,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希望了。
“失望了?”他似看懂我在想什么,突然回头来问我。
我心思早就飘移,这会一惊,于是镇定自若道,“反正你最后还有我这身体可以挡子弹,还需担心什么。”
他呵呵笑,一挥手,让丧标带人离开,“再去检查一下,各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我身体已经累到极致,可是脑子万分紧张和清醒。耳边似听到有车靠近。
不多时,便有大队的人似涌了上来,庞坤拉了我一把,我踉跄地随他去了交易地点。
在13号与15号货箱的中间,形成有百余米的黑暗小巷,脚下似又踩到类似铁轨的东西,从这头的货箱头望到尾,那青幽地路灯下,先是看到一个影子,慢慢地越拉越小,直到一个人影站在中间。
“云阳。”我差点要惊呼出声。
“真准时啊。”宠坤带我走近,直接了当问道,“在哪个货柜?”
“108.”赵云阳回答得十分爽快,眼睛带笑,一边说一边看着我,全然不把庞坤放在眼里。
他一说,即刻有人跑开,赵云阳笑了一下,又说,“是其中的一处,不过这一路我都听你的安排,现在,是不是该把千冬放了。”
“放心,全部的货都拿到,我一定放人。”
“我一个人来你都不放心?还是……”赵云阳话说有些轻屑的口吻,但毫不犹豫地,一针见血,“你根本就没有想过把千冬交给我。”
我心怦然地跳起来,抿紧唇看向他,庞坤沉默了一会,突然大笑,足有好一会,却不真不假地回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为了千冬可以不要这一次翻身的机会?”说完赵云阳便浅笑。
庞坤自然听到了他的威胁,“赵先生,不要着急,这场子我早包了,今晚我们有大把时间。不如坐下来喝杯茶。”
“我无所谓。”赵云阳摊手。
我有些想笑,笑他太沉得住气,笑他自以为靠山强大,无所畏惧。
“你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庞坤笑着说,不甘于落于下风。
“你还想着翻身,势必就有顾忌。”
庞坤轻拍了两掌,“有见地。”
赵云阳朝我安慰一笑,我不安感越来越严重了,庞坤的这个顾忌,在赵云飞发起行动后,就不存在了。云阳,你太危险了!
“这个女人,可不是一般男人要得起的哦。”
“是啊,动不动就想要人有为她付出一切,差一点点,她都会没有安全感。”赵云阳看着我说,话里虽有微微的指责,但眼里却毫不掩饰他对我的渴望与思念。在今天的这样的情景下,好像更加的明显起来。
“安全感?”庞坤咀嚼这三个字,眉间沉思。
突然若有所思地低头看我,我抿唇别过眼去,他却扭过我的下巴,向我询问,“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我双眼平视着他,却抗拒回答。
“确实,我给不了你要的这种安全感呢。”他喃喃。
“我以为你需要我,就算是我带你逃亡。”
我无法躲避,“是,我以前是说过这样的话。”
他冷笑,然后点头,伸手一指,正对着赵云阳,“因为他?你退缩了?甚至想过要背叛我?你以为你能和他在一起?你别忘了你今天的处境!”
我明知道这个时间,不能与他争执,可始终还是怒目相视,“庞坤,我要是跟你在一起,难道处境会更好一点?你别忘了你有了忆冬……”
他粗鲁地将我一推,我站立不稳一下子扑倒在轨道上,痛呼出声。
“千冬……”赵云阳想要劝住我,我知道他想叫我忍。
我抬手截住他的话,示意我知道了。
“总之,你是要毁了当初我们订的盟约。对吧。”庞坤突然又冷静下来。
我不吭声,算是默认。
“好,你总算也为我做了一件事,那,你过去吧。”
“啊!”我惊呼,回头不可思议地看他。
如果只是这样,如果只是这样而已……那我今天所做的一切……
“千冬。”赵云阳叫我,微有些欣喜,也有期待。
在这一刻,我同时背叛了这两个男人。
因为我没有安全感。
我要一切都把握在我手上,我不愿意相信,自己会有希望,我会等来奇迹。
“庞坤……”
“你这是什么表情,季千冬。”庞坤似洞悉一切似的。
我觉得冷,冷到骨子里。
慢慢爬起来,扶着冰凉的货柜壁,我移动脚步,朝赵云阳的方向。不过百步,我真怀疑,是否可以成功地走过去?
时间滴滴嗒嗒在我们三人间流逝,好像静止了一样。直到丧标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寂静,“检查过了,是我们要的货。”
他的话刚落,一个清脆的枪上膛声,我已看到那黑色的枪口正指向我。
“坤哥,你……”丧标大吃一惊。
我松了口气,突然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放过我。”
“哦?”庞坤饶有兴致一笑,挑了挑眉头。
“这回确实是个大冒险呢。”他似无奈地叹了口气
60、第 60 章
。
与此同时,不远处似有了动静,随后听到子弹打到地面,铁轨或是货箱壁的声音,此起彼落。
终于……到来了吗?我瘫软在地,进气长,出气短,一步也走不动了。
两个人影快速来到我身边,随即庞坤和赵云阳手里的抢都指到各自的头上。
咔嚓,咔嚓二声,我的手同时被他们抓牢。
“现在不是谈判的时候,你带千冬出去反而更危险。”庞坤说。
赵云阳轻蹙眉头,“怎么会……”
我回过神来,急促道,“云阳,你不用管我,你快走!”
跟着我和庞坤,他只会更危险。
“好像有种预感,如果我现在走了,将再也见不到你。”
“对不起。”
赵云阳若有所思地看我。
“走。”我别过身,右手轻轻从他的掌中撤出来。
庞坤阴狠狠地看着我。
“就算我放弃一切,你也不相信我?”在最后脱离他掌心那刻,他抓住我的指尖,这一触,痛到我心深处。
我倔强地将脸看向别处。
“你走,没有听到吗?你这样能带我逃走?”我声音充满着蔑视。
耳边只有人声,脚步声,风的呜咽声,枪声,最后,只剩我与庞坤面对面,四目相视。
枪在他左手华丽打了个圈,随后他笑了下,“嘴硬的女人。”
我知道,云阳不会原谅我。
不止因为我这句话。
还有他接下来要面对的真相,他不过是被我利用打击庞坤的棋子。
61、结束(一)
一个耳光甩到我脸上,打得我耳鸣,我捂着脸,却没有抬头看。
我当然知道是谁打的我。
“坤哥,你现在看到了!是她出卖我们!现在我们都完了,码头全被包围了!”季亿冬撕声裂肺地叫,像头困兽。
“妈的,你吵什么吵!”庞坤一把将她推开,“像头苍蝇一样,从刚才一直唠叨到现在,你这么怕死吗?”
“你只会对我凶,现在这种局面,全是她害的!你怎么不马上杀了她!”季亿冬神情癫狂,眼神凶狠,对我的恨意,毫不加以掩饰。
什么姐妹情份,什么血缘牵绊,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什么都不算。
庞坤猛地将烟头踩熄,急步走到我面前,用力提前我的手,我咬紧牙关,不吭一声。
丧标满脸不可思议,“千冬,真的是你?”
我神情淡漠,只轻哼了一声。
“你以为你可以逃掉?”庞坤威胁我。
我抬头看他,带着一份藐视,“我几时说过要逃。”
气氛一时僵硬,风声刮得更凄厉了,抢击声不时擦过我们躲避的货柜,发出刺耳的金属刮破声,犀利,急促。
“坤哥,现在怎么办!”丧标出了一头的冷汗。
枪上膛的声音,一根黑乎乎的枪管抵住了我的额头,我反而笑了,“姐姐,你想杀我,不是因为这件事吧。”
“你说什么!”
我继续笑,是嘲讽我,还是嘲讽她,我不清楚,我只觉得我想笑,“是我一直以来太看低你了。其实你什么都知道。知道我和坤哥的六年,更清楚在你眼皮底下,我和坤哥都干了什么,但你能忍,现在,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扣下去,为坤哥除害。当然,我祈祷你们能逃出去。”
她脸色惨白。手指慢慢往回缩,“你休想再蛊惑坤哥,你死在我手里,也算死得其所了!”
我闭上眼,也好,我竟会死在自己亲姐姐的手里。我脑子里突然想到季元芷的话,“要说可怜,你不是比我更可怜?亲生父亲从来对你就不顾一屑,你却抱着不甘被人就这样遗忘的痛苦和仇恨,艰辛地爬到今天。好,如你所愿了,那又怎样?你抢回了什么,你改变了什么?你,仍然是没人重视,没人要的弃女!你的母亲再也不会活过来,你亲姐姐也与你形同陌路。你二十几年的辛苦,仍然没有谁为你买单!如今。”她哼笑,“你肚子里还有一个不可能被世人承认的私生子。为了报复我,你又制造出一个可怜的生命。你像你那可怜而又让人痛恨的母亲一样,为了恨,置你们姐妹于不顾,如今两姐妹竟然共侍一夫,而更可怜的是,让你们委身的男人,也朝不保夕了。哈哈哈……”
其实还不止呢,今天我的下场,远比这个可怜。亲姐姐不止与我形同陌路,共侍一夫,我将死在最亲的亲人手上。
这就是命运对我的审判吗?
“别疯了,看看现在的情况,杀了她太可惜了。”庞坤阴森森地说,拇指堵在抢口。
“你想……”季千冬双眼突然亮了,攀着庞坤的手笑得邪恶。
“走!”他推搡着我,抢继续抵着我的额头,“丧标,把电话拿出来。”
我默默看他拿起电话,拨了号码,然后说,“赵云阳,想必你现在也知道我们现在的局面,千冬敢背叛我,她便只有死路一条。”
他停了一下,尔后得逞地笑了,“要救她?当然可以。只要你和你大哥打声招呼,让我们平安出去就可以。”
我顿时全身无力,虚脱地挂在他身上,喘息不停。
“你这时还敢跟我讲条件?”庞坤揪起眉头,满脸暴戾。
“你可想清楚,她可是一尸两命!”
庞坤气极,换了一耳朵听,正好在我旁边,我听到赵云阳的声音淡淡传出,“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那个孩子。”
“在哪里接头!”庞坤只好妥协。
“……”
这时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扩音器的声音,“你们已经被包围,插翅难飞,如果你们再顽固抵抗,我们放弃给与你们谈判的机会!请放下武器,举起手来,慢慢走到广场。”说毕,无数灯光聚集到了广场,形同白昼,雪花也适时落了下来,若不同这样的场面,这可真堪称一个绝美的舞场。
“云阳,你别听他的!你自己找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你要是出现,我计划这么久要将他一网打尽,就全白费了!他只是想拿我当人质,向赵云飞拿你做更大更有保障的人质!”我突然醒悟过来,拼命往电话那头喊。
庞坤气得脸色铁青,见我识破他的计谋,举起拿抢的手,狠狠往我后颈一击,我痛哼一声,头脑一片发黑,身子无力地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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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过了一个世纪这么久。
久到我以为不会醒。
我睁开了眼睛,但仍然不见光。但可以感觉,是在一间潮湿阴暗的房子里,到处发着腐朽的味道。
若不是一阵阵浓烈而劣质的烟味呛到鼻子,我也许就会这样一直睡下去。
耳边不再有抢声,也不再有很多人围在身边,但我仍然感觉到有紧张的气息。
到底我晕过去后发生了什么?我是否还在西郊的货柜码头?云阳怎么样了?庞坤是否被抓?我有太多太多的疑问。
“我从未想过要那个孩子。”
在我醒来的那一刹,我脑子里清晰地传出这句话。尔后我微微露出一笑,云阳啊云阳。这就是你。
你说,这孩子既然是你的希望,那就留下吧。
你确实从头到尾都没有在乎过他。
我挣扎着爬起来,发觉全身几乎一点力气都没有,下意识地摸向肚子,近五个月的孩子,并未怎么显形,但我感觉他仍然还在。和我在一起。
这个房间很大,到处是灰尘,地面早已经沆沆洼洼,似乎有一刻还下过雨,地面有水渗出来,让人凉嗖嗖的。
唯一的光线来自于靠近门边的一个小窗户,窗户下挨着地正坐着一个人,头发凌乱,正低头吸着烟,烟雾在光线中袅袅升起。看那身形,我便知道,是庞坤。他没死,他逃出来了!
可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人?
陆浩南、季亿冬、丧标在哪儿?他们是否也逃出来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一想,便冷汗淋漓,不可抑止地发起抖来。
一阵低笑从呛人的烟雾中传出,有点悲哀,有点嘲讽,让人想避之而后快。
“季千冬,你会为你的计划忏悔一辈子的。”他继尔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是仰天长笑。
我抱膝一动也动不了。只是觉得肚中非常饥饿。
“你有很多问题,是不是?”他停下笑,盯住我的眼睛。
我别过脸不再看他。
他也没动,只是靠墙长长吁了一口气,然后掸掉手中的烟头,“你想让我死?那我会让你比死还难受。”
我想起身,刚一挪动,他便笑道,“我敢打赌,你只要走出这道门,一定会被乱抢射死。”
“云阳怎么样了?”我哑着声问,我只想要知道这件事,其它我一概不想知道,那与我无关。
“死了。”他答得飞快而干脆,然后斜着眼睨着我。
“不可能!”我摇头。我岂会被他这种谎话骗到。
他歪了歪嘴角,“他怎么会丢下你就逃呢?他可是很不要命的。你不知道我和亿冬演了一场多好的戏。哈哈。”
我脸色煞白,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光这样一个结局,已经让我哑住了声,再也问不出什么话来。
死了?真的死了?不可能。不可能。脑子里一直是这样的思绪在转,转得越来越快。
“你不想听这其中的故事?那真是太可惜了。这可是年度最大的台庆戏。比任何一部电视剧都要来得煽情。”
我垂下头,将自己紧紧抱住。
“当他以为救了你,挨上一抢还觉得死得其所时,他怀中的‘季千冬’却再给他补了二抢,哦哦,想到他那时临死前那眼神,真是太痛快了。”庞坤像打了激素,说得眉飞色舞。
“那贱人呢?”
“自然被赵云飞的人乱抢打死。”庞坤说得理所应当。这些年,他的本性早已经失去,什么恩,情,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你就靠这混乱逃出来了?”
“我不止逃了出来,还拉上你。季千冬,你休想逃出我的掌心!”他捏紧拳头,满眼暴戾。
“拉上我又怎么样?让我像亿冬一样,再替你挡一回子弹?”
“真没有想到,没有了赵云阳,你还有利用价值。知道现在到处找我们的是谁不?”
我已经了无生趣。若云阳真死了,我应该和他一起死在西郊码头。
“袁启正的人是不是?”我冷笑,“我没料到你能逃出生天,但没关系,就算你逃出来,我也早为你铺好了死路。”
他拍掌,“果然计谋周到。看来你是真的恨我啊。”
要死我也要你先比我死!
“走,我们出去见见袁启正。”他费力爬起来,我看到他身上有好几处刀伤抢伤。
他见我盯着他看,便一把将我抱住,附耳轻轻朝我说道,“贱人,这些,可都是带着昏迷的你逃避四处的围捕留下来的。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呸!”
“你该知道袁启正多恨你吧。我要是早交出你,你还有命活在这儿?”他为我的毫不领情生怒。
“我早就不想活了。”我一把将他推开。径自拉开门出去。
“你疯了!”他着急想要来拉我,我走得飞快,受伤的他需勉力才能跟上我。
这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待拆迁区,到处都画着拆字,正是早晨,拐了一个路口出来正是菜市场,还是卖买河鲜海鲜各类生鲜的贸易处,阵阵腥味扑鼻而来,我忍着胃里的翻涌,快步穿过。
穷人的地方。社会最底层的什么人都有。不是尖嘴猴腮,便凶神恶煞,能在这地方存活的,自然不是什么善类。
亏庞坤找到这种地方藏身。
想到昏迷的这些日子,他就是用这里的腥得发臭的鱼养活我们,我便觉得作呕。
“我已经找人订好的今晚的船票,先到边界躲躲。”他好不容易抓住我,将我按到一个摊位旁,用布帘拦住我们。
“你以为你能逃得出去?在云阳死后?”我太相信赵云飞的能力,他现在肯定恨不得将我和庞坤碎尸万段。
“我自有我的路子。何况他当亿冬是你,亿冬一死,他还有什么好追究的。躲过这个风头我们再从长计议。”
我嘲讽笑道,“是我害得你才有今日的下场,你竟然还想和我活着一起逃出去?庞坤,你不是烧坏了吧!”
他抬起我的下巴,恶狠狠道,“你以为我不想杀你?”
“我更想杀了你!”
他点头,“也好,若要死,我宁愿死在你怀里。”
“恶心!”我推开他。
他无奈还是跟了上来。我们步了这个又长又深的渔港巷子,天地顿时宽广了,也没有那种让人作呕的气味了。
“小心,袁启正的人在这附近搜了好几天了。没找到我们,他是不会甘心的。”
我倒反而想看到袁启正。只要他在,我还可以与他谈笔生意。
庞坤,你别怪我心狠手辣。现在,只要你死,我就对这世上,了无牵挂了。
我的心,在听到云阳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再跳动了。
我只想随他而去。
后来我想,他死了?也好。他有着那样的心怀和觉悟,拥有这天下人都期望拥有的东西,上天却偏给他一副病弱的身躯。
这辈子,他活得小心翼翼,尽量完美。但这不是他所期望的。
最终死,他选择了轰轰烈烈。我想,他死前,也不会觉得,太难受。
可惜,我们没有见最后一面。
云阳,等我。我很快就来。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番外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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