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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一生只要一个你》(想情)》 · 忽然之间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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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情对周明照顾体贴,陪着他聊天。还告诉他已经将他要上门拜访的事告诉父母了,周明一听开心地和她商量该买什么见面礼。钟情让他别搞太夸张就行,周明就在一旁想。

钟情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和周明说,她并没让家人知道他们出车祸的事。周明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保证不提这事。钟情感激地点点头,她并不想让家人担心。

周明拉过她坐在床边,“我不该让你受惊吓。”

钟情轻摇头,“这是意外,而且要不是你,我怎么能毫发无伤。”她望着他额头缠着的纱布,眼底刺痛,意外也是会死人的。

“保护女人是男人的责任。”周明嘴角一勾,拉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钟情身体一震,手想缩回却没如愿。

周明看着她脸上的惊讶,笑着轻刮她的脸,放开她的手,“你这样子,我都怀疑我会不会是你的初恋?”钟情眼神微乱,起身坐回椅子上。

周明望着她低垂的脸,想想有些不可思议,她偶尔羞涩的模样就像是个青涩的小女生,可她眼里的忧愁又给人很沧桑的感觉,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她?

钟情搬回家后,孟想开始收拾心情,专心应付公司的问题。恋京辞职后,又飞到了北京。

聚诚的款又出问题了。结算员拿回的结算单里显示,对方这次要多扣四十万的费用。于鑫一核,这根本不是合同内的费用,而是林远私下与聚诚签的协议。于鑫赶紧向孟想报告这个问题,于鑫拿到聚诚提供的协议复印件,一看上面赫然签着林远的名字,还盖上了公司的公章。孟想赶紧找来行政主管凌月,问这个公章是什么时候盖的?她知不知情?

凌月翻看了公章登记册,看了眼登记时间,回忆到那天她出去办事了,是办公室的小燕打电话询问她能不能用公章的。凌月赶紧找到小燕,小燕回忆说那天是林远拿了方芳签的用章申请单过来登记,她看到有方芳的签字就给林远盖了。

凌月瞪她一眼,“怎么没于经理的签字?”

小燕一看凌月一脸怒气,怯怯地说,方芳是负责商超往来的。以前商超的费用只要有部门经理签字,方芳签字,就可以用公章。她当时看金额大,也怕有问题,所以才特意打电话给凌月的,她不同意自己也不敢给林远盖。

凌月气得哑口无语,望向孟想和于鑫,“我看到杨总签了,所以……”

孟想沉着脸,望一眼于鑫,对凌月和小燕说:“你们先出去。”

两人一出去,于鑫就露出焦急的神情,“孟总……”

“你再落实一下协议,看协议上这些陈列是不是都有实物?把付敏叫进来。”于鑫应声出去。

孟想思忖着,付敏进来了。孟想交代她联系律师,看一下这份虚假协议有没有效,该如何追究林远等人的责任。付敏出去之后,孟想给聚诚张总打电话,与他说明了这件事。张总也觉得很诧异,说公司不会无故扣这笔费用,肯定是兑现了相应的陈列。孟想提出,张总可以核实一下,如果确实发生这么多陈列费用,他们绝对不会赖着不付。但如果有人从中谋利,这对两边公司都不利。张总一听也觉得蹊跷,答应认真核查。孟想话锋一转,说那这次的回款,能否暂且不扣这笔费用。张总却犹豫了,说得问问财务,一会儿给他回复。

孟想焦急地等了半个多小时,张总的电话来了。张总解释说,财务已经将此笔费用做进系统,系统扣款已经打出来,不能不扣。如果想暂扣,就得将付款押后,等查清楚再付。

孟想与张总沟通了半天,仍未果。孟想只好说再考虑一下。放下电话,他把于鑫叫进来,询问他这次办汇票是几号,于鑫说是下周二。孟想将聚诚的回复说了,于鑫果断地说,聚诚的款不能押后,必须得按时回。因为下周一公司就要办理商业承兑汇票,他必须保证周一一早公司银行账面上有六百万的存款,由于碰到周六周日,周五就必须得让聚诚的回款到账上。孟想想了想,只好同意聚诚的要求,先扣费用按时付款。他让于鑫与对方财务联系,要确保明天款能到账。

孟想觉得聚诚的事没问题了,他才稍稍松口气。他拿起桌上的杯子想喝口水,却发现杯子早空了,他拿起杯子打算去加些水。

可才起身,他就觉得胃部一阵猛痛,锥心的痛一下刷过全身,他用力地压向身侧,试图压住那股奇痛。可是剧痛愈演愈烈,他难受得微蜷身,用力撑在桌上,可腰痛得根本直不起来。

王琳推门进来时,看到孟想这个模样,吓得大叫起来,“孟总,孟总。”孟想很想阻止她的叫声,可是,他还没看清她的脸,疼痛已经将他的意识抽掉,他倒在桌边。

作者有话要说:孟想病倒了。

书上市了,开始慢慢恢复更新,但速度不会太快。

扣,就得将付款押后,等查清楚再付。

孟想与张总沟通了半天,仍未果。孟想只好说再考虑一下。放下电话,他把于鑫叫进去,询问他这次办汇票是几号,于鑫说是下周二。孟想将聚诚的回复说了,于鑫果断地说,聚诚的款不能押后,必须得按时回,因为下周一公司就要办理商业兑汇票,周五就必须得让聚诚的回款到账上。孟想想了想,只好同意聚诚的要求,先扣费用按时付款。他让于鑫与对方财务联系,要确保明天款能到账。

孟想觉得聚诚的事没问题了,他才稍稍松口气,他拿起桌子上的杯子想喝口水,却发现杯子早空了,他拿起杯子打算去加些水。才起身,他就觉得胃部一阵猛痛,锥心的痛一下刷过全身,他用力地压向身侧,试图压住那股奇痛。可是剧痛愈演愈烈,他难受得微蜷身,用力撑在桌上,腰痛得根本直不起来。

王琳推门进来时,看到孟想这个摸样,吓得大叫起来,“孟总,孟总。”孟想很想阻止她的叫声,可是,他还没看清楚她的脸,疼痛已经将他的意识抽掉,他倒在桌边。

今晚,周明第一次登门拜访,原来,钟情还担心父母对周明的印象会令场面有些尴尬,可是没想到半小时之后,周明的话匣子已经让父母笑逐颜开,钟情才稍稍放心,周明应付他们应该没问题。

周明的确是做足了准备,投其所好地与钟平聊起足球。足球果然是男人的共好,一聊起来,话题可以跨五洲越四海,萧素心则在旁边偶尔询问周明的家庭。周明在这一刻表现得无比真诚,将自己的家庭一一道来。周明有个哥哥周宏,已经三十六岁,抱定单身主义,不结婚。周宏接管周家的生意,而周明一直想自己出来独立,所以不掺和家里的生意。

钟平接机也好好打量了一下周明,人长得还可以,属中等,但谈吐幽默,为人随和,心里也开始觉得还可以。萧素心则看他嘴很能说,有些担心人太滑。

钟情则只是微笑地陪坐在一旁,偶尔插插话。

突然,钟情的手机响了。钟情对大家歉然一笑,走进房间去拿手机。

看到来电显示,钟情犹豫了一下,孟想?她接通电话,却传来一个女vrd声音,钟情愣了一下。

“请问你是钟情小姐吗?”对方声音很急。

钟情纳闷地回答:“是,你是……”

“你好,我是孟总的秘书王琳。不好意思打扰你,请问你认识孟总的女朋友俞恋京小姐吗?”王琳说的很快,钟情一瞬间没反应过来,顿了几秒,钟情回答知道。

王琳像是松了口气,“俞小姐的电话打不通,你能不能帮我联系到她。孟总住院了,他家人也在外地,都没人来照顾他。”

钟情心头一跳,“他怎么看?”孟想也住院了?前几天看他只是有些疲惫,可并没有异样,怎么会?

“胃穿孔,现在正在做手术。”王琳说着。

钟情将吸口气压下心里的紧张,“好,我试试。孟想在哪家医院?”

王琳将医院告诉了钟情,连声感谢她的帮忙,说孟总一定是加班操劳过度才会这样。

钟情给恋京打电话,可是电话一直说不在服务区内,钟情只能给她发了条短信,说孟想住院了,让她收到短信赶紧去看看孟想。

可短信半天没回应,钟情在屋里踱来踱去,孟想一定病的很严重,不然不会突然晕倒。想起前几天看到他时,他脸上尽是疲惫,而他却什么也没说。

突然听到外面母亲叫她,钟情甩了甩头走出去,今天是周明第一次上门,她至少得陪着他。

周明拉着她坐在身边,关切地问:“周明了?”

钟情微笑,“没什么。”心里却在想恋京为什么没回短信,电话也打不通。

周明看看已经快十点了,他向钟平和萧素心说告辞,还说,希望能经常拜访他们。钟平点头,“随时欢迎。”

钟情送着周明出门,走到电梯口,周明突然转身轻拉过钟情,“怎么了?”她心里有事,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钟情抚抚刘海儿微笑,“没什么。”她下意识觉得孟想生病的事与他无关。

周明深深望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而扔出一句让钟情震撼的话,“我刚才和你父母约了下周三与我爸妈见面。”钟情怔在原地,望着他不说话。

“他们没意见。”周明对自己又自信,钟情父母对自己印象不错。

钟情慢慢缓过神,淡淡地说:“好。”周明的目的很明确,他们该谈婚论嫁,而钟情却觉得自己一直被动地跟着周明的步伐千金,没有反对的权利。

周明嘴角一勾,轻轻在她脸上一吻,放开她,走进电梯,“回去吧。”

钟情看着电梯门慢慢合上,脸上的笑一点点淡化。嫁给周明,这个能在危险时刻保护自己的人,她还想什么呢?幽默健谈,积极主动,虽然有些大男子主义,但她并不反感他喜欢踢她做主。

钟情走回屋里,恋京一直没回音,钟情反复挣扎了许久,终于还是穿上外套,拿起包走出房间,她要去看看孟想。

萧素心一看到她这摸样,奇怪地问:“怎么,周明海还叫你出去?”这么晚了,她还要出去?

钟情摇摇头,“有个朋友生病了,我去看看。”

钟平正从书房走出来,刚想开口,钟情已经关门出去了。他望向萧素心,“小情去哪儿?”萧素心耸耸肩,“说什么朋友病了,要去看一下。”最后还嘀咕了几句,什么朋友啊,这么晚了。钟平摇摇头没说什么。

钟情开着车子,快速地赶到了医院。直接赶到王琳说的病房,一到病房门口,就看到孟想躺在最里面的一张病床上,有几个人围在他床边,钟情慢慢走进去,一个年轻女孩先看向他,眼里尽是询问。钟情走过去,“我是钟情。”

那女孩一下回过头来,连忙问:“俞小姐还没联系上吗?”

钟情摇摇头:“她电话打不通。”

那女孩自我介绍,她就是王琳,其他几人都是孟想的下属。王琳大致说了一下,大家都在公司加班,孟想突然晕倒了,大家手忙脚乱地将他送过来。一查才知道是胃穿孔,要马上动手术。大家忙着帮他办了手续,等他做完手术出来,大家才想着联系他的家人。可往他家里打电话却没人接,王琳想起孟总说过他父母去了外地。他就想着联系孟总的女朋友俞小姐,可是打了好久,电话一直没人接。她没办法,只好翻看孟总的通话记录,发现钟情的电话最近频繁出现,她就试着联系钟情。

钟情听完,淡然地说:“我是孟想的好朋友。”钟情知道干爹和干妈去了孟想的堂兄那儿,不在W市,可恋京她就不知道了。

钟情看向旁边的几位,都是面露焦虑,有两位眼里都冒着血丝,一看就知道一定是操劳了许久。钟情心里暗叹,下属都这样,孟想这个工作狂一定比他们更过分,所以才累出病来。

钟情对王琳说:“你们先回去吧,我留下来照顾他。我会再联系恋京,辛苦大家了。”

王琳笑着摇头,“我们没什么,孟总这段时间最辛苦,公司出了点儿事,他一直操心,吃饭都没好好吃。”旁边一位中年男子打断王琳的话,瞟了一眼钟情,钟情轻问:“公司出了什么事?”

那男子看了看她没做声,大家也没吭声。钟情说:“我和孟想是世交,从小就认识,如果他有困难,我会尽力帮忙。”

那名于经理淡淡地说:“这是公司的事,不麻烦钟小姐”说完,他招呼其他人离开,王琳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钟情,说了声“麻烦了”也跟着走了。

钟情望着他们离开,无奈地走到床边。

看着紧闭着眼躺在床上的梦想,双臂都插满了管子,脸色惨白,唇色无光,颧骨都陷了下去。钟情慢慢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怔怔地望着他,他一定累坏了。前几天,他一直陪着她,而她却丝毫没留意到他的疲惫,还经常让他操心。她只关心周明,和他谈的最多的也是周明,他只是静静地看她。钟情心里一抽,自己根本没关心过他,不然,早就能发现他的异样。

她掏出手机再试着拨打恋京的手机,手机仍旧联系不上。她叹着气望向孟想。

走出病房,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孟想沉睡的摸样,心里的酸楚慢慢泛滥,眼眶终于模糊。她就那样静静地陪了他一夜。

第二天,孟想醒了。当他看到斜靠在床旁一张躺椅里的钟情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钟情怎么会在这儿?难道她一晚上没回去?

他侧着脸定定地望着钟情的睡容,半张脸被垂下的发遮住,身体微缩,右手掂在脸上,脸色并不好,一定也是很晚才睡。他吞咽一下,才发现喉咙里烧得像是起了火,肯定是一晚上没喝水,渴得不行。可他不忍心叫醒钟情,情愿忍着渴,一直定定望着她。

护士进来看到他醒了,开口说:“醒了?”孟想快速回头,尴尬地应了声。

护士过来检查他的输液,轻声说:“你女朋友守了你一夜,早上五点才睡的,真难为她。”

孟想心里一酸,望向钟情,难受的感受比胃烧着还痛。

钟情动了动,慢慢睁开眼,她听到声音醒了。一睁眼,看到孟想醒了,她挣扎着起身,抚了抚微乱的发,靠近床边,“你醒了?”

孟想觉得喉咙似被异物堵住,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点点头。

钟情拿起床头柜的杯子和棉签,纁了水轻轻地在他唇上沾了沾,柔声说:“是不是很渴?”他的嘴唇已经红得像鲜艳的玫瑰,说明他体内很干渴。孟想润润唇,哑着嗓子说:“小情,谢谢你。”

钟情放下杯子,冲他微微一笑:“我打电话给恋京,但她的电话不通,是不是又出差了?”她想安慰他不是恋京不来看他。

孟想看到她眼里的笑,心神一紧,她还不知道他和恋京分手了,“她不在W市。”恋京辞职后去了北京,找那男人。

“是啊,如果她在一定赶过来。我看干爹干妈也不在,你一个人太可怜,只好过来替恋京看着你。”钟情转身对他说出去一下,说完还没等他回答,就走出病房。

孟想想起昨晚是周末,应该是周明去钟家的日子。那她昨晚过来,周明是不是也知道了?想着钟情一晚上没回去,心里又开始起伏,难道周明同意她才来的?

不一会儿,钟情回来了。她头发上有些许水珠,她去洗了个脸。

孟想轻声说:“小情,给我找个看护,你回去吧。一晚上没睡,一定很累。”

钟情说没关系,他同事知道他家人都不在本市,说了轮番过来照顾他。她等他同事过来了再走。

奇)孟想看着她,淡淡地问:“你爸妈见到周明了吧?”

书)钟情点点头,大致说了一下见面的情况,说钟平对周明的印象有了改观,还夸他健谈。孟想看着她,轻眨眨眼,一副放心了的样子。钟情轻笑,“你和恋京还不抓紧,别搞得到时候我们还比你们先了。”

网)孟想苦笑说:“是啊,你们动作快。”他和恋京早就不可能了,可他突然不想和她提这些,也没必要。

钟情看着他的表情,没再说话。

不一会,他的下属来了,是昨天那个于经理。钟情向于经理打了声招呼,就出去了。她还是要给孟想找个看护,同事只能看着孟想,但不能完全依靠他们照顾。

她找了看护进来,就听到于经理对孟想说:“孟总,聚诚的款如果不能用,我们的汇票根本就办不了。”孟总一看到钟情进来,就没再接话。他让钟情赶紧回去休息,由同事照顾就行了,她不用过来,不想周明对她有误会。钟情笑说没关系,她晚些时候再来。

于经理的手机响了,他走出病房。钟情又交代了看护一些事,就离开了。

她走到楼梯间,正看到于经理对着墙在打电话,隐约听到于经理说着聚诚的款不能用,周一的汇票就到期了,到哪儿去弄五百万元,语气很是焦急,钟情走到他身边停住,于经理愤愤地骂了句什么就挂了电话,一转身看到钟情愣住了。

钟情对他微微一笑,于经理也干笑了一声。钟情开口问:“公司是不是出事了?”

于经理望着她,眼里尽是犹豫。

钟情继续说:“我和梦想是世交,从小就认识,如果他有困难,我一定会尽量帮忙。”钟情又说了孟易男和路晓雾的名字,说钟孟两家关系匪浅,如果孟想有事,她不会袖手旁观。

于经理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他大致说了公司的近况,说公司周一要办一张两千万的汇票,可是资金缺口还有五百万,本来一个客户聚诚的货款如果能按时回款,这事没问题。可是,聚诚却摆了公司一道,款虽然付了,却给了张别家公司开给聚诚的汇票,汇票周五下午才拿到手,拿到银行办理时已经晚了。只能等到周一一早办,而且办理之后这钱还得在账上转一笔才能使用。可是,周一十点前,银行就会自动扣除汇票保证金。所以,他现在正愁着该如何去想办法弄个五百万。

钟情大致明白了,奇怪地问:“孟易男不知道这事?”按理说,干爹是公司的董事,他应该会有办法。于经理摇摇头,“孟总不让打扰董事长。”

钟情叹气,孟想就是好强。她问了于经理,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于经理说只有现在又五百万现金在周一一早存进公司账户,保证账面余额足够扣除汇票保证金。

钟情想了想,对于经理说:“你也别急,说不定孟想的朋友会有办法的。”于经理摇摇头,“主要是时间紧急,孟总的一些朋友,都说如果缓几天没问题。”他们也试过了,可是,如果能缓几天的话,他们就不需要别人的帮助,直接用聚诚的钱了。现在就是在抢时间。

钟情安慰于经理,“你别操心了,这事我来想办法。但于经理,我想麻烦你这两天照顾孟想,让他别再操心了。”

于经理等着她,“钟小姐?”眼里又惊又忧,这女人真的能弄到五百万元,而且在短短的两天之内?难道她也是开公司的?

钟情知道他的怀疑,“我不是做生意的,但我会想办法,请放心。我有消息会和你联系,你把电话留给我。”

于经理半信半疑地与钟情交换了电话,然后追问她有什么办法。钟情淡然一笑,“弄到钱就行了对吧?你答应我,好好照顾孟想,他家人都不在本地,我只是担心这个。”

于经理终于喜极地连连点头,“钟小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孟总。只有这事解决,公司就能度过这个难关。”

钟情也点头,再次让于经理暂时保密。

说完,她开着车离开医院。

路上,她就开始打电话。打的是越洋电话,她虽然很不情愿去麻烦Alex,可是,这个时候她已经顾不上了。

电话响了三分钟,终于联系上了,Alex一听到她的声音,惊喜地叫起来,“希希?”

钟情和他寒暄了两句,就问他现在在不在美国?Alex说在,钟情说她要过去找他有些事,Alex兴奋地说,“真的,什么时候?”钟情说:“马上,也许晚上就到了。”

Alex奇怪地问她怎么了,她说见面再说。她马上打电话预约机票,W市没有直达纽约的飞机,她只能到S市转机。

钟情快速将车子开回家,取出护照和行李箱,装了些简单的衣物就出门。

钟平看她这么着急,连声问她怎么了,钟情说有事得去趟外地,很快就回来。钟平拦住她,紧张地问她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和额头上的伤有关系,钟情微笑地安慰他们,没事,只是些工作上的事。她让父母放收,去两天就回来。钟平忧心地看了看,终于同意。

钟情出了门,打的士直奔机场。她确认了预定的机票后,坐在候机厅等待。

手机突然响了,周明的电话。钟情深吸一口气,镇定地接起电话。

“在哪儿?”她听到她这边嘈杂的声音。

“在机场。”钟情知道瞒不过他。

“去哪儿?”周明的声音一下提高了N倍。

“有点儿事要去趟纽约。”钟情知道他担心自己,可是心里又觉得愧疚。

“出什么事了?”周明觉得问题重大了,声音又高了许多。

钟情沉默了几秒,微笑着说:“没事,我美国的朋友出了点儿事,过去看看。”

周明声音哑了一下,“真的没事?要不要我陪你去?”

钟情说不用,而且他还要办签证很麻烦,她的还没过期,可以直接飞。周明再三叮咛她路上要小心,才依依不舍地挂电话。

钟情坐在机场,心里不由惦念起孟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她又试着拨打恋京的电话,这次终于通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恋京一听说孟想住院,惊讶地叫了起来。钟情安慰说他没事,只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孟想急需要人照顾,语气中透出浓浓的担忧。

恋京顿了一下,突然奇怪地问:“孟想没和你说吗?”

钟情怔愣着,“说什么?”

“我们已经分手了。”恋京这句话一下震的电话这头的钟情呆怔不语。

“唉,这个孟想。”恋京叹了口气,才告诉钟情,她和前男友复合了,她和孟想已经分手。钟情愣了许久才喃喃地问:“那孟想怎么办?”她还一直以为恋京和孟想要结婚了,哪想到现在会是这样的状况,她完全呆住了。难道孟想等了三天,要和她说的就是这件事?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钟情,孟想一直喜欢的人就是你,他一直在等你,你怎么会还不明白呢?你们两人真是让人操心。”恋京的话就像一枚炸弹在钟情脑中炸开了个大坑,回声震耳欲聋,怔怔地无法言语。

恋京又说了什么,她根本听不进,直到电话里传来嘟嘟声,她才意识到恋京已经挂线了。

钟情坐在椅子上发呆,表情木然。广播里突然响起登机的广播,钟情一下跳起来,拖着行李走向登机口。

孟想一直在等她。她心里反复念着这句话,眼眶慢慢红了。他是个大傻瓜,为什么要等她,她……根本不值得。

钟情红着眼站在检票口,检票员看她的摸样,特意多看了她两眼,眼神里像在说,又是一个失恋的女人。钟情不理会她的表情,直直地拿起盖过章的票走进去。

她现在什么也不能像,要先替孟想解决难题再说。

钟情登上了去纽约的飞机。

第二天,孟想躺在床上,一直拨打着钟情的手机。可是手机一直关机,他心里反复担心,给钟家打了个电话,钟平听说是他,才说钟情去了纽约。孟想心里一片震撼,急急地问,她去做什么?钟平说不知道,嘴里还叨叨着,孩子大了,怎么都让人不明白。

孟想挂了电话,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平静。钟情为什么突然跑回美国?难道她和周明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她又要逃?他心里一急,就想下床,看护一看到,赶紧摁住他躺会床上。孟想开始着急,心里的慌乱不断向上翻滚,不可抑止地开始胡思乱想。

突然电话响了,他急急地抓过来一看,表情一下跨了下去,是恋京。

“喂?”他声音强打起精神。

“你怎么回事?怎么会胃穿孔?”恋京一开口就是质问,孟想苦笑着说没多大的事。

恋京在那头数落了他一番,才告诉他,昨天和钟情通过电话。

孟想一听到钟情的声音,精神一下提了起来,“你们说了什么?”

恋京把刚才和钟情说的话大致说了一下,孟想听着心里一紧,钟情的反应让他忐忑不安。

恋京听孟想说了才知道,钟情和男友已经到了见父母的阶段,她惊讶地低叫,“那我这样一说,岂不是救了你,不然她都要和别人结婚了。孟想,你咋这么闷,居然到现在还没和她说?”

孟想苦笑,“她的心里也许根本没有我。”就算她知道了,也不见得会接受他。

他这么说,遭到恋京一番鄙视,“你再不争取,就永远守着你的梦感叹吧。”

恋京劝他应该主动些,钟情一定是对他有感情的。孟想笑笑没说什么,说不定钟情对周明也有感情了。

又说了一会儿,恋京挂了。

孟想躺在床上,不停地想,钟情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她会不会又要避而不见?难道这次,她又是故意躲回美国?他的心就这样起起伏伏,难以平静。

于鑫中午的时候才到了医院,孟想一见到他就问起汇票的事。于鑫说资金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于鑫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递给孟想,孟想一看到上面的金额呆住了.五百万。孟想惊讶地瞪着他,怎么回事?

于鑫才将钟情帮忙的事说出来了。

其实,今天凌晨三点,钟情给于鑫打了电话,说资金的事情已经搞定,让他把公司的账户发到她的E—mail邮箱,并给了一个叫陈彬的人的联系电话给他,让他白天与陈彬联系。

八点一过,他就拨通了陈彬的电话,对方一听他是钟情的朋友,连忙说知道,并让他到一个地方。

于鑫赶过去,对方拿出一张五百万元的支票,让于鑫填上公司的账号,然后盖上印鉴。交代他一大早就到出票方的开户银行倒进,这样能保证钱在周一上午进账。于鑫给对方写了份支票接收单之后,万分感谢地离开陈彬的公司。

才出了大厦,钟情的电话打了过来,知道于鑫已经拿到支票,她嘱咐于鑫好好保管,并让他好好照顾孟想。

孟想听完,脸色复杂难辨。他将支票递给于鑫,交代他明早一定将这件事办好。于鑫说知道,临走前还对孟想说:“钟小姐这次真的帮了大忙。”

孟想盯着天花板,心潮难平。他原以为钟情又是为了避开他才去美国,没想到,她这么匆忙却是为了替自己排忧解难。反反复复地想着小情的一切,他心里激动不已。钟情对他并不是如表面上表现得这么冷漠,<网罗电子书>那么他们之间应该还有机会。

孟想就在这样焦灼期待的心情下度过了一天。

当周一中午,于鑫通知他汇票顺利办理之后,他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心里一松,对钟情的思念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他迫切地想见到钟情,觉得自己有好多话要对她说。

又等了一天,孟想终于能下床走动了。

他拨打钟情的手机,可是仍旧不通。,他又给钟家打电话,钟平说钟情还没回来。

孟想焦急地在医院又等了一天。

周二,孟想出院了。可钟情仍没消息,心里的焦灼再度升级,有种声音不断在心底嘶喊,小情会不会不回来了?孟想努力将注意力专注在工作上,可是,只要空下来,脑子就会忍不住被这个问题困扰,小情,你快回来吧。

周三,钟情终于回来了。

当他再次拨打钟情的手机时,电话通了。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睡意浓浓的声音,孟想的心像被人一下扼住了,他小心翼翼地问:“小情,你回来了?”

钟情嗯了一声才说:“孟想,晚点儿再说,让我先睡一下。”说完,电话就挂了。

孟想拿着手机,心情起伏。他使了好大的劲儿才让自己定在椅子上不动,真恨不得现在就冲去钟家,看看她现在怎么样。可一想到她疲倦的声音,他的心又抽痛起来。让她睡一会儿,等她睡好了,他们还有很多时间慢慢谈。孟想收拾心情,专心地埋头工作。

一下班,孟想就开着车直奔钟家。

来开门的是萧素心,一看到是孟想,怔了几秒,让他进屋。

孟想礼貌地和钟平打招呼,然后望向钟情仍紧闭的房门,“小情在家吗?”心里一想到马上要见到钟情,不由得紧张起来。

钟平说:“小情和周明出去了。”

孟想只觉像被人从头浇下一桶冰水,所有的喜悦与期盼荡然无存,他又晚了一步.几他强装镇定,“是吗?我有事找她,那让她回来了给我打电话。”说完,没再多说就离开了。

钟平和萧素心对视一眼,孟想怎么了?小情也是古古怪怪的。孟想坐在钟情家楼下的车里,沉着脸等待钟情。周明怎么知道她今天回来?难道又是她主动告诉周明的?孟想心里的天使与魔鬼不断挣扎,一个不停地控诉着小情的无情,一个则不停地述说小情为他承受的辛苦。

孟想觉得时间像是个可怕的侩子手,一点点凌迟他的痛苦,等得心都痛了。他一直以为钟情对自己除了淡漠,也许还带着那么一点儿恨。朱桐的事,仍旧是他们之间无法消融的冰山。虽然她闭口不谈,可他知道她一直介意,所以她总在自己靠近时退后。

可这一次,他不能再让她退后。他要告诉她,自己已经等得够久了,如果她的心里真的有他,他决不再放过她。

终于,两道亮光在小区里闪过。周明开着车送钟情回来了。

孟想在车里看着周明替钟情打开安全带,然后轻轻地拨开她的发,在她脸上印下一个吻,钟情则只是微笑,打开门走下来。

周明看着她走进楼里,才开车离开。

孟想下车,走进楼里。钟情的电梯已经上去了,孟想等着另一个电梯,然后到了钟家门口。

当门打开时,钟情看到孟想,表情闪过一丝诧异,可是很快就被一种淡然代替。孟想说:“小情,我有事问你。”

钟情让他进屋,然后,两人当着钟平和萧素心的面进了房价。

钟平和萧素心再次愕然,钟平说:“你看到他们脸上的神情了吗?好诡异,他们在搞什么?”萧素心双手一摊,摇摇头。

钟情将包放在桌上,请孟想坐。开口问:“要喝什么?”

孟想坐在椅子上,“不喝。”

钟情脱下外套坐在床边,望向他,“好了?”

孟想点点头:“好了。”

“以后别老不吃饭,明知道有胃病还折腾。”钟情淡淡地埋怨,并没有看向他。

孟想望着地没说话,她脸上又出现了那种淡漠,仿佛他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朋友。

钟情终于望向他,“有什么事?”

孟想心里一紧,“谢谢你。那钱是哪儿来的?”

“…… 向朋友借的。”

“我明天就能还给你,替我谢谢你朋友。”孟想直直地望着她,她一定很累,脸色难看得像大病初愈。

“好的。” 钟情垂下眼看着地板。

“小情,我和恋京分手了。”孟想终于说了。

“我知道。”钟情仍旧低着眼,表情平淡,“很遗憾。”

孟想望着她平静无奇的表情,有一瞬间真想冲上去掐着她脖子问,她遗憾什么?可他却只是苦笑着说:“我和恋京有个约定,约定五年之后,如果我们还没等到心里那个人,我们就结婚。”

钟情只是盯着地面,面无表情。

“她等到了,前男友回来找她,他们又在一起了。”孟想望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一丝表情,可是,她沉静得像个木偶。“可我还没等到我心里那个人。她曾经离开去了很远的地方,她说恨我,发誓要忘记我。我也曾试过像她恨我一般恨她,试过忘记她。可是,有一天,我看到她寄回来的视频,才发现我根本忘不了她。我不敢去找她,只能在这里等待,等她有一天回来,告诉我她还没忘记我。”

钟情目光呆滞,手指却紧紧绞在一起,垂在身前

“终于,她回来了。可是,我们之间仍隔着重重的阻隔,我在她眼里看不到任何我的影子。小情,你说,她原谅我了吗?”孟想伸出手,轻握住她的手,认真地望着她。

钟情怔了许久,才慢慢松开手,抬眼望向他,“她早就原谅你了,她不肯原谅的是她自己。”

“为什么?”孟想深情地望着她,似要从她脸上找到唯一的答案。

“她是个坏女孩,做了很多错事,一直很想对你说对不起。”钟情望着他,脸上慢慢露出微笑,“她很高兴还能再次拥有一个好朋友,真的。”

“你知道,我不是要好朋友,我要她回到我身边。”孟想拉着她的手,逼她抬头望着他。“小情,我找麦克是想了解你在美国过得好不好,可我知道你过得不好。”

钟情垂着眼,一言不发。

“你找麦克是和朱桐有关,对吗?”孟想以极慢的速度开口,他不想刺激她。她回国之后的种种表现,她仍在掩藏内心的不快乐,他想了解她到底在不快乐什么。

钟情慢慢抬起眼,望着他,浅浅一笑,可那笑却带着更多的悲伤,“那时我很年轻,有很多事情想不通,容易走极端,所以得了病。我去找麦克,就是想找个人倾吐一下。”

孟想望着她脸上的笑,心直线下坠,她仍在撒谎。

“朱桐的事是个意外,这是个事实,你不该自责。”孟想想起麦克的话,关键应该还是在朱桐那儿。

“死了就是死了,改变不了,可我们都还活着。”她脸上的笑容更大,可眼眶渐渐红了,一滴泪终于扑簌地滑下脸庞,一直垂下她尖尖的下巴。

孟想心房一紧,倾身上前,双手一圈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傻瓜,正因为我们活着,更该珍惜,好好活下去。”孟想的脸紧紧贴在她的头发上,柔声地安慰她。

钟情轻声细啜,“那天,我以为周明也会死掉,我突然想到了朱桐,那种感情很可怕。”

孟想轻抚着她的手停住,慢慢放开她,“小情,周明的事和你没关系,这是个意外。”

钟情点点头,幽幽地说:“人真的很脆弱,经不起多少意外。”

“小情,我…… ”孟想捧着她的脸,拇指轻抚过她脸上的泪痕,眼神变得深暗幽远,钟情心口一紧,抢先开口,“周明向我求婚了。”

孟想的手猝然一顿,脸色刷白,瞪着她。钟情慢慢移开脸,“明天双方父母就要见面。”

孟想感觉胃里肺里都要炸了,心底那句话就那样被生生扯散。他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你同意了?”

钟情没吭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孟想只听到牙齿被咬得咯吱咯吱作响,“你爱他吗?”

钟情没点头也没摇头,“他人很好,能在那么危险的时刻还挡在我前面,我该知足了。”

“可婚姻不该是报答,如果你不爱他,以后不会幸福。”孟想觉得自己有点儿可怕,刚才还极度愤怒的心此刻却瞬间冰冷,像是死去了一殷,居然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和她讨论这个问题。

“爱可以慢漫培养。”钟情轻轻地说。

“那为什么当初你不肯接受我?”

“……”

“你宁愿伤害我,也不愿意相信我爱你。”

“孟想.那时我们都还小。”

“现在呢?我们都成熟了,如果我说,我还爱你,你能接受我吗?”

“……”

“还是不行吗?”

“我们不可能的。”

“是因为朱桐?就因为你对他许的承诺?”孟想的声音一点点冰冷,质问变得严厉起来。

钟情咬着唇,说不出话。

“你觉得朱桐的事是我们造成的,所以,你不原谅我,也不肯原谅自己。你把自己放逐,将自己的自责和悲伤都藏起来,直到不得不找麦克治疗。”孟想冷冷地望着她,将她心底的秘密一个个揭开,不再让她躲避。

钟情慢慢抬眼望向他,“孟想,我们都变了,不再是那个不懂事的小孩。有些事,发生了就必须承担后果。周明对我很好,我也不想再孤单。”

孟想定定地望着她,慢慢退坐在椅子上,垂头丧气的样子让人看着好心痛,可钟情却无动于衷。

“那你为什么去美国,为什么要帮我?”他不肯相信她这么辛苦奔波只是把他当好朋友。

“孟想,我欠你很多。这么多年,你一直照顾朱爸爸朱妈妈,还有…… 当年我那样伤害了你,我真的很想对你说一声对不起。”钟情艰难地说完。

孟想望着她脸上的愧疚,心却像被一把锯刀狠狠地拉锯着,那股鲜艳的液体像从眼前淌过,只觉脑袋一昏,所有愤恨的感觉直冲脑门。她对他就只有这些吗?他的等待换回来的只是她一句对不起?

孟想紧紧咬着牙,直直地望着她。当钟情以为他马上就要怒吼时,他开口了,缓缓地,冷冷地说:“你现在的伤害比当年更狠。”

钟情身体一颤,“孟想,我不值得你这样。”

孟想慢慢起身,转身,却没有立即迈出脚步,无力的声音缓缓响起,“可我……到现存还是觉得值得。”说完,他直直走出房间。

当房门咔嚓一声合上,钟情眼底的泪终于漫过眼眶,哗哗哗地往下坠。

她早已经不是他心中的那个钟情了。

那个夜晚,钟情坐在黑暗里颤抖。回国后,她第一次关上房间的灯,借着窗外的月光,缩在床角睁着大眼无眠。

所有回忆都像电影一样一幕幕在脑中闪过,那些经年盘踞在心底的恶魔全都复苏,她又看到了那个狰狞可恶的钟情。

当年,朱桐发生意外后,钟情将所有的愤怒都转向孟想和自己。认为是他的紧逼和故意欺瞒才会害得朱桐发生意外。所以,她一直对孟想心生怨恨,甚至故意勾引他,让他在两家家长面前受责罚。然后,又对他疏远冷淡。

可有一天,当她再翻阅朱桐的日记时,却发现后面隔了几张空白页后还有一篇他最后写的日记。到今天,她仍能清晰地记得那几段话。

看着你害羞的表情,我心如刀割。你问我有没有过这种感觉,虽然我沉默,可心里却一直在怒吼,我从很早很早就有这种感觉。当你靠近我的身边,我就会觉得呼吸困难,心跳加速,满脑子都是你的香气。而今天,你却告诉我,你对他有了这种感觉。只因为他的注目和靠近,让你觉得有些不正常,你不听话的心跳一声声警告你要小心,对,它在警告你,不要喜欢他,不要迷恋他。我装着若无表情,可是,我知道你说的是孟想,是你天天说最讨厌的霸道王。可是,我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你开始意识到他对你的致命的吸引力,你有一点点喜欢他了对不对?

天知道,我看着你红着脸说出心里的感觉时,我的心像被一个巨大的魔兽吞噬着,它的名字叫妒忌。以前,每次听到你们吵架,听到你在我面前抱怨他有多讨厌,我其实是高兴的,因为他在你心中的不完美,能让你稍稍忽视他一些。

你说明天去爬山,我不停期待着,如果我先向你告白.全不全能让你犹豫一下?我从没告诉你,其实,我很怕爬山,因为我有恐高症,每次爬山时,双腿都不由自主会发抖,可我不想让你瞧不起。而且,每次一握着你柔软的小手,我的害怕就没了。 我好喜欢牵着你的手慢慢往上爬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手中软软的棉花糖。

我真希望你能永远握着我的手,陪在我身边,忘掉那个讨厌的孟想。

钟情看完之后才浑身发冷,朱桐有恐高症。原来那天,朱桐本来打算趁登山的时候向钟情告白,至少要和孟想公平竞争,可没想到,钟情为了和孟想看电影而忘了与自己有约。那一刻他一定认为钟情在两人之间作了选择,选择的是孟想。所以,朱桐才会失落地去登山。结果,发生了悲剧。

钟情恍然,造成朱桐意外的最大责任人不是孟想,而是自己!她才是害死朱桐的真正凶手!是她坚持要朱桐爬山减肥,而且还对他说自己对孟想动心了。虽然那天她并未明说那人是孟想,但朱桐那么了解她,一猜就中。

钟情再看到孟想,又怕又疚,可是更多的是闪躲。从那天起,她每晚都做梦,而无论她多么努力想要梦到朱桐,却总是梦不见他。反而总是梦到孟想,梦到孟想从小对她的欺负,长大之后对她的宠溺,在梦中,她总是不停地叫喊着想想哥。她还不停梦到那个下午的场景。那天,孟想和她不知道在教务室说什么,突然有人闯进来。两人赶紧闪进隔板后,却听到外面的两人有暖昧的行为。她和孟想窘得脸都红了。当两人离开后,他们一言不发。而孟想慢慢靠近的脸却让她一下心跳紊乱,忘记了呼吸、可孟想的脸还没贴到她脸上,外传来大声的呼唤声,两人一下惊醒了。等门外的人走远后,他们匆匆地离开了教室。那晚,钟情失

眠了。她小心地询问朱桐她那是什么反应,朱桐告诉她,她心动了

那时,她只要一想到朱爸爸、朱妈妈悲伤的脸,就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如果她早些察觉朱桐的心意,就不会和他说那些话,她会将所有的感觉藏在心底,保持着三人之间平衡的关系。可是一切都不可挽回,朱桐死了,一个年轻的生命就那样消失了。

钟情每天都活在自责中,而且不敢告诉任何人,一开始只有孟想的拥抱才能让她感到一点儿温暖。她很想请求朱桐的原谅,可自从出事后,朱桐从没在她梦中出现过,钟情觉得朱桐在惩罚自己,他说过不希望自己和孟想在一起。自己害死了朱桐,却还与孟想拥抱在一起,朱桐一定不会原谅她!

她为了逃开孟想,逃开梦魇,要求出国。她以为只要离开孟想,她就能梦到朱桐。可她没想到,去到国外,孤独的她更是陷入黑暗中。没人关心她,她的失眠越来越严重,开始学会抽烟喝酒,甚至为了治疗失眠,她开始跟着外国的孩子嗑药。最后,她还吸上了大麻,每天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

当孟想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时,她被他的愤怒震住了,看到他痛心的眼神,她知道自己像个破损的娃娃,早已不是他心目中的天使了。她故意对他说了那些狠话,让他死心。

果然,孟想决然地离开。钟情窝在黑屋里不停地自虐,不敢让父母知道,她在那几天变乖了。可他们一走,她又开始放纵。

她就这样度过了黑暗的半年,直到某天清晨,当她醒来时,看到沙发上口吐白沫的室友杰西卡,她傻了!杰西卡和她一样醉生梦死,却因吸食大麻过量挂了。钟情怕极了,她怕自己也会像杰西卡一样死掉。

她去找了麦克。在麦克的帮助下,她慢慢释放心底的痛苦,那些纠结在心底最深的内疚,一一倾倒。麦克告诉她,梦到孟想,说明他在她心里有重要的位置,也许因为他一直参与了她的人生。而梦不到朱桐,是因为她内心对他的愧疚,越是想见越见不到。在麦克的催眠下,钟情每次都哭着醒来。后来,慢慢开始安然睡去。

麦克为了帮她戒掉毒瘾,特意带她参加了戒毒中心组织的辅导班。她在班上学会了分享与帮助。她将自己的经历与别人分享,一起努力戒毒。半年后,她终于恢复了正常的人生。

麦克知道她表面上已经恢复了,可他知道她心里仍压着很重的包袱。他给她介绍了很多义工的工作,拉着她到处去旅游,去帮助那些仍陷在毒品中挣扎的年轻人。Alex就是钟情曾帮助过的一个富家公子。Alex父母离异,父亲是房地产商,生意上的忙碌让他疏于对Alex的管教,他才十四岁就和一群孩子抽起大麻。钟情一直和麦克帮助他,将他拉回正道。

钟情慢慢变得积极,但仍是避而不谈朱桐,不谈孟想。每当麦克试图让她聊聊时,她总是回避。她有了几段恋情,可是男生都类似朱桐,胖胖的,很老实。麦克知道她在赎罪,为自己,也为孟想。

麦克结婚后,他劝钟情该回去面对了。钟情这十年不敢过问孟想的一切,家人也刻意地不提起,所以她也不知道孟想的近况。麦克说如果孟想还没结婚,她该去试试,不要一直封闭自己的心。可是,钟情知道自己配不上孟想,她只是想看看他好不好。

当钟情看到恋京时,她真的放心了。每次看到孟想时,她的心里又会有不一样的感觉,他的眼神、他的微笑仍会影响她。但一想起朱桐,她的心就会掉头,她不能再抱任何幻想。她和孟想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的。

钟情一次又一次的告诫自己,不许回头。她只能和周明一直走下去。

今晚,周明在醉江月订了包间。双方的父母第一次正式见面。

下班后,周明开着车过来接钟情,然后又到钟家接钟平和萧素心。钟情看着父母穿着正式,心里微有感动,他们看起来有点儿紧张。

钟情其实仍有些担心,她知道方淑英并不是太喜欢自己,她和周明说了自己的担心。周明笑着和她说,他母亲虽然很厉害,但他有更厉害的。他和母亲说,如果她不来见面,那就等着他和周宏一样单身好了。方淑英这才妥协,同意见面。

钟情听后只能苦笑,勉强来了也不见得会愉快。周明握着她的手安慰她,他妈只是还不了解她,要给他妈更多时间,以后就好了。

果然,钟情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一席饭间,钟平和萧素心和颜悦色,对周明也甚是夸赞,周父周海涛的话不多,但他对钟情还是很和善的。唯独方淑英一人,言辞里有些犀利,又是问钟情的年龄,(www.wrbook.com)又是问属相,甚至还问了生辰八字。萧素心虽然心里已经有些不快,但还是诚实地回答了小情出生的时刻。方淑英把这一一记下来,还特意说这个东西很重要,以后能不能过到一块儿八字非得合拍。

周明终于出声了,方淑英才收敛了些许。接下来,大家都在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钟情看着父母的表情,知道他们其实不太舒服。还好,方淑英最后也安静了一会儿,大家才能相安无事地把饭吃完。

吃完饭,周明说要先送钟情和她父母回去。方淑英在那边就不乐意了,说儿子怎么只想着别人,自家的爹娘就扔一边。钟情让周明别送了,她和父母打的士回去。

他们就在酒店门口分别离开。

上了的士,钟平开口了,“小情,周明的母亲不太喜欢你?”

钟情轻笑,“能让她喜欢的人估计不多。”

“那以后你得多让着点儿,毕竟是长辈。”钟平微叹,即便这样,小情仍要和周明在一起,他们其实有些不明白。

“我知道。”钟情点点头。方淑英其实人并不坏,但就是太紧张儿子了,再加上说话有些刻薄。只要钟情和周明好好的,她应该也不会过多干涉。

才回到家,周明的电话就来了。“没生气吧?”

钟情一边梳着发一边接电话,“没有。”

“我妈……其实平时不是这样。”周明有些歉意。

“没关系。”她无所谓,和长辈打交道毕竟不是自己的强项,她也不会哄老人。

“别担心,以后我们自己住,平时碰不上。”周明自有自己的计划。

钟情静静地听着他在电话里说,偶尔回应几句。其实,从美国回来,周明就问过她为什么急匆匆去了美国,虽然她说是美国的朋友出事了。可她知道周明并不相信,只是没再追问。

钟情原以为,自从那晚的谈话后,孟想不愿意再理她了。可没想过了两天,孟想主动给她打电话提起还钱的事。钟情让他们将款打到Alex给的一个账号,确认收到款后,Alex给她回了电话。钟情打电话告诉孟想,钱已经收到。孟想最后说要感谢她,请她和周明吃个饭,也当是庆祝他们好事近了。

钟情顿了一下,说最近挺忙,等有空再说。孟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说:“小情,难道我们现在连朋友都不是了吗?”

钟情只能硬着头皮说:“是真的有点儿忙,晚上要陪周明去见朋友。”周明约了公司的同事聚餐,也算答谢大家去探望他,顺便正式将她介绍一下。

孟想只好黯然回答,“那下次吧。”说完,挂了电话。

接下来几天,孟想没再打电话过来。钟情想,这样更好,她不知道如何和他相处。等久了,大家就习惯了。

钟情这几天的确很忙,这个月请假太多了。还好领导一直挺护着她,只是工作堆积如山,她这几天都一直在公司加班,赶项目。好几次周明约她,她都说在加班,周明都有些异议,说女人做这么辛苦干吗?结婚后,直接不要做了,让她在家做全职太太。钟情笑着说,在家里会很闷的。周明却不以为然,生了孩子要忙的事很多。她年龄也不小了,结婚之后,他打算立即要小孩。钟情没想到周明将一切都计划得满满的,其实,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做好当母亲的准备。可是,想想钟睿,他们也是结婚一年内就有孩子了。也许正常的家庭都是这样的,而且周爸周妈应该会想早点抱孙子。

又是一个加班的晚上,当钟情关上电脑,揉揉酸痛的眼睛,将椅子放好,扫视了一遍办公室,确认电源都关闭了。她拿起包,走到门边,关上电灯,然后反锁上办公室的门,还往回拉了拉,确保门关严了。今晚,周明要去见客户,叮嘱她回家时开车小心,外面下雨了。

她走在走道上,看到整个办公间全黑了,只有走道亮着灯。她刷了卡走出大门,然后将挂在门上的大锁用力扣上。她走向电梯,按了下楼键,看着电梯慢慢升上来。

她将包抱在怀中,感觉脑中昏昏沉沉,正在发呆,包里的手机响了。

钟情掏出手机,瞪着屏幕上的名字,心又开始不稳。

接通电话,孟想的声音传来,“小情,在家吗?”

“我还在公司。”正说着,电梯来了,孟想听到钟情走进电梯。

“怎么这么晚?”他对她这样忙碌微有轻责。

“请了几天假,事情都堆起来了。有事吗?”钟情的声音淡淡的,有些低沉。

“这周去朱家吗?你好久没去了。”孟想将心里的担心压下,说出目的。突然听到一声滴响,孟想奇怪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手机快没电了。这周六有空,我会去的。”钟情看着电量不足的提示,昨晚忘了充电。

孟想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问:“吃饭了吗?”简单的关心却透出淡淡的温馨。

“吃过了。”钟情靠在电梯里,看着电梯的灯慢慢变化。

孟想从她虚弱的声音里听出许多疲惫,“小情,别太辛苦,身体会受不了的。”

钟情微微闭上眼,心轻轻跳动,“我知道。”他一直都用最浅淡的体贴在默默关心她,她懂,却无法回应。

钟情听着耳边不断传来提示音,想和孟想说先挂了。

突然,一声巨响,轰,她的身体摇晃起来。电梯里突然黑了,钟情拿着手机一下傻了。

耳边传来孟想焦急的叫喊,“小情,怎么了?什么声音?”

钟情看着电梯里唯一的光亮,来自手中的手机,她努力压住不断往上涌的恐惧,想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可是发出来才发现虚弱得像蚊子叫,“电梯……停了……”

孟想胸口一紧,赶紧让她打救急电话,钟情扶着电梯墙照向按键处,手机的提示音不断地叫着,令她更觉得紧张,孟想的声音不断传来,“找到了吗?”

钟情没找到应急电话,只看到墙上有应急的按键,她按上去,没有反应。她再按下去,仍旧没有亮,钟情颤动地说,“没反应。”手机的灯忽闪忽闪,钟情害怕地叫起来,“孟想。”

“情情……”孟想最后一声叫唤消失在黑暗中,手机没电了。

钟情一下陷入黑暗中,像被人一下遮住了眼睛,慌乱地摸着电梯壁,按着上面的按键,可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她惊恐地拍打着紧闭的电梯,“有没有人?救命,救命啊……”她不要关在这里,不要独自关在黑暗里,来人啊!快来人啊!她声嘶力竭地叫唤着,可黑洞洞的铁皮盒子外,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钟情趴在电梯门上,努力地拍打,可越拍打,越觉得心里的恐惧像个魔鬼从四面八方冒出来,手心额头开始抽痛,冰冷的汗不停渗出来。钟情哆嗦地摸索着手中的手机,试图再次开机。按着开机键三秒,手机亮了起来,钟情的心一下就兴奋了,捧着手机,祈祷它撑住,可是,手机的开机音乐才一响起,手机又黑了。

钟情紧紧攥着手机,可再怎么按,它也没再发亮。钟情虚弱地靠着电梯墙滑坐在地板上,嘴里咬着手,拼命想止住心里的恐惧,可颤抖的身体越来越冷。

钟情紧紧抓着手机,缩在墙角,紧紧地闭着眼,不敢睁眼看这黑洞洞的铁皮。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没事的,很快就会来电,没事的,可心底最后一点儿勇气也被黑暗给夺去,无论她如何伪装,她还是会怕黑,只要一身处黑暗,她全身的毛孔就会像被冷风吹过一般竖起,心底的某种恐惧就会自动苏醒。

钟情缩着颤抖的身体,不停地呢喃,可冰冷的铁皮里只有她自己的声音。脑中不停地闪过那些梦魇,那些在梦中嘲笑她,鄙夷她的脸。她看到朱桐怪笑着向她招手,还有杰西卡那张惨白的脸,还有周明满头是血地扑向她。她惊慌地不断尖叫,可是声音都嘶哑了,眼前还是晃动着血肉模糊的脸。身体不停地发抖,抖得牙齿都发出咯咯的声音。她将头埋在膝盖上,不停呢喃。所有的意识里,只有孟想的脸是那么温暖,远远地望着她,她胡乱地叫孟想别走,不要离开。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也变得轻飘,终于完全陷入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咚咚咚……钟情恍惚听到敲打声,悠悠地醒过来,巨大的敲击声在旁边响起,隐约听到有人叫着,“情情,情情……”钟情哑着嗓子回应,可是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救命。”

不断的敲击声在外边响起,“情情,回答我,情情。”钟情的意识越来越强烈,孟想,一定是孟想,她挣扎着抬起手拍打着门,“孟想,孟想,我在这儿。”浑身颤抖的她根本毫无力气,她只能不停地嘶叫,希望他能听到。

孟想像是听到了她的回应,“她在里面,快,快把门撬开。情情,别怕,门马上就开了。”孟想一边安慰着她,一边催人赶紧打开门。

钟情咬着手指,喃喃地叫着孟想的名字。

终于,当一束光透进来时,钟情觉得整个肺里再次被空气灌满,身体里的恐惧慢慢减弱。

孟想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情情,你在哪儿?”孟想看不到她,钟情哭着叫:“孟想。”

孟想双手用力地扒开门。当保安的电筒光落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的钟情头上时,孟想的心弦一下松开了,他激动地大叫:“情情。”由于电梯卡在了两层楼之间,孟想只能趴在电梯边上,向她伸出手,“情情,把手给我。”

钟情努力地想站起来,可是双腿像是棉花棒一般,根本站不起来,她哭泣着说:“我……我动不了。”

孟想急了,翻身一下挤进电梯里。然后冲到角落,一把抱住她,用力地揉进怀里,“别怕,别怕,我在这儿。”天哪,她浑身冰冷,手脚凉透了,满脸都是泪。孟想抱着她,走到门边,然后将她用力举起,推向门边接应的保安。

保安扯住钟情的手,用力一拽,将她拖了出去。孟想连声说:“小心。”看着钟情安然出去,他才转身捡起她的包和手机,拉着保安的手出了电梯。

保安一边拿着手电筒照向电梯里,一边向中心报告着情况。

孟想紧紧地抱着受惊的钟情,心疼地抚着她的发,“好了,没事了。”钟情似还没从惊恐中恢复过来,像个孩子般一直哭。孟想就一直安慰着她。

保安让他们乘另一部电梯下楼,钟情却紧紧抓着孟想的衣领,怎么也不肯再坐电梯。孟想只好抱着她走安全通道。

还好,电梯是停在六楼和五楼之间。孟想抱着她从安全通道下去,每下一层,孟想都会轻喝,将声控灯喝亮。钟情将脸埋在他怀里,轻轻地喘着气。

孟想不停地和她说话,试图缓解她的害怕。钟情听着孟想的声音,慢慢觉得安心。

很快,两人到了一楼大厅。楼下的保安看到他们下来,连忙上前询问钟情的情况。钟情咬着唇不说话,孟想厉声指责他们的安保没做好。为什么电梯停在半空,报警不起作用,监控也没人知道。他气愤地说一定会投诉大楼管理中心。

保安连忙赔礼道歉,的确是工作人员疏忽造成有客户被困电梯十几分钟。这次他们一定会从严处理,对于钟情身体上的不适,他们愿意承担所有的医药费。

孟想冷冷瞪了他们一眼,说一切责任当然由他们负责,然后抱着钟情走出大楼。

孟想将钟情抱进车里,扣好安全带后他才上了车,关上车门。

看着钟情脸上还残留着的泪痕,他心疼地扯了张纸巾替钟情轻轻擦拭。钟情睁着一双空洞的大眼不停地喘着气,孟想伸出手将她轻轻拥在怀里,“别怕,没事了。”他知道她怕黑,却没想到会怕成这样。

当他一听到她的电梯出事了,下意识地就冲出了办公室。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她的公司,怕她会在里面窒息,也怕她会因此被吓出病来。他不知道自己闯了几个红灯,只知道他得要赶快。当他怒吼大楼的门卫知不知道电梯坏了,门卫都被他的怒气震呆了。门卫赶紧查看监视器,有一台电梯的监视器不动了,按了半天才发现画面消失了,他们赶紧查看电梯停住时的显示,停在六楼。他们迅速上去,敲打了半天,终于听到了回应。孟想听到里面传来虚弱的叫唤时,紧张的心一下复苏了,小情还在里面。

孟想松开钟情,发动车子,离开公司。

孟想知道钟情需要平复一下,他将车子开到江边的空地。他下车去买了两杯热橙汁回来。他将一杯塞进她手中,钟情颤抖的手差点儿握不住,孟想包着她的手一起握着被子,轻声地说:“喝点儿东西会好些。”

钟情颤抖着双唇喝了口,温暖的感觉一下暖进心里,又喝了一口。热气迷蒙了眼睛,眼眶又禁不住红了起来。

孟想抚开她凌乱的发,声音无比轻柔,“现在还很怕黑吗?”

钟情下意识地点点头,手里紧紧捧着被子,感受着暖暖的温度透过手心传到身体各处。她刚才真的觉得很冷,是那种从心底直达指尖的冷,颤抖根本停不下来。

孟想伸出手将她搂在怀里,她微微挣扎了下,头顶传来他的声音,“别动。”钟情合上眼皮,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臂弯将身体慢慢收紧。

孟想抱着她,一动不动。车里弥漫着热橙汁的香味,还有安宁的恬静。

不知过了多久,钟情睁开眼,慢慢挣开他的怀抱,坐直身体。一脸懊悔,越是想与他拉开距离,冥冥之中却总是与他纠缠不清,她该怎么办?

孟想望看她脸上的表情,除了尴尬还是尴尬。孟想轻叹,“你不需要有负担。我更不希望我的那些话让你远离我,我们仍是朋友,对吗?”

钟情低着头点了点。

孟想伸手揉了揉她的发,笑着说:“当你突然没声音后,我一下就蒙了,我真怕你出事了,可我很高兴最后听到你叫我的名字。小情,我希望你有任何困难都能记得我。”

钟情仍低着头,不敢抬眼,因为他的轻抚、他的话都让她的心难受得无法跳动,鼻尖眼眶都在刺痛。她低低地挤出一句,“对不起。”对不起,孟想,不要对我这么好,这会让我更难过。

孟想轻轻顺了顺她的发,慢慢放下手,沉厚的声音缓缓响起,“小情,其实今晚我找你,是有话要对你说。这几天我想了好多,想到这十年你为什么会过得不好,是因为你一直摆脱不了过去,我也是。我一直认定我们是命中注定的一对,坚信你总有一天会回头找我。可我忽略了,也许我的爱才是你痛苦的根源。如果当年我们不那么倔犟,很多事也许不会发生。”他真的想了许多,如果爱情让她更受伤,他情愿独自收藏悲伤。只要她快乐,只要她能忘掉一切不愉快的回忆,他愿意放开她。

孟想看到她的肩轻轻抽动,伸出手轻按了按,“小情,别再为朱桐自责,我相信他也希望你快乐,我们都希望你快乐。”朱桐,这个在情情心里永远也无法填补的人,他终于输了。

钟情低低轻啜,泪水如珠帘滴落在腿上,润湿了一大片。

孟想将她搂入怀,声音有些哽咽,“如果周明欺负你,一定要和我说,他没我高,一定打不过我。”钟情只觉得肩头被箍得生痛,心更是痛得无法呼吸。孟想,对不起,如果你不爱我,你会更快乐。

孟想无比怜惜地在她额角轻轻印下一吻,轻柔的动作触动着她心底最深的弦,她终于情难自禁地哭出声,“孟想。”所有的愧疚与感动都随泪水夺眶而出。

孟想紧紧闭上眼,用力地拥着她。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拥抱他的情情,就让他好好抱一下。情情,无论以后你身边是谁,请给我留一小片位置,让我安静地守护你。我永远都是你的想想哥。

再深的拥抱还是要放开,他轻轻松开她。等了这么久,念了这么久,最后仍要轻轻地放手,也许这就是他和钟情的命运。曾经坚信不疑的命中注定,在看到钟情如此痛苦地逃避后,他终于明白,这统统都是他的一相情愿。朱桐、钟情和他之间的关系在十年前就已经定格。随着朱桐的死去,他们之间再也回不了头,他也失去爱她的权利。既然,只能做朋友,为什么不微笑着让她得到幸福?他不想看到她纠结痛苦,早已经习惯孤独地怀念,那就让这种怀念继续下去。情情,我爱你,所以不愿忘记你。

那晚,孟想与钟情在车里聊了好久好久,无关爱情,只有友情。

钟情与周明已经开始准备婚礼,拍婚纱照、订酒席都按部就班。可是,周明最近有些烦恼,母亲一直在他耳边唠叨,说她找别人算了,钟情和他并不太配,让他考虑考虑。周明不以为然,说不信这些。方淑英不甘心,她听算命大师说周明若和钟情在一起,对周明不好。她一联想到周明就是去接钟情才出车祸的,更是深信不疑。她暗暗去钟家附近打听钟情的为人,邻居却说并不太了解钟情,只知道她一直在国外,去年才回来的。方淑英去找周明确认,周明说是去年才回来。

方淑英更觉得有蹊跷,留学要用这么久?如果在国外发展得好,什么还回来?她决定好好调查钟情,她不相信钟情在国外会老老实实的,她可不能让儿子吃亏了。

孟想解决了公司的资金问题之后,升始处理杨斌宇等人的事。对于林远与方芳合深私用公司公章的事,他已经让律师付诸法律。而那两人由于害怕也供出来杨斌宇是幕后主谋。聚诚公司查出与杨斌宇一起私吞费用的内鬼,勒令他退还受贿的款项,不然就移文警方。很快,两边的人都将矛头指向杨斌宇,他跑不了。

孟易南回来后得知此事,也深叹摇头,真没想到杨斌宇居然为些小利走到这一步。孟易南让孟想好好肃清,防止以后再出这样的事。

恋京和男友从北京回来,得知钟情要结婚,恋京吃惊地质问孟想是怎么回事。孟想淡淡一笋,“我没你这么幸运。”恋京说要去找钟情,被孟想拉住,“只要她开心就好。”恋京瞪着孟想,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她真没见过像他这么傻的人,孟想却只是微笑。

恋京心疼地上前用力拥抱孟想,给这个傻男人一个拥抱是她唯一能做的。可没到十秒钟,她已经被人拉开,一回头某个醋桶阴郁地瞪着她,“他不需要你的安慰。”恋京气得跳脚,孟想却笑了。这个男人对恋京的占有欲很强。

恋京男友伸出手,“祁远。”孟想笑着握住,“孟想。” 两个男人终于正式见面。

恋京提议晚上约钟情和她男友出来聚下,孟想点头同意。恋京给钟情打电话,钟悄听她男友回来了,连忙同意。

晚上,五个人见面了。互相介绍之后,两对情人分坐长桌两遍,孟想坐在顶座。

席间,三个男人聊工作,恋京和钟情聊近况。中间,恋京要去洗手间,拉钟情陪同。

两人进了洗手间,方便之后走到男女卫生间之间的洗手台前洗手。恋京突然望着镜中的钟情开口,“为什么不给孟想一个机会?”

钟情怔了怔,嘴角微笑,“我们做朋友更好。”

“我还以为跟你说了,你们能在一起。你为了他连美国都飞了,为什么却还不肯接受他?”恋京一边擦手一边望向她,有时她真不懂,孟想已经很够傻了,原来钟情也一样傻。

钟情接过恋京递过来的纸巾,“恋京,有很多事你不明白。”她与孟想之间横亘太多的东西。

“对,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孟想等了十年,为什么还会换回这个结果!”恋京瞪着她,一脸难以置信。如果有个男人这样等自己,她绝对头也不回地奔向他怀里。女人最大的幸福不就是找到一个深爱的男人吗?

钟情走过去,拉起恋京的手,微微一笑,“我原来以为你可以给他幸福”如果孟想能与恋京在一起,她会更放心。

恋京望着钟情眼里淡淡的哀伤,话到嘴边,再也说不出口。她回握着钟情的手,孟想的幸福除了她,也许别人永远给不了。

钟情牵着恋京走回位子上。周明不在位子上,钟情奇怪地问:“周明呢?”

“去洗手间了。”孟想回答。

钟情和恋京对望一眼,脸色微变。钟情很快恢复过来,冷静地继续吃。

不一会儿,周明回来了,坐到位子上。

钟情对他微微一笑,周明回以微笑。

大家堆续聊天用餐。只有恋京的表情有些古怪.不停地瞄向周明,周明不停举杯敬孟想和祁远,钟情劝他少喝些,周明说,今天高兴没关系。说完,又举杯要敬孟想。钟情拉住他,“周明。”周明回望着她,手一捞抱着她一起站立,举着杯敬孟想,“孟想,我知道你是钟情的好朋友,我们要敬你一怀。”钟悄望着孟想, 心甲担心,他胃病才好,不能喝酒。

孟想也举起杯起身,笑着说:“我也祝你们幸福。”说完,先干为敬。

周明嘴角一笑,一饮而尽,“谢谢你的祝福。”孟想微笑点头,放下杯子.正要坐下。

钟情看着两人已经喝完,打算坐下,可是腰间的手一紧,她整个人贴向周明。他的脸一下覆了下来,居然就那样吻了她!

钟清瞪着眼,下意识地推开他,却看到他眼里阴郁的神情一闪而过。钟情别开脸,其他三人都望着两人愣住了。恋京脸色微变地瞪向周明,周明却笑了,望向孟想,“我太高兴了。”

孟想没有看他,只是望着钟情,面无表情。

钟情将周明拉回位子上,周明反握住她的手,“钟情真的是个不错的女人。”脸上尽是得意神情。孟想别开眼,举杯一饮而尽。大家都保持沉默,还是钟情先淡淡一笑,招呼大家继续吃,能喝多了。

周明握着她的手,直直望着她,“我很清醒。”钟情点点头,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他唇上印了她的唇彩。周明慢慢擦拭着嘴唇了一怀,闷着喝下。

接下来,气氛变得有些怪异。没一会儿,大家都说吃饱了。结了账,钟情扶着周明先走了。

恋京看着孟想阴郁的脸.说出刚才在洗手间外和钟情的对话,可能让周明听到了。孟想神色一变,率先走出饭店。祁远轻责她,为什么还要和钟情说这些,恋京嘟嘴,她和周明本来就不配。

钟情没让周明开车,让他坐到副驾上。周明一上车就开始嘟囔。钟情没理会他,让他说。

周明突然坐直身,板着脸望着她,“你为什么去美国?”

钟情沉默一下,“帮朋友。”

“哪个朋友?孟想是美国的朋友?”周明语气讥讽,冷笑一声。

钟情知道他一定是听到了她和恋京的对话,不知该如何说,只能沉默。

“你和孟想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等了你十年?”周明觉得胸口从刚才就一直闷着一口气,当他听到她们在门外说的那些话,他肺里一下子炸开了。原来,钟情和孟想才是别人眼中最登对的一对,而他们却在自己面前装什么好朋友。

“我们两家是世交,从小就认识,他以前喜欢我。”钟情语气平淡地说着。

“不止以前吧,他现在对你还不是念念不忘?刚才我吻你,他的脸色变得那么难看,你推开我,也是因为他。”周明越想越觉得好笑,原来以为孟想对钟情的好感是单方面的,可没想到他们之间的纠葛会这么深,十年,是怎么的关系能等十年?

“周明,我和孟现在只是好朋友,信不信由你。”钟情知道周明很生气,可是他才是她现在的男友,何必再去计较孟想。

“你去美国做什么?”周明冷冷地问。

“孟想公司出问题了,我找美国的朋友帮忙。”钟情如实回答。

“帮什么忙?”周明想起她一句话也不说就直奔美国,一定是很紧急的事她才会这么激动。

“借钱,孟想急需五百万。”钟情淡然说出。

“你为什么不找我?”周明心里的火越烧越烈,她哪是当自己是男友,出任何事,他总是被摒弃在外面。想起钟情与孟想刚才在席间的若有似无的眼神交流,越想越窝火。他们之间一定不是好朋友这么简单。

“我不想麻烦你。”钟情老实说并不知道周明有没有这个能力,而且她也不想让他瞎猜,比如现在这样。

“钟情,是你不够投入,还是你根本不想投入?你和我在一起,到底抱什么态度?”周明心里的火一下被点燃了,自己都要和她结婚了,她还老是这副冷若冰霜的样子。

“周明,我不想和你吵,如果不想和你结婚,我不会同意你的求婚。我和孟想都是过去的事,你觉得再追究有意思吗?”钟情语气也硬了

“以前总是事不关己的样子,为什么提起孟想你就急了?心虚吗?”周明冷笑。

钟情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再出声。

就这样,两人一直沉默着到了周家。钟情一停好车,就开车门下车,直直往外走。

周明跟着追上去,一把扯住她,将她拉过来面对自己,“钟情,我只是讨厌你总将自己包得这么严,我怎么努力,你还是那样冷冰冰的。我以为你一直是这样,可是,面对孟想,你就不淡定了。你叫我怎么想?”

钟情看他怒目地吼完这一通,深吸口气,缓缓开口,“对不起,我和孟想的事已经过去了,如果你想知道,我会告诉你。”

周明双手一紧,将她用力拥在怀里,“我只要你眼里有我,只有我。”

钟情眼一闭,双手回抱住他。她是一个很失败的女人,永远都在让别人受伤痛苦。

那晚之后,周明也没再追问钟情与孟想之间的事。周明是一个目标明确的人,如果他认定了,就不会轻易放弃。他认真忠考了孟想与钟情的关系,如果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的话,钟情就不会同意自己的求婚,他决定不再自寻烦恼,无论如何,钟情现在是他的女人,孟想只是一个失败者。周明这么一想,心里又好受了许多,更是加紧了与钟情的婚事。

可人算不如天算,周明没想到,一个最大的阻碍正等着他和钟情。

当方淑英约钟情出去时,钟情就有不好的预感。果然,当她打开方淑英甩过来的那个信封时,她的心直线下坠,脸色慢慢惨白。

“离开周明。”方淑英冰冷的声音像刀子划过玻璃,发出尖锐的声音,刺得钟情的耳膜嗡嗡作响。

钟情慢慢放下照片,深深呼吸,“为什么?”

方淑英冷笑一声,“我说过你们不配,可没想到,你的过去这么丰富。你觉得如果周明看了这些,还会要你吗?”

钟情望着方淑英脸上厌恶的表情,慢慢笑了,“我在和周明交往时就说过,我并不是那种纯洁的女人。”

“周明就算不计较,我也绝对不同意。周明条件这么好,找什么样的女人不行! ”方淑英脸上的笑突然变得很阴森,“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离所以,我直接找你父母沟通了,这些照片我也给他们寄了一份。他们应该有办法管教你。”

钟情一听,只觉大脑轰的一响,她居然用这种卑鄙的手段。这是她最不愿意让家人知道的事。

方淑英看着钟情的脸色剧变,知道自己的计谋成功了,便拎起包得意地走了。

钟情慢慢拿起那沓照片,收进包里,失神地离开。

她没想到方淑英居然找私家侦探调查她,不仅将她与孟想和朱桐的事翻出来,还挖出她在美国酗酒吸毒的照片,甚至连她在戒毒中心辅导的照片也被翻出来了。

钟情脑中一片空白地回到家。

一进家,就看到钟平和萧素心坐在沙发上,脸上无比冷峻。

钟情慢慢走过去,坐到他们对面。

钟平深吸口气指着茶几上的照片问她是怎么回事。

钟情如实地说了。说她怎么失眠,怎么醉生梦死,怎么吸上大麻。她明白,终有一天她得面对这些不堪,她只能希望越晚越好。

萧素心一边听一边哭了,钟平紧紧地拥着她,无比心疼地看着钟情,“你为什么不和我们说?”他们根本不知道钟情一个人在国外会如此痛苦,以为给她最大的自由就是对她的爱护,可是却忽略,当女儿刚成年时,她还没有具备完善的分辨能力。而且他们没想到朱桐的事对她的伤害有这么大,令她的自虐越陷越深,直到无法自拔。他们看到这些照片,完全震撼了,女儿到底经历过什么样的黑暗?

钟情说完在国外的十年,凄然地笑了,“爸妈,对不起,给你们丢脸了。”说出来,总算舒了口气。她已经很不堪,还在乎什么呢?

钟平看着她脸上淡然的笑,心里更是绞痛,“小情,你这样做,有没有考虑过我们?如果你出什么事,你让我和你妈怎么办?”

钟情紧紧咬着唇,说不出话。她一直不敢面对的就是这段过去,她一直努力熬夜只是希望家里人不要担心她。她知道一旦他们知道了她的过去,一定会很痛心很难过。可是,她走错的这一段无法抹去,只能努力埋藏,这个秘密压在她心里让她无法呼吸,她希望父母永远也不知道,就不会像今天这样难过。

萧素心哭着抱着钟情,“小情,我们不该送你出去的。”如果当年他们多关系她一点儿,就应该察觉她的异样,他们对女儿了解太少了。萧素心素心不停地抚着钟情的头,轻吻她额角,母亲最温柔的触碰终于引发了钟情心底最深的愧疚。

钟情扑在萧素心怀里,脸深深地埋在母亲怀里,任泪水倾落。她最不希望的就是让父母知道她那段不堪的过去,可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了,她真的很不孝!爸,妈,对不起!钟情想起这么多年,父母每次和她视频,都没催她回家。只是偶尔钟睿的电话里透露出父母很想念她。而她却一直不肯回来,就是害怕有一天,他们眼里会流露出失望的眼神。她好怕她在乎的人放弃她,只能假装一切都好,继续伪装地生活。

钟平心疼地抚着钟情的头,是他们错了。当年他们应该将她接回家,而不是担心她和孟想再闹事而留她一人在国外。

钟平和萧素心没再怪钟情,只是问她在国外的一切,钟情慢慢将在国外的生活告诉他们。当她说到自己戒毒的经历时,钟平和萧素心眼都红了。子不教,父之过。从小,他们都认为给钟情、钟睿最好的生活,让他们快乐独立就是最好的照顾。而且,钟情和孟想在他们心目中一直是最登对的一对,所以,他们很放心孟想照顾钟情。却没想到,这样也造成了钟情性格上的依赖,当朱桐的意外发生之后,她的世界一下塌陷了。她最信任的两个人一下变得不能再依赖,她失去了方向,陷入自虐。萧素心知道钟情敏感而纤细,却忽略了她将所有的悲伤压在心底。

如果他们那时有多关心一点儿钟情,也许就能避免她一直灰暗下去。钟平看着萧素心眼里的心痛,深深明白,也一样地自责。

钟平从茶几下抽出一个信封,“这是周明母亲的信,她说要取消婚礼。”钟情接过信封,放在一边,“她今天也找了我。”

钟平和萧素心对望一眼,然后开口,“周明知道吗?”

“他妈会和他说的。”钟情将照片塞回信封里,扯出一丝苦笑,“爸,我们不会结婚了。不好意思,麻烦你和亲戚们说一声。”家里的三姑二婆,父亲都打了招呼,现在,只能成为一个笑话。

萧素心担心地拉着钟情的手,“小情,周明也这么说吗?”她看周明对小情还是不错的,这事说不定只是他母亲的个人想法。

钟情摇摇头,“妈,如果他妈妈是这样的态度,我们以后也不可能过下去的。”她努力挤出一丝笑,“爸,妈,我先回房。不好意思,让你们心烦了。”

钟平拍拍她的头,“傻孩子,以后有事一定要告诉我们。”钟情看着父亲眼里仍泛着隐隐的泪花,鼻尖又是一酸,她拼命微笑着点点头,拿着信封进了卧室。

当房门轻轻合上,她终于觉得力气像被抽干,疲惫地靠在门上,低着头咬着唇,泪水慢慢垂落,砸在地面溅起泪花。双腿一软,她慢慢滑蹲在门边,脸用力埋在膝间,将所有的哭声都埋进身体里。

不知哭了多久,她只觉得全身虚脱,鼻子塞住,脑子也混混胀痛。包里传来清脆地铃声,她抬起头,用力抹把脸上的泪,扶着门慢慢站起来。铃声持久地响着,她走到床边坐下,从包里掏出手机。一看到来电显示,她嘴角露出无奈的笑,周明。

她擤了擤鼻子,才接通手机。

“钟情,下来,我要见你,马上!”周明在电话里那头咆哮,声音差点儿把钟情的耳朵震聋。钟情嘴角微扯,“我在家。”

周明喘着粗气说:“我在你家楼下,有事问你。”听得出,他努力压住怒火,可是火气实在太大,声音还是很粗暴。

钟情才说了声好,电话就被周明挂了。

钟情用纸巾擦了擦脸,看着镜中红肿的双眼,她用力揉了揉,才顺了顺头发,走出房间。

萧素心一看到她出来,立即问她去哪儿?钟情说周明找她,萧素心赶紧走过来拉住她,有事让他上来说,说不放心钟情出去。

钟情笑着安慰母亲,他们的事得自己解决,她不会有事的。

萧素心不放心,抓着不放手,转脸向钟平求救。钟平看着钟情脸上的平静,半天才点头,“小心点儿。”钟情点点头,出了门。

萧素心仍想拉住钟情,却被钟平扯住,“素素,让钟情去处理。她应该有能力解决自己的问题,连那么可怕的日子她都熬过来了,她已经大了。”

萧素心一听,心里又忍不住酸起来,轻扯着丈夫的衣襟,“钟平,我……真的后悔让她出国了。”钟平将她按在怀里,轻轻拍抚,“我也是。”

钟情下了楼,就看到停在楼外的周明的车子。

她才走过去,周明已经打开车门,她坐上去。周明忘了她一眼,启动车子,“我们出去谈。”钟情没反对。

周明将车子开到大桥下,停在一空旷处。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

周明熄了火,将前车灯关掉。两人坐在车里,只有车外昏暗的路灯远远照射过来。

周明先开口了,“那些照片是怎么回事?是真的?”

钟情眼一眨,微谑开口,“你觉得是PS的吗?”

“钟情!”周明怒吼瞪向她,她居然还笑得出来,“是不是真的?”

“是。”钟情收住笑,直直回望他。

“你在国外吸毒?酗酒?”这句话像是从周明嘴里蹦出来的,一字一字咬得很硬。

“曾经。”钟情冷漠地回答,既然方淑英会将那些照片给周明看,一定也会对她在美国的行为添油加醋。

“你认为这些都不要告诉我吗?”周明越是看着她脸上的平静,心里的火燃得更强。他到底算什么?她和孟想的十年过往,他要视而不见,她在美国的堕落,他也不需要知道。他和她到底算什么,可笑的是,他们都已经谈婚论嫁了。

钟情微眨眼,“周明,对不起,我欺骗了你。如果可能,我希望你永远不知道。我说过我的过去不单纯,也没法抹去已经发生的事,可我在与你交往的时候,是希望将来能做一个让你满意的女人。”她毫不回避地直视着他的双眼,她已经很努力去做一个他希望的女人。

周明别开脸,脸上露出轻嘲,“你的过去有多少是关于孟想?你和他高中前发生的那些事,为什么你没说?”

钟情看着他脸上的轻蔑,心慢慢沉重,方淑英知道的绝不只是照片上的那些。她估计连朱桐的意外也挖出来了。

“说我们青梅竹马?情投意合?”钟情自嘲地反问,看着周明愤怒不语,她笑了,“周明,这些事都和孟想无关。我自己选的路自己承担,我们的事就这样算了吧,你妈应该已经通知你家的亲戚了。不好意思,让你家丢面子了。”

周明一把揽住她手腕,力度大得令钟情身体一倾,倒向他面前,“钟情,你到底是怎样的女人?面子?这事就是丢面子吗?你是不是一直把我当笑话,觉得我就是天下最好骗的傻瓜?”他的愤怒直接喷在她脸上,将她烫得难受。

钟情轻咳了咳,“对不起,我这样的女人不该出来害人的。我根本不该相什么亲,像我这么自私的人只适合一个人过。”她的身体半倾。忍不住又咳了几声。

周明一把推开她,她重重地撞向椅背,脑后的疼痛让她吃痛地闭了会儿眼。她微笑地睁开眼,“周明,还好,我们还没拿证,也没办酒,不然还得背上个离婚证。”周明被她脸上的笑刺激得眼都红了,额角的青筋在不停地跳,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笑了,笑得很诡异,“孟想不会不知道这些吧?”看到钟情脸士几闪过一丝古怪,他笑得更欢了,“他一定不知道,不然,他能等你十年?”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喜欢的女人如此堕落!钟情脸色慢慢冷峻,只是望着他。

周明轻笑,“你怕他知道。其实,你对他不像表面说得那么无动于衷,那个姓俞的说对了,你如果不在乎他,怎么会为他跑去美国。我现在才明白,最笨的是我。你们两人在玩暖昧的把戏,却拿我当掩护,你们要好就滚一块儿好去,凭什么在我面前装!”周明愤怒地双手重重捶在方向盘上,震得整个车子也动了。

钟情一言不发,看着周明暴怒的模样,他已经被愤怒占据了全部思维,她再说什么也是没用的。

周明从车前箱抽出那个信封,攥在手上拧得信封都变形了,“我真想看看孟想看到这些照片的表情,是不是和我一样愤怒?”他笑得很狰狞,眉目都扭到了一块儿。

钟情慢慢坐直身,掏出手机,慢慢将屏幕解锁,翻动着。

周明冷喝,“你干吗?”

“帮你叫孟想出来,你不是要给他看吗?”钟情嘴角一扯,既然他想看,她帮他。

周明一下夺过她的手机,怒目瞪着她,那双眼就像是被人用绳绷起来,瞪得极大,脸上的愤怒随时会烧起来。

周明将手机扔还给她,“滚!”他怒吼着,趴在方向盘。整个身体因极度的愤怒而不停地抖动。钟情摸索着将手机拿在手里,然后,打开车门,下了车。

“吱”的一声尖响.车子在她身后箭一般离开!

钟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寒风将她团团围住,从脖子、手腕处拼命往身上灌,她紧紧闭着眼,双脚却无法动弹。只能一点点等身体里的激荡平复,心里不停念着,我不冷,一点儿都不冷,不冷。可是,冰凉的感觉却从四肢向整个身体漫开,难受袭上心尖,泪水终于悄然溢出紧闭的眼眶,她只是觉得有点儿冷。

当钟情回到家里,钟平和萧素心还睡,一听到动静都奔出来。看到钟情惨白的脸,萧素心一下冲过去紧紧搂住她,才发现她身上冻得像个冰棒,“小情,你怎么了?”钟情扯出一丝笑,“我回来了。”钟平赶紧摸向她的脸,冰凉冰凉的,他让萧素心带小情回房间。然后自己去弄盆热水。小情一定受寒了。

那晚,钟情开始发高烧,萧素心和钟平一直守着他,给她吃了药之后,她开始睡去。可一直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在梦吃,钟平和萧素心担心得一夜无眠。

第二天,钟平打电话给周家,说要取消婚礼,让周家人不要再打扰钟情。方淑英接的电话,一听连忙拍手,说什么求之不得。

钟情在家里躺了一天,终于退烧了。她挣扎着要去公司,钟平却替她请假了。钟情说得和公司说一声,钟平将她按躺回床上,“小情.我和你妈商量了,我们陪你出去散散心。”

钟情愣了一下,望着父母疲惫的脸,她的心又难受了,她总是在让他们操心。钟情想了想,点点头,“你们不用陪我,我自己出去走走。”萧素心摇头不同意,“你一个人出去,我们不放心。”

钟情微笑地拉着母亲的手,“妈,别担心我,我现在不会再自虐了,相信我。”萧素心望望她,又望望钟平,一脸犹豫。最后还是钟平搂着她,“小情,你只要记住,我们永远在你身边。”钟情用力点点头。她还有疼爱她的父母,还有关心她的小睿,她不会再自怨自艾。

钟平点点头,“好好休息,公司如果不让请假,就辞职。”钟情躺回床上,慢慢闭上眼。

钟平和萧素心出了房间。

钟情病好之后,就去公司辞职。经理一听她要辞职都很讶异,连连挽留。钟情说希望能去散散心,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经理只好同意,说如果她回来了还想回公司,随时过来,他不想浪费人才。

钟情感激地出来,去人事部办理离职手续。

朱勤听到小道消息,赶紧跑了过来。钟情正从人事部出来,一看到朱勤,钟情就笑了。

“为什么要辞职?”朱勤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心里的担心再度泛滥。

“我需要放个假,最近有点儿累。”钟情笑着说。

“为什么?感情的事?”朱勤继续追问。

钟情笑了笑,“朱勤,赶紧找个女朋友,不然好女生都被人追跑了。”面对朱勤,钟情不需要再紧绷着,人也轻松了许多。

“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朱勤撇撇嘴,一脸无奈。

钟情敲敲他的头,“找个切合实际的。”他们怎么可能呢?

朱勤看着她手上的文具,知道她去意已决,哀怨地说:“还回来吗?”钟情摇摇头,“不知道。”

朱勤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我送你下去。”最后,朱勤一直送她到停车场。

挥手告别后,钟情驶车离开,透过后视镜她看到朱勤一直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开。

钟情微微一笑,朱勤就像是另一个朱桐,暖暖的、淡淡的,却让人怀念。

钟情站在雪山脚下,望着眼前白皑皑的雪,将整个山川覆盖包裹,她的心一下变得很宁静。

她来到这儿已经快半个月了,每天,她除了睡就是游玩。她抱着一台笔记本,不停地在网上搜索这儿最好玩,最好吃的信息。

白天,她背着背包穿梭在古镇的小巷里;晚上,她就上网将她拍的照片、视频上传到她的博客。这是属于她的私密空间,她没开任何联系工具,只是刚到这儿的时候,换了张手机卡给父母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然后,她就开始了自己的隐居生活。

她喜欢这儿的一草一木,虽然位处高原,可她常能看到雪山脚下悠悠的翠绿。让人身处在大自然,才会知道自己有多渺小。

她特别喜欢爬雪山,今天是她第四次站在雪山脚下。当她举起摄像机对这巍峨的冰川时,她的眼中只剩下了洁白的世界。

她启用摄像功能,慢慢转动身体,将周遭的美景尽收眼底,她一边拍还一边描述看到的心情。画面在镜头里转动,她也跟着转动。

当镜头里突然出现一个身影时,钟情定住了。她慢慢按下放大镜,将镜头拉近,却看到那个身影正慢慢向她移动。中长的银灰色羽绒服,黑色的毛绒帽,一双黑色手套,配上黑色的西裤。钟情慢慢屏住呼吸,将镜头上扬,来到那人的脸,一副大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可是,那线条分明的唇角,挺拔的鼻子以及棱角优美的下巴,令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起来。她慢慢放下摄像机,远远地望着那人。

他一步一步向她走来,身影在雪白的田地里显得那么挺拔卓然,轮廓慢慢放大清晰。可越清晰,钟情却越觉得害怕,她好想逃,却发现双腿根本动弹不得,反倒像两根柱子被紧紧地钉在地上。

他终于走到她面前五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他摘下眼镜挂在领口,慢慢露出完美地笑容:“小情,好久不见。”

钟情怔怔地捧着摄像机,干干地扯着笑,“好久不见,孟想。”

孟想望了望四周,“你来这儿,怎么不叫上我?我有几年没度假了,你很过分,老是撇下我。”说着,弯下身从地上抓起一团雪,双手和握按出个雪球。然后,看着她仍傻愣着,他笑容一扬,将雪球扔向她,“你说该怎么罚你?”

钟情被雪球扔中,震了一下,抬眼再看向他,声音突然变得很虚弱,“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谁也没告诉,甚至连父母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她就是怕有人找到她,所以,她将一切联系都断掉,除了让父母安心。孟想不可能知道她在哪儿的,可是,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孟想慢慢向她走来,“是我先问你,你说该怎么罚你?”

钟情摇摇头,像呆了一样,“不知道。”她仍呆怔于他的从天而降,哪儿还有空去想其他的。

孟想走到她面前,接过她手中的摄像机,对着她按下按键,一边拍一边说:“你总是突然离开,躲到离我最远的地方。可我总有办法找到你,就象现在这样。”说着,说着,他将摄像机放下,深深地凝望着她。

当他看了周明拿来的照片,除了心疼与震惊之外,他愤怒地将周明掀在地上。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小情一直躲着他,她害怕这段黑暗的过去会被自己嫌弃。对,一般男人也许会愤怒厌恶,他不会!他怎么会呢?当年,他口口声声说最爱的是她,可是当她陷入困境自虐时,他却被愤怒蒙蔽了双眼,一下就站到她的对立面,恨她不自爱,恨她将他心中的天使拖入地狱。可是,这些年他才知道,如果当时他能多包容些,也许就能看到她心底的痛苦,能将她从自责中解救出来。可是他没有,他和其他人一样,都觉得她是咎由自取,他恨她,远离她,进一步将她推下黑暗。

当他说祝福她和周明时,他真的放下,放心心中一直强求的答案。无论钟情爱不爱他,他爱她就行了。这么多年的等待,早已经习惯将爱藏在心里,偷偷地怀念。就象歌里唱到,“学会了委曲求全就算是长大了;学会了笑着放手就算是成熟了……”他决定让她拥有幸福,这个心疼了一生的女孩,他不愿意看到她有一丝丝不快乐。如果她渴望周明的保护,他会安静地祝福,默默地看她远去。

可那一刻,周明却用无比鄙夷的口气对他说:“这样的女人你还要?”他疯了般向周明扑去。周明可以不爱钟情,可是绝对不能这样蔑视她。对,她可能不可爱、不纯洁,可是,她却用最残忍的方式惩罚自己剥夺了朱桐的青春。她在他心中永远都是纯洁的天使!

他给钟情打电话,一直关机。他去钟家,钟平和萧素心却守口如瓶,不肯透露钟情的去向。他苦苦哀求,他们却请他别再烦扰钟情,钟情现在需要安静。他只能想方设法去找她,可是,所有他能联系的人都不知道钟情去哪儿了。

正当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他看到钟情的博客有更新。

看着一张张雪山的照片,他的心再也无法平静。可是,钟情却没有留下明确的位置,他只能透过照片上的蛛丝马迹找寻她的下落。那些小吃店的名字、街道的路标,他用百度查;终于,他确定了她在云南的M镇。

他交代好公司的事,马上订机票飞了过来。

他不知道她住在哪家酒店,只好一家家地找,可是这样犹如大海捞针。他想到她的博客上最多的就是雪山的照片,她一定会再来雪山。所以,他就在山脚下守着她。

终于,让他等到她的出现。

孟想上前一步,轻轻环抱住钟情,将她的头压在肩窝.下巴搁在她肩上。她身上有雪山的冰冷,有淡淡的发香,还有一直藏在心底的暖香。孟想慢慢、慢慢收紧,将她用力揉进怀里。心甲的话犹如万马奔腾,可他却只想静静地抱着她,感受她的真实。

许久许久后,他摩擦着她的脸,低低地说:“情情,别再跑了,我很有一天真的会找不到你。”他总是害怕下一秒她又会消失,情情,这一次,能不能别再逃?他用力收紧手臂,直到将她完全嵌在怀中,那种紧窒的压迫才让他有一丝丝真实感。

钟情慢慢睁开眼,微仰头,望向他近在咫尺的脸。那浓黑的眉、挺拔的鼻,还有性感的唇,令她的眼开始模糊。直到现在,她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不是出现了幻觉。他的皮肤刚才贴在她脸上,冰凉中透出一丝温度,他是孟想。

孟想低下眼深情地望着她,“你已经失去了朱桐,为什么还要惩罚自己?就让悲伤全部结束在此刻,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

“孟想,你好傻。”眼里的泪终于夺眶而出,她压抑地抽泣着,心剧烈起伏。谁的鄙夷她都不怕,唯独他,她最怕就是看到他眼中有一丝厌恶。她早已不是他心中那个钟情,怎么还敢奢望他会要她。可他一次又一次地出现,用那双饱含深情的眼告诉她,他还要,一直都要她。钟情泣不成声,孟想绝对绝对是个大傻瓜!

孟想慢慢吻上她的眼,吻上她的泪,一点点将她的悲伤吻去,轻轻地在她耳边低喃,“对不起,我忘不了你;对不起,我爱你;这一生,只要一个你。”

那温柔的声音像把利剑终于将钟情心里的防备一劈而裂,她用力地搂着他的脖子,将所有的泪全倒进他怀里。她喃喃地低唤,孟想,我的孟想… …

如果他有选择,他真的不想再等.可是他没有;如果他能忘记,他真的不想痛苦,可他忘不了;从很早很早起,他心里就深深烙下一个印,一生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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