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一生只要一个你》(想情)》 · 忽然之间 · 2026-07-26
“你还没吃吧?将就着吃。”钟情将快餐盖揭开,端到他面前。孟想接过,微微一笑,“谢谢。”然后坐在椅子上开始吃,钟情心里一松,就知道他一定饿着肚子干等,真傻。
是啊,孟想多傻啊!明明刚刚已经吃了一份相同的台湾卤肉饭,可一看到她递过来的,想也没想就接过去了。她还记得他的喜好,她还记得!他大口地吞着那滑腻的卤肉饭,心里无比激动,很香很好吃,比刚才那份好吃一万倍!眼低低地垂着,所有的激动与兴奋都化成了咀嚼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就在自己右前方,那双纯白球鞋仍在眼前晃。他小心翼翼地品尝,仿佛口中的已经不是单纯的卤肉饭,而是一盘用幸福烹调出的美味佳肴,那些甜酸滋味在味蕾上欢快地跳舞。
钟情背对着他,并未发现他的异样。她看了看躺着的朱伯伯,仍双目紧闭,表情倒是比昨晚舒缓了许多,又看了看吊针,打了快一半,不过挂勾上还吊着一瓶满的。
她走到孟想旁边轻声问,“好点了吗?”孟想点头,“好多了,不过还不能吃东西,只能一直打营养液。”所以,晚上得有人看着。
钟情望着他额前愈发凌乱的发,心没来由一酸,匆匆别开眼,语气微凉,“别老想着赚钱,该休息还是得休息。”孟想望了她一会,才继续吃,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知道了。”
孟想吃完,钟情就开始催他回去,“别开车了,打的士回去,好好睡一觉再过来。”孟想没有反对,只是告诉她开水房在走廊第一间,卫生间在走廊尽头。钟情看着他一一嘱咐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一定是常照顾人养成习惯了,她笑着连连点头。
孟想最后望着她,钟情也定定回望着他,以为他还要嘱咐什么,可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凝望一眼,然后嘴角微扬,转身走了。
钟情有点闪神,他莫明其妙。
孟想坐进的士里,嘴角的笑才慢慢扩大,他突然有点感谢朱伯伯这场病,让他能与她如此靠近,默默关心。他缓缓闭上眼,困意阵阵袭来,窗外秋风瑟瑟,心在那一刻温暖如春。
脸红
接下来一周,孟想与钟情每晚都到医院去照顾朱伯伯,朱伯伯的情况慢慢好转,第四天时已经开始进食。孟想看着钟情每天奔波,小脸更显削瘦,心疼地想劝她别来了,可又渴望着每天能见见她,即使只是打个照面他也愿意。
看着钟情将床头的东西收拾干净,又给朱伯伯捋捋被角,他立在床尾没出声。
钟情直起腰一回身看到他来了,杏眼一弯,微笑着说,“来了。”
孟想点点头走近床边,望了眼朱伯伯,“好像好很多了。”前几天朱伯伯睡着时眉还是皱得紧紧的,现在终于舒展些。钟情微微退了一小步,他靠得比较近,一股淡淡的烟草味窜入鼻间,不由脸微微发烫。她稳住身体等他退后,他却站在原地扭脸望向她,一刹那他的明眸映入她眼中,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眼中布满了疲倦,有一边双眼皮也含成了单眼皮,眼角有着浅浅的轻纹。她莫名开始紧张,他要说什么?
哎哟,一声轻轻地呻吟从床上传来,朱伯伯翻了个身,钟情快速转眼望过去,也许转得太快,竟让她有瞬间的晕眩。幸好,他很快离开床边,她一下松了口气,心跳一高一低地慢慢平复。她又给朱伯伯捋了捋被子以掩饰有些慌乱的呼吸,然后直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包,转身微笑,“那我先回去了,晚上没什么事,你也睡一下。”
孟想望着她,点头微笑,然后送她下楼。
钟情刚坐进车里,就听到一阵铃声,他的手机响了。她将包放在副座,点火启动,对着站在车旁的他微笑点头,他往旁边移了几步,她慢慢拐出去,安静的夜里,他的声音分外清晰,无比温柔,“怎么还不睡?”她双眼轻眨,俞恋京的电话,嘴角微微上扬,轻踩油门,车慢慢向外驶去。
他的声音慢慢变小,她瞟了一眼后视镜,他拿着手机站在原地望向她车尾,一脸柔和。
她将CD打开,RobbieWilliams性感的声音将远去的声音盖过,缓缓悠悠,带点哀伤。
——
公司的大项目终于搞定,发布会举办得很成功。
总经理放话,组织一次集体活动,吃饭唱K,还规定集体活动不许请假。所有人顿时欢声雷动,除了钟情,她坐在位置上面无表情,晚上还要去照顾朱伯伯,那怎么办?
朱勤走过来轻敲敲她的屏风玻璃,“想什么呢?”
钟情抬眼微笑,“晚上我有事。”朱勤眼眸一暗,明白她要去医院。
“还没好吗?”都快一周了。
“快了,医生说后天就能出院了。”
“要不晚上吃完饭你再去,唱歌就免了。”领导请吃饭,总得赏个脸。钟情想了想,只能点头。
朱勤望着她,突然低下头靠近她,她瞪着他骤然放大的脸,不由退后,一脸戒备,干嘛?
朱勤轻抚开她眉角的发,声音低沉,“你瘦了。”钟情瞟一眼从他身后正路过的小元,一脸贼笑。她脸黑,瞪向他,“朱勤。”
“今晚狠狠吃,反正领导买单。”他话音一落,嘴角带着坏笑翩然离开。
钟情眉轻皱,这小子最近受刺激了,突然搞一下小暧昧,又突然抽身离开,抽风!
钟情给孟想去了个电话,“孟想,晚上公司有活动,我可能要晚点过去,你记得吃饭。”这几天他可能是太忙了,常是一下班就直扑医院,每次都说没空吃饭,她过去替他时都会给他带份快餐。
孟想才说好,就听到有人叫他,他匆匆挂线。钟情拿着手机,有些感叹,老板可真不好当。
晚上,公司组织在附近的一个不错的饭馆聚餐,大家按部门就座,朱勤经过钟情位置旁边时,还冲她打了个眼色,她微笑回应。
然后,大家一边聊天一边等上菜。钟情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听到身旁的小风和小云低声议论,今天哪个经理穿得更有型,她顺着她们的目光望去,被她们称赞的刘经理,30出头,仪表堂堂,气宇轩昂,与人交谈时嘴角带着笑。钟情听着她们的评论一一对应,心里轻笑,这些小女生果然更迷恋成熟男人。脑中一闪,孟想是不是也挺受小姑娘喜欢?正想着,手机一震,她掏出来一看,“你在看我!哦哦,被我发现了。”钟情忍不住轻笑,朱勤真是孩子,抬眼扫了扫,居然看到他就坐在刘经理后面那一桌,与刘经理背靠背坐着,难怪他以为自己在看他。
她回了三个字,“不是你。”
“那是谁?你怎么能如此狠心!”他还发过来一个心碎的彩信,钟情轻轻一笑,收起手机,没再回复。
服务生开始上菜,看着美味佳肴,大家顿时垂涎三尺。美女一开始还矜持着,可一看男人们都开始动筷,也就顾不上矜持了,如狼卷虎吞一般,毫不客气。集体活动就是好,海吃海喝还不用心疼。女人要吃好,男人要喝好,还没吃多久,隔壁几桌的销售人员已经捋袖举杯,开始轮番敬酒。
王总是北方人,豪爽粗犷,喝酒自然不能小家子气。小云低语,“快把杯子满上,领导要过来了。”钟情还没搞清楚状况,小云已经给她面前的白酒杯子倒了一杯雪碧。听着身后周副总陪着王总向她们这一桌走过来,
“来,大家辛苦了,我代表公司感谢大家。”王总让周副总给大家加酒。王总真狡猾,为防止她们以雪碧充白酒,自带了半瓶白酒过来。结果大家不得不都满上了。
王总举起杯敬大家,大家也只能硬着头皮喝下去,顿时看着几个小姑娘脸刷一下红了,蹙着眉却不敢吭声。钟情感受着辛辣滋味从舌尖烧入喉咙,一直到了胃里,微咽了一下。她很久没喝酒了,的确有点辣,那种浓郁冲鼻的感觉让她有些恍惚,脑中闪过一片灯红酒绿,她曾醉生梦死。
王总满意地拍拍小云的肩,爽朗地大笑,“我们的女同胞们得把酒量练练啊。”说完,和赵总到下一桌敬酒。
大家一看王总走了,赶紧灌下几大口饮料,缓解口中的辛辣,“好辣。”小云皱着眉望向钟情,“钟姐你还好吧。”钟情笑着也端起雪碧,“好冲。”她不希望同事知道她能喝。
领导走了,又轮到男同胞位,他们对女士可是关爱有嘉,轮番过来要找美女一起喝酒。大家一看他们也来凑热闹,轻嘘,“谁再劝酒,先自饮三杯。”男士们嘻笑说,不然女士喝饮料,男士喝酒。女生们看占了便宜,也就没再拒绝,热热闹闹地边敬酒,边套着近乎。
朱勤走到钟情身边,扶着她椅背,望着她,“你没事吧?”她双颊绯红,出奇的娇媚,看着他收不回眼。
钟情笑着摇摇头,“还要搞多久?”照他们这样闹下去,估计还得一阵子。
朱勤看看表,“再呆一会,等下找个机会我们先溜。”现在领导还在各桌敬酒,等领导坐下来开喝时,他们就可以偷溜了。
钟情望着他,“你怎么不和他们去拼酒?”他酒量应该不浅。
“我今天要开车。”他眼神深沉,直直定在她脸上。她觉得脸上的热度再升一截,火辣辣的,他没喝酒,为什么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晕乎乎的。
身边的小云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朱勤坐在她身边,倒了两杯饮料,与她安静地慢慢喝着。钟情望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自从上次看到他受伤的背影,她已经很注意与他保持距离。他似也有所察觉,所以有所收敛,不再跟进跟出,但偶尔流露出的体贴却又让她招架不住,真搞不清楚他到底明不明白自己的拒绝?
过了好一会儿,朱勤瞟一眼后方,然后对她眨眨眼,“我去拿衣服,你先溜出去。”钟情看一眼老总那桌正喝得尽兴,早顾不上其他的人。钟情拿起包悄悄往外走,到门时她回身一望,朱勤也拿着衣服向这里走。
两人快速闪进电梯,她笑望向他,“会不会有事?”领导还在高兴,他们就开溜,貌似有些不好。
“会,明天考核单就找你签字。”朱勤夸张的露出凶样,钟情忍不住笑了,她不信。
朱勤望着她的笑脸,怔了几秒,然后慢慢靠向电梯壁,“我会说你是被我带出来的。”
钟情望着他直视的目光,笑容慢慢收住,他又来了!她轻轻一笑,转开眼不理他。
出了电梯,步出饭馆大门,一阵冷风将两人包围,钟情禁不住打了个颤,刚喝了点酒,虽然不多,却也有些后劲。脸上额顶仍感觉烫烫的,被风一吹顿时清凉许多,她抚抚脸,笑了,“好舒服。”朱勤望着她双手包着脸,露出可爱的笑,心底某根弦不小心轻轻拨了一下,她的脸好红,在门外射灯光映照下,更显得晶莹剔透,仿佛两朵娇艳的桃花静静绽放。她手才放下,他心一动,做了一个心里正渴望的动作,他轻抚上她的脸。
钟情呆住了,他温热的大掌就那样毫无预警地贴在她左颊上,掌心透出的温度混合着脸颊的在短暂的冰凉后急速窜升,她真的脸红了!她怔怔地退了两步,瞪着他。【www.qiyebooks.com】
他的手掌还停在距离她左脸三厘米的半空中,他却笑了,“你脸好烫。”那孩子般的笑与戏谑的语气,一下化解了尴尬的气氛。她轻咬唇瞪他一眼,“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快速走向车子,他哒哒的脚步声紧跟在身后。钟情有丝懊恼,她怎么会让一个小鬼如此轻易的摸了脸,可她又不知该如何冲他发火,真懊恼!
朱勤仍坚持他来开车,钟情将钥匙扔给他,坐进车里。
两人一路没说话,她在懊恼,而他在暗喜。她脸红的样子真是太有趣了!
朱勤送她到医院,只说她早点回去,自己就打的回去了。钟情望着他的背影,心有些乱,到底该如何让他明白呢?
钟情一进病房,怔住了。孟想坐在沙发上在用笔记本,而他身边赫然坐着俞恋京。
拒绝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钟情快速收住惊讶,淡淡一笑,“俞小姐也在啊。”
“钟情。”俞恋京微微一笑,手指从孟想的肩上移开。
孟想端着笔记本起身,“如果太忙,也不用过来。”嘴上虽这么说,眼里却盯着她脸上的红晕,她喝酒了,淡淡的酒气触动了鼻翼,眼神微微暗沉。
“没事。”钟情将包放在床头柜,走到床边,仔细盯了朱伯伯一会儿,才回头问他,“今天吃东西了吗?”
“吃了,不过,听阿姨说好像吐了。”钟情眉一紧,那不是还没好?
“不过,我刚问了医生,医生说没事。”孟想看到她蹙眉,忍不住解释让她安心。
钟情望了望朱伯伯,才走向沙发,对恋京说,“辛苦俞小姐了。”
俞恋京优雅起身,嘴角带笑,“你们这几天才真是辛苦了。”
孟想望向恋京,“今晚有封重要邮件要收,恋京那时刚要回家,我就找她借用一下笔记本。”钟情笑笑,“你今晚要忙,就早点回去,明天我休息,今晚我来守。”他不需要向她解释。
“不行。”孟想语气坚决。
俞恋京也附和,“还是让孟想守吧,他是男人不怕累。”说完冲孟想轻笑。孟想轻轻凝望她,点点头。
钟情看着两人对视而立,心微微一紧,别开眼故作轻松地说,“那好吧。”俞恋京眼里的了解与熟悉都此自然,她懂得如何照顾他。
孟想望了钟情一眼,将笔记本放在桌上,倒了杯水走到她身边,递给她,“喝酒了?”
钟情欣然接过,点点头。“喝了点。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吧。”
孟想望着她淡然的目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对恋京说,“我先送你回去。”
俞恋京望着钟情,微颔首,“再见。”
孟想和俞恋京离开了,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钟情慢慢地坐在床边的椅上,静静地凝望着朱伯伯的睡容。他们不是一直很想见见孟想的女朋友吗?不知道朱伯伯有没有看到?估计他一直在睡没看到,而朱妈早就回去了,想是也没见着。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钟情想着刚才进门的那一眼,两人并排而坐,孟想专注地盯着电脑,俞恋京则专注地盯着他,那画面真唯美。她轻轻一笑,他们真般配。
——
住院一周,朱爸终于可以出院了。钟情和朱妈一起在收拾东西,孟想去结账,不一会就上来了,“好了,可以走了。”孟想自然地接过钟情手中的袋子,扶起朱爸,往外走。钟情搂着朱妈跟在后面。
在楼梯间,碰到一对老夫妻,老太太搀扶着老爷爷慢慢往上走,一边走一边望向他们,错身经过后。听到身后传来细碎的声音,“看人家儿子媳妇多孝顺,你说我们小军咋就找了那样个老婆啊!哎哟真是命苦啊!”他们一听,都回头望向那对老夫妻,头发苍白,腰背佝偻,相互搀扶着,倍显苍凉。钟情先收回眼,一下对上孟想的目光,她硬生生地别开眼望向朱妈,朱妈笑了,“你们要是我们的儿子媳妇该多好啊!”钟情脚下一滑,错了一级阶梯,险些没站稳。孟想手一抬,用提着东西的手臂挡住她的身体,意味深长地望着她。
钟情干干地笑了声,“谢谢。”朱爸轻责朱妈,“别瞎说,他们就是我们的半个儿子女儿。”在他眼里,孟想和钟情就像两兄妹。
朱妈连声说,“是呀,是呀,想想都有朋友了,小情,你也赶紧啊。让我们也能享享儿孙福。”孟想瞟了一眼钟情,她低着眼微笑,他扶着朱爸,“小心。”她也是这么想的吧,别人的一个玩笑,让她觉得不舒服了,她不希望被别人误会。
他们将朱爸接回家,安顿好之后,钟情就借故有事先离开了。孟想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身影,心里微凉,难道是那个小男生约她?他们真的在交往?心里翻滚着无数的疑问,他开始有些心不在焉。
钟情本想直接回家,可才上车,朱勤的电话就来了。他居然没带钱包,被困在万达的西餐厅了。
钟情听他委屈的声音,只好先去解救他。
钟情来到万达二楼,走进朱勤所说的餐厅,就看到朱勤坐在餐厅的休闲区,手里正捧着一本杂志。
“朱勤。”钟情叫了声,朝他走去。
朱勤一看到她,顿时如见救星一般,兴奋低叫,“钟情。”
“账单呢?”钟情忽略他的兴奋,淡然地问。
“呃……”朱勤吞吞吐吐,眼神闪烁,“刚才碰到一熟人,我找他借了。”
钟情盯着他的表情,明白了,他是故意骗她过来的。他根本就不差钱。钟情狠狠盯了他一会,冷然甩下一句话,“没事,那我走了。”转身就往外走。
“钟情。”朱勤赶紧追上去,拉住她。
钟情望向他,一脸漠然,他还想做什么?
“其实……我有事找你。”朱勤知道她已经看穿了自己的小把戏,微露讪色。
“什么?”钟情深吸口气,压住心里的烦躁。
“其实……我想约你看电影。”朱勤望着她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有点担心。
“我没空。”钟情轻抽出手,继续向外走。
朱勤紧跟上来,“钟情,你别这样啊。你要是生我气,你直接说,对,我是故意骗你过来,可是,我要是直接约你,你会来吗?”朱勤着急地语气微急,惹得身边的路人都侧目盯着他们。
钟情瞪着他,他还懂坦白从宽啊,居然主动认错,可她不想看电影,是真的。“我只是不想看电影。”
“你就当陪陪我吧,一晚上就担心你会拒绝,茶不思饭不想就为这儿心烦呢。”朱勤一脸委屈地盯着钟情。
钟情望着朱勤,心里隐隐抽动,她得和他好好谈谈,“朱勤,我有话和你说。”
“OK,我们看完再说好吗?电影马上要开场了,别浪费,好不好?”朱勤一看到她脸上的松动,马上露出笑容。
钟情犹豫了一会,终于没阻止他拉着她小跑向同在一层的电影城入口。她望着他的背影,有丝恍惚,他的执着竟让她想起某人,某个活在记忆深处的影子。
当影院的灯慢慢熄黑后,钟情就开始后悔了。扑面而来的黑让她微微颤抖,她悄悄抓住扶手,指甲扣着木条,压出了划痕。她不喜欢黑暗,非常不喜欢。她直直盯着屏幕,画面优美,故事感人,可心却一点点紧抽。她已经忘了有多久没进影院了,这种被黑暗包围的感觉让她呼吸开始紧促,脑中闪过她的心理治疗师麦克的话,“不要强迫自己去适应黑暗,如果你怕黑,就让灯光陪伴你。”灯光,她希望有盏小灯,就像她的床头灯彻夜长明,她不敢在黑夜中睡去,那会让她想起很多灰暗的记忆。她以为自己已经好了,可当身处黑暗时,她才知道心里的悲凉一直没清干净。
朱勤一开始偷瞄钟情,看到她绷得紧紧的冷面,心里有些失望,她生气了。他只好安心看电影,深怕自己的造次再惹她生气。
电影是部感人的爱情故事,纠葛缠绵的深情,惹得朱勤也不由感动。当他再次偷偷瞄向钟情,却怔住了!
在大银幕的银光笼罩下,她的侧脸清澈透明,而脸上的那道水印更是闪闪发亮,她哭了!他快速地收回眼,怔怔地盯着屏幕,一动不动。她……的眼中流露出的深深悲伤震撼地敲击着他的心,她怎么了?她只是默默地流泪,嘴紧紧闭着,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眼泪。他绷直着背,心加速狂跳,那种渴望探知她的秘密,却又不敢惊动她的小心让他心里绷着一根弦,满脑子都被那张脸霸占了,那默默奔腾的泪像烫过他的心。她为什么要强压着悲伤?
电影继续播放,直到影院的灯慢慢亮起来,朱勤才慢慢扭脸望向钟情,她脸上已经干净,只有淡淡的印记,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她刚才哭过。朱勤故作轻松地问,“好看吗?”
钟情微微一笑,“好看。”拿着包站起身,向外走。朱勤跟在她身后,望着她的后脑,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她掩饰得很好,与刚才的悲伤泪人完全判若两人。
他们出了影院,钟情望向朱勤,“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朱勤心尖一跳,快速地扫一眼停车场,“这有点冷,上车说吧。”说完,快速走向她的车。钟情望着他的背影,眼角一沉跟了过去。
两人坐在车里,钟情开门见山,“朱勤,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这次一定要与他说得清清楚楚,她受不了再这样暧昧不清。
“为什么?”朱勤望着她,眼神未动,他猜到她要说什么。
钟情表情漠然,“我不是个好女人。”他大好青春没必要和她耗着。
“怎么说?”朱勤挑挑眉,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原以为她会说自己心里已经有人了。
钟情眼神一暗,“有烟吗?”朱勤呆住,没有回答。
“有吗?”钟情望着他,没有犹豫。
朱勤怔怔地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犹豫着递向她。钟情抽出一根,“火机。”
朱勤又掏出火机,钟情接过啪一声,点燃香烟,然后将火机还给他,转身将车窗按下,烟雾随风飘向飘外,她的声音缓缓响起,“我不是你想像的那种单纯的女人,抽烟喝酒,对人冷漠,而且恋爱史一定比你丰富。”
朱勤望着她,没有出声。
钟情瞟他一眼,继续说,“在国外有些事很平常,可在国内不太能接受。你还年轻,该好好找个女生,认真地谈场恋爱。”
朱勤仍不出声,只是凝望着她。
“我不会喜欢你。”她深吸口烟,然后缓缓吐出。
朱勤终于开口,“我刚才看到你哭了。”他看到她眼里闪过一丝波动,轻微而快速,让人都要以为那是一个错觉。
钟情嘴角微扯,表情仍旧冷冷的,“所以我不喜欢看电影,赚人眼泪。”
“你不是为电影而哭,而是你心里的悲伤。”他的声音轻缓却无比肯定。是的,从第一次发现她出神时不经意流露的深远目光,他就觉得她心里藏着某些东西。她的冷漠疏远只是一种自我保护,不想被别人触碰她的悲伤。可她越是刻意淡漠,他越好奇她心里到底藏着什么呢?他想了解她。
钟情冷笑一声,将烟尾扔出车外,“别自以为很了解我,与其在我身上浪费精力,不如好好找个合适的。下车,今天我不能送你。”
朱勤看着她冷绝的脸,“钟情,你不需要在我面前假装,我很想分享你心里的不快乐。”
钟情笑了,“晚安,请下车。”
朱勤望着她,还想开口,钟情的笑已经收敛,冷眼瞪他。他只能打开车门,下了车。门一合上,钟情已经踩下油门,快速驶离。
朱勤望着车尾冒着的尾汽,心里起伏难平,他不会这么容易放弃的。
一起
朱勤的确没有这么容易放弃,但钟情不再给他机会。他每天早上给她带的早餐,她会分给同事;他中午过来约她吃饭,她会说已经叫了快餐;他下班说想搭她的顺风车,钟情总说要加班,不能送他。
朱勤最近很是受挫,连小风都感觉到了两人的不对劲,看着垂着脑袋离开的朱勤,背影甚是落寞。小风晃到钟情旁边,“钟姐,你怎么这么狠心,看把人伤的。”钟情淡然地说,“过几天就好了。”小风摇摇头,“其实朱勤人还不错,就是年纪小了点。”说完摇头晃脑地走了。
钟情低下眼,继续手中的活,是的,他不错,可是不适合她。
手机突然响了,孟想?钟情犹豫了一秒,接通电话。
“小情,明天早上有空吗?”他很礼貌地问。
“有。”每个周末不是都要去看朱爸朱妈的吗?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明早,我们先去一个地方行吗?”他试探着问。
“去哪里?”他小心的语气让她好奇。
“我想去看看朱桐。”听到这个名字,钟情怔住了,电话里一片沉默。
听到孟想提起朱桐,她心里突然有种怪异的感觉。这个名字是禁忌,是他们之间的一道鸿沟,他居然就这样轻松地说了出来。这种震撼让钟情怔怔地不知该说什么,他要去看朱桐?
“我想和你一起去。”他的声音轻缓沉稳,夹着些许询问,却用了肯定的口吻。
钟情轻声回答,“好。”怀着复杂的心情,她同意了。他想和她一起去看朱桐,他已经能坦然面对过去,她也不能逃避,回来就是要结开所有的结,她不能再当逃兵,她得去!
“明早我去接你。”他的语气一下变得愉悦起来,似透出一种轻松,也许还在微笑。
挂上电话,钟情开始发呆。孟想,朱桐,两个曾经深深影响自己的人,此刻要一起面对,她的心开始起伏不定,未知的担心与挣扎冲击着她。自从她回国,见到的孟想,常陌生得令她恍惚。他少了年少时的张狂与霸道,变得成熟稳重。他对她客气礼貌,也不会再仗着与她的熟稔主动提起过去,他尊重她,或许他在担心她是否原谅他了。都这么多年了,有些事忘记会更快乐,她也要勇敢去面对,面对自己的错。
——
钟情回到家,家里一个人也没有,爸爸可能去小睿家了。她走进房间,将包放在书桌上,脱下外套,然后到卫生间洗了个手和脸。接着,冲了杯咖啡,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登录MSN。
一封新邮件引起她的注意,她点开,是麦克的!她快速打开邮件,“嗨,cici,想我了吗?我打算下个月去中国,到时你要做我的向导。”钟情捧着咖啡笑了。
麦克是她的心理治疗师,也是她在美国最好的朋友。他知道她所有的阴暗,帮她重新活在阳光里;而她教他中文,告诉他中国的美好。想起两人聊天时,麦克总是兴奋地说一定要来中国,要来验证是不是真的像她描述的这么美。回国前,她刚参加完他们的婚礼,麦克的妻子塞琳娜是一个身材高挑,漂亮迷人的模特。看着两人幸福地拥吻,她真的很受感动。也许就是那一瞬间的触动,她动了回国的念头!
她快速地回复邮件,“绝对没问题,来之前告诉我详细行程,剩下的就交给我。”
发送邮件后,她打开播放器,慢慢浏览着博客,写下了最近的心情。
——
晚上,她居然梦到朱桐了,梦到了他温和的笑,她在梦里开心地奔向他。可当她跑到他面前时,那张脸一下变成了孟想淡然的微笑,她呆怔地站在他面前,孟想只是轻轻地伸出手,拥她入怀。
她一下就吓醒了!
钟情感觉心跳有些急促,轻按着胸口慢慢下床。梦中那个拥抱真实得她都开始起鸡皮疙瘩,一定是昨天看到麦克的信,想到以前了事。她深深咽了咽,打开房门出去。
钟平已经起来了,坐在客厅里看晨间新闻,“小情,今天还要出去?”
“是的。”钟情揉揉头发,看着父亲的脸,突然有丝愧疚。她已经很久没陪父亲吃饭了,工作之后,晚上不是加班,就是有事。回来时,父亲不是睡了就是在看电视Qī.shū.ωǎng.,而她也疲倦地没多说话。
她洗漱出来,走过去坐在父亲身边,“爸,最近太忙都没陪你。”
钟平抚着她的发,“别太累就行了。”
“我知道,爸,你要不也休个假,我陪你和妈出去玩一趟?”想着麦克不远千里都要来游玩,她还真想陪父亲出去转转。
“怎么突然这么乖?”钟平笑了,女儿在国外久了,感觉独立了许多,有很多事也不像小时候那么亲近了。可始终是女儿,他们仍是担心的,但怕给她压力,有很多事他们也都闷在心里没说。
“我知道以前很不孝。”钟情低低地说。
“好了,我们现在哪和也不想去了,一心一意等小睿的孩子生了,我们就有得玩了。”父亲提起小睿眼中尽是满足。
是啊,父母现在最想的就是抱孙子。钟情高兴地点点头,“最好生对龙凤胎。”她知道爸爸喜欢女孩,妈妈喜欢男孩,最好一次到位,圆了他们的心愿。
“生男生女都一样,”钟平望向她,低忖了一会继续说,“小情,我们不催你,但你自己也要考虑考虑一下。”
钟情点点头,“我知道。”
钟平感叹地拍拍她的背,“知道就行了。”
钟情笑着,“我去换衣服。”说完走进房间。钟平望着钟情的背影,心里轻叹,钟情的个性变了许多,小时候总爱腻在他怀里撒娇,可现在连说话都客气了许多。这孩子,心里估计还是藏着事。
——
到点,钟情下了楼,一眼就看到孟想的车。
孟想看到钟情,一身素黑套装,长发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脖子。他打开车门,她坐上车。
钟情看他一直望着自己,奇怪地低头望向衣服,“有什么不妥吗?”孟想摇摇头,“没有。只是没见过你盘发的样子。”钟情脸微讪,不由自主地将耳边的发撩到耳后,“很老气吧?”“不奇*|*书^|^网,很好看。”孟想淡淡一笑,发动车子。
钟情突然想起清晨的梦,脸上的羞红慢慢加深,眼神胡乱扫了扫,“你……以前也去看过朱桐吗?”本来想找个话题分散尴尬,却不料抛出的话是另一个尴尬。
“每年都去。”他淡淡地说。
“陪朱爸朱妈去?”她在想他是不是在尽义务?
“都有,偶尔自己也会去。”他望向她,眼神轻柔。“有时想找他说说话。”
钟情心头一颤,怔怔地望向他,他……去找朱桐说话?脑中闪过一片空白,一句没经大脑的话就跳了出来,“说什么?”
是啊,说什么,他和朱桐有什么说的?说他们之前打过几次架,说他有多讨厌朱桐?她的心里仍停留在他之前对朱桐的恶劣印象中。
“说……我们过去的事。”他缓缓地对上她的眼,笑容收敛。
钟情细细地咀嚼着他这句话,我们,是指他与他,还是指他们三人?过去的事,是指年少不更事,还是指已经成为过去的事?她的脑中纠结着无数问题,陷入沉默。
孟想看着她发呆的样子,继续安静地开着车。摇晃的车,摇晃的心,他们在沉默中行进。
分享
孟想的确很熟悉这条路,很快,他们到达了墓园。
他捧着早准备好的一大束花,领着她上山。一路上,提醒她小心慢行,钟情跟在他身后,心慢慢定下来。不管他来和朱桐说什么,从他照顾朱桐父母来看,他是在做一件对的事。
两人来到了朱桐的墓碑前,孟想将花放在碑前,两人一起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直起身,孟想走上前,掏出纸巾轻轻地拭着碑上的尘土,小心地将朱桐的像擦亮。钟情站在那儿,怔怔地望着他轻柔地动作,如此熟悉如此轻缓,像对一个故去的挚友一般。钟情心里微微发热,他盯着那宽厚的背,却能想像到他脸上的表情,一定是无比温和。孟想一直做了许多她该做的事。
孟想做完这一切,直起身站回到她身边,轻声说,“朱桐,我和钟情来看你了。”钟情望着朱桐的像,心里被这平和的声音勾得酸酸直想落泪。孟想望向钟情,“你有话要对他说吧。”说完,缓缓走向不远处。
钟情望着他离开,久久,久久,才转过眼望向朱桐。
“朱桐,他也常来看你对不对?原来,是他一直来陪你。”钟情轻声地说,告诉朱桐自己的近况,告诉了朱爸的身体好了,不用担心,她和孟想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的。说着说着,她不自不觉地提到孟想是如何照顾朱爸朱妈,朱爸朱妈也一直称赞她,她真没想到孟想曾做了那么多?
“其实你早知道对不对?他常来看你,一定也常告诉你朱爸朱妈的情况。我真吃惊,孟想变得我都快不敢认了,你是不是也很惊讶。如果,他以前就能这样,那该多好?”也许孟想就是担心朱桐太想念爸妈了,所以常来看他。
钟情看着孟想站在不远处,低着头默默地抽着烟。她唤了他一声,他慢慢向她过来。“说完了?”
“嗯,轮到你了。”钟情目光潋潋,望着他。
“我想说的,你应该说了。”孟想眼神射向石碑,他也是来告诉朱桐,朱爸的病好了。
钟情望着他,淡淡地笑了。钟情从包里掏出一纸报纸,铺在旁边的台子上,然后拍拍身旁边,“坐一下吧。”她每次来,都会陪朱桐很久,舍不得这么快离开。
孟想将手中的烟熄灭,然后坐到她身边,轻缓地说,“这里很安静。”
钟情望着他的侧脸,突然发现他的鼻梁很挺很直,听老人说这样的人很正直,“朱桐喜欢安静,以前看书里他就总是静静的。”莫名地,她突然很想这么说。孟想静静地听她回忆朱桐,朱桐在她心里永远都有一个特殊的位置,年少时的他以为自己才是占据她整个心房的那个人。
钟情收住回忆,望着山下的小道,突然觉得那弯弯曲曲的小道像人生,也许在拐弯处你得回头才能看到自己曾走过的路。她转脸望向孟想,“孟想,说说你吧。这十年你过得好吗?”
孟想一怔,眼波颤动,怔了一会,才缓缓开口,“很平常,大学毕业后就进了我爸的公司,从业务做起,一直做到现在。”
“除了工作呢?”他的话也太简单了,难道这一句就概括了他这十年,还是说有些事不愿再提?
他轻咳了两声,“好像除了工作,就是陪父母,还有朱爸朱妈。也谈过几次恋爱,女生都受不了我约会老迟到,就分了。直到认识恋京,她有时比我还忙,所以不介意我迟到。”他自嘲的笑透着些无奈。
“你和恋京怎么认识的?”她突然有些好奇。
“是在飞机上。我的位置靠窗,她坐在我旁边,我本来没注意她。飞到一半,她突然说要和我换位置,我同意了。结果,她戴着帽靠着窗,我原以为她是在睡觉,没想到她在偷偷地哭。空姐以为是我把她弄哭了,结果她把我给的纸巾全用完了。那天,她失恋了。”孟想轻轻笑了。他和恋京的相遇颇有些戏剧性。钟情静静地听着,眼里全是他回忆的笑,他的眼里尽是宠溺与怜惜。
“后来在北京,我们又相遇了,她还了我一包纸巾,还请我吃了一顿。她告诉我一个心酸的故事,其实,她是个要强的女人。”孟想轻叹,恋京太要强了,所以学不会软弱,而男人偶尔需要身边的女人示弱。
“后来,你们就交往了?”钟情轻轻问,恋京的经历一定让他有了强烈保护欲。
“在同一个城市,见面就比较容易。她是个外柔内刚的人,可再坚强的人也需要朋友来倾诉一下。”他与她更像是并肩努力的伙伴,分享着彼此工作中的苦恼。她每次约见他时,都是刚从繁忙中喘息的机会,她的疲惫只敢向他展示,而他的温和安静正适合她的停靠,他们给彼此打气与支持。
“恋京是个好女人,我第一眼见到她就挺喜欢她,她一定很贴心。”钟情由衷地称赞,那一眼的好印象,至今仍记得。
孟想望着她,缓缓点头。虽然,他认同她的话,可恋京的心里仍活着别人的影子,就像他一样!他们都在为得不到的遗憾留恋,所以才有那个约定。也许,他们都在为心里小小的渴望在等待。渴望着有一天,不可能也会变成可能,就像逃离了十年的钟情会再次回来,他心里小小的火苗又开始摇曳。
可这一切,她不知道。她对他从仇人走到朋友这一步都这么艰难,他怎敢奢望她会接受他的爱。她从来就没接受过他!孟想心里微酸,如果她曾有一点点爱过他,就不会做出那么多伤害自己,伤害他的事,甚至不惜让家人操心。想起小时候的情情,那么可爱与贴心的女孩,却在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每当思念时想到这,他的心就揪着深痛,是他用所谓的爱逼得她远走他乡!
“你呢,在美国是怎么过的?”他眼神变幻,将所有的心酸藏在心底,声音轻缓。第一次探问她在美国的境况,虽然早已悄悄获知,他却贪婪地想亲耳听她说,听她说说那段让她彻夜难眠的日子。
“我……一开始过得不好。”她犹豫地低喃,那段荒唐的日子,他是知道的。当年,他愤而离去之后,妈妈告诉了她关于他的堕落,她知道<奇>他被自己伤得休<书>无完肤。“后来,慢慢好了。我认识了个好朋友,叫麦克,他教会我如何面对自己。”她不想告诉他麦克是她的心理治疗师,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灰暗,即使在他见识自己的放纵后,她仍试图藏匿那段自虐式地堕落。
“慢慢又认识了许多朋友,爱画画的,爱音乐的,他们都很善良,很包容。我跟着他们参加了很多公益活动,渐渐融入他们的圈子。假期,他们经常出去旅游,我就用打工赚的钱和他们出去游历,几乎将美国的州都跑遍了。我最喜欢去大峡谷,还有黄石公园。在大自然面前,你会发现人类实在是太渺小。那时我才懂,心里再多的不快乐和怨恨其实都是可以消除的。”她眼里亮晶晶,嘴角微微上扬,一脸柔和。
孟想听着听着,心里颇为激动,她所说这一切,他全都知道,从她寄回来的那些VCD,就有她去各地拍回的视频。他看着面前闪着兴奋的脸,脑中闪过视频里那些笑脸,心慢慢微笑,她学会快乐,真好!
钟情与他分享了许多游历时的趣事,告诉他那些奇特的动植物,还有偶遇疯狂的人,说到高兴处忍不住轻笑,孟想静静地陪着笑了。两人慢慢又聊起了朱桐,聊到了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小时候多好,没有烦恼没有伤痕,永远都是笑着闹着过每一天。
“长大了才知道童年是最幸福的。”钟情感慨地抬头仰望蓝天,那朵朵的白云连成片,像白马又像小狗,一双双一对对奔跑着。
孟想也仰起头,“长大后,人就变得复杂了。”他看到云中映出了她小时候的模样,长长的马尾,白色的长裙,红如苹果的脸盈盈地回头呼喊他,“想想哥。”心里微微一抽,她再也不会这样叫他了,他也不能叫她情情。童年啊,该用什么能换回你的一点点快乐,哪怕只是千万分之一也好!
“是啊,真烦恼。不过,像你爸妈那样,就很好,无论多老,仍旧快快乐乐过每一天。”钟情现在看着孟想的父母,才能体会出干爹对干妈的深情,他可以为她放下一切,只为陪着她。
“他们懂得珍惜对方。”孟想轻轻地说,说完抬眼望向她,目光深长。
钟情望着他眼里的感慨,怔怔地点点头,想到他刚才说起恋京时那种心疼,微笑着说,“你也要珍惜,恋京一定也会像干妈那样幸福。”
孟想望着她眼里的笑,心直线下坠,脸上却仍保持着淡淡的笑,“都要珍惜。”她微笑祝福他,他还能奢望什么呢?别傻了,别再妄想了,她的心里从来就没有预留他的位置!
孟想站起身,向她伸出手,“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她握住他的手,一下站起,突然的起立,让她突然觉得一阵晕眩,头重脚轻地退了一小步。手被他紧紧握住,焦急的声音传入耳中,“怎么了?”她摇着着,“没事。”她有贫血,经常如此。孟想握着她的手,直直地望着她,似要确认她是否真的无事。钟情别开眼,轻轻抽回手。
两人对着朱桐告别,慢慢走下山。然后一起去了朱家,朱爸朱妈知道他们又去看朱桐了,欣慰地点点头,这两孩子对朱桐太好了。孟想与钟情对视一笑,只要他们开心,朱桐也就放心了。
合作
钟情以为自己的拒绝会让朱勤知难而退,可她却低估了这小子的执着。他不再紧跟着她,只是偶尔展现关心。他不再每天送早餐,而是比她早到,替她冲上一杯她喜欢的咖啡,然后将她的桌子擦拭干净,文件摆放整齐,最后还体贴地替她将纸篓清干净。钟情看着桌面的整洁与那杯仍冒着气的热咖啡,她无语了。
小风和小玉也开始悄悄替朱勤说好话,说其实男生年纪小也不是多大的问题,现在很多小男生都会照顾人,她们也认识很多小男生比她们还会做饭做家务。钟情沉默不回应,这不光光是年纪的问题,她对他没感觉。
钟情只能对他所作的一切置若罔闻。也许,她是该好好找个人了,父母现在最担心的也是她的感情问题,如果把自己解决了,皆大欢喜。到那时,朱勤自然会死心的。
她在交友网站上注册了个会员,没过一天,就收到很多邀请。交友中心给她打来电话,说只要她交相应的会费,就可以安排见面。她付了会费,中心当即让她挑合意的人选,她看了几个人的资料,挑中一个销售经理,长相看起来比较老实。中心很快就给她来电,通知她周五见面,她同意了。
她不想麻烦父母,也不想惊动别人。
麦克也给她回邮件告辞行程安排,她开始替他们预定酒店,在网上搜索他们想去的景点的最佳路线,替他们准备好一切。
没想到,俞恋京突然给她来电话了。原来,恋京最新设计的系列作品需要作宣传画册,想找她们广告公司合作,她当即就答应了。业务部听说是她介绍的人,也很爽快地给了优惠。而且一打听是挺有名的凌云服饰有限公司,业务部的经理也感兴趣了,他知道凌云公司经常会有大型展会或者发布会,希望能通过这次合作与他们签订长期合同。业务经理特意安排了最强的业务人员小杨与钟情去凌云公司。
钟情与小杨来到凌云公司,直接去了俞恋京的工作室。一进去,就看到所有人都在忙碌,“你好,请问俞小姐在吗?”一位年轻的美女带着他们直接进了最里的办公室。
“俞姐。”敲了敲门,推门请他们进去。
俞恋京穿着一套合身的羊毛衫配靴裤,脚上一双长靴,脖子上围着一根丝巾,时尚不失优雅。她背着她们,正在摆弄墙边摆挂的一排衣服。
“钟情,你来了。”恋京转身一看到他们,笑脸相迎。
“你好,我是俞恋京。”她的声音甜美轻柔,小杨都不由闪了神,很快回过神,握住她主动伸出手。
“这是我们公司的小杨。”钟情给他们介绍。
“好,请坐。”她示意他们坐。
不一会,刚才那女生倒了两杯茶进来,放在他们面前。
俞恋京将一本画册递给钟情,希望他们能替她作成这样的。钟情点点头,疑惑地问她,为什么突然想着更换广告公司,恋京解释,原来那家上次替她制作的她不太满意,所以向公司建议换家试试,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恋京对他们说了自己的想法,而且样品已经全部完工,公司催她马上制作宣传册,为了如期推出。而且,强调她的要求比较高,模特必须由她亲自挑选。很快,小杨了解了恋京的意思,恋京交待手下带他去业务部详谈。小杨走了,恋京拉着钟情去参加她的作品。钟情抚着那些时尚优雅的女装,由衷地称赞,俞恋京果然是个能干的女人。
恋京从工作台下翻出一本画册,笑着说,“这是我以前画的,挺幼稚。”钟情接过翻开,是本漫画册。恋京的画风简洁明了,线条柔和,一看就很女性化,还配了台词,很有意思。钟情看着看着,不由想到了自己以前也超喜欢模仿漫画。
“现在太忙,都没空画了。可是累的时候,偶尔翻来看看,还是觉得很开心。你呢,现在还画吗?”她听孟想说钟情小时也很喜欢画漫画。
“不画了,太忙,而且现在心都静不下来,画不好了。”钟情轻摇头。
“等有空,我们一起画画好不好?就到我工作室来画。”恋京微笑邀请她。
“好。”钟情不觉有些心动,很久没拿画笔,再提起竟有点点冲动。
“我给孟想打电话,晚上一起吃个饭。”恋京说着就走向办公桌。
钟情赶紧喊住,“不用了,我晚上还要和小杨回去。”如果合作谈得顺利,她今晚就要回去将企划方案作出来,便于公司明天安排模特过来试镜。
“先吃饭再说,反正这几天得辛苦你了。到时,你都得和我一起去现场。”恋京一边说一边拨通手机。钟情只好作罢。
“什么时候忙完?小情在我这儿,晚上一起吃饭,地方由你订,记得吃药。好,我们在公司等你。”恋京快速地讲完,挂上电话,才转脸对她说,“他最近胃病犯了,老是不按时吃饭。”眼里尽是关心。钟情轻声问,“严重吗?”
“时好时坏,还不是累出来的,他还老说我。反正我们两个见面就不能说工作,不然可以说一晚上不停。”恋京一边笑一边拿起笔趴在工作台前,“你坐一会儿,我把这幅修改完。”钟情微笑地点点头。
很快,俞恋京就专心地投入到画画中。钟情静静地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想起孟想对她的称赞,她认真的样子很美丽。她和孟想都是工作型的人,积极向上,勇于争取,自然很容易有共同语言,共同的人生观。钟情低下眼看着她的画册,她的心思也很细,漫画里的很多小细节,她都认真处理了。孟想需要一个体贴细心的女人。
不一会,小杨回来了,钟情走到门外让小杨先回去。
钟情安静地坐回沙发里翻阅恋京的画册,偶尔抬头就能看到她专注的模样,不由想到孟想是不是也经常这样凝望恋京,这感觉多么美好。
约摸过了半小时,恋京终于直起腰,看到钟情安静地会在那儿,她歉意地放下笔,坐到钟情边上,“不好意思,把你晾在一边了,我一忙起来就顾不上了。”
“你认真的样子很漂亮。”钟情诚挚地称赞。
恋京一怔,脸微微泛红,笑了。“钟情,你很可爱。”小情的直爽让她很是喜欢,淡漠的表情下却有颗纤细的心,安慰的话虽然不多,却让人觉得很窝心。
钟情也脸红了,她很老了,不适合用可爱。
“你和孟想从小一起长大吧?”恋京歪着脑袋打量钟情。
钟情心里一紧,点点头,“我们两家的父母是好朋友。”
“所以,你们也是好朋友?和我说说孟想小时候的事,他总是不肯说。”恋京饶有兴趣地靠坐在沙发上,望着她。
钟情慢慢地讲起孟想的小时候,讲他有多聪明,有多能干。他喜欢的书,喜欢的运动,和他喜欢的电影。恋京听得很仔细,听到他拉风的时候,鼻子轻皱,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可眼里却是满满的欣赏。钟情说起孟想踢球时,场边的啦啦队的喊声可以穿透操场到达教室,她坐在教室里都能听到;说起他拿过的奖,从小他就是孟家的骄傲,也是他们学习的榜样;说起他玩电玩,可以把高年级的学生气得摔了游戏机。不知不觉嘴角微扬,他就是这么厉害一个人。
恋京听得都入迷了,喃喃地说,“他居然瞒着我这么多。”钟情一下收住回忆,微笑安慰,“我不该剥夺他亲自对你说的机会。”这应该是由孟想亲自与恋京分享的,自己多嘴了。
“真没想到他以前还曾这么风光,我还以为他从小就是个小老头,总是那付淡定的模样。”恋京没太在意她这句话,“可能我还不够了解他。”恋京若有深意地望着钟情,钟情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说,“他长大了,成熟了。”
“也是,我也没告诉孟想我小时候是什么样?悄悄告诉你啊,我小时可皮了,邻居都叫我假小子。”恋京吐吐舌头,作了个可爱的鬼脸。
钟情望着她,露出惊讶的表情,不像啊。她现在这么优雅美丽,真的很难想像她调皮的样子。原来长大与小时候真的可以是两个反差。
“别和孟想说,我也不告诉他,谁叫他对我不坦白。”恋京拿手比在嘴边轻声地说,表情很可爱。
“有什么秘密不能告诉我?”突然一个沉稳的声音飘过来。
两人都吓了一跳,扭头望去,孟想挺拨的身影立在门口,俊眉微皱。他听到她们的谈话了?恋京对钟情眨眨眼,千万不能告诉他哦。钟情忍不住笑着点点头。
恋京才回头对孟想故作生气样,“偷听女士说话不礼貌。”
孟想走进来,“门开着,我可没偷听。”
“那也要装作听不到。”恋京站起身,走过支立在他身边,关切地问,“还痛吗?”
“不痛了。”孟想回答着她,眼睛却忍不住快速地瞟了眼钟情。看来,她们谈得挺愉快。
“好了,我的事也OK了。我们走吧。”恋京走到工作台前收拾,孟想走过去帮她,“和小情的合作谈好了?”
恋京点点头,“放心,一定不会让小情吃亏的。不过,我工作的样子,你是知道的。这几天,小情估计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公司催得紧没办法。”说完对钟情歉意一笑。
钟情轻声说,“没关系。”她合上画册,走过去递给恋京。
恋京拿着画册,对孟想晃了晃,“对了,我们俩的画哪个更好看?”她俏皮地对钟情眨眨眼,钟情一怔,望了孟想一眼,快速垂下眼,“我画的比较幼稚。”她不希望孟想拿两人来比。
孟想望了钟情一眼,才望向恋京,没马上回答。
“说啊,我还说有空和钟情一起画画,有个伴就有动力。”恋京的眼里充满期待。
孟想犹豫了半秒,“风格不一样,都好。”回答得非常四平八稳,恋京嘟着嘴不甚满意,“老好人,一看就两边不得罪。”
钟情赶紧说,“可能是太久远了,他早不记得了。”
恋京笑了,“就是,他的记忆不好,不然,怎么老忘记吃药。”她望向孟想,眼里充满了深意的笑,他的记忆很好,钟情的事他就不会忘记。
晚上,三人共进了晚餐。愉快地分享着学生时代的趣事,恋京一说起被男生作弄时,就与钟情同仇敌忾指责孟想一定也做过同样的事,孟想笑着任她们鄙视。他看着钟情愉快的笑,回忆一下拉回了珍贵的学生时代。那时,她是可爱的小天使,他是她的守护神。
孟想很感激恋京,当他知道她打算换广告公司时,第一反应就是向她推荐了钟情,她欣然接受。虽然他从没承认,其实,恋京知道他对钟情的特殊感情。无法与小情在一起,可只要远远地看着她,他也觉得很开心。
三人用完晚餐之后,他们先将钟情送回家。当车上只剩下孟想与恋京时,她一下变得很安静,“累了?”刚才还很多话,怎么一下不说话了?
恋京望着他,慢慢地说,“我突然有点嫉妒钟情了,你对她比对我好。”
孟想心里一惊,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很快用淡笑掩盖住,“怎么会。”
“本来就是。”恋京瞪他一眼,将背重重贴在靠背上。“一晚上,你都在偷瞄她,看到她笑,你心里就在偷笑,我看到了!”
孟想深吸口气,“我只是被你们勾起回忆了。”
“孟想,我把你还给她好了。”恋京突然侧过身,无比认真地盯着他。
孟想嘴角轻扯,语气仍旧淡淡的,“别说傻话。”
“其实,我是嫉妒她到现在还能让你念念不忘。”她坐正,直直地望向前方,霓虹灯在眼前闪过,她的脑中想到了一张英俊可恶的脸,“如果他也能这样对我就好了。”
孟想心里松了口气,她是感慨自己了,“能让你喜欢的人,应该也是个优秀的男人。”恋京从不与他谈起那男子,除了初识那次,他只知道那恋京与那男人在一起四年,男人为了事业选择了别人,离开她。
“他太优秀了,所以骄傲得像只孔雀,以为所有人都得依附他。”恋京怨念。
“他喜欢小鸟依人的?”一个强势的男人会有更强的保护欲,像他从前就是这样以为的,他总以为自己给小情的保护就是最大的爱。
“做事时有想法,约会时能配合,但绝对不能反对他。”恋京想起那个可恶的人就有些咬牙切齿,可这个男人是第一个让她动心沉醉的人。他的霸道强势却正是让她沉迷的地方,她不喜欢没主见的男人。
“你也忘不了他。”孟想指出,可能是她根本不想忘,就像他反复看着小情的视频不让自己忘记!
“我们怎么这么可怜?你看着她不敢说,我却连见他的机会也没有。”恋京苦恼地摇着头。“我们真是大傻瓜!”
“恋京,如果他回头来找你,你会原谅他吗?”女人究竟如何才会原谅男人?
恋京沉默着,久久才摇摇头,又快速地点点头,“我也不知道。”
孟想笑了,“那就等下去吧,总有一天会有答案。”
“只好等了,如果五年后,他们还笨得像头猪,我们就抛弃他们!”恋京靠在他肩上,愤愤地作决定。
孟想轻轻地笑了,五年后小情应该结婚了,那时他就可以解脱了!
决定
接下来的时间,钟情直接到凌云公司报道,陪恋京一起工作,看着她挑选模特,然后一起将样品拖到摄影工作室,开始工作。
看着恋京专业地替模特搭配,指导她们摆姿势。钟情在旁边微笑欣赏,越是与她接触越被她吸引,恋京身上似有一种魔力,永远充满活力。当她投入时,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很迷人,钟情越来越喜欢她了。
钟情将摄影师的照片现场进行编辑,跟着恋京的要求变换。恋京果然要求很高,动作不协调,光线不对,搭配有小纰漏,她都会要求重来。反复拍了数道,才完成系列中的三分之二,模特已经被操磨得快累趴下了,恋京才同意收工,说明天再继续。
从摄影工作室出来,两人上了钟情的车。
“送你回家?”恋京也累得不行了,她今天一直在说话,声音都些嘶哑了。
“不,送我回公司,谢谢。”恋京靠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
“恋京,别这么拼命。”她这样看着让人心疼。
“没办法,今晚得先回去将衣服配好,助理昨天弄到半夜还没弄好,只好我亲自来。”恋京的高要求一般人难达到。
“叫孟想过来陪你吧。”男人该在女人最累的时候,贡献宽厚的肩膀。
“他晚上有应酬,估计回去了。”恋京声音慢慢变轻,她闭上了眼。
钟情苦笑着,掏出手机,给孟想发了个短信,让他去恋京公司陪她加班。
孟想很快回复,“好。”
钟情收起手机,专注地开着车。恋京还有孟想来依靠,她也该找个人了,后天就是周五,今天中心给她打电话提醒她去见面。
车子驶到恋京公司楼下,孟想的车子停在大门口,看到她的车,就下车走了过来。
孟想对她轻声说,“这么晚了,吃饭了吗?”
钟情点点头,孟想绕到恋京那边,打开车门,正准备拍拍她,钟情赶紧抬手阻止,小声说,“别,让她睡吧,她太累了。”孟想望着恋京脸上的倦意,点点头。
“小心点,抱她上去,我帮她拎东西。”小情熄火,快速地下车。
孟想迟疑了一会,还是轻轻地抱起恋京,她动了动,在他怀中抱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继续睡。
钟情将恋京工作包拎下车,然后锁上车,快速地先走进大厦。
在等电梯时,钟情拎着大包小包,站在孟想身边,恋京在他怀里安详地睡着,他的眼神盯着电梯,钟情快速收回眼。
电梯来了,三人进了电梯。
安静的电梯里,谁也没说话。孟想望着钟情,她重重的黑眼圈显得很憔悴,脸上也有些脱妆,唇都干了,头发略微凌乱。
钟情紧抓着袋子,盯着电梯的楼层数不断变化,她能感觉到孟想的灼灼目光,心里不由烦忧,她装作没察觉,一动不动。
“累吗?”孟想还是问了,她憔悴的模样让他无法忽视。
“还好。”钟情拂拂额前的发,轻轻回答,深怕吵醒恋京。
“回去作个面膜,皮肤缺水了。”他的声音轻轻如丝飘入耳中,钟情缓缓点头,不敢看他,他看出她脸上脱皮了,一股燥热慢慢冒腾,耳根也染上了艳色。
他盯着她红羞的脸,忘了收回眼。
“叮”,电梯到了。钟情快速步出电梯,孟想抱着恋京跟在她身后。钟情从恋京包里摸出她的门禁卡,打开公司大门。然后,两人走进去打开恋京的办公室。她将东西轻轻放在办公桌上,回身看到孟想将恋京轻轻放在沙发上,脸上尽是心疼。她抓着着背包的袋子,低声说,“我回去了,你陪着她,别让她忙太晚了。”说完,快速地闪出门去。
孟想快步追出来,“小情。”钟情定住脚步,慢慢回转望着他。
“……不如,你也等等,我一会送你回去。……太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他说得有些吐吐吞吞。
钟情微微一笑,“没关系,我开车,很快就到家了。”
孟想欲言又止,脸上仍有担忧。
钟情拉拉肩上的包带,“我到家给你发短信,你好好陪恋京,Bye。”说完,按了自动门开关,急步走出去。
孟想望着她的背影快速消失在走道尽头,心里一片怅惘,缓缓走进办公室。
——
第二天,在恋京的超高要求下,钟情等人又陪着高强度地工作了一天。而俞恋京虽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却浑然女超人般精力充沛,一个人将所有的工作都搞定了。直到她微笑地点点头,她的小助理才松口气,让模特们收工,开始清理东西。恋京却仍站在钟情身后提出意见,一丝不苟。
终于,恋京将所有的照片都过了一遍,才笑着直起腰,“太棒了,小情,你真有才。”她很开心小情合作度很高,无论她说什么,小情都马上能领悟,沟通无障碍。俞恋京很开心所有的事情都能按自己的预期进行,感激地拥住小情,“谢谢。”钟情微笑着,终于松了口气。
经过大家共同的努力,与凌云公司的合同顺利完成。凌云公司听到俞恋京对仕达赞不绝口,也对他们提出想长期合作的意识开始有兴趣了,双方作了进一步洽谈,小情终于可以圆满收工。
经理为此大赞了钟情工作出色,为公司赢得良好信誉。看到钟情一脸疲惫,经理特意让她周五补休,她也却之不恭,将工作交待了一声,就背着包走出公司。
她走进电梯,面对密闭的空间,疲惫地靠在墙上,这两天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全都涌出,身体酸痛无力,心却沉沉的很闷。
无意识的思绪突然飘过昨晚孟想抱着恋京的样子,心里竟然有一点点羡慕,累的时候有个温暖的拥抱真好!也许,是时候该找个人嫁了!!
——
钟情推门进家,却看到萧素心在家,惊讶低叫,“妈?”她不是该在小睿家吗?今天怎么回来了?
“小情?你怎么不上班?”这个时候在家里出现,很稀奇啊。
“今天补休。”小情将包一放,走过去搂着母亲,靠在她肩上撒娇。还是母亲的拥抱最温暖。
“怎么了?脸色好像不太好?又熬夜了?”萧素心摸着她的脸,心疼她又瘦了。
“还好,妈,我想喝你煲的汤。你今天还去小睿家吗?”小情有好几天没见母亲了,分外想念。
“今天不去了,孟家今晚要来聚会,我得准备准备。”萧素心听到女儿撒娇,笑了,还像个孩子似的。
“今晚?”小情愣了,这几周两家都忙,聚会的事也停了。那孟想不是晚上也要过来?昨天才见过他,原以为不会这么快再见。
“是啊,你干爹干妈从国外回来,给你们带了礼物。”萧素心没发觉小情的失神,松开她走进厨房。小情想喝汤,那今晚就煲汤好了。“想喝什么烫?”小情最爱喝的是冬瓜排骨汤,可是她最近脸色不好,萧素心想给她炖个补点的汤。
“妈,我晚上有事,不在家吃饭。”小情走到厨房门口。
“又要出去?你都累成这样了,还不好好歇歇?”萧素心一看到她深凹的眼就心疼。
“妈,你煲吧,我中午喝。”小情突然觉得不能辜负妈的好意,她走过去搂着母亲双肩,“妈,明天我陪你出去购物好不好?我们两母女好久没一起逛街了。”
萧素心看着她诚心的笑脸,“好,反正小睿也想过过二人世界。”
钟情低笑,“有妈照顾,他还敢有抱怨?”难不成妈还是怕影响他们两人才回来的?
“年轻人都一个样,大人说多就烦了。”萧素心笑着摇头。
“我才不会。你们都不念我,好孤单啊。”小情故意露出委屈的表情。
萧素心心疼地搂着女儿,“傻孩子,我们是舍不得念你。等你也出嫁了,自然有人念你。”
“妈。”小情拥着母亲,深深地吸着母亲的体温,家人的味道世上最温暖的。
“今晚和朋友出去?”萧素心也是随口一问,小情回来没多久,她的朋友少得可怜。
钟情抬起头,沉忖一会,说,“去相亲。”
“相亲?”萧素心不由提高声调,瞪着她。
钟情松开母亲,微笑地点点头,“是啊。”说完,转身走出厨房。
萧素心紧张地追出来,“小情,你……没受刺激吧。”难不成她不在家,钟平催她了?
钟情被母亲的表情逗乐了,她认真的解释,“我找个男朋友不好吗?”
“好……是好,可是,你也不用去相亲啊。”萧素心跟着她进了房间,“要不,让你爸给你介绍一些他们医院的?”
“妈,你嫁了医生,不会也让我嫁医生吧。”小情将外套脱下挂上衣架上。
“那总得找个可靠的啊,相亲有很多骗子的。”萧素心仍有些不放心。
钟情扑哧一声笑了,“干爹和干妈还相亲结婚的呢,怎么这么恩爱?”
“呃……他们是另类。”萧素心一下没话了。
“妈,放心了,估计别人看着我才担心上当了。”钟情安慰地搂着母亲出了房间,“好了,我先睡一觉,不然,直接把人吓跑了。”说完,走进浴室,打算洗个脸。
“小情,你再考虑一下,我晚上和你爸商量一下。”萧素心还是不甘心。
钟情笑了笑没再接话,母亲是担心过度了。
可钟情没想到,当她一觉醒来,家里人都知道她要去相亲了,先是父亲的电话来了,然后就是小睿的,都是关心她压力是不是过大了。钟情笑着只说了一句话,“我只是觉得该结婚了。”所有人都闭嘴了,这的确是个现实问题,难得小情终于意识到了。只一会,所有人开始转变态度,大力支持,然后开始给她物色合适的人选。在他们眼里,小情既然能相亲,当然也不会拒绝与他们挑选的人见上一面。小情躲在房里哭笑不得,看来自己真是超级剩女。
——
当钟情约会回来,打开家门,客厅里的声音令她微惊,孟家人还在。
钟情进屋,站在玄关换鞋。
“小情回来了。”孟想母亲路晓雾先看到她,叫住她。
“干爹干妈好。”小情礼貌地微笑打招呼,路晓雾招呼她过去坐,她看到坐在沙发另一头的孟想,微微一笑。
“听你妈说,你今晚去相亲啊,怎么样?”大家都很好奇,小情就像他们半个女儿,孟家自然也很关心。
“挺好。”小情轻咬唇,笑着说。
“哟,素素,看来你不用担心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孟想才会这么自觉。”路晓雾开心地说着拍着钟情的笑,一脸怜惜。
“是啊,孟想比小情还大两岁,却总是不操心的样子。小睿的孩子都快出来了,这两个大的却还没着落。”孟易南也跟着叹气。
“他们有分寸的,孟想不是有女朋友了吗?你们还操什么心?”钟平接话。
“是啊,都别操心。孟想,你也赶紧结婚,你妈想抱孙子了。”萧素心笑着说。
钟情和孟想看着大人们你一句我一句,都没回应,两人互使了个眼色,孟想站起身,“钟情,借你电脑用用。”钟情笑着说,“好。干爹干妈,你们慢坐。”说完,起身和孟想进了房间。
孟想轻掩上门,才对钟情无奈一笑,“他们老是这样,别介意。”钟情摇摇头,“他们是关心则乱。”走过去作势要开电脑,孟想叫住她,“不用开了。”他只是想解两人的围。
钟情请他坐,自己将包挂在衣架上。
“今晚如何?”孟想望着她脸上的淡妆,清新雅致,有精心准备过。
“不错。”钟情解下手表,取下脖子上的丝巾。
“上次那个朱勤呢?”他看得出朱勤对她的特别,还以为他们在一起。
“他?他只是普通同事。”钟情怔了半秒,没想到他还记得朱勤。
“他对你挺用心。”孟想认真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
“可惜年纪太小,不适合结婚。”钟情坐在床边,直视他。
“今晚这个呢?是什么样的人?”孟想说完才发现自己的语气有些急,心微跳,深怕她听出他的异样。
钟情却没留意,将长发拢了拢,“是个销售经理,三十六岁,有车有房,还有肚子。”说完她笑了,没想到看照片还挺俊朗的一帅哥,可一见面她就被他的啤酒肚震到了。
孟想笑了,“三十六太老了吧。”比小情大八岁,还有肚子的中年男子,不合格。
“不过,挺幽默,不愧是做销售的,一晚上话题不断。”钟情给对方至少打了60分。
“结过婚没?”孟想眉一皱。
“呃……没有。”钟情瞪他一眼,谁规定36岁就是失婚男人?
“有房有车的36岁男人到现在还单身?值得研究一下,现在的小女生不都喜欢傍大款吗?这人不算大款至少也可以算个小款,怎么可能还单身,一定有问题。”孟想双眼微眯,认真地分析。
钟情望着她,有些苦笑不得,“你都没见过人家,凭什么说人家有问题?”
“直觉。”孟想望着她,若有深意。
钟情瞟了眼天花板,这男人,又有点以前的味道了,喜欢以自己的标准下定义。
“反正第一印象还不算太坏。”钟情淡淡地说。
“你有兴趣?”孟想的声音微微上扬,表情怪异。
“可以试试,说不定再见几面,感觉就出来了。”反正是相亲,不合意再换,钟情觉得还好。
“如果一开始不合适就没必要试了。”他低沉地说。
钟情望着他突然笑了,“别操心了,我一定会让你好好把关的。”他比她妈还婆妈,可是看他这么关心自己,心里却有丝丝喜悦。
孟想不说话,望着她缓缓点点头。她眼里的信任是将他当成了亲人,她会带着男友让他过目,这个认知只是假想,都让他很不舒服,可是他却没有任何权利说不。
“你的漫画还在吗?”孟想换了个轻松的话题。刚才只顾着关心她的约会,现在扫了一眼之后,却被房里的熟悉感一下紧紧包围,那些甜蜜珍贵的记忆,一下涌入脑中,心也倾刻胀得饱满幸福。仿佛她仍坐在床边专注地看漫画,而他则静静地看着她,剔透的皮肤,弯弯的睫毛,小巧的翘唇,什么也没变!眼前一片迷茫,他掉入回忆中。
“你要看吗?”钟情愣住,疑惑地望着他。
孟想没回话,只是怔怔地出神。钟情走过去,在他面前晃晃手,“怎么了?”他一脸呆怔,不像他啊!眼前娇媚的脸与可爱的脸在时空中交错,孟想一下被晃进了现实,尴尬地咳了两声,“突然很怀念。”
钟情低笑着走过去,从床下拖出一个大纸箱,上面的灰厚厚一层。孟想赶紧走过去,扶起她,自己蹲在箱子边上,轻轻打开箱子,看着满满的一箱漫画书,泛黄陈旧,心里感慨为何记忆却不会陈旧?
他小心地拿出最上面一本《双星记》,轻轻翻动,内页里也旧了,飘出腐朽的味道。
“这是你送我的。”小情接过书,小心地翻着。
孟想点点头,他也记得。当年,她看到一整套崭新的《双星记》时,兴奋地冲上来紧紧搂着他脖子,用力地亲了他的脸。那时,他幸福得快要落泪,她的唇软软的带着香气,那是她第一次亲他。记忆如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鼻间一酸,喉间被莫名物哽咽着,他低着头盯着那箱书,轻轻抚过。
“你想看什么?我真怀疑你有时间看吗?”钟情也蹲下翻动着箱里的书。孟想深吸几口气,压住心里的酸楚,小心地感觉着她靠在身边的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
“你给我先说说吧,帮我回忆一下。”孟想抚把脸,将感伤装作无意地抚去,慢慢站起身。
钟情埋着头笑,“你以前最不屑于看漫画的,说超幼稚,怎么现在老了,却又感兴趣了。”孟想盯着她的头顶,心里低喊,我不是对它们有兴趣,只对你而已,它们不过是我接近你的理由罢了。
“好,你不嫌烦,就好好坐着。”钟情捧着一堆漫画放在桌上,然后开始说。看着这些漫画,她也好高兴,带着某种激动,认真地说着书中的故事。
孟想静静地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绘声绘色的表情,慢慢笑了。他才发现听她讲故事原来是如此美妙的事,软软的声音,柔柔的声调好迷人,真想录下来伴着入眠!
平静的脸,澎湃的心,他暗暗思忖,真希望有更多的机会陪在她身边。可是,她想结婚了。也许很快,他就要面对那个事实,会牵起她的手,亲吻她的脸的男人永远都不可能是自己!他的梦终究要醒了!
纠缠
钟情开始与那位销售经理周明约会,父母对此颇有微词,说周明年纪太大了,与她不合适。钟情却只是微笑淡然,“年纪大靠得住。”她只想找个依靠。
钟睿知道了,更是打电话劝钟情,“姐,你再着急也不能挑那男人啊,才36岁就秃顶了,那50岁还不早衰!”钟情听着笑了,“谁说他秃顶,人家只是头发稀少。”真是以讹传讹,有次周明送她回来时,被钟平远远看到开车离去的侧面,但那稀少的头发却让父亲耿耿耿于怀。
“姐,你别着急,我们不催你,你再慢慢找。”小睿在那边急了。
“我知道,你别担心了,林泉马上要生了吧?”钟情微笑。
“预产期下周三。”一提起妻子,小睿的声音马上又轻柔起来。钟情欣慰地笑了,“好好照顾小泉。”心里感慨,真是幸福,小睿的孩子都要出世了。
钟情挂上电话,点开博客,更新了日志。
看着MSN上朱勤的头像亮了,钟情还在犹豫是不是该隐身,他的消息已经跳出来了。
“在做什么?”
“上网。”
“我看到那男的了。”
钟情看着他的消息,眼神轻淡,他是指看到周明在公司楼下等她。那天,周明接她吃饭,经过停车场出口时,她看到朱勤站在出口处瞪着自己,她没有作声。
她发了一个笑脸过去。
“是家里介绍的?”朱勤不笨,一看那男人年纪就猜出来了。
“不是,交友网站。”[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
钟情看着他沉默,知道他又在不好受了,她又发了一个淡笑的表情,“人还不错。”
“为什么你情愿相亲也不愿接受我?”他看着她越来越冷淡的表情,心里真是难过,他的付出她总视而不见。
“朱勤,我谈朋友是以结婚为前提。我和你不可能结婚,又何必浪费时间?”她快速地打了一长串话。
“就因为我年纪小?”朱勤很是受挫。
“是的。”钟情不想再找别的理由,年纪是他改变不了的,正好。
朱勤久久才回了一句,“我还以为留过洋的人不会这么迂腐!”最后跟了一怒目的表情。
钟情看着他的头像快速变黑,他下线了。
钟情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屋外的冷空气一下贯进来,扑在脸上身上一阵冰凉,浑身一颤缩了缩。她抬头望向夜空,冬夜里的月亮分外的明亮,清冷的空气像刚被洗过一般沁人心脾,忍不住深深吸了几口。望着那圆圆的月亮上的斑暗,她想起了昨晚收到的一封麦克的信。他们的行程也近了,下周就要来中国。看着他附在邮件上的照片,他和妻子深情相拥,笑得很甜蜜。麦克最后问了一句,“见到你的孟想了吗?”钟情靠在窗棂,任冷风拂过脸庞,他从来就不是她的,他是他,她是她,两人的交集仅限于朋友。她简单地回复麦克的信,关于相亲的事,也打算等他来了之后再告诉他,这些都是小事。
钟情感觉肩膀刺冷,将窗合上,转身回屋。庸人何必自扰之,该遗忘时就要遗忘。
——
同样清冷的夜,同样的一扇半开的窗里,一个挺拔的身影靠在窗边,口中的烟被冷风吹得忽明忽暗,黑暗中闪过的微光映出那张冷峻的脸,眼神透澈深远。
那男人……脑中不停浮现那个顶着啤酒肚的男人替钟情打开车门,护着她的头扶她上车,动作轻柔呵护。孟想深深吸口烟,烟蒂顿时激亮,喷出的烟一下被风打散刮走,她脸上的微笑淡淡的,很安宁。那人虽然看起来老,看起来丑,但对小情挺好。孟想闭上眼,脑中一片空白,如果她这生只能交给别人守护,是谁不都是一样,只要那人真心对小情好,小情喜欢就行。
他合上窗,返身走到电脑桌前,屏幕上还在播放着她的视频。她站在山顶,挥动手中的丝巾,兴奋地大声呐喊,那表情动人极了。他慢慢陷入皮椅里,眼神放柔,至少还有这些美好的回忆陪伴。
过了半晌,他打开熟悉的网页,看到她最新更新的一篇日志。麦克,小情的那个心理治疗师要来中国了,孟想心情起伏地看着她留下的简短话语,她很高兴很期待。他竟也有些期待,这个曾给过小情无数帮助的人,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也想会一会。
手机突然响了,恋京的来电。
孟想将视频定格,接通电话,“喂?”
“孟想,我今晚能不能到你家借住一晚?”恋京急促的声音带着惊慌。
孟想眉一紧,“怎么了?”
“……可不可以?”她吞吞吐吐。
孟想快速回答,“可以,我现在过去接你?”
\奇\“好,快点。”恋京一说完就匆匆收线了。
\书\孟想一边关上网页,一边疑惑地向外走,恋京出什么事了?语气中带着许多惊恐。
孟想快速开着车到了恋京家,上楼按了恋京的门铃,不一会儿,恋京就打开门拉他进去。
孟想看着她脸上的惊慌,轻声问,“怎么了?”
恋京闪烁其词,“不好意思,要麻烦你了。我明天要去香港出差,要早起,我……怕我起不来……”
孟想没再追问,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开门让她先出去,然后关上电源,再反锁上大门。
两人快速下了楼,步入停车场,恋京略微不安地不时偷瞄身后,孟想回身望并没看到可疑的人,轻搂过她,安慰她的不安。
两人坐上车,孟想快速启动,向外驶。快要驶出停车场时,孟想从后视镜看到一辆黑色的路虎车的前照灯闪了闪。他收回眼,车一转驶出了停车场。
一路上,恋京都没说话,孟想瞟了她几眼,也没出声。
带着恋京回家后,孟想将她的行李放在客厅边上,扶着她坐到沙发上,给她倒了茶,坐在她边上,才柔声问,“怎么了?”
恋京捧着茶杯,沉默不语。孟想坐在她边上,静静陪着。她脸上的不安与犹豫,心里隐约明白了,能让恋京如此的估计只有一个人,那男人回来找她了。孟想并不想追问她,如果她愿意说自然会开口。他们之间早有默契,对于彼此的心里的秘密永远给足空间。
他起身走向客房,打算给她收拾房间,手刚摸到门把,恋京开口了。
“他守在我家楼下不肯走。”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郁闷。
孟想慢慢转身,走回她身边,轻按着她的肩,“他愿意回头了?”
恋京怔怔地摇摇头,“我不知道,他要我等他,”她抬起迷茫的眼,望着孟想,眼中尽是卑微,“他怎么可以这么无耻?他结婚的消息圈里人都知道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孟想心里一叹,又是一段难以解开的孽缘,“也许他还爱你。”
恋京嘴微撇,眼皮一垂,“他根本不是真心的。”他要和别人结婚,却要她在原地傻傻等他,哪有这么好的事!他当她招之即来,挥之则去!可再愤怒,心里还是被他冰冷的要求震得轻颤无宁,他是故意搅得她静不下来。
孟想望着恋京纠结的脸,轻搂她入怀,拍拍她的背,“先问问自己还爱不爱他?如果爱,你最想要的是什么呢?”如果,两人相爱却不能在一起,那是一种折磨;如果,明知不能爱仍执着,则是一种残忍。
恋京扑在孟想怀里,委屈地轻啜,为什么明知爱情这么伤,却仍学不会对那人狠下心!难道就因为她是深爱的一方,而他是被爱的一方吗?恋京越想越委屈,放声大哭。
孟想心疼地任她在怀里痛哭,心里的沉重再添一分,恋京和自己一样傻,不肯走出围困也不肯放自己逃生。在爱情这堂课里,他们唯一学会的就是等待,等待一个不知道的明天!
第二天,孟想送恋京去了机场。出机场时,他看到大厅口有个男人远远地望着自己,那男人卓尔不凡,俊雅淡定,他一定就是恋京的前男友。两人远远对视十秒,那男人先收回眼,转身走向路旁停靠的车,一名司机快速替他打开车门,请他上车,车子很快驶离。
孟想望着那远去的车影若有所思,那男人的家世会不会也是他们之间的阻碍?真是很复杂。
疑问
林泉终于生了,一个七斤六两的大胖小子。钟林两家都高兴坏了,小睿也乐傻了,抱着孩子嘴都合不上。钟情盯着小外甥,微闭着眼,嫩嫩的皮肤略微泛红,黑黑的绒发贴着头皮,很是惹人爱。
“姐,羡慕吧,赶紧自己生一个。”小睿得意地抱着儿子在钟情面前显摆。
钟情敲敲钟睿的头,“都当爸爸了,还像个小孩。”两家的大人都抢着过来抱孙子,眼里尽里满足,钟情站在一旁享受着幸福的天伦之乐。
萧素心这两天一直在医院照顾林泉,父亲也有空就往婴儿室跑,每天非要抱抱孙子,两老就开心了。
家人都顾不上钟情了,正巧她这两天也忙着赶项目,打算等麦克来后,调几天休陪他们出游。
周明这两天打电话给钟情,钟情都推说忙,从话语中隐约听出周明有丝不悦,说女人不需要这么辛苦,以后干脆当全职太太好了。钟情听着一愣,并未反驳。原来,这个男人并不希望她太能干,他需要的是一个能料理好家庭的贤内助。她是不是该学着偶尔展示软弱,来成就他的大男子主义。
不知是不是她那天的话起作用了,朱勤看到她也变得很客气,钟情心里淡笑,这样就好,他不会再无谓地执着了。
——
麦克和塞琳娜是周五抵达W市的,钟情请了假去机场接他们。
一看到步出机场出口的麦克和塞琳娜,钟情兴奋地高举起手挥舞着,“麦克,塞琳娜。”麦克顺着声音望过来,嘴一咧,搂着妻子推着行李向钟情奔过来。
“哈罗,希希,真是太想你了!”麦克一过来,就给了钟情一个大大的拥抱。希希是钟情的英文名,她笑着用力回抱他,他的拥抱还是如此温暖有力,塞琳娜站在旁边笑得很甜。
麦克松开钟情,认真地打量着她,才怜惜地揉揉她的发,“你瘦了。”听着麦克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钟情感觉好亲切,他的中文都是她教的,虽然说得不是字正腔圆,却已算很流利了。
钟情笑着点点头,然后走过去用力拥抱塞琳娜,“我也想你们。”她是真的很想他们,从知道他们要来之后,她就急切期待着。
松开塞琳娜,钟情带他们走向机场停车场,载着他们离开机场。
一路上,麦克和塞琳娜兴奋地指着沿途的风景问个不停,钟情都热情的用英语解答。很快,将他们带到预定的酒店,帮他们办理check in后,陪着他们去了房间。
她给他们挑了间临江的房间,透过窗户就能看到从蜿蜒穿过的江,江两边的景色尽收眼底,两人都很喜欢。
钟情让他们先休息一会,打算晚上替他们接风,就离开了房间。
——
钟情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后,就去了酒店。她坐在大堂等麦克和塞琳娜下来,没多久,两人穿着休闲情侣服下来,一身素白的俊男美女很是养眼。
钟情载着他们去了城里最有特色的餐馆。来中国当然要吃中国菜,她可不打算带他们去吃西餐,W市的西餐再正宗也比不上LA的地道,所以她一定要让他们好好尝尝中国特色,让他们为中国菜陶醉一把!
果然不出所料,麦克与塞琳娜一看到端上来的各式中国菜,早已垂涎三尺,兴奋地要动筷。麦克是半个中国通,早会用筷子,而塞琳娜受他的影响也爱上了去中国餐馆。
尝着色香味俱全的中国菜,两人赞不绝口。一边吃一边研究着这菜是怎么做的,打算回家学做。钟情一边解答,一边笑望两人。
“希希的中国菜做得很棒。”麦克向塞琳娜介绍,塞琳娜一脸崇拜地望着钟情,中国菜这么复杂的做法,觉得钟情很厉害。
钟情笑着说,“麦克第一次吃我做的菜,却拉肚子了。”想起那次经历,她仍忍不住想笑。那天,她特意做了一道松子鱼,不知道是鱼没弄干净还是别的原因,反正麦克才吃完就拉个不停。可他捂着肚子出来时,仍赞不绝口。当时把她吓坏了,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麦克握着妻子的手,笑看着钟情。
塞琳娜笑着点头,“你回国后,麦克超怀念你做的菜,每次我们去阳光,他都要点辣子肥肠。”阳光是麦克家附近的一家中国餐厅,老板和他们很熟,他们有聚会一般都会去光顾阳光。钟情笑了,辣子肥肠是麦克很爱吃的一道菜,每次聚会,他都必要点,而且说钟情做的比餐馆还好。
麦克望着钟情,“最近又睡得不好?”看着她微重的黑眼圈,他知道她最近挺辛苦。
钟情露出微笑,“前两天加班。”麦克总是能一眼看出她的疲惫,在他面前,她无需任何遮掩。
钟情换个话题,询问美国的朋友都好吗?麦克把众人的近况大致一说,聊到有趣的事,塞琳娜也跟着补充,听着两人绘声绘色地聊着那些老朋友,钟情好开心。
吃到一半,说要加菜,叫了半天,服务生没进来。钟情让两人稍等,步出包房,打算去叫服务生。
经过两个包房,突然身边的包房门打开,走出一个人,钟情低着头偏身继续往前走。
“小情。”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令她停住身影,她惊讶地转身,孟想。
孟想一看是她,眼里快速闪过一丝高兴,“约了朋友吃饭?”
钟情淡笑点头,真没想到他也在这儿,和恋京?她眼角往半开的包房里望去,只看到几个男人,业务饭局?
“周明?”孟想声音平缓,不带任何情绪。
“不是,我有两位美国好友刚来,陪他们在这儿吃饭。”钟情轻轻回答。
孟想眼神快速一闪,语调微扬哦了一声,眼神轻缓,“那要好好招呼。”原来麦克已经到了。
钟情点头,“你先忙吧,不打扰了。”说完,转身继续往楼道口走。孟想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钟情和服务生交待后,回到包房。
三人继续愉快用餐。吃了一会,突然有人敲门,钟情望向门口,一名服务生推门进来,钟情正在纳闷自己没有叫服务,她怎么自己进来了。可再一看,服务生手一摆,一个人走了进来。钟情表情一怔,呆住了。
孟想微笑着走进包房,“小情。”钟情呆怔地慢慢起身,“孟想。”他怎么来了?他不是还有饭局吗?
孟想走到桌边,尔雅淡定地站立,望向麦克和塞琳娜,“听说小情有好友远道而来,我特意来打声招呼。欢迎来中国。”孟想微倾身,手伸到麦克面前。
麦克略微一愣,微笑着起身,回握着孟想,“谢谢,我叫麦克。”他半纯的普通话仍旧让孟想怔了半秒,真没想到麦克的中文说得这么好。
“孟想,小情的朋友。”既然他听得懂中文,他也省事,孟想简单自我介绍。
钟情从呆怔中回过神,脸色微讪赶紧介绍,“这是麦克,他妻子塞琳娜,这是孟想,我的好朋友。”钟情刻意强调了那个好朋友,孟想和麦克的脸上各自出现了不同的表情。钟情没注意,她仍想不通孟想怎么会不告而入。
孟想松开麦克的手,拉开钟情身边的一张椅子,“不介意吧?我也想尽尽地主之谊。”钟情瞪着他,突然觉得他有点霸道,她还没同意,他怎么就这样赖着不走了?麦克倒笑了,“当然不。”摆手请他坐。
孟想让服务生又加了一套餐具,自己倒了杯茶,望着钟情,“你该早点和我说,我好好安排一下。”钟情斜他一眼,这是她的朋友,他干嘛这么殷勤?
还好,麦克和塞琳娜对于孟想的突然加入并不介意,继续聊天。而对于他们感兴趣的W市景点,孟想比钟情更熟悉,他热情地给他们介绍,甚至主动要求担当他们的向导。钟情在桌下扯扯他衣袖,示意他别多事。孟想却像是没听懂一般,仍旧积极地向他们介绍,说到一两个麦克听不懂的中文地名,孟想就让钟情用英文翻译,钟情虽不情愿,还是配合地解答。由于塞琳娜中文不太好,所以孟想说的,钟情只好用英文再描述一遍。麦克夫妇听到有这么多有趣的地方,更兴奋了,说着明天就要开始去玩。孟想连忙说自己很熟,而且认识人,景点游玩可以打折。对于孟想的热情,麦克夫妇连忙推辞,可孟想却完全不含糊,称自己最近工作太累,很需要出去放松放松。
钟情看着他们三人说好的样子,郁闷地只能狠狠瞪着孟想,怎么不知道他还是如此热情的人,难道对外国人特别友好?
钟情心里虽不悦,却仍堆着笑脸。她看看时间不早了,说了声抱歉,起身走出包房,打算去买单。
可到了前台,才知道孟想早已将他们的单签了。钟情望着签单上刚劲有力的孟想两字,脑中一片混乱,他今晚好像有点不对劲。
麦克看着钟情离开的身影,微笑收回眼对上孟想,这就是孟想,希希口中的那个孟想。果然英俊不凡,宽宽的眉宇显示他的心很宽,说话有条不紊,是一个做事有条理的男人。笔挺的鼻子,唇线分明,是个重承诺的人。虽然孟想说话时一直淡雅平和,可透过那双深远的暗眸,麦克看得出孟想心里藏了很多东西,他将情绪隐藏得很后面。
麦克突然用中文问,“孟想,你结婚了吗?”
孟想愣住了,好一会才回答,“没有。”麦克为何会有如此一问?他奇怪地反问,“怎么了?”
麦克听到,蓝眸低垂,淡然地笑了,“我以为你们应该有结果了。”
孟想错愕地刚要开口追问麦克此话的意思,钟情已经推门进来。孟想一下收住已到嘴边的话。
麦克端起酒杯,微笑示意他碰杯,孟想呆愣地举起杯,直直望着麦克,试图从他眼中读懂他的意思。可他什么也没看到,麦克已经收回眼,对钟情微笑,“希希,你回来了。”
钟情坐回位置上,眼神瞟向孟想,孟想知道她估计是看到账单了,嘴角一扯,露出淡淡的笑。
四人又坐了一回,就离席离开了。
孟想看着钟情开车送他们回去,呆呆地站空旷的停车场,心里翻腾着麦克刚才的话,他是说谁该有结果?他和钟情吗?难道他误会自己和钟情是男女朋友?不像啊,刚才钟情介绍自己是好朋友时,麦克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已认识自己。那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孟想反复琢磨着,开车缓缓离开。
看来,他需要与麦克好好聊聊。
激动
果然,第二天一早,孟想就等在钟情家楼下。
钟情看到他,无可奈何地笑了,“你这个大老板,年底了还天天翘班,不怕下面人造反?”
孟想一边扶她上车,一边低笑,“如果我一不在公司就不转了,那下面的人肯定是天天在造反。”
看着孟想自信满满的表情,钟情摇摇头,她只是觉得他没必要,“你真的没必要陪着。”
“我就不能找个借口偷个闲?”孟想笑容更深了,眼角和嘴角的浅纹映入她眼中,带着一种男人别样的魅力。钟情心神一颤,装作无所谓地别开眼,“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两人开着车,不一会就到了麦克下榻的酒店。正巧,麦克和塞琳娜吃了早餐出来。
一行四人乘车开始一天的游玩行程,钟情安排好了,先带他们去登天下第一楼,然后再逛风味小吃街,下午再去游玩东湖风景区。
麦克夫妇对沿途的建筑都很感兴趣,特别是江边的一排被改建为各大银行的欧式建筑,麦克更是兴趣颇浓地一直狂拍。孟想一一向他们介绍这些银行大楼的前身,这曾是租界的地盘,所以留下了许多外国建筑的痕迹。
钟情也认真地听着,虽然小时候也曾听过,可是离开这么久,记忆早已模糊了。今天听孟想一说,才慢慢记起。看着孟想温和的眉眼,伴着他醇厚的音调,钟情不觉有些入迷。孟想只专心地边开车边讲解,并未发现,倒是麦克坐在后排看得一清二楚,嘴角浮现一抹神秘的笑。
不一会儿,就到了第一个景区。孟想买了票,四人登上楼去。麦克拥着塞琳娜快步走在前面,钟情忍不住喊,让他们小心,他们估计是太兴奋了,跑这么快。孟想和钟情跟在后面,并排地向上登。
“还记不记得我们什么时候来过这?”孟想突然问道。
钟情怔了一下,想了半天,摇摇头。她实在是记不清了,小学?中学?
“你初一的时候。”孟想轻声说。其实,作为W市土生土长的他们来说,这所谓的天下第一楼,他们倒来得少,总觉得没啥意思,不就是一座古楼吗?而且这楼屡建屡毁,现在这座是解放后,后人照着清朝的旧样重建的。所以,在他们看来,这楼也少了许多古代传承的意义。
以前,他也曾想带小情来玩,可她总是兴趣缺缺。结果,钟情初一时,学校要求写一篇关于W市特色的作文,钟情求助于孟想,孟想才带着她来游玩。回去时,还是他帮着她完成了那篇作文。
他之所以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实在是那天的经历让他难忘。那天,迷糊的钟情不知怎么把鞋掉到了楼台边,孟想偷偷地爬出去替她捡,结果被工作人员逮住,狠狠训了一顿,说两人这么大了,怎么还不懂安全问题?这么危险地爬出去,如果出了事怎么办?说得重了,还说要打电话给家里,孟想使坏地将同班同学王练家的电话给了工作人员,结果工作人员硬是把王练奶奶说得一愣一愣的,两人趁机溜了。
两人回家的路上一路爆笑,钟情搂着孟想的手猛夸他。哪想还没到家,钟情已经在公车上睡着了,最后还是孟想将她背回家的。
钟情听孟想这么一说,慢慢记起,不好意思地望着孟想,“我那时候好皮。”那些事她早记不清了,他却还记得。
孟想望着她,淡淡一笑,“那时的你很可爱。”他希望她一直迷糊得像个小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人难以靠近。
钟情望着孟想眼中闪过的一丝温柔,心突地顿了一下,他和她一样想起了那些无忧无虑,任意嘻笑的日子?那时的她,可以突然心情不爽,扭头就走,压根不管孟想在后面一直急切地叫唤她;也可以为了得到一样东西,而要孟想去和父母提要求,只要他开口,父母总会满足她;那时,她和孟想,还有朱桐总是吵吵闹闹地过每一天……那时的她很快乐。
钟情眼底微润,那是……多么遥远的日子,远得她都不敢再回忆。
麦克和塞琳娜从楼上下来,看到钟情与孟想在下一层楼的窗边对视而立。麦克看着两人的神情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笑,他搂着塞琳娜又返回顶楼。塞琳娜奇怪地问他为什么又上去?麦克在她耳边低语,塞琳娜一边上楼一边瞟向窗边的两人,会意地笑了。
身旁传来游客的呼唤声,钟情一下醒过来,尴尬地别开眼,扯出一丝笑,“他们还在上面吧,我们也上去看看。”说完没等孟想回应,她已经快步走向楼梯,登上了顶楼。
孟想心里轻叹,刚才有一瞬间,他几乎以为钟情眼里荡漾的波澜是为了自己。也许是他想太多了,她说不定想到了朱桐。
麦克看到他们上来,笑着迎上来,“希希,帮我们拍拍。”钟情笑着接过摄像机。麦克与塞琳娜对着镜头说了一大串感受,说到激动处,忍不住来个甜蜜的拥吻。钟情看着画面里的俊男美女,很是羡慕。麦克拥着塞琳娜,接过摄像机要给钟情和孟想拍,说要带回去给美国的朋友看。孟想轻拥着钟情的肩对着镜头微笑,钟情肩一僵没有挣开,对着镜头向朋友打招呼,并不停夸奖中国的好,说起W市的美食,直说麦克和塞琳娜都陶醉了。麦克微皱眉,“介绍一下孟想啊。”
钟情才简单地说,孟想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孟想大方地对着镜头向大家打招呼。
拍了一会儿,四人下了楼。到了楼下,塞琳娜又围着工艺品的小摊看个不停,还兴奋地扯过钟情一起挑选。麦克走到孟想身边,微笑望着他不语,孟想被他瞧得有些奇怪,开口问,“麦克,怎么了?”
“我来中国之前,一直很好奇你会是什么样子?”麦克笑容不减,转眼望向钟情和塞琳娜的背影。
“你以前就知道我?”孟想心一怔,钟情和他提过自己?关于什么?
“当然,你是希希的想想哥。”当麦克用不太纯正的中文轻缓吐出这句话时,孟想心神一震,小情真的和麦克说过他们的事?!
塞琳娜拿着一串珠链向麦克招手,麦克冲孟想淡然一笑,就翩然走向她们。
孟想瞪着他们三人,最终目光定在了钟情半垂的侧脸。玉白的肌肤,灵动的双眸在长睫下微闪,红润的双唇微微颤动,长发半垂下来,她轻轻将发勾在耳后,纤指青葱,他的呼吸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起伏。像是感受到他的注视,钟情轻抬眼瞟向他这边,四目相接,孟想只觉心潮澎湃,情情,我还是你的想想哥吗?
游玩
“希希。”塞琳娜突然叫钟情,钟情赶紧收回眼,望向塞琳娜。
塞琳娜手上拿了三四条五彩的手镯询问她哪条好看,钟情微忖,指指紫色手链。塞琳娜将紫色手链套进手腕,在麦克面前晃了晃,麦克笑着点点头。
寒琳娜开心地摸着手链,又挑了几条,打算回去送人。孟想慢慢走过去,站在钟情身边,她专注地听着塞琳娜和麦克的对话,似没有察觉他的靠近。孟想深吸口气,将视线移到别处。
钟情慢慢移动几步,走到麦克身边,状似在看别的工艺品。孟想一回眼,钟情已经站到了另一边,中间隔着麦克与塞琳娜,他望着她,心底一片失落慢慢化开。不知她是刻意还是无意,总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稍有些靠近,她又会悄悄拉开。
塞琳娜将战利品收入背包之后,他们离开了那里。
中午,孟想带着他们去吃四川火锅。当一边清汤一边辣汤的鸳鸯锅端上来时,麦克和塞琳娜很是好奇。钟情赶紧给他们解释,四川火锅本来是辣为主,怕他们一下子接受不了,所以点了个鸳鸯锅,就是辣与不辣各一半,可以根据自己的涮菜吃。
点的菜也很是W市特色,豆棍,鱼糕,蟹棒、海鲜丸、牛羊肉丸、肥牛肥羊、鱼片、热干面等等。孟想还特意给麦克与塞琳娜点了红酒,给钟情点了杯果汁,钟情没反对,倒是麦克听到后,若有深意地瞟了一眼钟情,嘴角似笑非笑。钟情冲他轻眨眼,孟想觉得她不该喝酒,麦克眼里轻笑不作声。
四人一边烫一边吃,真是把麦克和塞琳娜再次征服,直呼过瘾。孟想和麦克挺投契,工作生活人文样样都聊,塞琳娜则和钟情研究这些东西都是怎么做的?火锅在家里可不可弄?塞琳娜平时工作忙,很少能为麦克下厨,可一旦只要她休息,就会花心思研究美食,立志要做一个贤妻。
吃了饭后,下午四人又去游玩东湖。走在葱郁的公园里,扑面而来的清新空气令人心旷神怡,麦克和塞琳娜捧着摄像机一路走一路拍,孟想和钟情并排跟在后面。
孟想望着麦克与塞琳娜亲密相拥的背影,心有所感, “你和麦克认识很久了吧?”
钟情笑着点头,“有八年了。”她很庆幸能认识麦克,如果没有他,也许不会有现在的自己。他像盏明灯,让她这只迷途的羔羊找回了人生的正途。
“看得出你们感情挺好。”孟想淡然地说,心里微感酸楚,他和她以前感情也很好。
“麦克是个很有趣的人。”说起麦克,钟情嘴角不知不觉上扬。麦克之于她就像是冬日里的一杯热茶,暖暖的,带点回甘。
孟想望着她脸上的浅笑,不觉问,“麦克是做什么的?”其实他知道,可是钟情一直没告诉他。
钟情怔了一会,慢吞吞地吐出一句话,“心理咨询师。”
孟想望着她脸上闪过的一丝不自然,心里明白这是她想回避的问题,可是为什么要回避呢?“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的博客只说,当时的她病得挺重,是在麦克的帮助下,才渡过那段难关。那麦克是怎么治疗她的呢?他很想知道。
钟情快速扫了他一眼,然后望向麦克他们,并没马上回答。该不该和他说实话呢?不行,绝对不能说。好一会儿,她脸上浮现淡漠,缓缓说,“麦克是我们学校的老师。”这并不算谎话,他当时在学校任职,只不过,她是他的病人,而非他的学生。她快步走上前,冲麦克轻喊,“麦克,想不想坐船?”孟想瞪着她的背影不语,他知道她没说实话,是什么让她刻意隐瞒呢?孟想越想越觉得疑惑。
麦克询问了塞琳娜的意思,塞琳娜兴奋地说要坐。四人租了两只小船,麦克夫妇一只,钟情和孟想一只。
当钟情与孟想面对面坐在小船上时,她又有些后悔了,刚才提议划船是想避开孟想的追问,可现在与他共乘一只小船,岂不是让他更有机会一问到底?钟情懊恼地左顾右盼,孟想一边摇着桨,一边望着钟情,将她的不安尽收眼底。
孟想没再追问刚才的话题,而是换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聊,钟情的不安慢慢消去。渐渐的,话题又绕到了小时候,孟想不停地指着东湖周边的景点,回忆起过去。钟情看着似曾相似的山与水,脑中也随着孟想的描述回到从前。
W市毕竟是他们共同成长的地方,在朱桐的意外发生之前,他们的人生真的有很多重叠的地方。钟情依稀记得小时候曾抱怨过,自己见孟想的时间比见父母的还多,更甚者她曾祈祷孟想别再这么烦,老是缠着她。现在想想,也许是老天听到了她的抱怨,帮她赶跑孟想,现在,他再也不会缠着她了。
他们游了湖,又去爬了山。游到快天黑时,才返程。孟想先将麦克夫妇送回酒店,然后将钟情送回家。
钟情打开安全带,对孟想浅浅一笑,“谢谢你陪了我们一天。”其实,她知道他很忙,虽然他将电话调成震动,可她还是敏感地看到他有悄悄地回了几个电话。
“不用谢。”孟想打开车门,下了车,绕到钟情这边,替她开了车门。
钟情拎着包下车,立在他身边,“早点回去,我上去了。”说完,向楼里走去。
孟想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才上车离开。
他一边开车,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他在麦克下榻的酒店总台拿的一张名片。他拨通了酒店总台电话,听着手机里传来的音乐声,轻轻按下麦克的房号,1825。
一阵嘟嘟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HELLO?”麦克醇厚的声音响起。
孟想沉声开口,“麦克,我是孟想,我想和你见一面。”他不能再坐以待毙,麦克是最了解钟情的,他心中的疑惑只能由麦克来解开。他一定要和麦克谈谈。
分手
孟想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当他摸黑走进书房,以熟稔地动作打开电脑,陷在皮椅里静静等屏幕亮起来。
晚上与麦克见面的谈话如倒带机一样,慢慢回放,原来,他错过的不仅仅是她的十年,还有她瞒在心底的那些痛苦与折磨。
电脑终于完全打开,他机械地划动鼠标,点开那个网页。
黑色的背景,浅浅飘动的丝带透出更多的悲伤,他从不知道这个曾浏览过无数次的网页,现在再看仍有椎心的痛。
他以极慢的速度,从最早最早的日志一篇篇翻开。
这是她为自己挖的深穴吗?偷偷地画,偷偷地写,不敢让别人发现,只能小心地躲藏。
他知道钟情曾患有严重的失眠症,可他不知道,她失眠的原因竟是因为害怕作梦。
他也知道她酗酒,可不知道她酗酒是希望自己能一醉不醒。
他还知道钟情吃药,可不知道她曾昏睡了两天两夜,把室友吓得报了警,以为她要自杀。
庆幸的是,她后来找到了麦克,麦克用催眠法慢慢引导她说出心底压着的沉重。麦克说,钟情虽然外表坚强,其实内心敏感脆弱,不擅于与人沟通,所以很容易将自己逼进死胡同。
虽然麦克不知道钟情为何一直为朱桐的死深深自责。他曾开导她,那只是一个意外,谁也不想到会发生的意外,可钟情却凄婉地说了一句,“那不是意外。”她为朱桐的死深深自责,也为伤害孟想难过内疚。她常说做错事的人一定会受到惩罚。
孟想反复咀嚼这句话,为什么钟情会这样说,朱桐失足掉下山是个事实,她为何要执着地将所有的过错背在身上?难道她就是因为这个故意堕落,伤害自己,也逼走他?
他又看到那篇日志,“怎么办?为什么我的梦里不是你?为什么我这么想你,却从来没梦到你?你还在怪我吗?怪我和你说的那些话。如果我能早点知道你的心事,我一定不会和你说那些,打死也不会说。”
麦克不是说小情害怕作梦吗?这里的“你”应该是指朱桐,如果她梦到不是朱桐,会是谁?为什么她会害怕到不敢入眠?还有她曾和朱桐说过什么话让如此后悔莫及?还有那句“放心”,她想让朱桐放心什么?孟想反复地揣测,却始终不得头绪。他就这样枯坐在电脑前将她的所有的日志细细看了好几遍,试图挖出她心底深藏的秘密。
直到天边露出鱼白,他才揉揉极困的眼,起身用力扭扭了颈肩,走到窗边,打开窗。冷空气一下如鱼贯入,一阵刺骨令他打了一个激灵,浑身一缩,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才缓缓呼出。
孟想掏出烟盒抖抖,却发现烟盒早空了,烦躁地将烟盒捏作一团,回身扔向书桌。
想起麦克昨晚最后说的话,孟想再度陷入迷惑。麦克说,在治疗钟情时,她偶尔会在回忆某件事时提起孟想,然后不知不觉流露出淡淡的喜悦,也许那些童年的记忆让她感觉很开心,可一旦他试图与她深聊时,她又会嘎然而止,陷入沉默。
孟想双手插进腿袋,背紧紧绷直,为什么小情如此回避自己?甚至在博客这个最私密的空间,都对他讳莫如深,她在逃避什么呢?
孟想用力合上窗,转身折回电脑桌前,快速关上电脑,拿起外套穿上,急步走向大门。如果连麦克都不知道她心底最深的秘密,那他就亲自去问她?问她为什么要怕作梦,为什么要试图遗忘自己?
孟想一拉开门,却定住了身体!
门外赫然站着俞恋京,她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正要按响他的门铃,因为突然打开的大门,她的手就那样定在空中,一脸错愕地望着孟想。
孟想也吃了一惊,“恋京?”
恋京快速地露出一个微笑,“这就是心电感应?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孟想收住惊讶,淡然一笑,“我不知道,只是正打算出门。”
“现在?去公司?才七点刚过,我还以为你没起呢。”恋京微露讶然,随后嫣然一笑,“不请我进去?”
孟想只犹豫了几秒,就侧身让她进屋,然后关上门。好吧,晚点再去找钟情。
孟想跟着她走进客厅,站在沙发边上望着恋京坐在沙发上,轻声开口,“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两天一直惦着钟情的事,他都将恋京忘了,心里有几丝愧疚。
恋京耸耸肩,“刚下飞机,可到家门口才发现我没带钥匙,只好来讨扰你,不介意吧?”她脸上的笑并未能遮住眼里的疲倦,满是奔波之后的困乏。
孟想微点头,转身进厨房,给她倒了杯温开水,“别客气,你就在我这休息,晚上我再帮人找个锁匠去开门。”语气温和客气。
恋京点点头,只是望着他,“你昨晚没睡?”他的眼里布满了血丝,他熬夜了,再闻到屋里隐约飘散的浓烈烟味,她隐约猜出些什么。
孟想用五指扒扒头发,“最近公司有点事。”不知为何,他并不想让恋今知道他心里的烦恼。
恋京关切地问,“没事吧?”
孟想挤出一丝笑,“没事,别担心。”
恋京直直望着他,没说话,似要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什么。孟想被她盯得有些别扭,他别开眼,“你先休息吧,我去公司了。”说完,转身向门口走去。
突然,恋京开口了,“孟想,我有事和你说。”孟想背一紧,定在原地,好一会才慢慢转过身。
孟想一脸淡定望向恋京,等待她开口,可眼底的微乱泄露了他心里的焦躁,恋京不会是要让他兑现承诺吧?虽然他曾说过,五年之约仍有效,可是在他还没弄清钟情的秘密之前,他不想这么快面对这件事。
恋京望着孟想,敏感地察觉他眼里的紧张,一向淡定温和的孟想,难得会露出这种表情,他在怕什么?难不成他以为自己要来逼他?恋京心底忍不住闪过促狭的念头,故作深沉地缓缓开口,“孟想,我们结婚吧?”
孟想身体一震,望着她的眼神一凌,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脸上的表情也慢慢紧绷。果然,他深吸口气,慢慢压住心中的翻腾,露出一个微笑,清清嗓子开口,“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吗?五年之后。”
恋京表情一垮,眼里堆满失望,“我就知道,钟情一回来,你迟早要离开我。”浓密的睫毛一垂,遮住了眼底浮现的笑意。
孟想不语,慢慢走近她,“恋京,这事以后再谈可以吗?”他感觉头皮发紧,额角的青筋突然跳了几下,心莫名地更烦躁了。
“孟想,”恋京抬起眼,凝望着他,然后一字一句地开口,“我们分手吧。”孟想一脸呆怔,盯着恋京研究她的表情,怎么前一刻才说要结婚,下一刻她就提出分手,他真被她弄糊涂了。
恋京望着他错愕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好了,我刚才是逗你的,看把你吓的。我真是来和你分手的。”
孟想脸上更是古怪,完全猜不透她要说什么。
恋京走过来拉着他坐到沙发上,跟着坐在他对面,笑着说,“不好意思,一大早就给你扔炸弹来了。我本来还担心这样突然提出分手,你会不会难过,现在看你的反应,我觉得自己才该难过一下,你根本都不在乎。”她露出几丝郁闷,嘴扁了扁,“我和他又在一起了,所以一回来就打算和你摊牌。”恋京本来还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可没想到孟想心里早被某人占住,根本没空伤心呢。
孟想听到最后一句,烦躁的心突然一下轻了,嘴角慢慢露出了笑,“你快乐就好。”说真的,如果恋京真的要开口提结婚,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还好不是。“你原谅他了?”
“这次,他追到了香港,还做了些让我很感动的事,所以……”恋京难得露出一丝羞涩,低垂着眼。
孟想看着她的模样,知道她是真正地陷落了,“他不是要结婚了吗?”想起机场的匆匆一瞥,阻隔在他们之间的问题都解决了吗?
“他悔婚了,当然,我不承认他是为了我。”恋京嘴上虽然不以为然,可不断上扬的嘴角却掩不住她的得意。
“得了吧,有个男人为你舍弃一切,你该知足了。”孟想轻笑地揉揉她的发,恋京就像另一个自已,执着、痴傻,看到她露出幸福的笑,他真心地替她开心。
恋京望向他,无比认真地说,“孟想,去找钟情吧,也许她也一直在等着你。”就像她一样,她一直像个胆小鬼站在原地傻等,固执地以为如果他爱她,一定会回头来找她。可她不知道,其实他也在等着她,如果这次不是她那一刹那地回头,她和他可能就永远错过了。这么骄傲的男人不可能永远在原地等着她。爱真的需要给对方一个借口,一个重来的借口!
孟想垂下眼,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我们和你们不一样。”他们只是两个人的事,而自己与钟情之间是三个人的故事,太复杂,太纠结,谈何容易啊。
恋京轻抚他的额角,“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当个安静的听众。孟想,我希望你也能幸福,真的。”
孟想望着恋京温和的笑,眼神慢慢轻柔,是的,也许自己也该找个咨询师,他心里的秘密也藏得太久了!
孟想将心中深埋的故事慢慢说出来,从他和小情的青梅竹马,到朱桐的出现,接着那场意外,他和小情的决裂以及这十年的隐忍,最后是小情的秘密和麦克的那番话。直到吐出最后一个字,他才恍然觉得心头一松,仿佛心里一个极重的包袱突然被抖出来,一下轻了许多。
恋京听得都入迷了,真没想到孟想和钟情之间如此复杂。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望向孟想,“我才发现你真的很傻,你难道从不觉得这样爱她很累吗?”她真的无法想像,十年啊,孟想是如何过来的?即使在与自己交往的这段日子,他仍藏得很好,自到钟情回来,他才渐渐有些不一样。真难为他啊,该要多大的毅力才能一直在钟情身边假扮好朋友。
孟想淡淡地笑了,“能这样爱她,已经是一种幸福。”谁说默默地收藏她的一点一滴不是对长久思念的一种慰藉,至少她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他都能知道。现在,她回来了,并且不再仇恨他,他已经该满足了。
恋京叹口气摇摇头,“爱她就应该告诉她,而且我觉得她心里也有你,真的,从第一眼见到她,我就有这种感觉。”她的直觉没有错,钟情每每闪躲的眼神,她都能看到孟想的影子。
“也许她只是对我有愧疚感。”想起她的博客和麦克的话,她一直在回避自己,会不会是因为觉得愧对自己?
“可能也有,你还是得直接问她。孟想,主动些,女人喜欢霸道的男人,真的。”恋京鼓励孟想。
孟想苦笑,“我以前就是太霸道了,小情才会逃开。”想当年小情是多么厌恶他的紧迫盯人。
恋京眨眨眼,“适当的霸道,女人很受用。”她就很吃这一套。
“好,你赶紧休息吧。”孟想看看表,都快中午了,他们聊了一早,恋京一定困了。
“我还是回家吧,现在锁匠应该出来了。”她还是回家睡好了,再大方的女人还是会吃醋的,更何况还有一个大醋坛,他要是知道自己一下飞机就跑到孟想家,一定又要发飚了。
孟想只好送恋京回去。在她家小区周边找了锁匠,开了锁,安顿好她,他才驱车出来。正打算去找钟情,公司突然打来电话,他一接,愣住了。
他犹豫了半秒,突然在下一个路口掉转车头,先去公司。在路上,他拨了钟情的手机,可是手机一直占线。他心里一沉,只好暂时将这事放在一边,开车去了公司。
真没想到,前段时间处理的一些事居然给今天埋下了隐患。人事总监突然给他打电话,说副总杨斌宇今早突然辞职,而且还带走了销售部的一些骨干。
孟想烦躁地快速在脑中过滤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思忖着该如何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一转念想到钟情,心里又是一急,等处理完公司的事再去找钟情认真谈谈。
状况
孟想快速赶到公司,一进公司就看到员工们脸上都不同程度地流露出忧虑,可一看到他进来,全都装作若无其事,匆匆堆起丝笑脸向他打招呼。孟想一脸平和,微颔首穿过走道,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很快,有人敲门进来,孟想沉声说,“进来。”
门被推开,来者是人事总监付敏,她一关上门,就快步走上前,停在办公桌前,“孟总。”说着,递上一沓信封。
孟想眼神快速闪过一丝了然,神色未动。他接过一一翻开,是杨斌宇和那些追随者的辞职信。孟想一边看那些名字,一边在脑中一一对应,很快过滤完后,心里有了数。孟想抬眼望向一脸焦虑正等着他问话的付敏,沉声开口,“直接给的你?”
“是的,杨副总是直接拿到我办公室的,其他人是林远代交的。”付敏细眉微挑,眼角一丝诧异,看来其他人的猜测不错,杨斌宇这次动作,孟总事先并不知情。
孟想微忖,再度开口,“董事长知道吗?”他并不想让父亲操心,父母明天会去他的伯伯家,他希望能安心地出门。
“应该还不知道。”付敏一听就领会了老板的意思,收到这些信,她第一时间就向孟想汇报,并通知了人事部尽量稳定员工的心态。
孟想微点头,“通知部长以上半小时之后开会,你将这些人的资料及手上负责的事宜全提交给我。”付敏应承之后,离开了办公室。
孟想再次拿起那些辞职信,抽出杨斌宇那封,摊开看着。只一会后,他抬起脸,脸色纹丝未动,只有那双眼闪出幽远的目光。杨斌宇这也算是狗急跳墙了,当初,他将杨斌宇的权力细分,部门拆分,他气得跑到父亲面前大发雷霆,指责孟想不尊敬老辈,没想到孟易南不仅没有挺他,还说已经完全放权给孟想。
孟想再细细想了想,杨斌宇这次辞职本身并不会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转,他的职权实质早已被架空。只是,跟着他一起离开的那些销售人员毕竟还掌握着公司的一些客户资源,如果他们跳槽到竞争对手,就能成为公司的潜在威胁。
孟想快速在心里估计这次事件的影响,现在首要的任务是要稳定军心,让其他员工尽快知道此事并没影响到公司的正常运转。
半小时之后,中层领导都进了会议室。
孟想快速向大家说明了此次会议的意思,大家一听,神色各异。孟想继续说,杨斌宇的工作由销售部经理王峰接替。销售人员的空缺由王峰负责,重新分配区域,不允许出现断档的情况。付敏已经将离职人员的详细资料拷到他的电脑里,他过了一遍这些人员分管的销售客户资料,看完后交待行政主管凌月,给这些客户发公函,说这些离职人员与公司已无关系,不再代表公司。
然后,他要求王峰分配好区域之后,各业务主管必须第一时间与客户联系,直接上门拜访,继续保持紧密联系。接着让付敏询问法律顾问,这些人未提前递交辞职申请,该如何追究?孟想询问财务总监于鑫,公司产品的成本价杨斌宇知不知道?于鑫保证杨斌宇只能知道定价,成本价是不知道的。因为孟想交待过,公司产品的成本价只能财务和他本人知道,所有定价及价格核算必须由财务部审核,业务部门不许插手。所有想要打听公司产品供价的都必须得到他的许可。这样,竟能杜绝价格的外泄,也能阻止竞争对手的打压。
孟想交待付敏在最快的时间将人员流失补缺完成,并让她在晚间准备召开一个全员会议,他要在会上讲话。大家听完孟想的安排,都依命行事。看着孟想一脸沉稳,大家起初还有些慌乱的心都定了下来。对于杨斌宇的所作所为,大家也是心知肚明,那些投诉信在公司毕竟也是有传言的。
最后,孟想让王峰和几位主管留下,其余人散会。他继续和王峰等人商量业务布局,如何最快最好的重振其鼓。一定下各销售区域,王峰就交待业务主管分配下去,要求销售人员开始行动,带着公函登门拜访。
孟想继续与王峰等人认真分析此次事件对销售的潜在风险,一一分析了市场与销售之后,大家对几个薄弱环节作了强调,并拿出应对方案,作到事先预警。下午四点,会议室的大门才打开,孟想和王峰等人走了出来。公司的业务部已经空了,他们都出去跑业务了。
孟想回到办公室,靠坐在皮椅里,才觉得额头青筋微跳,紧绷的脸稍微松懈下来。刚才,他在刻意地收敛自己的紧张,在这关键的时刻,他绝对不能有任何紧张与焦躁,这样只会让员工们更不安。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孟想收起散神,坐直身,沉声说,“进来。”
秘书王琳端着一杯温开水进来,手上还提着一个小纸袋。
王琳将温水放在他桌前,然后,轻咬咬唇,犹豫了一会还是将手中的小纸袋递到他面前,“孟总,这是你的药,这里有些糕点,你吃完药再吃。”
孟想抬眼望向她,神色轻柔,“这么明显吗?”他中午没吃饭,不过,刚才那么忙,压根记不起来了。现在这一提,他还真觉得胃有些疼了。
王琳点点头,眼里尽是埋怨。刚才在会上,她坐在旁边记录,偶尔抬眼看到孟总眉头紧皱,但很快又松开,她就知道他的胃病又犯了。孟总到公司是快一点钟,其他人都刚吃完饭,他应该是还没吃就赶到公司的。
孟想微笑,“谢谢。”王琳接受到他的笑,刚要开口,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她脸露惊讶,然后望向孟想。
孟想将纸袋放在一边,说了声进来。
王琳望向他,眼神暗示他该应该吃药,孟想微点头,王琳才无可奈何地向门外走去。
进来的是财务总监于鑫,一看到王琳,微露惊讶,然后快速一笑,“小琳也在啊。”王琳微笑回应,“于总。”然后快速侧身离开。
于鑫回眼望了她一眼,才依依不舍收回眼,坐到桌前的椅子上,“孟总。”
“资金有没有问题?”刚才会上人多,他不便询问,但杨斌宇分管埠外业务,有些客户是有他签的赊销额度,他有些不放心。
“没太大问题。”于鑫信心十足的回答。
孟想微皱眉,“那小问题是什么?”
“这个月,我们要兑付一张2千万的银行汇票,如果聚诚和鼎鑫能按时回款,兑付没问题。但聚诚的业务一直是林远负责的,我担心会受到一定影响。”于鑫将心中的担心如实说来。
孟想沉忖一会,才开口,“聚诚是由谁负责结款?”
“方芳。”于鑫快速回答,末了又加了一句,“听说她和林远在谈恋爱。”孟想一听,脸色渐沉,他倒不知道这两人是这层关系。“她现在在公司吗?”
“今天补休。”于鑫说完,看到孟想眉一跳,不由跟着也起疑了,该不会……他瞪向孟想,看到孟想眼中的示意,他快速地用内线拨通财务部的电话,交待出纳小玉给方芳打电话。
不一会,小玉回话说方芳的电话关机。
于鑫望向孟想,孟想脸色暗沉,看起来并不悦。于鑫慢慢放下电话,露出一丝紧张,“孟总?”孟想目光如炬,沉声说,“回去检查一下账目,看有没有其他问题,给聚诚去个电话,确保一下结款时间。”于鑫听命,快速离开。
孟想靠向椅背,慢慢将这几件事串联起来,杨斌宇的突然离职,林远和其他骨干的追随,再到方芳的突然失联,隐约嗅出阴谋的气味。这件事,杨斌宇一定预谋了许久,而林远和方芳的牵涉,只会让事件更复杂。
孟想深吸口气,慢慢理清思路,杨斌宇一定不会如此轻松地离开,他一定会给自己留一个大坑,等着他跳进去。孟想反复地想着一切可能,如果杨林方三人联手,最坏的可能就是部分客户流失,市场销售受打击,甚至有可能资金链会出现风险。他一一在心底盘算着,该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
不一会,王琳敲门进来,通知他全员会议就要开始了。孟想才从电脑前抬起头,点头说知道了。王琳看着他手边的那杯开水,丝毫未少,心里一叹,他肯定又不记得吃药了,那更不用说吃糕点了。
王琳走近桌边,拿起杯子,微露轻责,“孟总,你还没吃药?”
孟总看着她手中的杯子,才恍然记起,“忘了。”说完,伸手就要拿杯子。王琳拿着杯子向后一闪,“水早冷了,我给你换杯温的。”说完,走出门去。
孟想低下头轻笑,其实最好的胃药是忙碌,他一忙起来根本感觉不到胃疼,只要当他空闲时,他才会觉得疼得挺很的。
孟想就着王琳再端起来的温水吃下胃药,然后又在她的监督下吃了些点心,才拿起笔记本走向大厅。
全体员工已经坐在大会议室里,孟想走到讲台上,开始他的讲话。对于杨斌宇等人员的离职,作了一个交待,也宣布了最新的人事变动。孟想充分利用这次员工大会,再次阐明自己的立场。任何人,无论是员工还是中层管理者,对于公司存在的任何舞弊徇私的行为,都可以通过他的公司邮箱进行揭发,他一定会追查到底,给公司、给员工一个交待。他更欢迎大家为公司的发展出谋划策,公司的成长与每位员工职业规划是密不可分的,只有将公司的远景与员工的个人目标合并为一,才能最大限度地调动员工的积极性。他向全体员工保证,公司一定会为每位认真忠诚的员工提供一个精彩的平台。
全员会议结束之后,孟想又进了办公室,再将那些离职人员的资料又看了一遍,看还有没有其他的漏洞存在,并将财务报表好好研究一下,打算作一个风险预估。
期间,于鑫和王峰进来向他汇报最新的进展,他听后点头。然后,王琳给他定了快餐,叮嘱他一定记得趁热吃,他点头却没动。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窗外早已万家灯火。他看看茶几上放着的那个饭盒,咽了咽口水,他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更不用谈吃饭了。他走过去,打算拿到外面微波炉热一热。打开办公室的门,才发现大厅早已黑灯瞎火,人全走光了。他打开灯,瞟一墙上的钟,微怔,都快十一点了。他笑笑,将饭盒放进微波炉,调上时间。
他掏出烟,点了一支,深深吸了一口。口中的干涩配上烟香的辛辣更觉得有些苦。他突然想起有件重要的事没做,小情,快速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可电话一直占线,孟想听了很久才挂上电话。她在和谁通话,居然讲这么久?
“叮”一声,饭热好了。他取出饭盒,走回办公室。边吃,边看着电脑上的报告。
脑中还是时不时停下来想起钟情,可他强压住直接过去找她的念头。现在是公司的关键时刻,他应该先要到公司负责,至少要对这些员工负责。最后,他给钟情发了条短信,“我找你有事,有空给我回电话。”他想想,还是得亲自见一面,有些事在电话里说不清楚。
孟想稳住心神,继续安静地工作。直到凌晨两点,他才拖着疲惫地身体离开公司。
接机
第二天,孟想不到八点就醒了。他翻看着手机,钟情并未回复他的短信,心里有些纳闷,难道她没看到?他洗漱完毕出来,一边穿衣一边给钟情拨了个电话,却是该用户已关机。孟想觉得更奇怪了,难道还在睡?直接打到了钟家,也没人接。孟想看了眼钟,才八点半,钟平应该去医院了,钟情估计去公司了。他又给钟情公司拨了一个电话,却被告知,钟情出差了。
孟想一下呆住了,“她去哪儿出差?”
钟情同事问了他是谁,听他说是钟情的好友,仍不放心地问他姓什么,孟想报上了全名,那人才告诉他,“S市。”
孟想稳住,沉声问,“去几天?”
“三天。”那人觉得他有些奇怪,“你晚点给她打电话吧,她现在应该在飞机上。”
孟想只好挂了电话。
穿好衣服,他又给麦克的酒店去了个电话,却被告知麦克夫妇已经退房了。孟想怔怔地挂上电话,怎么这么巧?他们同一天离开W市?孟想越想越觉得诡异,可此刻又联系不上钟情,只好将心底的疑问压下,开车去公司。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他必须静下心来。
在去公司的路上,孟想又试着拨打钟情的电话,可是始终不通,始终关机。孟想的心不由慢慢提起来,小情看到他的短信了吗?如果她是今早离开的,为什么昨晚不回复他?带着疑惑,他到了公司。
果然,昨天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昨天派去聚诚的人汇报,聚诚这个月对账碰到了麻烦。聚诚一直与公司对口的专人也离职了,聚诚以此为由说【奇】对账有问题,无法正【书】常回款。孟想【网】一听,双眉紧锁,马上给王峰下达指令,派专人与财务一起去聚诚对账,尽快解决,保证按时回款。然后要求各业务部门配合财务清查账款回收,保证年底回款正常。
孟想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恋京的电话就来了,约他吃饭。孟想推了,说公司事多。恋京也没强求,就挂了。孟想又拨打钟情的电话,仍旧不通。他的心不觉有丝烦躁慢慢浮上来,她一声不吭去了外地,还联系不上,她难道就没想过家人会担心,他会担心吗?心里轻叹,闭上眼静了静,才又投入工作。
不知过了多久,王琳敲门进来,孟想刚想问什么事,却在瞄到她身后的俞恋京,收住了口。
他起身,绕出办公桌,“你怎么来了?”恋京手中拎着两个快餐盒,他嘴角才微微露出丝笑。
恋京看着王琳离开时,望向自己的那一眼,笑了。走向沙发,将快餐放在茶几上,“你不陪我吃饭,我就来陪你罗。”一听他说工作忙,就知道是非一般的忙,不然,他不会连吃饭也不顾了。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吗?”孟想没想到她今天还在闲逛,照她以前的敬业程度,她早直接冲公司了。
“去了,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刚从公司出来。”恋京一边打开袋子,端出快餐盒,一边将筷子寄给他。
孟想挑眉等她说下去,她表现得越平表,越有事。
果然,恋京轻缓地说,“我辞职了。”孟想怔忡不到一秒,就笑了。
“以后去哪儿,北京还是香港?”她这次匆匆回来,他就有预感,她也为那男人做出了牺牲。
“不知道,管他去哪儿,反正以后我有自己的工作室了。”恋京一边说一边得意地笑了,她在这行混了这么久,最渴望的就是能拥有自己的工作室,自己的个人品牌。
“恭喜,他果然比我能干。”孟想忍不住打趣她。看到她脸上的神采,他也由衷地感到高兴,恋京值得一个真正爱她的人疼爱。恋京说过两天就会离开,可能会有一段时间不会回来。
“钟情呢?你去找她了吗?”自己幸福了,也不能让他孤单着。
“没有,这两天公司出了点状况,她正好也出差了。”孟想说到这,表情虽未变,语气却不知不觉低沉,透出一丝无奈。
“公司怎么了?”恋京担心的问,这时她才发现孟想脸上的疲劳,眼里尽是红丝,他昨晚又熬夜了。
孟想微笑安慰她,“没事。”他一直都是独自承担,不希望身边人担心。
恋京看着他若无其事,更是担心,却也知道他不想说,再追问也无用,只好转而关心他,“别老不吃饭,最近是不是又疼了?”心里深叹,他才是最不会照顾自己的人,眼里只看到别人。
“还好。”孟想微微一笑,不觉又想到钟情,眼神一暗。
恋京看他突然不说话,只闷着吃饭,心里明白,也静静地吃饭。吃了饭之后,恋京再次叮嘱孟想要注意身体,才离开了。
孟想收拾心情,安心工作,打算趁钟情回来之前赶紧将公司的事情处理完毕。孟想这两天一直在公司加班到很晚,中餐晚餐一起吃更是常事。
还好,聚诚的事有些进展。孟想与聚诚张总直接通话之后,对方同意进入正常对账流程,孟想让于鑫赶紧派人去对账,争取按期回款,保证汇票按时兑付。于鑫派丁芸接手方芳的工作,去聚诚对账。
这两天,付敏也在最快的时间招聘了一批新的销售人员,正在进行岗前培训。孟想很快知道了杨斌宇的去向,他投向了竞争对手公司,林远那批人也全跟去了。孟想和王峰商量对此事做了认真的分析,把杨斌宇可能卖给对方的资料作了评估,觉得影响并不大。毕竟杨斌宇的职权被分化已经有半年了,公司的核心信息他无从得知。可以防万一,孟想还是让王峰紧盯对方最近的销售动作,特别不能影响最近正在和聚诚谈的新项目。
孟想废寝忘食地工作,手机突然响了,他一看,快九点了。今天小情回来,他昨天打电话到钟家探听了下,得知小情今晚十点的飞机。孟想深怕自己忙完了,特意交待在手机里设置了提醒。
孟想收拾好文件,关上电脑,拎起西服刷一下展开穿上身。关灯,关门,走出大厅,看到销售部还亮着灯,他走过去。大家看到他都叫了声,他点点头,“搞完了就早点回去。”大家都答应好。
孟想沉步走出公司。
今天很冷,天空还飘着细雨,路上都是匆匆赶回家的人。孟想没吃晚饭,突然觉得胃有些抽搐,他压了压胃,疼痛稍有减弱,他打起精神,驶着车向机场赶去。
孟想赶到机场时已经十点过了,他有些着急,怕与钟情错过。他将车停在机场外的停车场,快速地步入机场。
孟想冲到机场出口,正看到一群人潮向外涌。孟想快速搜索钟情的身影,终于远远地看到一个米色的身影,钟情,孟想心尖一缩,他沿着围栏向出口走去。
钟情穿着一件米色风衣,拖着一个红色行李箱,远远地看去显得很削瘦。孟想看着她的容颜慢慢清晰,眼窝淡淡的阴影令他心里一揪,原来她和自己一样,都很累。
孟想上前几步,正要开口叫她,却看到她突然站定身影,眼睛望向了前方。孟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怔住了,周明站在出口的正前方向钟情招手。
孟想心猛一紧缩,垂下眼快速转身,他没想到周明会来接她。对啊,他们现在是情侣,理应是周明来。孟想闭了闭眼,神色快速恢复正常,抬脚向外走去。
可走不到一米,身后一个声音却阻断了他的前进。
“孟想?”钟情发现他了。
孟想深吸口气,镇定地转身,在对上钟情那双美丽的眼时,露出了一个完美的惊讶表情。
“小情?你怎么在这?”孟想望着钟情惊讶的眼神,心里隐隐作痛,他的出现对她来说是一个意外。
“我刚从S市回来,你呢?来接人?”钟情慢慢走向他,眼一瞟,周明正向他们走来。
“嗯,接一个客户。”孟想微点头,沉声回答,眼角瞟到了周明。
周明已经走到钟情身边,“钟情,你朋友?”周明一边说,一边打量孟想。
钟情点点头,挽起周明的手臂,微笑地介绍,“周明,我男朋友,孟想,我的好朋友”。周明脸上一笑,伸出手,“孟先生,你好。”孟想也伸出手,“你好,我听钟情说过你。”
周明挑眉,“是吗?”握住孟想的手,微微用力,四目对视,两人神色平淡。钟情微笑地望着两人,两人握了一会,才放开。三人有短暂的沉默,周明和孟想同时望向钟情,钟情眼一眨,望向周明,孟想慢慢收回眼,脸上一抹笑淡淡化开。
周明微皱眉,“昨晚没睡好?”她的脸色不好,眼里都浮现血丝了,他忍不住抬手抚向她额角。钟情下意识地想偏开头,却在最后一秒定住,任他的手停在额上,嘴角的笑僵住,“住不惯酒店。”孟想假装四处张望在找人,将心里那股酸楚努力压下去。周明放下手,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拉杆,“走吧,车子在外面。”
钟情微点头,然后望向孟想,“你……朋友还没出来吗?”孟想抬眼扫了一圈,摇摇头,“我再等等。”
钟情微歉意,“那我们先走了。”孟想客气地说再见。钟情与周明并排离开。
孟想注视着两人的背影,久久不肯移步,心情复杂难言。他等了她三天,却等来她与别人一起离开。她永远都不知道他的等待,也不知道他的担心。她离开时没通知他,回来时也只通知了周明,他对她而言,永远都只是一个多余的人,甚至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孟想在机场出口站了许久,看着他们穿过玻璃门,然后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车。他就那样直直地站立着,旅客一个接一个经过他身边,都忍不住投过来怪异的眼光。孟想什么感觉也没有,只是定定地站着。过了好半天,当出口处前空荡了,他才迈着沉重的脚步向外走。
孟想无力地打开车门,坐进车里,迟迟未发动车子。他瞪着车前的空白,心里一片悲凉,他为什么要来?什么时候才能清醒,她的世界从来就没有他的位置,甚至悄悄地陪伴也是一个奢望。
他重重地叹口气,紧紧地闭上眼,原以为自己够坚强,能承受任何痛,可是,当眼睁睁看着她翩然随着别的男人离开,还是觉得心被狠狠撕裂,为什么,为什么她总是头也不回地选择离开?
他将头仰靠向靠座,用力地闭着眼,将眼里的刺热逼退回去,只能感受着抽痛地心慢慢归位。胸口却像是被重物压着,难受的感觉不停地翻腾上来,他强迫自己吞咽,试图将那种难受的感觉强下去。可是,越是强压,难受却更强烈,他感到胃再次开始抽搐,一波又一波的剧疼令他有些发冷。他赶紧从衣服口袋里掏出药瓶,却发现药瓶已经空了,他紧紧攥着拳头,努力深呼吸,慢慢放松。
他强忍着疼,发动车子,打算驶进市区再买药。
车祸
钟情专心地望着前方,周明在一旁开车。
周明望一眼她,略微惨白的脸显出她的疲备,“很累了吧?”
钟情微露一笑,“还好。”
“还没吃饭?”周明望向前方。
“在飞机上吃了。”钟情觉得累,脑中仍停在刚才看到孟想的震撼。真的很意外,他居然也去了机场,想起在飞机上作的一个梦,心微微乱了,她梦到孟想会来接她。(www.wrbook.com)
周明看着她微怔的表情,眼神一闪,缓缓开口,“孟想也是来接你的?”
钟情心一抖,呼吸随之有些急促,可很快被她压下去,扯出一丝微笑说,“不是,他是来接客户。”话音才落,她却瞟了一眼周明,为什么连自己听都觉得这话说得很心虚?
周明哦了一声,尾音拉得有些长,若有所思。
钟情稳住刚才的心乱,将耳边的发拨向脑后,眼睛望向侧窗,雨丝打在窗上划过一道道水印,将她的倒影扯成歪歪扭扭。
周明望了她一眼,没再出声。周明知道,如果他没给钟情打电话,她可能根本不会告诉自己出差。而刚才,她居然主动挽着自己的手,那一刻他心有所动,特意认真看了几眼孟想。他并不傻,孟想的出现并不是一个偶然。他看钟情的眼神是那么深情而炽热,可他却用淡然的面具伪装了一切,可他看得很真切,这个男人对钟情有意图。钟情对他呢?
有时,周明也不明白她。钟情在他面前总是淡淡的,不拒绝也不反对,他却总能感觉到他们之间有段距离无法靠近。就像现在,她的眼神深远,透出一种空洞,让人一看就知道她的思绪飘得很远。周明其实不喜欢她有这种神情,仿佛自己在她身边是透明的,他更喜欢她偶尔能像他过去的女人那样,流露出专注期盼的眼神。
“下周有空吗?”周明沉声问。
“嗯?”钟情回神望向他。
“挑个时间去拜见你父母。”他的声音平静如常,可冲进她心里却掀起了一浪惊涛。钟情微启口,不知如何回应。
“怎么?你不愿意?”他语调微扬,挑眉望着她。
钟情咽了咽口水,扯出一个干涩的笑,摇摆头,“我只是……只是觉得有点早。”他们才相识两个月,见面的次数不到十次。突然说要见她父母,有点……思想没准备好。
周明嘴角微扯,伸手握住她放在腿上的左手,“钟情,我是个现实的人,不想浪费时间。”钟情被他直勾勾地眼望着,心惊一下一下地跳动着,手背上的火热让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可他的力度正好握住,没让她逃开。
她受不了地别开眼,看到前方黄灯亮起,她赶紧抬手提醒他留意,周明望向前方,踩下刹车,车缓缓停下来。钟情不露痕迹地将手抽回来,拨拨额前的发,没再放在腿上,而是交叠在右手上。
车子停在路口,周明转望向她,“下周二晚上行吗?”他虽是问话,口气却像是命令。
钟情犹豫了几秒,抬眼对上他等待的眼神,她觉得他并不是等她同意,而是告诉她他的决定。钟情点点头。
周明望着她,满意地笑了,“他们喜欢什么?”
“都可以。”如果他们喜欢你,什么都好,钟情心烦地想着该如何和父母开口。
周明明显心情好了起来,脸上挂着笑,不停望向她问,“你爸抽烟吗?酒呢?”
钟情一直点头。
“那挺好,我陪他喝酒,他一定高兴。”周明望向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忍不住敲打起来,钟情看着,只能跟着微笑。
绿灯亮了,周明启动车子,加速前行。
突然,耳边传来轰鸣的声音,由远而近,声音越来越响。周明和钟情都不由自主扭头回望,两道强光一闪而过,巨大的声响呼啸而过。钟情吓了一跳,背紧紧贴在椅背上,周明眉头一紧,瞪着在车前的两个车影。
两个年轻人骑着重型机车在马路上飚车,车子左闪右晃,不停地加速发出轰鸣的突突声,排气管冒出滚滚的烟,在雨雾中飘散。
“想找死。”周明狠狠地咒了一句,安慰脸色略白的钟情,“没事。”
周明的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一声巨响夹杂着尖刺的刹车声。钟情只觉眼前无数白光晃动,耳中只到周明愤怒地吼了声“见鬼!”,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巨大刺耳的声音,她整个人随着车子开始高速打转,像要被车子甩出去一般。当钟情眼前终于清晰时,瞪着瞬间放大的车影,死亡恐惧一下漫过头顶,她只能拼命地闭着眼惊叫。
轰!她被剧烈的撞击震得心肺俱颤,整个人被重物沉沉地挤压着,呼吸也瞬间被挤出肺腔,头剧烈地撞向了椅背,顿时脑中一片空白,仿佛听到了死神的声音。
……
钟情被一阵刺痛惊醒,浑身都像是刚被巨轮辗过,痛得她想怒吼。可意识慢慢清晰,她睁开迷蒙的眼,看到紧紧扑在身前的周明,脑中的意识慢慢转动。周明!她好想叫唤他,可是嗓子里干涩得像是枯竭的水井,根本发不出任何声响。
她动动被他身体紧压住的手,手指只能扯到他的衣服,却根本动弹不得。他整个身体将她卡在椅子里,而他的背后就是变形的车架,再往外是另外一辆早已变形的车架。
钟情努力活动刚才有些麻木的左手,听到车外,不断有声音响起,哭喊声,救命声……她拼命地咽着口水,终于发出了虚弱的声音,“周明,周明。”可身前的周明一动不动,钟情被这股可怕的沉默吓坏了,心底不断漫出无边的恐惧。她努力想看清周明的脸,可他的头紧紧压在她脸侧,一动不动。突然,一股湿热顺着她的脸向下流,她的心一下破开,不要,不可以……周明,你不能有事,不可以!他一定受伤了。
她努力压住心里的惊慌,努力抽动埋在周明怀里的左手,在他西服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才摸到他的手机。她使劲将手抽出来,摸索着按了120了,试着按响扩音器,当听到嘟嘟嘟的声音时,她的心一下活了起来,好了,她激动得开始哽咽。周明,撑住!
她哑着嗓子报了警,120急救中心显然刚收到了另外的报警电话,一下和她的情况对应上了,医生交待她不要动,车子马上就要到。
钟情哭着点头,心里狂喊,快点,快点。她再也承受不了看着别人死在面前,拜托快点!
钟情一遍一遍唤着周明的名字,可是他始终没回应,可怕的沉寂让时间变成另一种煎熬,她眼前早已模糊一片,周明,不要睡,起来回答我,回答我。
当她的心快要被这种煎熬折磨爆裂时,终于听到了120特有的警报声,由远而近。第一次,她觉得这种紧张的声音是那么悦耳,她的眼再度泛滥,周明,一切都会好的。
钟情很快看到很多白色大褂出现,他们训练有素地开始与警察一起用工具将周明小心地抬出去,然后是她。当她被抱出车子,她扭头看向那残破的车,才意识到这车祸有多惨烈,两辆车子像挤牙膏一样撞到了一起,脆弱的铁皮扭曲变形,恐怖之极。
钟情不断地对医生说,“他头流血了,救他,快救他。”医生按抚她,关上救护车的门。车子一下呼啸离开。
在路上,医生给她作了简单的检查,发现她只是有几处轻度擦伤,并无大碍,但怕撞击造成脑震荡,要求她进行详细检查。钟情呢喃着,让医生先给周明看,自己没事。
周明的伤比她严重多了,医生已经给他后脑的创口作了应急处理,治血包扎,并用仪器监视着他的其他身体状况。除了后脑的伤,他的肩背也有不同程度的擦伤。钟情揪着一颗心紧紧握着他的手,看着他脸上血迹斑斑,她难过得呼吸困难。她知道,危急的时刻,是周明扑倒在自己身前,自己才毫发无伤。不然,照车子撞击的角度,她应该是伤得更重的那一个。
钟情紧揪着心,喃喃地祈祷周明没事。
很快到了医院,医生安排马上给周明检查,她被护士扶着去别房间作处理。然后,她看着医生护士忙碌着,听着他们互相交谈,才知道自己经历了一场重大交通事故。原来,两辆摩托车在越过周明的车之后,在要超越前面的别克小轿车时,没有意识到别克前面一辆正横越马路的一辆电瓶车。其中一辆摩托急刹撞向了旁边的摩托车,两辆车撞到一起,横在路中间。后面的别克为闪避紧急刹车,却因道路湿滑,在路中间连打了几个转甩向了中心的护栏。周明为了闪避别克车,急打方向盘右拐,却不料被后面冲上来的一辆货车撞上,两车相撞挤在了一起。
听护士说,这次交通事故伤亡惨重,两个摩托车手一死一重伤,别克司机和周明正在抢救,货车司机只是轻伤。而钟情算幸运的,车子被货车撞击后居然能毫发无伤。
钟情傻愣地任医生上药贴上纱布,心里只担心周明的情况,他流了那么多血,会不会有事?她不敢往下想,只要一想到那可怕的沉寂,她就觉得好无助,好害怕。
她上好药,就坐在急救室的门口。警察过来找她作了笔录,她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警察通知她明天到警局去办理车辆手续,问她通知了家人了吗?钟情才恍然一悟,刚才一直紧张着周明,她都忘了通知家人。可一想到自己这样,她又害怕让家人知道担心,她没吭声。警察交待了些别的事,就离开了。
钟情坐在急救室门口,焦急地等待周明出来。脑中仍乱哄哄的,仿佛叫喊声,哭泣声仍在耳边环绕,她紧紧握着双手不停地祈祷,很多画面仍像碎片凑不齐,她只记得刺眼的白光和灼烫的红色液体,心一下一下地颤抖着。
突然一声叫唤,吓得钟情浑身一抖,她快速转脸望向过道。孟想!钟情惊呆了,瞪着那个身影,一时之间觉得自己一定是太紧张产生了幻觉。
可那个身影却一下奔向她,眼前一黑,她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包围住。他紧紧抱住了她!
钟情摒着呼吸,脑中一片空白,身体被双臂紧紧圈着,微刺痛令她感觉到真实,是他。酸楚一下没过鼻尖,他消失在迷蒙中,她只能闻到他身上强烈而熟悉的味道,真的是孟想。
“情情,你没事吧?”孟想急切的声音在耳边反复响起,紧绷的心一下似找到了出口,所有恐惧和担心都奔涌化成泪水冲出来,她失声痛哭。
孟想心疼地抚着她的发,轻柔地安慰,“别哭,别哭,没事了,别怕。”拥了许久,孟想才拉开些距离,柔柔地抚去她脸上的泪,“你没事吧?”
钟情抬起迷蒙地眼望着他,“你怎么会来?”看着他焦急的神情,她心里某块软弱再度被触碰,他……他来了。
“我路过那里,看到交通管制。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觉得心好慌,我特意看了一下,居然看到周明的车。”他看着他们离去时,那个车牌他看了许久。当他看到那个被挤压的车子车牌号码时,他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尖,居然是周明的车。他慌乱地拨打钟情的手机,却始终没人接。他赶紧问了交警,问车上的人怎么样了?交警说送到二医院了,他就奔过来了。
看到钟情时,他才觉得紧悬的弦一下松开了,还好她没事!
钟情难过地望向急救室,“我没事,周明还在抢救。”一想到周明血色横流的脸,心就无比难受。“他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声音最后哽咽起来。
孟想轻拥着她安慰,“他会没事的,别多想。”直到将她拥在怀里,他才能稍微感觉到一丝安心,她绝对不能有事。
作者有话要说:出车祸了
介意
很快,急救室的门打开了。
钟情和孟想跑上前去,看着缠着纱布,闭着眼躺在床上的周明,钟情心再度酸楚。孟想拉过医生询问他的情况,医生抬眼看了看,“你是病人的家属?”钟情赶紧回答,“我是他的女朋友。”孟想眼神微暗,没作声。
还好,医生说周明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头部和肩部有外创,他们已经作了处理。但撞击的力度比较大而且直接作用于他的后脑,医生建议他住院观察几天,怕有脑震荡。其他的伤并不严重。
钟情听医生一说,想起刚才周明血淋淋的模样,仍不放心,“可是他刚才流了好多血。”医生微点头,“那是碎玻璃划破了头皮,并没刺得很深。”钟情听医生这样一说,才重重呼了个口气,还好,伤势不重。
医生通知钟情去办理入院手续,孟想让钟情去陪周明,剩下的事他来办好了,说完和医生下了一楼。
钟情陪着周明到了病房,看着床上仍旧昏迷的周明,她担心地询问护士,为什么他一直没醒?护士解释,刚打了麻药,得过一阵子才能醒。
钟情坐在床边静静地陪着周明,孟想办完手续上来,走到她身边。“要不你回去休息,我留下来陪他。”看着钟情眼下已经青黑,孟想心疼地按着她的肩,她一定也受了不小的惊吓。
钟情摇摇头,“我留下来陪他。”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事,对孟想说,“孟想,我不想让家里人知道,你……不要告诉他们,我怕他们担心。”孟想望着她惨白的脸,心隐隐作痛,可一看到她哀求的眼神,只能点头答应她。
“干爹知道你今晚回来,你怎么和他们说呢?”孟想想起钟平知道钟情今晚回来。
钟情想了想,“我一会和他们说,还要在S市留两天。”孟想心里轻叹,她总是这样,一个人将悲伤痛苦藏起来,独自忍受。他轻声问,“你的行李呢?”
“在警局,警察说明天去办理车子的手续。”钟情说完又望向床上的周明。
突然,床上的周明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钟情赶紧俯过身去,欣喜地低唤,“周明,你醒了?”
周明睁着眼看了好一会,才慢慢露出笑,“你没事吧?”钟情连忙点点头,“我一点事也没有。”周明望向钟情身后的孟想,眼神一暗,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冷,“孟先生也在啊?”
孟想走上前,淡然说,“小情出事了,我来看看。”孟想看得出周明眼中的戒备,他也无需掩藏,自己担心的是钟情。
两个男人目光胶在一块,火花崩射数秒,周明先别开眼望向钟情,手抬起想碰触她,“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了。”
钟情赶紧握住他的手,“别这样说,我得和你好好说声感谢,要不是你挡在我面前,现在躺着的人就是我了。”钟情感激地点点头。
周明嘴角微动,“男人天生就该保护女人。”他看到孟想的脸色变得更沉暗,心底轻笑,钟情是他的女友,这是个不争的事实。他望着钟情额角贴着创口贴,侧脸有些许细细的划痕,嘴角微扬,“痛不痛?”钟情望着他干涩的唇,喃喃地摇摇头,“不痛,一点都不痛。”周明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只有这个时刻,才能从她脸上看出一些波澜,原来她也不是毫无感情。
孟想站在钟情身后,看着两人凝望的表情慢慢别开眼。他很想告诉自己别介意,周明受伤了,可是,看到钟情紧张的样子,他仍觉得胸口堵得很闷,很慌。
“女人脸上的伤都是大伤。”周明饱含怜惜的声音让孟想心里更是刺痛,他望向他们紧紧相握的手,慢慢垂下眼。
周明轻抚着钟情的脸,然后转脸望向孟想,“孟先生,麻烦你帮我送钟情回去,她今天一定也受惊了。”
钟情连忙摇头,“我留下来陪你。”她不放心他一个人在这儿。
周明一口拒绝,“不用,给我找个看护就行了,医院里有请的。”
钟情仍坚持,不肯走。周明握住她的手,眼神温柔地说,“听话,回去好好休息,你在这儿,我也会睡不着的,别担心我,我现在就是觉得困,睡一觉明天就好了。”钟情犹豫着仍想开口,周明微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乖,我真的没事。” 钟情看着周明虽然脸色惨白,可眼神中却透出一种坚决,她只好同意。
周明淡笑着望向孟想,“拜托你了,小情今晚不能再吓了,开车慢点。”孟想望着他,缓缓点头。
钟情想了想开口,“周明,要不通知你家里人?”她总觉得有个熟悉的人照顾会好些。
周明想也没想就否定,“我不想他们担心。”
“可……”钟情才开口,已经被周明打断,“我会和他们解释的,你别担心了。孟先生,麻烦你了。”说着已经开始催钟情快回去。
钟情请了个看护照顾周明,交待他有什么需要就照办,如果有事就给她打电话。她想起手机不在身边,正犹豫,孟想写了个手机号码,钟情一看是他的手机号,对他感激一笑。
钟情再次交待一番之后,才和周明告别,与孟想离开医院。
靠坐在车上,钟情才感觉无边的疲惫如浪潮袭来,她轻叹地闭上眼。
孟想望着她憔悴的样子,轻声问,“回家吗?”
钟情摇摇头,“不能让他们看到我这个样子。”她也不想让家人知道,他们一定会被吓到的。
孟想想了想,车头一转,“我们先去警局拿你的东西。”钟情睁开眼,转念一想,是的,她得给家里打电话。如果用座机,他们会察觉,只能用她的手机打。
孟想载着她去警局,办了手续,取回行李和包。她的小包也染上了血迹,暗红色在乳白色的包上很是刺目。孟想将东西放上车子,扶钟情上车。
钟情坐上车,看到手机里有十几通来电未接,一半是孟想,一半是家里。她瞟一眼孟想,然后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父亲临时有时,要推迟两天回来。钟平纳闷地问为什么刚才打电话没接?钟情说刚才将手机忘在酒店了。钟平叮嘱她小心照顾自己,就没再多问了。
钟情挂上电话,深呼了个口气,还好爸爸没多问,“送我去酒店。”她只好在酒店暂时住两天,等脸上的伤好了再回家。
孟想沉忖一会,才开口,“去我家。”
钟情怔忡,慢慢消化了他的话才转脸望他,“孟想。”
“是的,去我家,别住酒店。”孟想回望她,眼里尽是关切,他还有话要和她说。
钟情收回眼,苦笑着摇摇头,“不用了,住酒店挺好。”她不能住他家里,她害怕和他靠得太近,她也怕在他家里碰到恋京。
孟想却没管她,将车直直朝家里开。
钟情低呼,“孟想,我要住酒店。”
“为什么?你怕和我单独相处吗?”孟想望向她,眼神深远。
钟情喉咙一紧,心里某根弦再度紧绷,一晚上的紧张还抵不上此刻的强度。孟想灼灼的眼神似要烫伤她的心口,她慌乱地别开眼。她怕他,尤其是今晚在经历了那些惊恐之后,奇*|*书^|^网她的神经和心脏都脆弱得再经不起任何他的逼近。
“小情,我有话要问你,我等了你三天了。”孟想不想再拖了,他必须得和她谈谈。
钟情闭上眼,似要用疲惫来伪装她的虚弱,她不想和他谈,心底那股恐慌令她只想躲开。
“我找过麦克。”孟想冷冷地开口。
钟情眼皮颤了颤,却没睁开,只是嘴角微微的扯动泄露了心底的慌张。她知道,当麦克告诉她,孟想私下找过麦克,她就知道孟想一定会来找自己。所以,她下意识地逃了。她没回复他的短信,听到公司正好要派人去S市,本来安排了小云,小云家里有事不愿意去,她就主动请缨。她需要一些时间来缓冲孟想可能知道的一些事。
“小情,我们需要谈一下。”孟想看着她假装冷漠的脸,更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钟情睁开眼,淡然地说,“我现在很累,改天好吗?”她刻意隐藏的心乱却还是被眼神出卖了,她根本不敢直视孟想。
孟想望着她闪躲的眼神,嘴角一勾,“回家休息好再谈。”然后继续安静地开车。
钟情咬着嘴,陷入沉默。他依旧是那个霸道的孟想,不管他收敛得多么好,他的坚持不容别人改变。
逃避
孟想打开门,拖着行李进去,钟情面无表情地跟进去。
钟情粗略扫了眼屋里,这就是孟想的家,简单的家俱,硬朗的线条布局,给人一种强硬男性居室的感觉。她有点诧异,本来会觉得他的屋里至少有点俞恋京的气息,可是进来后才发现,屋里只有纯粹的男人味。
孟想手一摆,给她指了指卫生间,“去洗把脸。”她脸上仍有淡淡的血印,他看着心里抽痛。那应该是周明的血,可一想到他们曾经历了那些事故,仍觉得心惊胆颤。
钟情进了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惨白的脸色,焦虑的眼神,头发凌乱,衣衫皱褶。风衣上还挂着些血迹,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如果她这样出现在家里,爸妈一定会吓坏的。她将风衣脱下,洗了脸,用手扒了扒头发,才挽着风衣出去。
孟想给她倒了杯温开水,坐在沙发上。看她出来,向她招招手,钟情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小情,什么也不要想,一会洗个澡睡一觉。”孟想将水杯递给她,看着她疲惫的样子,仍旧是心痛的。
钟情捧着水杯,犹豫着开口,“谢谢你。”她并不想讨扰他,也不想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老朋友不需要客气。”他的语气平静,眼神却潜藏着许多情绪,看得钟情心乱如麻。
孟想起身去收拾客房,钟情坐在沙发上打量屋内。脑中仍未从今晚的惊险中回过神,周明,孟想,都在一晚上让她乱了方寸。她甩甩头,想理清些头绪,却反倒陷入更多纠结。
孟想走出房间,靠在门边说,“要不要给你找套睡衣?”
钟情猛然抬头,摇摇头,“我有。”她放下杯子,快速地拉着行李箱走进客房。
孟想站在门边,侧身让出道,钟情站在房间里,有点恍惚。这房间为什么会让她有种熟悉感,淡紫的床,淡紫的窗帘,还有桌上那个香烛,那是……她送的。她不敢再看,任凭心慢慢紧缩,好一会才面无表情地转身,望向孟想,“谢谢。”孟想望了她一眼,慢慢替她拉上门。
钟情瞪着那合上的门,心潮澎湃冲上心头,一切都只是巧合。
一门之隔外的孟想一动不动,脸上露出难言的情绪,好一会才慢慢走进书房。
钟情找出换洗的衣服,走出房间,快速走进浴室。
孟想靠在书房的窗口,抽着烟,心情难以平静,钟情就在隔壁的房间,近在咫尺。他真想冲过去问出她心中的所有的的秘密,可是,他知道她今晚经历了巨大的惊吓,不能再让她紧张。
他努力忍住心里的渴望,慢慢地看着手中的烟蒂变短。他走出房间,看着浴室门已经打开,他走到客房门口敲了敲,“小情,我可以进来了吗?”
“请进。”小情的声音响起。
他推门进房,小情站在床边,拿着冲风机正打算吹头,但好像找不到插座。他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吹风机,弯腰插在书桌旁的一个插座,然后起身将吹风机递给她。
钟情浅浅一笑,打开吹风机吹着头发。
孟想站在她身边,静静地看到着她吹头发,她的发又长了,已经快到腰了。他看着乌黑的发在她细指中穿梭,他竟有些看呆,嘴角隐隐露出一丝笑。
钟情吹好头发,将插头□,然后放在书桌上。
她转身,看到孟想一直望着她,她笑了笑,“我想睡了。”孟想望着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当房门合上时,钟情脸上的笑才慢慢消逝。她越来越害怕与孟想单独相处,他眼里藏着的深意,总令她不敢细想,他到底想从麦克那里知道什么?
那晚,钟情睡得很不安稳,她作了很多梦,一个接一个。
她梦到周明开着车向无数的亮光驶去,她站在路旁惊声尖叫,却唤不回他。
梦境一换,她梦到了躲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杰西卡,口吐白沫,双目翻白,而站在床边一脸惊恐的那张脸竟是自己。
画面更转,她梦到了朱桐,梦到他站在山顶对她微笑,可他的双腿却一直颤抖,他脸上的笑瞬间在她面前消逝,他栽下了山。
钟情在梦中挣扎,不停地哭喊,不要走,都不许走!!
“我不会走。”一个温暖的声音融化了她心里的害怕,她贪婪地抱着那个温暖的身体,声音一遍一遍重复。
她迷蒙的眼里看到了唯美的画面。
年轻的男孩双手撑在美丽的女孩头两侧,目光炽热,女孩娇羞的红颜,双睫轻颤,秀丽的鼻翼轻抖,樱桃小口微启。女孩很紧张,因为男孩越靠越近,她甚至能看到女孩急促起伏的胸脯里那颗急速跳动的心,扑通扑通。她好想靠近,将画面里的两人容貌看清楚,可迷蒙的画面始终让她无法看清。
突然一声叫唤一下将梦打散,她猝然掉入冰冷!
钟情一下睁开眼,慢慢在黑暗中适应过来。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感觉胸口仍起伏难平,她仍躺在床上,静静地瞪着天花板。
她清晰地记得,梦中最后一声叫唤,那人叫的是“情情。”
钟情只觉心口一绞,慢慢翻身侧躺,眼在房内慢慢扫过,进入这个房间时,就预感到她会作梦,就像以前无数个夜里,她总会陷入奇怪而诡异的梦中。
钟情发了好一会呆,看了看窗外已经发白的天空,翻身下床。再躺着也是睡不着了,还不如早点起来,今天她还得去看周明。
她打开房门走出去,客厅里一片寂静。她望了一眼他的房门仍紧闭着,蹑手蹑脚地走进浴室,洗漱干净后换上干净的衣服,瞄了眼墙上的钟,才六点半。
她走进厨房,关上门,打算给周明熬点粥,也不知道他在医院睡得习不习惯。
钟情轻手轻脚地在厨房里翻看,灶台很干净,冰箱里东西也不多,钟情不由想起他在朱家下厨的模样,他的手艺是不是都在恋京来的时候才露一下?
钟情在厨房里忙活着,浑然不觉时间飞快地流逝。
孟想拉开房门时,第一眼就扫向客房敞开的门,小情起来了?他走过去,看到她的行李还在,紧张的心松了松,她没走。
孟想听着厨房里传来的细微声响,慢慢走过去,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灶台前。她身前的锅里冒着热腾腾的水蒸汽,将她笼罩在雾汽里。他怔怔地望着,心里酸楚,她起早为周明熬粥。
他推开门,堆起笑脸,“早。”
钟情猛然转身,手上还拿着瓢,尴尬一笑,“早。”
孟想走近灶台,“给周明熬的?”
钟情点点头,“嗯,有多的,你也盛一碗。”她一边说一边向粥里加盐。
孟想心里苦笑,多的才有他的份,“好,我先去洗脸。”
等孟想洗漱出来,餐桌上已经摆放着一碗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孟想走进厨房,“小情,你也过来一起吃。”钟情背对着他说,“不啦,我先去医院,估计他现在正饿着。”
孟想顿了一下,“吃了再去。”他走到她身边,从厨柜里取出一个空碗,给她盛上一碗,然后拉着她走出厨房。将她按坐在椅子上,才走到她对面,坐下。
钟情只好拿起勺,默默地吃粥。
孟想望着她,削瘦的小脸,深凹的眼窝,她根本没睡好?难道她又作梦了?想到心中的疑惑,他不禁开口问,“昨晚没睡好?”
钟情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孟想说,“小情,麦克走了吗?”
“走了,去西安,然后是北京,最后回国。”钟情脸上明显松了口气,还好是问麦克的事。
“我见了麦克,聊了些你的事。”孟想不急不慢地说着。
钟情只是吃,没有作声。
“你现在还失眠吗?”孟想状似不经意地问起。
钟情喉中一梗,慢慢咽下粥后,才抬起头,微微一笑,“不会。”他眼中的深切轻轻触动心底的担心,他还是知道了一些事,那些她不想让他知道的事。
孟想定定望着她,“为什么会失眠?”
钟情怔怔地盯着面前的粥,维持微笑,“压力,很多人都容易失眠。”
孟想知道她又要闪躲,可这次,他不让她有机会再躲,“麦克说你是害怕作梦,害怕梦见我吗?”
钟情的脸刷一下白了,手中的勺子突一下掉进碗里,撞出轻脆的声音。孟想知道自己说中了。钟情向后移了移椅子,慢慢站起身,刻意压抑而发出颤抖的声音,“我吃好了,你慢吃。”
孟想望着她端着碗走向厨房,他慢慢开口,“情情,你还在为朱桐的事怪我吗?”
钟情站在门边一动不动,手中紧紧攥着碗边,勒得手指都有些痛。她努力顺畅呼吸,轻声回答,“孟想,这事已经过去了,我们都该学着遗忘。”她不怪他,只怪自己。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钟情深吸口气,缓缓转身,平静地望向孟想。
孟想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痕迹,可她淡然的脸上早已看不出任何异样。她又躲回自己的壳里,不让别人接近。
孟想心里轻叹,“小情,如果你不快乐,不要藏着,我不希望你……”钟情快速地打断他话,“孟想,我现在很好。周明为了我受伤,我得去看他,其他的以后再说好吗?”孟想只好将未完的话咽下,她眼中的拒绝令他不由想到当年她多反感他的霸道。
钟情快速将碗冲洗干净,然后用保温盒装上粥。
孟想送钟情到医院之后,就直接去公司。
作者有话要说:那么近,那么远
探望
钟情快速地走进周明的病房,却看到周明病床边站着一位年长的妇人,与周明相似的容貌,钟情猜出她应该是周母。
靠坐在床边的周明一看到她进来,顿时展颜欢笑,“钟情。”
钟情提着保温盒过去,妇人转身望向她,目光凛冽,钟情心尖一紧。周明开口,“妈,这是钟情。”钟情微笑,“伯母好。”这是钟情第一次见到周母,方淑英。
方淑英板着脸,“你就是钟情?”钟情点点头,方淑英的态度并不友善。
果然,方淑英接下来的质问,让钟情更是难堪,“明明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周明看母亲发飚,赶紧扯住母亲,“妈,是我让她别说的。”
“你知道什么?要不是阿宏今早给我打电话,我还被蒙在鼓里,你真是要吓死我啊。”方淑英一边愤愤地说,一边瞪着钟情。
钟情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愣愣地站在一旁。
周明拉着母亲,让她坐下,然后向钟情使个眼色,让她也坐。钟情干笑,仍站着。
“妈,这是意外,是我怕你担心,才没告诉你。谁知道你还是神通广大的知道了,早知道就不瞒了。”周明安抚着母亲。
方淑英瞟一眼钟情手中的保温盒,“现在才来,周明早饿过了。”方淑英对钟情骗她的事耿耿于怀,对她更是没好脸色。
周明却笑说,“是什么?”
钟情将粥放在床头柜,“皮蛋瘦肉粥。”
方淑英哼一声,“明明吃过了。”
周明却不以为然,示意钟情打开,钟情打开保温盒,香飘四溢,周明连声,“好香。”
嚷着要喝,方淑英皱着眉坐在一边。钟情倒了一碗递到周明手中,周明快速地吃碗,最后还意犹味尽地舔舔唇,“你做的吗?”钟情点点头。
周明满意地点点头,“手艺很不错。”方淑英在一边闷不作声。
“今天感觉怎么样?”钟情轻声问。
“挺好,护士通知一会去做检查。”周明着她眼里的血丝,有些担心,“怎么了?昨晚没休息好?”
钟情浅浅一笑,“有点。”
“那先回去吧,这里也没什么事。”她的脸色和昨晚一样惨白。
“没关系,”钟情淡淡笑着说,“等会儿我得先去趟公司,有些资料得交给领导。安排好,我就过来。”
周明拉住她的手,“别这么辛苦,和公司请个假回去好好休息。这里有我妈就行了,别担心。”
钟情轻摇头,“不辛苦。”她挣开他的手,向后一退对着方淑英微点头,“伯母,我先走了,一会再来。”
方淑英撇撇嘴,“钟小姐忙就别过来了,这也没什么事需要你的。”
周明出声轻唤,阻止母亲。
钟情微笑不以为然,“周明,你好好休息。”说完,背着包走了。
钟情出了医院给孟想去了个电话,说要回家取笔记本。孟想一听就要去接她,她连忙说不用,她去他那儿取钥匙。
打了辆的士,钟情到了孟想楼下,孟想很快下来。一看到她,孟想就问到,“周明怎么样?”
“挺好,他妈妈在照顾他。”钟情说。
“小情,要不我叫人送你回去?”孟想看着她青白的脸,很是担心。
“不用,我得去趟公司。”钟情接过钥匙,“我用完就给你送过来。”
“不用这么麻烦,晚上我去接你,一起回家。”孟想望着她,声音沉沉。
回家?!钟情心尖跳了跳,很快压住怪异的感觉,“我忙完会去医院,可能会很晚,你还是先回去。”
孟想直直望着她,慢慢开口,“没关系,我去医院接你。”
钟情望着他眼里的笃定,不再抗拒。她催他上楼,有事电话联系,说完转身离开。
孟想望着她的背影,心潮暗涌,她的心里现在只装得下周明,看着她疲惫的模样,他也不忍心再强求她,只要能默默陪在她身边,已经是种幸福。他收起落寞,打起精神走向电梯。
钟情回孟想家取了笔记本电脑,直接去了公司。
同事一看到她的模样,都围上来关切询问,钟情淡然解释不小心被摩托车撞了一下,她不喜欢被别人过度关注。
经理一听她来了,赶紧叫她进去。钟情知道经理一直焦急等着她的S市调研结果,还好,她在回来之前已经将资料作了一份详尽的报告及策划方案。她一一向经理解释,经理很是满意,连声夸奖她效率高。今早,老总还催问了此事。
钟情将的报告拷给经理后,说家里有事,向经理请假,让他安排别人接手。经理一听急了,以为钟情是在抱怨出差的劳累,连忙安慰她,承诺等这个项目完成,一定给她补个大假,让她这段时间坚持坚持。
钟情看经理焦急的眼神,心里也左右为难。她知道公司很重视这个项目,但一想到周明还躺在医院,她不能不管他。她向经理请求将工作带回去做,她保证按时完成项目。
经理看她这么坚持,也只好同意,但要求她随时保持联系。钟情答应之后,捧着笔记本出来,又拷了些资料,就离开了公司。
出了办公室,却在大厅碰到了朱勤。朱勤一看到她的模样,赶紧奔到她面前,一把抓着她的手焦急地问,“怎么回事?”
钟情看到其他人扫过来的奇怪眼神,拉着朱勤走出公司,来到过道,才放开他,“别这么大惊小怪,只是被车撞了一下。”
“车祸?”朱勤惊讶地想要抚碰她的伤口,眼里满满的心疼。
“不是,摩托车,没多严重,擦了一下。”钟情偏开头,虽然觉得朱勤的反应太大,但他的关心仍让她心窝暖暖的。这孩子一向很真。
“怎么这么不小心?”朱勤上来看了看,确认她身上其他部位一切安好。
“好了,别担心,快进去吧,我先走了。”钟情拍拍他的肩,展露一个灿烂的笑容,她真的不希望让别人担心。
朱勤瞪着她离开的身影,仍不甘心地轻喊,“要去哪儿,我送你,我有车了。”钟情回头一笑,摆摆手,然后走进电梯。“再见。”
钟情靠在电梯里,想着朱勤可爱的模样,微微愧疚,现在很难看到这样单纯的男孩了。
钟情提着笔记本去了医院,看到周明正在打电话,床上的桌子上放着台笔记本,他也在忙。不过,没看到方淑英的身影。看到钟情进来,赶紧按住电话,“来了。”钟情微笑地走过去。
钟情坐在床边的椅子,周明催对方长话短说,又说了好一会,才收了线。
“从公司过来的?”周明看到她手中拎着笔记本包。
“我和公司请了假,不过,还有些事但处理。”钟情将包放在一边。“你妈呢?”
“我让她回去了。”周明嘴角一笑,“你别怪我妈,她只是太紧张我。”刚才妈对钟情的态度不好,他知道钟情挺尴尬。
“没关系。”钟情淡然,母亲都会紧张孩子。
“我妈是个强势的人,在家里都是她说了算,我爸不怎么管事。”周明解释,“我妈人挺好,相处久你就知道了。”
钟情点点头,他不需要解释什么,她并没在意,起身走到床边,“吃水果吗?”周明点点头。
“苹果?梨子?”钟情问,周明望着她的侧面,轻声说,“苹果。”钟情挑了一个大的红富士向外走。
周明盯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露出一丝笑,他一直以为钟情是那种女强人的女人。每次打电话给她,她总是说在工作,闲暇的时候,就是去看老人。有好几次,他在公司楼下等她,却看到她拎着包匆匆地赶下来,微乱的发,微倦的眼角显示她又忙得忘了他们有约。
她不像以前看到的那些女人,每次都会在约会前精心打扮自己,好像约会只是她下班之余一个打发时间的差事。他看得出,她并不上心。每次听他侃侃而谈时,她总是静静的,偶尔回应一两句,眼神中却总是流露出一种让人很疑惑的深远,似在深思,又似在回忆,她的沉静让他好奇。对于他的提议,她总是悠然接受,当他以为她被自己的魅力迷倒时,却又被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漠提醒,也许她根本还没投入。
周明决定认真探索这个女人。
钟情陪在周明身边,才发现作销售真的没一刻空闲。
一整天,周明的电话不断,不停地接到公司或客户的电话。钟情看着,只能用眼神提示他要多休息。钟情也打开笔记本开始工作,周明对此有些意见,她精神本就不好,为什么还这么不爱惜自己?男人累是职责,女人根本没必要这么拼。钟情解释,手上的项目她必须完成,如果他觉得不好,她回去再做。周明听了,只能叹气摇摇头,她想做就做吧。但嘴里还是嘀咕,以后结婚,最好还是别工作了,他一个人养家绝对是没问题的。钟情听着沉默不语。
可晚上,同事知道周明出事了,一拨接一拨地来探望他。大家看到钟情,都先是露出诧异的表情,然后又变成古怪的笑,都揶揄周明,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居然一直藏着。
周明大方地将钟情介绍给同事们,钟情微笑打招呼。
同事们聊起车祸,都说在电视上看到了,连声称赞周明英雄救美,还特意对着钟情夸他平时心肠好,又热情,说公司里的女人都迷恋她。周明赶紧拦着他们,让他们别乱说,钟情却只是淡然地笑。同事们还起哄,问什么时候能接他们俩的红色炸弹,周明若有所思地望着钟情,钟情微垂眼没看他,周明连忙假装头有些晕,让他们赶紧回去。同事们都戏谑他是觉得人多碍眼了,他们会识趣马上闪,不作电灯泡。
一大群人呆了好一会陆续离开,病房里一下清静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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沟壑
钟情将他们送来的礼物放在病床边,周明突然开口,“钟情,等我好了,就去见你爸妈。”
钟情背一紧,想起出车祸前,他也曾提过此事。
她转过身,微笑着说,“等好了再说。”
周明却拉住她的手,让她坐在床边,“你不愿意吗?”
钟情摇摇头,缓缓开口,“只是觉得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你可能还不了解我。”
“那你来告诉我,告诉我你是什么样的?”周明握着她的手,认真地望着她,她眼里的淡愁为什么总散不开,是什么样的心事会让这个女人总是沉默?
钟情望着他,慢慢露出微笑,“你累了,等你好了,我们再慢慢聊。”她又在拉开距离,周明定定望着她。
“钟情,别老是拒人千里,如果我们要交往下去,你得学会依赖我。”周明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
钟情笑着点点头。
不一会,昨晚的看护来了。周明催她回去,还特意提醒她到家给他打电话。
钟情又叮嘱了会看护,才拎着笔记本包离开医院。
一出住院区,她正要给孟想打电话,他的电话已经来了,钟情接通。
“我在你右边。”孟想醇厚的声音在夜里显得特别磁性,钟情心跳了跳,她快速地扭头右望,孟想的车就停在右前方。钟情颤着心合上手机,提着手袋走过去。
才走到车边,车门已经打开,钟情坐上车。
孟想看着她坐后,侧过身,要给她系安全带,钟情连忙抬手一挡,冷冷地说,“我自己来。”
孟想坐回位置上,看着她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车子慢慢向外驶出。
钟情望着被车灯照亮的前方,眼睛有些恍惚,脑中充斥着许久震撼。周明的话,孟想的等待,总是让她措手不及。她毫无办法,只能继续装傻。
“等了很久吗?”钟情淡然开口。
“不久。”孟想慢慢开着车,声音轻柔。
“你应该给我打电话。”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客气。
“没关系,我愿意等你。”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低喃,钟情却觉得心口一闷,似有重物压住,血液无法到达心间,麻痹的感觉慢慢从心底漫开。她将脸转向车窗,望着窗上模糊的自己,是张可恶冷漠的脸。
“恋京好吗?”钟情淡淡开口。
“挺好。”孟想也淡然,心里却轻笑,她刚从周明身边出来,又要开始提醒他和恋京的关系吗?有时,他真的很佩服,她的残忍真的让他咬牙切齿,可他却怎么也不能对她施以同等的回应。
“你见过恋京的父母了吗?”钟情转过脸,望向他。
“没有。”孟想声音变得有些僵硬。
“我今天见到周明母亲了,一看就是个能干的女人,”钟情自顾自地说着,孟想没出声,“周明说等他好了,要去见我爸妈,他真是个行动派。”说到最后,钟情轻嘲地笑了笑,抚着额前的发望向前方。
孟想紧紧握着方向盘,压着心里的激荡,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他这么着急?”她怎么想的呢?同意了?
“我们年纪都不小了。说真的,本来我以为他是那种只会谈工作,谈钱的男人,但这次,他居然会奋不顾身救我,我真的很感动。孟想……”钟情转脸望着他,“我觉得他人挺不错。”
“是吗?”孟想轻笑,是不是我也替你挡一劫,你才会看向我?
“而且他很健谈,幽默,像我这么闷的人,得需要一个能说的,不然,两个人处一块,大眼瞪小眼,你说该多奇怪是不是?”钟情一边称赞周明一边露出微笑,眼里也带着笑意。
孟想侧脸望了她一眼,沉默不语。【www.qiyebooks.com】
钟情就一直说,说人真不能以貌取人,有些人只有相处之后才能了解他的好,周明就是这样的人。孟想淡然地笑了笑,可能吧。
钟情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孟想再一转眼,她已经斜靠着椅背闭上了眼。孟想望着她发青的脸色,心疼地收不回眼,他调整了右上方的后视镜,角度正好对着钟情的睡容,只消一抬眼,她就在他眼中。
孟想缓缓地开着车,遇到路上的坎都减速,将车震降到最低。他贪婪地在镜中浏览着她的眼眉。当她清醒时,她的心思都在别人身上,而他却只能是一个旧友,偶尔分享一下工作与生活,甚至过多的关心都是一种逾越。只有当她沉静的时候,他才敢这样看她。他多希望车可以慢慢地开,慢慢地享受只属于他们俩的时刻。
钟情对周明的好感明显因为这此车祸倍增,而他们已经讨论到要见双方的父母,是不是结婚已经提上议程。可钟情才认识他三个月,孟想心一痛,酸酸地在心里纠结,他知道她害怕寂寞与孤独,透过她的文字,他看到一个脆弱的心在闪躲。所以,她渴望有个人能保护她给她安定,而周明是那个能给她想要的人吗?
孟想曾经期盼着,钟情在与周明的交往过程中发现他并不适合她,也许她会再次寻找,当她找累了,会发现其实要找真正合适的人太难了,也许她会找他诉苦,也许他就可以有一丝同病相怜的机会。可当他在机场看到钟情挽着周明离开,他已经隐隐感觉自己的梦快醒了,而刚才,她提起周明时,一脸幸福的微笑,他明白这次是真的,她已经选择了周明。
再远的路程也会有终点,终于到家楼下。孟想慢慢熄火,取出钥匙,下车绕到钟情这边,轻轻打开门,他弯下身,小心地打开她的安全带。望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容,他微一迟疑,手轻轻搂到她颈后,打算抱她上楼。
可手刚插到她颈后,钟情就醒了。一瞬间,她黝黑的双眸如黑珍珠般圆圆地定在他眼前,四目间距估计只有十厘米,两人就维持那样的姿势定住了。
很快,钟情先回过神来,缓慢地眨眨眼开口,“不用,我自己走。”孟想收回眼,慢慢从她颈后抽回后,冰凉的手指不经意划过颈侧,她身体微颤,心底一阵异样麻麻的漫出来,她努力微笑不动。他直起身,撑在门边看着她。
钟情将领子紧起来,将脖子缩在衣里,表情像是对这个寒冷的夜很讨厌,“今晚怎么这冷啊?”
孟想嘴角微动,“今天小寒。”
钟情点点头,“医院暖气开太大了,出来才感觉到冷。”说完,先走进楼里。孟想锁上车子,跟着进去。
进屋,钟情说了一声就直奔进房。孟想望着关上的门,慢慢走进书房。
孟想关在书房里,一直没出去。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孟想怔了好一会,听到钟情的声音时,他才一下醒过来,快速将电脑屏莫关掉,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心跳急促地起身,走了几步,不放心地回头瞟了一眼,确保电脑屏幕是黑的,才走向门口。
打开门,钟情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能用一下你的电脑吗?”
孟想呼吸一紧,“做什么?”话一说完,才意识到话说得有多硬,赶紧温和地补一句,“怎么了?”
钟情微讪,“我有些东西要上传。”
孟想僵硬地点点头,将她让进屋,一边走一边瞟向电脑桌,还好机箱在下面,她看不到机箱开着,屏幕是黑的,看上去电脑就像是没开。
孟想走过去,坐在椅子上,弯下身一边说,“我先开机。”一边假装按下开头,其实是按了重启键,他看着键盘上的指示灯闪了闪,才呼了口气,起身让开位置。“这电脑有点老,可能有些慢。”
钟情淡然,“没关系。”坐下后,她才发现书房里好冷,扫一眼,他居然开着窗,而屋内仍残留着浓浓的烟味,加上桌上烟缸里的烟头,她知道他刚才一直在狂抽烟。
孟想看着她的目光,“开暖气有点热,所以想透透气。”他一边说一边走过去关上窗。
钟情看着屏幕慢慢亮起来,将U盘插上,然后慢慢操作。孟想只是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操作。
刚才,他禁音在看她的视频,想着她幸福的微笑,他不停说服自己学会祝福。如果这是她想要的幸福,他没权利阻止。也许,做情情一辈子的想想哥就代表着只能是她的“兄长”。
钟情很快将大型文件透过QQ的中转站上传好,然后,她将提取码以邮件的形式发给经理。然后关闭窗口,起身对孟想说,“好了,谢谢。”孟想点点头。
钟情走到门边,突然停了一下,“这个礼拜你去看朱爸朱妈,替我问声好。”
孟想挑眉,“你不去?”上周要陪麦克,他们两人都没去,这周她又不去?
“周明说要去我家。”钟情淡淡地回答。
孟想哦一声,慢慢背过身去。
“早点休息,明天我回家。孟想,谢谢你这两天收留我。”
钟情没听到回应,站在门边犹豫了几秒,然后慢慢走出去,关上门。
屋内的寂寞一下放大,孟想慢慢坐在椅子里。只能是这样,他们的关系一直隔着一条沟壑,远了,隔了,就散了。他早该习惯,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开始停更。
等书上市后三个月再贴结局。
等过年后,会奉上小番外。
另开新坑
病倒
第二天,钟情回到家,钟平看到钟情脸上的划伤,惊讶地关问,钟情仍旧将应对同事的那套照搬,萧素心不放心地非让她去医院看看,钟情说看了,医生说过两天就好的。
然后,当她和父母说起周明要来见他们,钟平和萧素心都愣住了,对望几眼,一起看向钟情,“小情,你和他……”
“爸,妈,你们先见见,周明人不错。”钟情的笑恬静从容。
钟平想了想说:“可你们认识才多久?”不是他对周明有偏见,他始终觉得周明配情情不太合适。
“爸,认识久不一定了解,他想来见你们,也是希望能让你们了解他。”钟情替周明说话。
萧素心望着钟情平静的表情,微微一叹,“小情,我们真的没逼你。”
钟情握住母亲的手,认真地点头,“妈,我是真的想认真结婚的,周明真的不错,你们要是见到他,会喜欢他的。”
钟平与萧素心再次对望,只好点头。钟情的个性与原来大不一样了,小时候,无论做什么,她都会问他们的意见,可现在她独立得不像是他们的女儿,他们只能尊重她的选择。无论如何,只要她觉得快乐,他们不会反对。
钟情看到父母点头,终于笑了。
——
周明的头伤经几次检查后,确认只是皮外伤,并没有造成脑震荡。所以,他周五就能出院了。
这几天,钟情一下班就去医院陪周明。巧得很,每次她去,周明的母亲都刚走,她知道是周明刻意的,方淑英还因上次的事对她有点意见。周明怕他妈会嚼钟情,所以让两人错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