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童养夫》(网络完结)》 · 红摇 · 2026-07-26
《童养夫》
作者:红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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萝莉遇到提亲
春末夏初的时节,位于韦州境内的玄天山上,绿意浓淡相宜,风景醉人。隐在绿荫间的玄天教也是一派宁静详和的景象。
晌午时分一队人马抬着数只礼箱进到山门内,玄天教掌门人方中图亲自接待。客人尚未离开,一个惊人的消息便由客人所在的落月祠内传出,犹如一记闷雷,波及全教上下,打破了教中的宁静氛围。众教徒无不东一堆西一簇的凑在一起低声嘁嘁喳喳。
教徒甲:“真的是来提亲的吗?”
教徒乙:“确实是这样说的……”
教徒丙:“小师妹这才七岁啊!”
教徒乙:“嘘!……小声!若是让那小祖宗听到了,还不 ……”
“说我什么坏话呢?”一声阴侧侧的问话突然冒了出来。众人惊慌回头,只见一名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站在身后,肤色晶莹,明眸皓齿,柔软的髫发垂在肩上,当真生得粉雕玉琢。正是他们刚才所议论的小师妹——方小染。
如此一个外表可爱的女孩站在面前,众人居然如同见了鬼一样,面露惊恐,哄的一声四散而逃,教徒乙逃的慢了,被一对有力的小爪子揪住了裤腿。
教徒乙求饶道:“小祖宗!不要揪了!再揪裤子要掉了!”
方小染绝不撒手 :“告诉我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没……没什么!”
“哼,你要是不说,我就把你跟二师姐在后山做的那些事告诉爷爷!”
教徒乙冷汗下:“我跟你二师姐……在后山做的事?你都看到什么了?”
方小染道:“我全都看到了。你到底讲是不讲?”
“我讲,我讲就是了。是知府大人今日差人上山,为他们家的小公子提亲来了。”
“哦?他看中了哪位师姐?”
“不是哪位师姐……是……小师妹你。”
方小染的一张小脸顿时黑了下来,两只小爪子一摔,扭头就走。教徒乙急忙喊道:“不要告诉掌门是我说的!还有,别把我跟你二师姐的事讲出去!”
方小染“切”的一声,头也不回的道:“你们不就是在后山偷摘果子吃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教徒乙哐当倒地……
此时,落月堂的待客厅内,玄天教掌门人方中图与来客面对面坐着,面带应付的微笑,手指轻敲着桌面,心中却是盘算不休。
韦州知府大人差人上门,为其十岁公子提亲,提亲的对象,竟是他唯一的孙女方小染。
方小染今年芳龄七岁,非但是方中图的掌上明珠,更是全教派上下一致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因为她的父母早亡,方中图对她尤其宠溺。于是这颗掌上明珠被惯得无法无天,整天调皮捣蛋,搞得教中人头大如斗。教中无论是她师兄辈的,还是师叔师伯辈的,每每被她整到,无不苦笑着称一声“小祖宗”。就连号称天下第一教派的玄天教掌门人、在武林算是泰斗级别的方中图,也时常拿她无可奈何,足见其宠爱程度。
方中图深知,之所以有此“提亲”的荒唐之事,均是玄天教的财势招来的麻烦。玄天教信奉道家思想,在武学方面造诣深厚。自方中图这一辈开始,着手经营 “玄天武馆”,由玄天教的优秀弟子收徒、授艺。凭着玄天教掌门人方中图的威名,玄天武馆的名号迅速叫响大江南北,生意遍地开花,开了数十家分馆,广收门徒,具备相当雄厚的财力。
玄天教有如此实力,就有不少为官者想结交,无非是想凭借与玄天教的交情抬高自己的身价和背景。方中图向来是不冷不热的态度,谈笑举茶间拒人于千里之外。玄天武馆虽是经商赚钱的本质,却是素来行事清高,一向以江湖人自居,不搅入政事,与官场中人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却不料这位知府大人居然用起了“提亲”的手腕,实在是兵走奇招。
此事令方中图有些头疼。知府毕竟是一州之长,若是贸然拒绝,触怒了知府,别的不说,玄天武馆在本地的大小分馆必定会受到影响。官府想整一个生意人是再简单不过的了。可是他决计不可能答应这门亲事的,遂以孙女年龄太小为由推拒,对方信使却态度软中带硬,不肯就此罢休。
他正与信使一来一往的耍着太极,突然砰的一声大响,一名俊俏的小女娃破门而入,一柄短剑径直指住信使的鼻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满是怒气,清脆的大喝一声:“我才不会嫁给你们家那个胖子,还不快给我……”
小染的嘴巴一紧,被爷爷捂住了,方中图顺势一拉将她抱进怀中,手却仍然盖着她的嘴巴,对着信使笑道:“你瞧,江湖儿女性情粗劣,如何配的上知府大人的贵公子?”
信使果然是见过世面的人,彬彬有礼的微笑保持不变,镇定的道:“方大小姐果然性情直爽,充满侠义之风,十分有活力,在下很欣赏!我们家公子定然也很喜欢。”
方中图面露为难之色,还欲再推,怀中女娃被捂住的嘴巴里发出一阵呜噜噜含混不清的怒吼,手中短剑探出去一阵乱挥,信使的一缕胡须飘然而落。
信使深感生命安全无保障,也不敢久留,丢下一句:“七日后知府大人亲自登门聆听喜信”,便脚底抹油了。
等信使走远,方中图释放手中的娃娃,方小染一蹦三尺高:“哪里走!拿命来!”拔腿欲追,却被方中图拎住了脖领子,张牙舞爪而脱身不得。
“染儿莫要胡闹了,他是官府中人,伤不得。”
小脚丫一跺:“爷爷,我不要嫁给他们家胖公子。去年知府一家上山上香,我见过那小子,胖得跟只大馅饺子一样!”
看着小家伙发火的样子,做爷爷的只觉得十分可爱,伸手揪了揪她的鼻尖,故意逗她:“胖子踏实啊!依我看,染儿就嫁了吧!”
“哇哇哇!!不要哇!!”
顿时壶飞碗砸,房顶几乎被掀了去,方中图花白的胡须也被一双狂暴的小爪子薅去了大半……方中图因为一时的图开心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足足花了两天的功夫哄劝,才使得小染相信他是在跟她开玩笑。
然而眼看着知府大人上门“听喜信”的七日之期将到,方小染又疑神疑鬼起来。爷爷会不会真的打算把她嫁给那小胖子呀……她宁可一年不吃肉,也不要嫁他(这毒誓发的……)。求人不如求已,关键时刻爷爷也未必靠的住,一定得想个万全之策。
小眼睛一转,“一女不嫁二夫”的俗语浮上心头。对啊,如果能在知府到来之前给自己暂订一个相公,不就有足够的理由推掉那门混帐亲事了?至于这个临时相公……好说,知府前脚一走,后脚她就跟他取消婚约好了。
打定这个主意后,她就开始在诸师兄和师叔间串来串去。把诸位同门的脸一个个看过去,嘴里还嘀咕着:“这个太瘦……这个太胖……这个太老……”师叔师兄们感觉他们像是一群待宰的鸡,凡被打量者,无不感觉毛骨悚然。
正太遇到劫持
师叔师兄们感觉他们像是一群待宰的鸡,凡被打量者,无不感觉毛骨悚然。
搜索中的方小染突然眼睛一亮:“咦!这个很合适!”猛扑上去,捉住了一个十一二岁模样的眉清目秀的小子。
“小师叔!就你了!”她兴奋的揪着小师叔方应鱼的胳膊嚷嚷道。方应鱼是在襁褓中便被遗弃在路边,恰巧被方中图捡到,抱了回来。刚学会走路便与方中图行了师徒之礼,成为方中图的关门弟子,年龄比方小染大不了几岁,论辈份却应是她的师叔。
方应鱼平静的问:“师侄此言何意?”
方小染一语惊倒四座:“小师叔!我们订亲吧!”
方应鱼扫一眼纷纷倒地的同门,淡定的着对小染道:“为何?”
方小染道:“我如果有了婚约,有就足够的理由推掉知府家的亲事了。”
方应鱼点头道:“师侄果然冰雪聪明,此计甚妙。”
方小染喜上眉梢:“那就这么定了。”
“可是我们差着辈份,若是订亲,便是乱伦。”方应鱼一板一眼的道。
刚刚捂着胸口爬起来的诸同门再次倒地,有两个已经口吐鲜血了。
小染怔了一下:“乱伦?那又怎样?”
方应鱼一本正经的道:“会被架到柴堆上烧死。”
方小染哆嗦了一下,放开方应鱼,后退三尺。
方应鱼微笑:“师侄还要与我订亲吗?”
小手乱摇:“不了不了。”
“师侄明鉴。”
“我还是另选一个当相公吧。”小染的目光再度投向其他人。众师兄作鸟兽散,四周顿时清静了……
接下来的两日,玄天教内盛行“防火防盗防师妹”的口号,凡方小染所到之处,方圆数丈之内雄性生物绝迹。她“找个临时相公顶缸”的计划眼看着就要落空。
约定的第七日转眼间就到了。
韦州境内的玄天山前,有一条入山的必经之途——迷仙谷内,绿意浓淡相宜,青翠欲滴的枝梢低垂至潺潺溪水的水面。草地上鲜花盛开,清香四溢。此时正值清晨时分,薄薄的雾气若有若无的萦绕着。
方小染穿着一身利落的淡青劲装,一把短剑斜挂在腰间,沿着如画的山谷往外走,如同从仙境中走出的一只精灵。她的小嘴紧紧抿着,一脸严肃,急匆匆的像是要去做一件重要的事。
要走到谷口时,路边就闪出一名玄天教弟子,拦住了她的去路。
“呀,小师妹!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把守谷口玄天教弟子方晓风赔着笑问道。
方小染仰脸看着风师兄,严肃的道:“我要出谷。”
“出谷啊……”
“怎么,不行吗?”小眉毛一竖。
“行行行,怎么不行?只是,可有掌门的手令?”
“当然有。”方小染从怀中扯出一张纸,递给风师兄。
风师兄接过纸去,看了一眼满纸歪七扭八的大字,眉头抽搐数下。“小师妹,你的字还需好生练练。”
方小染见不能蒙混过关,转头,对着谷口做忧伤远目状。“风师兄,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去办。”
风师兄暗笑,心想你这丁点儿小人儿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啊?表面却不敢流露出来,佯作认真的问:“什么事这等重要?说给师兄听听。”
方小染道:“你可知道,今天是知府大人上门听‘喜信’的日子?”
风师兄心中一凛,“防火防盗防师妹”的警报在心头拉响,疾速闪身,向后退出数尺,摆出随时逃逸的架式,警惕的道:“小师妹,我们不合适。”
方小染轻蔑的上下打量他一遍:“当然,你太老了。”
“哪有!人家才十八岁!”风师兄泪了。
方小染没功夫跟他纠缠:“风师兄,别耽误我功夫了,我得走了。”
“走不得!小师妹,那件事掌门会帮你摆平的,你犯不着逃婚啊!”
“谁逃婚了?爷爷说过,遇到困难,不能选择逃避,要选择面对。爷爷还说过,遇到困难,要自己想办法解决。我是去找解决办法的。”
风师兄忍住笑,问:“那你想到什么解决办法了?”
方小染双目囧囧有神道:“我要下山去捉一个相公!”
“噗……”风师兄险些被雷飞。
玩笑归玩笑,却是绝不敢放她一个人出谷,好言相劝着。方小染做出一个坏坏的笑:“师兄,你若不放我出去,我就把你跟师姐在后山做的那些事告诉爷爷。”
风师兄一愣:“我跟你师姐?……在后山?……”两眼顿时迷茫起来,半晌回过神来,问道:“我何时跟你哪个师姐在后山……咦?小师妹?!”
谷口已空荡荡的不见了小师妹的踪影。方小染闯关成功。
方小染沿着一条曲曲折折的林间小道往前走,一面走一面自言自语:“真是奇怪啊,为什么每次说‘你跟师姐在后山”,师兄们就怕的不得了?这难道是句咒语?回头问问爷爷。”
前方忽然传来脚步声。方小染眼睛一亮,迅速闪到路边,扒住一棵树的树干,麻利的爬了上去——她的轻功才刚刚开课,还不能像师兄们那样轻松的一跃而上。
没过一会儿,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到一名十岁左右的少年脚步踉跄的走来。他穿了一件金丝滚边的白袍,袍上污渍斑斑,有的地方还扯破了。却仍可以看出那件衣服原本价值不菲。乌发有些凌乱的覆在清瘦的面颊,脸上也脏兮兮的,一对清透如琉璃般的瞳仁却透着冷漠与坚毅的眼神。
这个少年如此特别,使得躲在枝丛的方小染怔了一下,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该干什么。她原本趴伏得不稳,直弄得枝叶簌簌做响,惊动了刚走到树下的少年。
他警惕的抬头看去,喝问了一声:“谁?!”
这一声大喝惊得方小染手脚一颤,顿时失去平衡,伴随着一阵哇哇乱叫,直坠到地上。
少年只觉眼前一花,一个粉团儿般的物件从上面掉了下来,定睛一看,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姑娘趴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他惊奇的后退一步,问:“你是什么人?”
“我……我……”方小染狼狈不堪的转头在地上乱摸,终于摸到了她的短剑,拿在手里,忽的站起身来,尽其所能撑起强悍的气势,用胖胖的小爪子握着短剑指向少年,大声道:“我,我是抢劫的。”
少年的嘴角抽搐一下:“抢……劫?”打量了一下对方两尺的身高,脏兮兮的脸蛋儿,因为紧张而分外黑亮的大眼睛,以及抿成下弯弧的小嘴巴。
“没……没错!”抬袖子擦擦鼻涕。
“我身无分文,有什么好抢的?”
“我要抢人。”
……
爷爷遇到孙女婿
“我要抢人。”
……
玄天教的门前,摆了一溜大红礼箱。落月堂内。方中图与知府大人相对而坐,两人的笑容均有些僵硬 。
方中图心中已是微怒。他好说歹说,知府大人硬是认定了这门亲事,丝毫不肯退让。他脸上不动声色,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握紧了,就打算与知府大人翻脸。
拚上玄天堂在韦州的生意不做了,也绝不可能把小染许配给知府家的胖公子!银子算什么,孙女才是最重要的 。
此念一起,方中图一向温厚的表情渐渐转阴,嘴角浮出微笑,可是就连那花白的胡须也掩不住这个微笑的寒冷。嘴唇微动,就要跟知府大人直言不讳。
这时月落堂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方中图抬眼望去,只见一高一矮两个娃娃并肩走了进来。矮的是他家孙女方小染;高的是一个满身污迹却相貌清俊的陌生小子。
这小子是谁?
方中图眼角一扫,立刻察觉小染垂下的袖中藏有凶器!大吃一惊,担心孙女闯祸,急忙站起身来拦在知府大人身前,沉声道:“小染莫要冲动,不可伤害知府大人!”
小染眨眨眼,笑眯眯道:“小染怎么敢冒犯知府大人?小染久仰知府大人玉树临风,相貌堂堂,特来拜见!”
方中图回头打量了一下知府大人如鼓的肚皮,心道小染的这两个成语用的不止是卓越不凡,简直是匪夷所思了。这丫头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万一闯了祸……还是快快打发走,此事由他来摆平就好。
回过头来,吹胡瞪眼,低声道:“小染快快退下,爷爷自有……”
小染高声打断了爷爷的话:“我家相公对于知府大人的高大威猛形象也是仰慕已久,我特地带他来见见世面。”
“我家相公”四个字由她稚嫩的童音说出来,当真是诡异之极,知府大人大惊失色。方中图也是极为诧异,却是不动声色,目光闪动了一下,落在少年脸上。
知府大人盯着少年,惊声问道:“相……相公?”
“这就是我家小相公。”说着,藏刀的右手微微用力,袖中的刀尖隔着衣料戳了戳少年的腰间,以防他矢口否认。
方中图忽然转身,对着知府大人作辑道:“啊,正是如此。老夫之所以对于知府大人的抬爱不敢应承,其实是因为不久前已为孙女选了一名童养夫。因为小染从小体弱多病,老夫担心此儿不能成年,特意给她卜了一卦,卦相显现只有与卯年卯月卯日卯时生辰的男子结下姻缘,才能把小命锁在凡尘。说来也巧,前些日子恰有一对夫妇逃荒路过此地,送这小儿上山求一条活路。我一问生辰,恰恰是卯年卯月卯日卯时,真是天作之合,前世注定啊,哦呵呵呵……于是就招了他做童养夫。小染年纪尚小,此事说出来怕人笑话,所以一直犹豫着不能明言。知府大人,您的美意我们心领了。此事还是……”
“罢了,罢了!”知府的语调仓促怪异。
撒弥天大谎正撒得兴起的方中图听到他的语调异常,这才专注的看了知府一眼,却见他的脸色不知何时变得苍白,额头渗出冷汗,双手也微微哆嗦着,一对盯着少年的眼睛里有抑不住的慌乱。
方中图随着他的目光回头望去,只见那少年不动声色的站在那里,一对墨色眸子有着碎冰般的寒意,冷冷的落在知府的脸上。破碎的衣衫、脸上的污渍也掩不住身周突然迸发出的凛冽气息。
方中图微微一怔。
知府忽然站起来向门口快步走去,路过少年身边时特意绕道而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连道别的基本礼仪都忘记了。
看着知府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方小染“乌拉”一声欢呼,一蹦三尺高:“坏人走了!庆贺!撒花!乌拉拉~”伸手扯住少年的袖子:“走,我赏你大馒头吃!”
少年看着方中图,没有动。
方中图冲着小染挥挥手:“小染,你先出去,我有话要问这位公子。”
方小染出去后,少年一撩袍脚,跪倒在方中图面前。
……
没过多久,少年就被横抱着从屋内出来,头无力的靠在方中图的胸前,双目紧阖。一直等在门边,想领着少年去吃馒头的方小染看到这一幕,吓得小脸发白,颤声道:“爷爷,是我把他弄死了吗?”
方中图道:“是他长途奔波过于疲乏,再加上饥渴交迫,刚刚昏了过去,快去叫你二师叔。”
方小染抖着腿儿疾奔着去唤来擅长医术的二师叔。
方中图将昏迷的少年交给二徒弟,自己随后唤了最亲信的弟子入室密谈。
当天下午,一骑快马离开玄天山。
两日后,有消息传来:韦州知府在赶赴京城的路上得了急病,暴毙身亡。
得到这个消息后,方中图松了一口气,却丝毫没有喜悦之情。他不是嗜杀之人,然而有些事却不得不为。
这世间诸多变故,方小染一概不知。她一直坐在客房里的一张脚凳上,缩成小小的一团,心惶惶的看着床上躺着的少年。他的脸已被擦得干干净净,安静的昏睡着,一动不动。她时不时的摸到床边,小手伸到他的鼻子底下探一探呼吸。
尽管二师叔告诉她说他不会死,她还是觉得害怕。她从未有过看见一个人在面前倒下、昏迷的事情,在她这样的年龄,尚分不清昏迷与死亡的距离,只觉得这个人曾被她拿刀子顶过,心中升起巨大的负罪感,生怕他一不小心死掉了,她这辈子就无法摆脱罪恶的包袱了……
在某次她又爬过去探他的鼻息时,手指不小心触到了他凉凉的鼻尖。他的睫颤了一下,缓缓打开,目光带着久睡的混沌迷蒙,呆呆的落在她的脸上,久久的一动不动。
她被这样的目光吓到,手在他的眼睛前面摇了摇,惊恐道:“喂,你没事吧?你怎么了?你不会是变傻了吧?呜……我不会对你负责的!哇哇哇……”大哭不止……
凄惨的哭声惊动了外面的人,二师叔等人还以为那少年出了什么事,急忙跑进来查看,却见那少年不过是苏醒了,却无力动弹;方小染倒是坐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莫名其妙……
少年在玄天教的照顾下,虚弱的身体渐渐得以恢复——当然,如果那个聒噪的小女娃能够消停些的话,他或者能恢复的更快些。
这些日子她无时无刻的不在他的四周出没,抢着给他喂药、喂他吃粥,就连他要入睡时,她都要争取给他讲睡前故事——尽管每次都是她趴在床沿上先睡着。在如此热情到过火的照料的同时,时不时的冒出一两句惊人之语:
“你不会死吧?”
“你不会变傻吧?”
“你真的不会死吗?”
“……”
这样的疑虑被二师叔反复打消,那小子的状况一天比一天好起来。方小染终于放心了。然而很快她又有了新的心事,只觉得一天比一天不安。这个小子——她劫持到山上来的小子,身子骨明明是好得差不多了,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居然踏踏实实的在教中住了下来,看那样子,好像打算赖在这里不走了。
想到之前自己逼着他做她的“相公”一事,就觉得浑身别扭。虽然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但想起来就觉得丢脸。还是趁早把他小子打发走,抹去她那一段不光彩的“婚姻史”为妙。
萝莉遇到童养夫
想到之前自己逼着他做她的“相公”一事,就觉得浑身别扭。虽然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但想起来就觉得丢脸。还是趁早把他小子打发走,抹去她那一段不光彩的“婚姻史”为妙。
她跑去找方中图:“爷爷,你快让那小子走吧。”
“哦?他不是你的童养夫吗?”
大惊:“什……什么?!”
“是你自己说他是你的小相公的。”
“我不过是借他用一用呀。”
“你是说,用过了就想甩了他?”
“对哇对哇。”不甩掉留着好干嘛?
“丫头,我们方家人不做那等始乱终弃之事。”
“爷爷,这个成语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从此以后他便是你的童养夫,你未来的相公。”
“爷爷,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要胡闹了。”惊恐……
“我宝贝孙女的终身大事岂能胡闹?我很认真。”
“你怎么能让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做我未来相公呢?我们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对啊……那就给他起个名字吧。”
“啊?!”
方中图眯着眼睛,眺望湛蓝晴空。“今天早晨的天气好晴朗啊。就叫做……晓朗吧。方晓朗。”
“小……狼?!”方小染惊悚……这就叫做引狼入室吧。
这几日方小染掌握的成语词汇量突飞猛进啊。
因为爷爷的“胡闹”,方小染狠狠发了几天的脾气,甚至到父母的灵位前哭了一场。爷爷却是空前的固执,丝毫不为所动。非但拒不收回成命,还将“方晓朗正式成为方小染的童养夫”一事在全教集会时正式宣布,并迅速传至江湖,有几个好事的友教甚至送来了贺礼。
方小染被爷爷的离奇举动搅得乱了方寸。她七岁的萝莉心感受到了莫大的羞耻。求人不如求已!只要把那小子赶出玄天教,就万事大吉了!
于是方小染气势汹汹的去找那小子。
“喂!小子!”叉着腰,凶巴巴的吼道。
站在院子里发呆的少年微微侧身,俊美的五官,玉白的肌肤,浅淡的唇色,眸色中带了不及掩饰的忧伤,带了蒙蒙水汽般落在她的脸上。
方小染只觉得仿佛刹那间被烟雨包围,不由的怔了一下。
因为身高足足高出她一大截,看着她时低垂了眼帘,长长的睫半覆了墨色眸子,眸色氤氲。玄天教的素袍布衣穿在身上,也掩不住骨子里透出的优雅气质。
方小染的嚣张气焰莫名的就被浇灭了。
刚刚她无礼的态度并没有激怒他。毕竟这些日子她总围着他打转,二人也颇为熟悉了。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因为看到她跑过来,眼中闪动着愉悦的神情。
方小染无端的内疚起来。自己好像是个要赶人出站门的恶人啊。原本打算用咆哮方式吼出的话变成了蚊子哼哼:“那个,你,快给我离开……离开玄天教。”
他微抬了一下眉,原本温和的眼神迅速的降温,冰凉凉的砸在方小染的脸上,使得她莫名的心慌起来,一时间居然有逃跑的冲动。
“我不打算走。”他冷冷说道。
“你……你……”她急得嘴巴鼓了起来,结巴了半天,飚出一句巨失败的狠话:“你不走我走!”
“好。”他彬彬有礼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方小染呆住。为什么!为什么这小子能把“耍赖”这种事做得如此姿态优雅,高高在上?她的脸涨得通红,小下巴抖啊抖的,眼角飚出两朵泪花,半晌,脚丫一跺,扭身就跑,一面跑一面哭叫:“爷爷~~~方小狼欺负我~~~呜……”
继被爷爷打败之后,方小染又惨败给了方晓朗。
不过她并没有沮丧多久,毕竟是小孩子,很快就将此事丢在脑后。而且童养夫方晓朗很快就从她的视线中消失了。爷爷把他送到不知哪个友教去拜师学艺去了,说是为了“互相交流,共同进步”。
方晓朗的模样在方小染的记忆里很快模糊了,只隐约记得一个神态安静、眼神清冷的家伙。
随着时光流逝,年龄增长,她再也没有见过他,渐渐的就把他忘记了。
。。。
八年后的春日。
玄天教内一处精致的院落里,繁花点缀。一名少女站在院子当中,薄薄的浅红裙衫腰带束紧,勾勒得肩若削成,腰若约素。乌发盘成简洁的双螺髻,垂在肩头的散发编成数条细小的辫子,辫梢缀了豆大的珍珠,珠光映得肤色如玉。她左手捧着一本武功秘籍,右手探指作势,嘴里咕咕哝哝,有一招没一招的比划着。
偶然顺着招式抬起头来,那耀如春华的容颜,与满院繁花交相辉映。一对乌灵闪亮的眸子闪动着碎光,如玄天山中最清澈的泉水。
一招“风舞千叶”懒洋洋的探了出去,却没有按图谱收回,而是顺势变成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宽袖顺着胳膊滑下,露出两截凝雪皓腕。
“哈——欠——”
方小染打了个大哈欠,看着手中的秘籍,发愁得眉尖都蹙了起来。这本令天下武林人士垂涎三尺的武功秘籍《绵绵千指》,在她的眼中,远不如一本艳情野史的小说好看。
院门外忽然跑进一名十一二岁的女孩,眼睛兴奋得闪闪发光,一路跑一路叫:“师姐,师姐!”
“小鹿。”小染笑眯眯的看着她。来人是与她最要好的小师妹,进教后也按本教的规矩改了姓名,叫做方小鹿。
“师姐,我们到后山看桃花吧!”小鹿欢快的说。
玄天山后山的数百株桃树桃花盛开,如漫山散落的云霞,美不胜收。小染也想去玩,可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书本,叹口气道:“爷爷令我今天要把这几页的招数练熟呢,晚上他要检查的。再说了,那桃花每年都看,也没什么新意了。”
小鹿神秘兮兮的凑近,低声道:“有新意,有新意的很呢。今天可是人面桃花相映红哦~”
小鹿色兮兮的表情,使得方小染顿时起了好奇心。
桃花深处,传来愉悦的对话声。一个声音是方中图的,另一个声音像是来自一名陌生男子。只听那话音,就如山涧清泉水泠泠落入深潭,清幽悦耳。方小染和方小鹿借着花树的遮掩,小心翼翼的接近目标。
轻轻拨开挡住视线的花枝,向前望去。
待那个身影进入视线,方小染只觉得漫天花瓣落入了眼中,花香袭人,心醉如痴。
花树下的石桌前,一名身着浅紫衣袍的年轻男子与方中图相对而坐,手肘慵懒的支在桌上,万缕乌丝用一根紫带闲闲束着,松松落在肩后;他的容颜——方小染只看了一眼那白皙的面庞,就几乎要窒息了。只有两个大字重重的写在眼前:
惊艳!
是天上的仙者误落凡间么……那人正与方中图闲闲的聊着什么,嘴角噙笑,眼角微微上扬的眼睛里因为蓄满了笑意,眸光如星光隐现,挺拔的眉梢流露出些许极其自然的妖娆风流。
树上花瓣零星飘落,粘在他的发际衣襟,他也不去管,任其锦上添花,身周似乎环绕着淡淡烟霞,勾勒出不似人间的绝美画卷。
花痴遇到桃花
树上花瓣零星飘落,粘在他的发际衣襟,他也不去管,任其锦上添花,身周似乎环绕着淡淡烟霞,勾勒出不似人间的绝美画卷。
他与方中图聊着聊着,忽然像是察觉了有人在偷看,抬眼向这边看来。方小染见他目光微转,只觉得温柔的海扑面而来,几乎将她溺毙。下意识的,低头往后一藏,躲到密密的花后。
“师姐?怎么了?”小鹿问道。
“我……中招了!”她捂着胸口,呼吸接续不上。
“有暗器?!”小鹿大惊。
“没错,就是世上最犀利的暗器——美色。”方小染的两只眼睛,嗖的变成两颗心形。
小鹿这才明白她的意思,喋喋不休的施展开了小八卦功:“我没骗你吧,今天的美景有新意哦。你可知道这人是谁?他便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鼎鼎有名的袭羽——羽王爷,号称天下第一绝色美少年,今年刚满十六岁,与师姐你同年。京城内外不知有多少女子为其着迷,这些女子统称为‘羽迷’。我也是羽迷之一。”方小鹿做羞涩状。
“据说他一岁识字,两岁诵诗,三岁题文,幼年时便博览群书,当真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自小喜静不喜动,因此体弱多病,但这非但没有影响他完美的形象,反而恰恰激发了天下女子的母性光辉,为他如痴如狂……”
方小染听着小鹿的八卦,脑子里盘旋着方才不似人间的画面,只觉得三魂七魄安稳不住。待回过神来,拨开花枝想再偷看一眼,却已不见了袭羽和爷爷的影子。
“咦?他呢?”
小鹿答道:“走啦,就你刚刚发呆的时候。羽王爷是奉皇上之命巡视民情的时候,路过玄天山下,听人说山上桃花开的好,特意上山来赏花的。现在花赏完了,人家当然会走了。”
方小染失落的从花间走出去,来到那棵花树下,坐在袭羽方才坐过的石凳上,手指贪恋的抚过石桌的边沿——那是他的手肘撑过的地方。指尖触到一瓣桃花,捡起来捏在指间,也辩不清它是否曾在他的发梢停留过。将花瓣捡起来含在唇间,眯着眼,细细的吸吮,清香浸入舌尖。
小鹿端详着师姐的神情,忽然道:“师姐,你是在发——花——痴吗?”
“不。”方小染答道,“是桃花运降临到了我的头上。”仰起脸看着漫天桃花,树上落下的花瓣轻擦过脸颊。
方小鹿远目:“师姐,欢迎你加入羽迷行列。”
袭羽……方小染在心中反复的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梦幻般的微笑。
晚饭时间。
玄天教的作息时间极其严格,行动要求整齐划一,一日三餐大家都聚在大饭厅一起吃,只有方中图开小灶,自己单独用餐。
大饭厅内,两个长长的饭桌分开了玄天教的两辈人,左边一桌坐的都是方中图的徒弟辈,右边一桌坐的是他的徒孙辈。各桌座次严格按照入教先后排序。
方小染就坐在右边一桌上。不过今天的方小染心思完全不在吃饭上。她兴奋的坐都坐不住,两眼闪着灼热的光芒,手里握着筷子,却根本不落在菜上,而用来在空气中挥动以加强语气:
“善了个哉的……他长的太帅了!太帅了,太帅了……”她又是摇头又是叹息,用肢体语言和夸张的表情表达着语言无法描述的感觉,手里的筷子朝着众师兄弟划拉了一圈,“你们这些人的姿色加起来,再翻十倍,也抵不过他十之一二!”
师兄弟们扒饭的动作停滞了一下,默默的算了一下这道复杂的算术题,得出的结果是自己大约等于那人的一个脚趾甲盖。遂纷纷飞给她大白眼,然后继续扒饭。
方小染完全没有鸟到师兄弟们的敌意,兀自手捂心口,双眼迷蒙,滔滔不绝:“他迷人的目光扫过的地方,万物众生无不为之倾倒……”
众师兄弟:他的目光是龙卷风么?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触过的花朵,会因为自卑而迅速的凋零……”
众师兄弟:他的手指上是有剧毒么?
“他的双脚踏过的地方,寸草不生……”
众师兄弟:连脚底板也有毒么?
突然砰的一声!众人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却见方小染已跳到了饭桌上,一手叉腰,一手指天,高声宣誓道:“他袭羽便是我的真命天子!我方小染发誓(www.wrbook.com):非他不嫁!”
门口传来凉凉的答话:“你已是有夫婿的人了,在这里说非谁不嫁呢?”
方小染扭头一看,见是方中图背负着手站在门口。
她惊奇的问道:“爷爷,你说什么啊?谁是有夫婿的人?”
“你啊。你难道忘记你有个童养夫了?”
“童……童养夫?!”
“你的童养夫方晓朗啊。你们的年龄也不小了,待我查个好日子,圆房吧。”
“圆……圆房?!”方小染一头栽倒在饭桌上,眼前一片黑暗……
耳边传来某师兄的声音:“师妹,劳驾把你的脸从饭盆里 □,我要盛米。”
真该死……
。。。
以方小染对老家伙方中图十四年的了解,知道他虽然对她很宠爱,小事上处处顺着她惯着她,但在大事上很有原则,甚至称得上固执,说一不二。比如说在她七岁那年硬生生认下童养夫方晓朗。
直觉的感到这次爷爷说出“圆房”二字绝不是在开玩笑。她数次溜到爷爷的书房前偷听,发现爷爷已经在安排把方晓朗从友教接回来的事宜了。
她的爱情,她的婚姻,她的前途,她的光明,她的袭羽小王爷……
不,她是不会屈服于顽固家长的包办婚姻的。
几日后,一个月朗星稀的深夜,一辆马车小心翼翼的驶出了玄天教的侧门,沿着迷仙谷向谷外驶去。
接近谷口,守谷口的弟子闪身拦住了马车。
“车上何人?”
驾车的方小鹿笑盈盈道:“哟,今晚风师兄当值呀。是小染师姐,奉师祖之命,外出办事的。”
“请问是办什么事?”怀疑的语气。
车里的方小染沉不住气了,出声道:“办很重要的事啦,不要拦路!”
“很重——要的事?”这次干脆是讥笑的语气了,“师祖怎么可能把重要的事交给师妹你……”
方小染“腾”跳起,整个人险些脱窗而出,怒道:“凭什么就不能把重要的事情给我?!”
风师兄见她要毛,赶紧赔笑:“当然能,当然能。肯定是重要的事,看你们的车都如此沉重……”他瞄了一眼陷入泥土数寸的车轮,怀疑的蹙眉道:“车上都装了什么?”
“是一些好书。”方小染答道。
“好——书?”凭他方晓风对她的了解,她口中的好书,必定是香艳麻辣系的。她为什么要带着些艳书下山?正色道:“掌门交待过,没有他的手令,不可以放小染师妹出谷。”
“手令?有。”一张纸递了出来。
风师兄就着月光看了一眼,嘴角抽搐一下:“师妹,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字长进不大。”
小染恼羞成怒:“风师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在守门呀?”
风师兄被戳中痛处,脸拉长了。郁闷的道:“你到底是想去做什么?”
“去把我的未来相公搞到手。”
“噗……”与上一次方小染闯迷仙谷隔了七年之久,小染师妹的雷语威力不减当年,被雷飞的感觉依然是那样的销魂……
收拾起震散的魂魄,正色道:“反正没有掌门的手令,我是不会放你们出去的,二位请回吧。”
方小染使出杀手锏:“你如果不放我出去,我就把你跟七师姐在后山……”
“我跟你七师姐已经成亲了。你爱咋说咋说。”不为所动……
“那你想不想知道,七师姐正和四师兄在后山做什么?”
方晓风顿时魂飞天外,怒吼一声:“什么?!”
飞身而起就往谷内跑去。跑了数十米,忽然醒悟过来,扭头往回跑:“臭丫头你又耍我!你给我站住,站住……”
方小鹿已在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记,马车绝尘而去……
马车趁着如水月色一路狂奔。方小染掀开车帘,催促道:“快些,再快些!”
小鹿一面驾车,一面慌张道:“师姐,咱们偷了师祖的命根子出来,师祖会不会发飚啊?”
方小染:“小鹿……命根子一词不要乱用。”
“……”
方小鹿所说的“师祖的命根子”,指的是车厢里满满两大箱的书籍。这些书还真不是方晓风猜测的艳书,它们全部来自玄天教藏书阁。玄天教藏书阁中的藏书,令天下读书人垂涎三尺。方中图嗜书如命,多年来广罗天下珍本,为得到一本有价值的书不惜重金。所收藏的书籍不乏世间仅存的孤本残卷,有的书甚至称得上价值连城。方中图对藏书极为珍重,从不外借,恐怕就是皇帝老子亲自打借条,他也未必肯出借。
而方小染就把这些宝贝书摞巴摞巴,随便塞了两箱子,拖下山了……难以想像方中图知道后会是怎样的震怒。不知会有怎样严重的后果……方小染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她偷出这些有内涵有深度的书籍,当然不是为了提高阅读水平——方小染的读书口味众所周知。之所以带书出来,仅仅是为了小鹿的一句八卦:袭羽跟方中图一样,也是个嗜书如命的人。
这些书,是她用来钓袭羽小王爷的诱饵。多风雅的诱饵啊……方小染的芳心与口水在夜风中飘扬着,逃离封建家长的魔掌,奔向自由恋爱的灿烂明天。
师侄遇到师叔
这些书,是她用来钓袭羽小王爷的诱饵。多风雅的诱饵碍…方小染的芳心与口水在夜风中飘扬着,逃离封建家长的魔掌,奔向自由恋爱的灿烂明天。
经过三日奔波,二人来到了京城。京城中也有玄天教开设的“玄天堂”武馆,设在城北。她们刻意避开,在城南看了一处临街的小院,见院内有四五间房屋,宽敞亮堂,院中有树有花,还有个竹搭的雅致凉亭。最后面有个搭着马棚的小后院,可以放置马车,很是实用,便租了下来。方小染这次离家出走有充份的准备,带了足够的银两。
她对这座小院做了精心的设计规划,两间西厢房作为她们二人的闺房;正房便是营业的地方。两间东厢房闲着,便堆放了些杂物。她打听到了京城里有名的工匠,从里到外进行装修布置。
房子还在大张旗鼓的装修着,隔壁好好的一家商铺却在一夜之间搬走了。方小染正感觉奇怪,就见新来的租客已经在挂招牌了。
她站在门口瞅见了,走了几步去看那招牌,望见四个大字:算命测字。目光扫过正在挂牌子的家伙,咦?!好生眼熟!好像是她的一位师兄!暗吃一惊,头一低,拿袖子遮着脸就逃去,闷头撞到一个人的身上。
道了一声“借过”就想绕道,却听到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师侄是要去哪里?”
讶异的抬头,看到一张如春风拂过水面般淡雅的笑颜。此人身材颀长,麻巾素衣,温雅如玉,正是她家小师叔,年方十八岁的方应鱼。
“协…小师叔?!”
“染儿。”他和和气气的笑着,好看的眼睛眯得弯弯的。
她警惕的向后跳了一下,摆出招架的姿式:“你休想捉我回去,你打不过我的!”
方应鱼是玄天教弟子中的另类。自小性情温和,极端不喜习武,却对周易玄学极感兴趣。玄天教本是信奉道家思想,方中图正发愁没有合适的人选传承周易玄学,便选定了由小徒弟方应鱼专心研修,而没有让他习武。所以,方小染的武功水平尽管在教中是倒数,却也有绝对的把握可以打得过她家小师叔的。
方应鱼无辜的眨了眨眼:“我并非是来捉你回去的。”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做生意。”方应鱼平静的指向那个“算命测字”的招牌。
“……”
方应鱼将她让进他的算命铺子里,倒上一杯茶。
方小染坐在桌前,打量着铺子里来来往往的几名同门师兄弟,发现他们是教中身手颇好的几名。苦着脸问:“小师叔,是爷爷派来你来监视我的吗?”没自由啊没自由。
“非也。师父是派我来保护那些书的。”
失落啊失落!在爷爷心目中,她这个孙女居然没几本破书重要!
方应鱼道:“师父说,若是丢失或是污损了一页纸,便将你吊在山门前三天三夜。”
呜……这什么爷爷碍…小心翼翼问:“那,爷爷没说让你捉我回去?”
“师父说,如果你一定要自己选,他也不会执意阻拦。”
她的鼻子顿时有点酸酸涩涩的。
数日后,方小染所租下的小院装修完毕。院子里基本维持原来的模样,只多种了些兰花翠竹,更添风雅。
重点装修的是正房。一进门,绕过一道优美的屏风,室内设有一张古朴书案,案上摆了文房四宝、白玉镇纸,博古架上名贵的瓷器流转着淡淡青晕,墙壁上悬挂的水墨字画渲染出风雅的情趣。靠墙立着一个大大的红木书架,上面规规矩矩摆放着一摞摞古旧的书卷,熏香铜炉的郁兰香气轻萦浅绕。
大门外,挂出招牌:珍阅阁。
方应鱼发挥他的特长,替她精心挑选了个黄道吉日,这一天,珍阅阁隆重开业了。
开业这天,门边摆一道小牌子,上书:“阅书费每日十两”。
此牌一出,街坊哗然。想这京城本是读书人云集的地方,书坊、书肆、书摊不知有多少家,便宜的书本几个大钱就可以买下,纸张好些的、厚些的也不过是几钱银子。这家“珍阅阁”开口便是十两,而且据说这里面的书只准阅读而不出售,交了这十两纹银之后,不过是在里面读一天的书而已。
这么贵的价钱,莫不是天宫的天书神卷?人们或惊奇,或嘲讽,一时间成为街头巷尾的热议话题,却没有一位客人光顾。
小鹿坐在空落落的珍阅阁内,托着下巴,百无聊赖的看着方小染:“师姐……”
“叫我染掌柜。”方小染纠正道。
“染掌柜,你叫价太贵了啦。把人都吓跑了,一个也不敢进来,没有人替我们做宣传,也就没有了鱼线。没有鱼线,你的美人鱼什么时候才钓的到啊。”
方小染沏了一壶好茶,很有信心的道:“我听说这京城中人,买东西不求最好,但求最贵,图的是新鲜,买的是身份。就凭羽王爷那身份,十两银子还未必吸引得了他呢,如果今天没有顾客上门,明天我改成一百两。”
方小鹿瞠目……切,师姐以为京城里的人拿银子扔着玩么?
仿佛为了验证方小染的话,一壶茶尚微烫着,就见一个身影绕过影壁走了进来,道:“如此贵的书,一定很有看头……爷倒要买买看!喂,哪儿交钱哪?”
方小染笑眯了眼,对小鹿道:“喏,这不是来了吗?”
说话间,一名衣着艳俗的公子哥走了进来,那拿鼻孔看人的跋扈神情,一看就知道是个富二代。小鹿热情的迎了上去:“哟~鱼线……哦不,公子,这儿呢这儿呢,这儿交钱。”
方小染一个白眼砸过去,低低飚一句:“你给我矜持。”
嘴角抿出一个最温雅的笑容,款款福身:“公子是来看书的吗?”
富二代喜悦的点头:“你这儿可有好……书?”
“当然当然,全是极好的书。”
“呵呵呵,我就知道。只有好书才值这个价钱。”潇洒的一扬手,沉甸甸的一锭银子砸进小鹿早就扎撒在他面前的爪子里。
方小染微笑:“公子这边请。”优雅的将富二代让进正房,请到书架前。
摸了一本,翻翻看。再摸一本,翻翻看。翻了几本便不耐烦了,直接问道:“春宫图在哪里?”
方小染趔趄一下,好险没摔倒,心中那叫一个气血翻涌啊。扶额吐纳一番,总算是气沉丹田:“……没有春宫图!”
富二代不满的皱起眉毛:“那么Y书呢?Y书也成。”
“……也没有□。”
富二代怒了:“没有春宫图,也没有Y书,就这些破书,凭什么收费这么贵?!”
方小染嘴角抽动,咬牙道:“退钱,送客。”
小鹿不情愿的摊开手心,富二代一把将那银子夺了去,气哼哼的出去了。门外早就围着一帮好奇群众,见他出来,都围上去问道:“看了吗?都是些什么书?”
富二代气愤的高声道:“是骗人的!根本没有春宫图和Y书,什么《韵集》、《洪歌赋》,又破又旧,连个插图都没有,一点都不好看!还十两呢银子呢,倒贴我十两我都不……”
话音未落,就见方小染手持一支巨大的墨汁淋漓的毛笔,面色铁青的从屋里冲了出来。
富二代倒吸一口冷气,惊恐的倒退了一步:“你想干什么?!”
方小染狠狠瞪了一眼富二代,举起笔来,将牌子上“阅书费每日十两”中的“十”字重重打了一个叉。
富二代得意了:“这就对了,没有春宫图,理应降价。”
却见方小染挥笔在下方添加了大大的“一百”二字,头也不回的转身往屋里走去。
缘分遇到魔术
富二代得意了:“这就对了,没有春宫图,理应降价。”
却见方小染挥笔在下方添加了大大的“一百”二字,头也不回的转身往屋里走去。
众人吃惊,一时间分外安静。忽听一人扬声道:“这位姑娘……真的有《洪歌赋》么?”
方小染止步回身,见是一名衣着不俗的儒雅中年男子。
回道:“有。”
男子面露惊喜,却是半信半疑:“《洪歌赋》据说早已失传,姑娘你这里怎么可能存有?”
方小染回想了一下,道:“仅有半本而已。”
男子惊呼一声:“难道是残卷?!如果是真的,那可是稀世珍品!我一定得开开眼界!”
终于遇到个识货的……
珍阅阁内。中年男子捧着半本《洪歌赋》,激动得老泪纵横,之乎者也的长呼短叹,大概意思是“这一辈子能看到这本书,老夫再没有什么奢望了,大可以蹬腿去了”。待再看看书架上其余的书,又将“可以蹬腿去了”的意思反复强调了数遍。之后提出一个巨额的数字,想买下半本《洪歌赋》,被方小染断然拒绝。又提出借回家去看,再次遭拒。
这人一直在珍阅阁中读书读到华灯初上,直到方小染再三催促,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他见书阁内仅有一张书案,很担心明天再来时没有座位,想预订明天的位子,身上又没带够银票,这时拿出自己的身份做信用担保,方小染才知道他乃是朝中官员。
他以祈盼的目光看着已俨然化身成为他心目中的女神的染掌柜……方小染考虑了一下,找出八十两的银票退还给他,大方的道:“一百两的价格只是气话,还是按原来的十两算吧。明天位子可以给您留着,只劳驾您多叫些文人雅士来照应小店的生意。”
官员拿着退回的银票,满口答应,欣喜而去。
几乎是一夜之间,“珍阅阁”的名头红透京城的文化圈。珍阅阁中有许多皇宫中也不曾收藏的孤本珍本,令文人墨客无不神往。珍阅阁每天只接待一名读客,预订座位的名帖却在方小染的手里积攒了一大摞。而染掌柜并不接受预订。为了不起纠纷,她自有一套公平的办法,确定接待哪位顾客。
头天下午,她会将预订者本人或是派来的家丁们请进院子里,当着他们的面,将手中的名帖洗纸牌一样洗得乱乱的,然后将名帖倒扣,随意抽出一张,抽中谁,谁便是次日来读书的顾客。
店是她开的,规矩自然可以由她定,众人也无话可说,只能捏着银票,等待好运气降到自己头上。然而数日之后,大家就感觉不对头了。
这一日方小染照例将名帖打乱,抽出其中一张亮给大家看时,全场哗然。有个小书僮不畏权势,大声质问:“为什么羽王爷十次倒有八次能抽中?”
屏风的后面,斜斜靠在书案前的袭羽听到这声质问,目光从书本上抬起,落在屏风之上,看着那个被日光剪出的纤巧身影。
却听染掌柜沉默了一会儿,悠悠叹一声:“这就是缘份吧……”
众人默……冷……抖……鸡皮疙瘩掉落一地。
袭羽听在耳中,唇角微微勾起,眼中蓄起笑意。
只听小书僮大声道:“扯什么缘份啊!我看珍阅阁的书籍虽雅致,掌柜您却是趋炎附势的俗人!既然立了规矩,就得按规矩做事,我看是您抽名帖时做了手脚!”
方小染扬了扬眉:“哦?那么你来抽。”
将袭羽的名帖随手□一叠名帖中,洗了几洗,捻成扇形,将写有名字的一面朝向自己,招呼小书僮上前。小书僮谨慎的选中一张,抽了出来。翻过来一看,顿时惊讶得嘴巴圆圆。
众人凑上前来,看到由小书僮抽出的名帖,赫然还是袭羽王爷的!
方小染无辜的看着大家:“我就说是缘份吧。”
小书僮不敢相信,将所有名帖拿过去仔细检查了一遍,道:“这次不算,再来!”把名帖拿在手中一阵猛洗,打算再抽一次。众人却不干了,有人怀疑小书僮是袭羽的托。
方小染示意大家安静:“大家既然信不过任何人,那可信得过天上的飞禽?”
众人不解:“天上飞禽?”
她将名帖从小书僮手中取回,放在面前的小几上随手一抹,令其均匀摊开,然后对着天空伸出纤纤玉指。
只听扑棱棱一阵翅响,一只米黄色的小鸟儿不知从何处飞来,轻巧的落在她的手指上。她亲吻了一下小鸟毛茸茸的小脑袋,道:“鸟儿,你来替我选出明日的读客,可好?”
小鸟乌溜溜眼珠看看她,再看看名帖,清脆的鸣叫一声,落在几上,尖嘴叼住一张名帖,脑袋一扬,将那名帖扯了出来。
方小染从小鸟嘴中接过那张名帖,看也不看,就随手递给近处的一人。那人打开一看,无语了。
还是袭羽。
“这就是,命中注定啊。”方小染远目,抒情。
众人看着那只乖巧的流连在她指间的鸟儿,只觉得奇异难解,什么话也讲不出来了。
不远处,传来一阵怪怪的咳嗽声。方小染侧目,见混在人群中看热闹的方应鱼握拳挡着嘴巴,拚命忍笑忍得呛到,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飞去一记威胁的眼刀:小叔师,放聪明点,不准揭我老底……
方应鱼接招,将那眼刀甩回去:我教你变戏法的招数,你就用来做这个吗?
方小染目露凶光:少啰嗦,小心我捏死你的小黄毛。
方应鱼眼露惊慌:放了黄毛……
黄毛是方应鱼闲时驯养的一只黄鹂,也是他变戏法耍花招时的得力助手。玄学本来就是三分真理七分忽悠的学问。研习者为了维持玄学的神秘感,其实添加了许多变戏法的手段在里边。所以变戏法倒是必修的课程。刚才方小染展示的 “抽帖”就大有玄机,其实不论那摞帖子怎样打乱,最终抽出的还会是羽王爷的。而黄鹂也能抽中,不过是因为她以极快的手法在帖子背面粘了一粒米而已。
这等小花招骗骗普通百姓绰绰有余,却是糊弄不了博览群书、见多识广的羽王爷。
染掌柜还真是偏心呢。
屏风后,袭羽脸上的笑意加深了,绝美的笑容如罂粟般妖娆盛放。立在一旁伺候着的方小鹿被耀花了眼,怔怔发起呆来。
屏风上的影子闪动一下,方小染绕了进来。她的脚步踏进来的前一瞬,方小鹿惊奇的看到袭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换成一付无比淡漠的表情,目光落在书本上,仿佛从来不曾移开过。
方小染没有注意到小鹿的表情,她的目光只落在袭羽的身上,半分也移不开。她悄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屋子里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袭羽忽然头也不抬的冒出一句:“染掌柜?”
“嗯……嗯?!”她居然被吓了一跳,睁大眼睛,有些惊慌的看着他。
他的目光微抬,随意的落在她的脸上,微扬的眼角却让原本平淡的目光平添了轻佻的味道。“染掌柜,你干扰到我了。”
“咦?我明明很安静,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呀。”
“你的目光干扰到我了。”
“……羽王爷,是你的容貌干扰了我的目光,我的眼睛已经失去了自由。”
袭羽的嘴角抿了一下,一时间居然想不出如何应对这句话。遂转换了坐姿,拿后背对着她,继续看书。
身后,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嘀咕:“神啊……背影也这样销魂……”
袭羽仰头,吐气,将手中书本丢回到桌上。
方小染眼睛一亮,凑到桌前:“羽王爷,看书累了吧?那就歇一会儿吧!您饿吗?渴吗?冷吗?热吗?您是要点心,还是要茶?想要暖炉,还是想要扇子?要不要给您捶捶腿,揉揉肩,捏捏……”
眼看着方小染的目光狼兮兮的在自己身上流转,袭羽急忙打断:“不必。嗯……染掌柜,你的这些书,是从何处得来?”
方小染麻利的回答:“是师父传给我的。我师父是世外高人,喜欢收藏书籍,因为我一向喜欢读书,所以就把书传给了我。”
旁边的方小鹿听到“喜欢读书”四字,翻了一个白眼。方小染一记眼刀甩过去。
这套谎言她早就编好了。她可不想暴露真实身份。若让他知道了她是玄天教方中图的孙女,然后再知道她有个童养夫,她还怎么追求他呀!
他也没有追问下去,只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看得她背上寒毛都耸起来了。那薄弱的谎言顿时有丢盔弃甲之感。心中懊恼道:如此销魂的眼睛,为什么总拿来凌迟别人的小心肝?
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方小染采取了以攻为守的战术,忽然探手,将羽王爷修长白皙的手指握在了手里。
袭羽微微抬了下眉,也不将手抽回,只是有趣的看着她。
桃花遇到梅花
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方小染采取了以攻为守的战术,忽然探手,将羽王爷修长白皙的手指握在了手里。
袭羽微微抬了下眉,也不将手抽回,只是有趣的看着她。
细滑的触感,微凉的温度,让方小染的手微微颤抖。如此近的距离,他身上散发的特有的馥郁清香淡淡萦绕在鼻际,她费了好大的力才稳住心神。为了不惊吓到佳人,她努力做出一副一本正经的嘴脸,严肃的道:“王爷,闲着也是闲着,让我给你看看手相吧。”
“你会看手相?”
“略有研究。”方小染握着他的手翻过,细细看着掌心的纹理。“嗯……从手纹上看,您一定出身尊贵。”
这不废话吗。谁敢说他羽王爷出身不尊贵?
“哇,桃花纹遍掌盛开啊,您命里的桃花运注定又多又杂。”
袭羽抿了抿嘴角。他的“羽迷”群体大概有几千人之众了吧。而且据说还有不少男羽迷,可真是杂乱的很。
方小染话锋一转:“不过,您的感情线表明,您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子已经出现,她将是您未来的妻子。她生得貌美如花,冰雪聪明,温婉娴淑。”
“这都看得出来?……貌美如花,冰雪聪明,温婉娴淑?”似笑非笑的神情。
“没错,就跟我差不多。”
哗啦……旁听的方小鹿手中茶壶没端稳,好险没摔到地上。方小染扭头看到她抽搐的嘴角,警告道:“小鹿……你给我稳住。嗯,我们再来看看你的事业线。”
她渐渐的大胆起来,指尖趁机沿着他的掌纹轻轻描摩。那小心翼翼的接触从他的掌心传来,忽然麻痒到了心底,激得他莫名的烦躁。几乎是有些粗暴的,猛的抽回了手指。
方小染刚刚还觉得羽王爷的表情有些春风拂面的意思,转眼间却已是阴云密布。她空空的手停滞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才记起收回,一时间有些失神。
那种略略失意,略略受伤的神情落在袭羽的眼里,让他的情绪加剧的烦躁。站起身来,丢下一句:“染掌柜今后抽签还是公正些吧。”甩袖而去。
方小染呆呆坐了一会儿,手指握起,将指尖残留的滑滑触感捏在手心,仿佛这样就可以留住些什么。嘴角慢慢的弯起,眼中渐渐明亮。忽然一跃而起,飞奔进隔壁的算命铺子。
方应鱼正铺开宣纸在案上写字,方小染猛不丁扑上去,一把抱住他的手肘,欢快的叫道:“小师叔~”
他的手一晃,笔端结结实实顿在纸上,好好的字涂抹成一团。
沮丧的将笔丢进笔洗,瞅一眼他家喜气盈盈的师侄,道:“什么事这般开心?”
方小染握拳:“今天有很大的进展!我,摸到他的手了……”
方应鱼歪着脑袋思索一会儿,猜道:“你昨天缠着我学看手相,就是用来做这个的吗?”
“小师叔你好聪明。”
方应鱼做出一个“师门不幸”的沉痛表情。
方小染把手伸到他的面前,显摆道:“你看,我就是用这只手摸的,这只手哎。真舍不得洗手……”
方应鱼忽然捏住了她的手指,展开她的手心,细细端详。
她眼睛一亮,问道:“我之前自己看过手相,这里,看这里,好像是桃花纹哎。似乎就应在今年?我是不是要走桃花运了?”
方应鱼仔细看了一阵,道:“不,你看错了。这是伪桃花,确切的说是梅花纹。”
“梅花纹?”她愣了一下,“梅花纹是什么预兆?”
“就是要走梅花运。”
“梅花运又是什么运?”
“霉运。”
“……”怒了,抽回爪子,“乌鸦嘴!”
方应鱼道:“师侄,不可唐突长辈。”
“我还欺师灭祖呢!咋地?!”
“……”
郁闷的回到珍阅阁,找出一根大红的腰带系在腰间。小鹿见状问道:“干嘛要系这样艳的腰带?跟你的衣服颜色根本不搭。”
她闷闷的回答:“冲梅花运。” 尽管她一向对方应鱼的相术水平持怀疑和鄙视的态度,但凭以往经验,这张乌鸦嘴好话说出来未必灵验,坏话说出来却是出奇的准,她还是小心为妙。
然而她担心的事还是应验了。第二天,她一直等到日上三竿。也没等到前一日被黄毛抽中名帖,理应来看书的袭羽。
正当她坐立不安的诅咒着方应鱼的乌鸦嘴时,王爷府派人过来了。传话的小厮毕恭毕敬的立在台阶下说道:“昨夜王爷受了凉,染了风寒,今天不能过来了。王爷说昨天有本书读了一半,甚是挂心,能否把书借回去读?”一面说,一面忐忑不安的瞄了一眼墙壁上“绝不外借”的牌子。
没想到染掌柜一口答应:“王爷身体有恙,当然可以破例。不过……我必须亲自监督,确保书本万无一失。”
小厮松了一口气,麻利的回道:“这个王爷早就吩咐过了,说染掌柜若要跟着来,请来便是。连轿子都备好了。”
方小染这时才注意到门前停了一抬精致的小轿子。顿时有贼心被看透之羞涩感。然而不过是羞涩了一瞬间而已,她飞快的奔进屋里,吩咐小鹿暂停营业——她不在时,不放心由小鹿一个人照应店面。自己则拿了昨天袭羽没看完的那本书,匆匆的就跟着小厮上路了。
在路上她问家丁:“王爷怎么会生病呢?”
家丁回道:“王爷自幼身子娇贵,有个体虚晕眩的痼疾,大概是胎里带下来的,时常会犯,吃药休养几日便好了,但总是不除根。”
轿子一路抬进王府,她撩起窗帘向外望去,只见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奢华中透着雅致。她们玄天教也很富有,庭院广大,但那毕竟是民间的建筑,风格要朴实得多。乍然进到王府中,很是新鲜的东张西望。
轿子停在一处院门外,立刻有丫鬟迎出来,引着她进去。
袭羽的卧房非常大,里面垂了层层幕帘,淡淡的药味飘出来。丫鬟走在她的前面,一路穿过数层帘幕,走到一张遮着纱帐的床榻前,轻声禀道:“王爷,染掌柜带书来了。”
纱帐后传出声线虚软的回答:“嗯……好。你退下吧。”
丫鬟应声退出。
留下方小染抱着那本书,呆呆站在床前。
半晌,纱帐后再响起话声:“还不把书递过来?”
“啊?……哦。”她回过神来,向前走了两步,犹豫一下,小心翼翼的抬手,将纱帐撩起。
纱帐后,袭羽倚在床头的软垫上,半坐半卧,软缎薄被遮盖到腰际,身上只穿了中衣,衣领松松的半敞半掩,露出一片细腻肌肤。乌缎般的长发松散的落在肩上,衬得脸色尤其苍白,半阖的眼睛透着病中的慵懒。
他真的病了呢。她想。
他见她呆呆的站在那里没有动作,有些不耐,伸出手来,示意她把书递到他手上。
她却更紧的把书抱在怀中,并没有把书递过去的意思。
他不悦的蹙起了眉:“染掌柜这是何意?难道是将书借到家中要加银子?”
“不是的……”
“那是为何?”
“因为……”犹豫一下,勇敢的抬头直视着他,“因为生病了就该好好休息,不应该看书。”
他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展颜一笑,笑意映得病容都退却了几分。“染掌柜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看到一半的书若是不看下去,心中不上不下的更加寝食难安。”
“这样啊……”方小染为难了。寝食难安的话,不是更加不利于恢复?
“老毛病了,大概是昨夜被风吹到引发了,无碍的。”
“你多大个人了,还会冻到哦。”一句带了关切之意的抱怨冲口而出。等她意识到这句话过于亲昵时,已然晚了。只能急急的把书塞到他的手上掩饰自己的慌乱:“看吧看吧,少看一会哦。”
说完退后几步,缩到墙角站着。
他有些不悦的扫她一眼:“你出去等着吧。我躺着看书时,不喜欢有人在旁边盯着。”
“不行。”她说,“我必须得在这里监督,确保书本安全万无一失。”开玩笑吗?书要是破损了半点,爷爷要将她吊在山门前三天三夜的。
他微蹙了下眉头,却也没有再驱赶她,只是随手扯了扯衣襟,换了个舒适的姿式半卧着,翻开书页。
方小染随意一瞥,只看见那敞得更开的衣襟处,露出清晰的锁骨,细瘦的腰腹,顿时鼻子发痒,赶紧一扬头,捏住鼻翼。
床榻那边传来戏谑的问话:“染掌柜怎么了?”
“唔唔……没什么……王爷,您身体虚弱请捂好衣服,不要再着凉了……”
“无碍的,我觉得还是有些燥热。”他变本加厉的再扯一下衣领,这次干脆□出半个曲线优美的肩膀。
作者有话要说:[
宝兔,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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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遇到假戏
“无碍的,我觉得还是有些燥热。”他变本加厉的再扯一下衣领,这次干脆□出半个曲线优美的肩膀。
该死!撑不住了……“我我我出去透透气……”方小染一步三晃的逃出了袭羽的卧房。身后似乎传来一声得逞的轻笑。可恶……他故意的。
明知他是故意要把她吓出去,她却没有胆量走回去直面活色生香。她果然是有狼心没狼胆啊……怀着满心的失败感穿过层层帘幕向外走去。微风穿堂而过,轻帘微扬。他为什么要在屋子里挂这样繁复的帘子?风雅是很风雅啦,就是使得屋子里不够亮堂透彻。
一直走到门口处,尚未掀开最后一层帘子,就听到门外的两个小丫鬟在轻声讲话。
“弦筝姐姐,药煎好了?”
“是啊,砚儿快端去给王爷趁热喝了吧。”叫做弦筝的丫鬟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这么久了,还没出来?”
砚儿:“是啊,王爷从不让人在他的卧房里久留的。连我们都只能在门外伺候。这样一个陌生女子……”
这样的对话传进耳中,方小染愣了一下。从不让人呆在卧房里?可以看做是洁身自好吗?可是连丫鬟都不让身边伺候,是否太偏执了?
她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意思,脚步并没有停,一掀帘子便走了出去。两名小丫鬟赶忙闭嘴,恭恭敬敬的福身,名叫砚儿的小姑娘托着一只盖碗走了进去。弦筝也不离开,而是默默的候在一边。
方小染心想她既是王府的丫鬟,不如套套近乎,打听些袭羽的私生活小八卦,以便为两人关系的进展寻找最佳切入点。想到这里,转脸对着弦筝做出一个极友好的微笑。不料却恰巧看到弦筝正悄悄打量着她,探究的目光多少有些放肆无礼。
这样的注视让方小染心中莫名的微颤了一下,套近乎的想法也给忘了。弦筝的目光与她短暂了对视了一下,就迅速的收回,乖乖的落在自己的脚尖上,一付恭顺的婢奴模样。
方小染打量着她低垂下来遮住眉眼的额发,有些迷惑方才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那眼神中,分明有些不祥的味道。
屋子里隐隐传来砚儿有些焦虑的声音:“王爷,生病了怎能不喝药呢?”
方小染看到弦筝的脸微偏了一下,显然也在注意的听着屋子里的动静。
过了一阵,幕帘一动,砚儿走了出来。还托着那只药碗,眉尖发愁的蹙着。
弦筝见状问道:“怎么,王爷不肯喝吗?”
“可不是嘛!这么大人了这般任性!”砚儿嘟起了小嘴巴。
弦筝道:“王爷这是怎么了?以前喝药时尽管不情愿,也不见这般固执啊。”
砚儿忽然有些忍笑的意思,看了一眼方小染:“王爷说,要染掌柜去喂,他才肯喝。”
方小染没料到这一出,脸腾的爆红了,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欢喜啊。烫烫的脸颊却忽然被一束目光冰到。转眼,再次捕捉到弦筝那种探究的目光。弦筝的脸上旋即做出笑意:“那,能否劳驾染掌柜?”
她感觉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来,遂点头道:“好啊。”
弦筝示意砚儿端着药跟方小染进去,并嘱咐道:“砚儿好生在旁边伺候着,染掌柜是客,不要劳累到。”
方小染与砚儿返回到屋内。袭羽还是斜靠在软垫上,胸前的衣襟却已经掩好。书丢在褥子上,懒懒的闭着眼睛,嘴角却微微向下弯着,表明他没有睡着,只是在生闷气。
砚儿轻声唤道:“王爷……”
他的睫缓缓打开,眸子流转一下,落在方小染的脸上,嘴角旋即轻轻一勾,弯出喜悦的弧度,原来抑郁的眼神中也瞬间蓄了光彩。
“染儿……”他软绵绵唤道,“染儿喂我,我才肯喝。”
那痴溺的神情,羽毛拂过心尖般的柔声,使得毫无准备的方小染心神一荡,好险没有窒息过去。
怎么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刚刚他还不惜牺牲色相以达到将她驱逐出视线范围的目的,这不过是一回头的功夫,怎么怎么就染儿染儿的叫了,那或疏离、或冷漠的神情,怎么就突然升温到缠绵悱恻的地步了?!
当然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事啦,但这转变得也太快了吧,她难以承受难以承受啊……
她的一缕惊魂尚未归位,砚儿已眼神暧昧的把药碗塞进了她的手中:“染掌柜,有劳了。”
她捧着药碗,颤巍巍走近床前,坐到床沿,眼看着他绝美的脸近在咫尺,却紧张得不知该做什么好,手倒是抖得碗里的药汁几乎要洒出来了。
手背忽然被微凉覆盖。袭羽伸手扶住了她的手,温存的看她一眼,主动的凑到药碗前,就着她的手,把一碗浓浓药汁一饮而尽。
药味太浓重,他大概是厌恶透了这种味道,跌回到枕上,蹙眉合眼,紧紧抿着嘴巴。显然十分难受。
砚儿见他把药喝了,就收了药碗,悄声退了出去。
方小染拿了帕子,替他揩去嘴角残留的药汁。
帕子柔软的触感惊动了他,他睁开眼睛,眼神中仍留着药物带来的苦楚,却再也无方才喝药时烫人的温度。
他又变得冷漠疏离了。那神情分明在说:你离我远些。
方小染完全搞不清状况了。拿帕子的手怯怯得缩了回去,茫然无措。
他嘴巴微动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忽然手捂着胸口伏倒在床沿,紧咬了牙关,额上渗出冷汗,身体阵阵颤抖,似乎在强忍着痛苦。
方小染大吃一惊,也顾不得深究他忽冷忽热的态度,伸手替他抚背,慌道:“怎么了怎么了?你没事吧?……我,我去叫人……”
急急的站起来就向外跑,身后却传来沉沉的一声命令:“站住。”
她停止了脚步,回头看他。他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式卧在床边,脸上的痛苦神情却已然缓解了许多。
“不许声张。”他冷冷的说。
她愣愣的回答:“可是,你……”
“不过是喝药喝得有些恶心而已,无碍。”说完,慢慢撑起身子,倚回了垫子上,神态极其疲惫。
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那种手足无措的感觉却又回来了。犹疑的打量着他的脸。
他阖着眼睫,忽然轻声道:“染掌柜,跟你商量件事情。”
“嗯?……”
“在我病着的这几日,可否留在府中,有人在场时,与我装作亲密的样子?”
她的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哽住了。涩涩的问:“就像……刚才那样?”
“对。”
果然,果然是假装。苦涩从心底一直弥漫至咽喉。“……可以问,为什么吗?”
“因为……如果你替我掩饰一些事,我或许可以少受一点罪。”
“……”她很想问,尊贵光鲜的小王爷,养尊处优的背后,究竟在被什么事情所折磨;很想问究竟要替他掩饰什么,又为什么要掩饰;很想问王爷府中有上千口人,为什么会信任她,让这样一个连真实身份都未表明的人做他的心腹。然而她一句也没问出口,只觉得此时的袭羽卸下了华丽外衣,露出了孤单无助的一面,让她甘愿赴汤蹈火。
赴汤蹈火?她是不是用错词了……不过是与他装出亲密的样子而已,怎么就赴汤蹈火了?她应该求之不得才对。
可是她确是有将要赴汤蹈火的感觉。刚才他温柔的样子真的是销魂蚀骨。可是一旦知道了是假装的,那绕进心间的温柔顿时转化成伤人的软刃。
她真的有足够的心力扮演这样的角色吗?
袭羽见她久久的沉默,道:“如果染掌柜不同意……”
“我同意。”她飞快的回答。
她知道,就算是再不甘愿,她也没有能力拒绝他。就因为那一句“我或许可以少受一些罪”。她怎么会为了怕受伤害而弃他不管?她可不可以梦想着,有一天能够假戏成真?
袭羽见她答应,苍白的薄唇抿出满意的弧度。
她问道:“只要装作亲密就可以了吗?”
“还要配合我。不管看到我做什么难以理解的事,你都不要声张,对任何人都要保密。可做得到?”
“……做的到。”
“我感觉得出,我们会很有默契。”袭羽微笑。“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她看了看天色,已快日上中天了。答道:“巳时了。”
“巳时……”他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御医又该来了。”脸上现出嫌恶又无奈的神情。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抬手,从简单挽起的发髻上拔下一根样式简洁的兽头式发簪,捏住那粒兽头形的簪头轻轻一拧,再一抽。兽头与簪身便分离开来,蓝光一闪,一根极细的泛着蓝光的银针被抽了出来,连接在兽头上,像一把极小的剑。
方小染看着这根隐在发簪中的银针,虽然细小,那诡异的色泽却透着危险的意味,让她隐隐感觉可怕。正想开口问是做什么用的,他却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现出一丝不明意味的笑,仿佛在示意她看下去。然后挽起了左手的衣袖,将匀称的手臂□出来。见到这样的举动,她猜出了什么,心中不安愈盛,忘记了欣赏美色,只睁一双满含惧意的眸子看着。
他用右手小指在臂弯探了一下,右手的针突然落下,深没入肌肤。方小染猛的闭了眼,睫毛剧颤。
直到听到一声带着艰难喘息的调侃:“好了,睁开眼睛罢,胆小鬼。”
这才睁开眼睛。他正将那枚蓝针收进簪中,将发簪重新别到发上。左臂挽上去的衣袖尚未放下。她注意到他的臂弯刚才扎过针的地方,已有许多密密的细小针痕。难道,他这是在给自己针灸?这种事就不能交给朗中来做吗?久病成医能达到这般程度吗?还真对自己下得去手!
他却没有因为针灸过而好些,呼吸反而变急促,全身失气般跌回到枕上,神情萎顿,好像是病霎时间加重了一般。额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一双眼睛睁睁闭闭,目光混沌,仿佛快要昏过去一般。
她看他这般样子,急忙伸手拍他的脸,怕他失去意识,惊慌道:“你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我,我去找郎中……”
他抬手握住了她覆在颊上的手,掌心干燥滚烫。用喑哑的嗓音低声道:“是那针……”
她的动作顿住了,目光落在他发中那只金簪上,记起针上泛着的蓝光。讶异的接道:“……有毒?”
作者有话要说
动力不足。。。不虐不舒服斯基 求催更抽打
良药遇到苦心
她的动作顿住了,目光落在他发中那只金簪上,记起针上泛着的蓝光。讶异的接道:“……有毒?”
他阖了一下眼睫表示肯定。
她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明明知道你还扎?!……”
“嘘……御医来了。记住配合我就好,一句话也不要多说。”
她满心的疑问,却依言闭了嘴巴,侧耳倾听。却没有听到有人来。正狐疑着他是不是听错了,就听到砚儿细碎的脚步声响起,隔着帘子禀道:“王爷,董御医来了。”
袭羽哑着嗓子道:“请进来。”
见有人要进来,她下意识的想把手从他的手中抽回来,却被他微用力握住了,眼一眯,警告的意味。
哦,对了,装作亲密,这就该开始入戏了。
砚儿引了胡子花白、身躯肥胖的董御医进来。二人的目光在袭羽和小染相握的手上停留了一下就赶忙移开。
董御医行过礼,问道:“王爷今日可感觉好些?”
袭羽有气无力道:“倒好像更沉重些了……”
董御医道:“王爷莫心急,小人替你看看脉象。”
袭羽这才松开方小染,将手平放在床沿。董御医恭敬的把手指搭在他的脉上,眯眼捋须,眉间隐约有凝重之意。移开手指时神情已淡然,替袭羽将袖子放下,道:“回王爷,您自己虽觉得病势较昨夜是重了,其实是因病征由内而外现于表象,并不是坏事;病症由此渲泄出来,病才能慢慢好起来。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养病之事急不得。”
袭羽语气透着担忧惧怕:“董御医……我身子如此孱弱,这病总也不除根,怕是没有几年好活了。”一面说,眼睛里竟蓄出两汪眼泪来。
董御医急忙赔笑道:“王爷过虑了!只需安心卧床歇息,好生调理,几日内就能大好。小人会按病征重新拟一下药方,使其更加对症。”
他这才破泣为笑:“有劳董御医了。”
董御医退出后,方小染转脸再看向袭羽,就见他眼里的泪水瞬间滤净不见,那一付娇弱堪怜的神情也转眼间阴冷了下去。
他抬眼对上她不可思议的目光,凉凉笑一下:“我若是去做戏子,能否红透中原?”
这话正说中了她此时所想。他的演技可着实强啊,偶像的外表加实力的演技,他若不红天理不容。只是她怎敢将王爷比作戏子?不过既然他先说出口了,她也就不必客气了。佩服无比的叹道:“王爷您一定红的发紫。”
嘴角浮出一丝自嘲的笑:“皇宫却是个残酷的戏台……若是演得不好,便会尸骨无存。”说完这句话,便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方小染被“尸骨无存”震憾到,呆怔怔立了一会儿。见他久久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以为他睡着了。移步上前,替他轻轻向上拉了一下仅盖到腰际的被子。盖好被子,却仍低伏着没有直起腰来。这样近的距离,他的睫毛都一根根的看得清晰。他是如此消瘦……之前她看他只觉得艳姿迫人,怎么就没注意到他其实一直是消瘦苍白的呢?
他却忽然睁开了眼睛。她猝不及防,眼里的疼惜的神情竟不及收回。他的目光仿佛具备了质感,扫过她的脸时,引起心底一阵悸动。
“那针毒,只有一个时辰的药效。”他忽然说到。
“嗯?……”她没有明白他话的意思。
“一个时辰之后,所致的病征就会消失。”
“哦……”她这才听明白了。他用那有毒的针扎自己,出现短暂的病征,正是用来骗御医的。他只是在装病而已。可是那毒却是实实在在的带来了与疾病一般的症状和痛苦,想来对身体定是有损害的。装个病而已,有必要这样的拚吗?哦,对了,诊病的可是御医,还要诊脉的,一般的假装哪能骗得过他。目光移到他发中那支金簪上,想起他臂弯处细小的密密伤痕。他是不是经常这样假病?
只是一个时辰的痛苦也就罢了,偏偏还要因为装病而喝药。想起之前他喝药后不适的反应,心中更加酸软起来。对于真正生病的人来说,良药苦口,虽然谁心理上不喜欢喝,但其实身体是需要的。而他是在装病,却还是要喝药,从心理到身体都是抗拒的,喝下去怎能舒服得了?是药三分毒,这般强喝下去,只怕是没有半点好处,只能伤身了。
他究竟都在忍受些什么……这短短半天的相处,让她隐约感觉到了袭羽身后层层的暗影,四周潜伏的不明危机。然而她却是问也不敢问。如果知道得多了,会不会失去继续喜欢他的勇气?这样喜欢下去,会不会被卷入他所处的深深漩涡?她这种毫无涉世经历的人,有什么能力帮他,又有什么能力全身而退?
她不知道答案。趁着还没被卷进去,要不,跑吧?……
袭羽忽然出声道:“明日……早些来,要赶在药煎好之前。记得带一只易掩藏的水囊。”
祈使的语气,却是柔软的语调,有一点乞求的意味。
她纠结混乱的思绪忽然清明了。不管怎样,他需要她的帮助。至少她可以让他少喝一碗那伤人的药。
“好。”利落的回答着,自己心里默默的体会着些许视死如归的悲壮感。
“你记着,你是我借书时认识并迷恋上的女人,只要扮演好这个角色便好。不要相信任何人,关于病,关于药,不要对任何人提及。”
“……我明白。”她想起了送药的那个名叫弦筝的丫鬟犀利的眼神。这王府之中还不知潜伏着多少这样的眼线。
当晚,方小染将袭羽看完的书带了回珍阅阁,找出他指定的第二天要看的书籍,又翻出一只兽皮制的扁扁水囊,备好了明天带过去。
小师叔方应鱼过来串门,询问她在王府中呆了一天,近距离接触袭羽,是否有突飞猛进的发展。
她看着方应鱼,想起他昨天给她看手相,提出的“伪桃花论”。如今她果真遇到了“假装亲密”的奇遇。小师叔的乌鸦嘴还真是奇准无比啊。
她以极度痛恨的眼神瞄着小师叔轮廓柔和的唇线。
方应鱼见她目光怪异,以手掩唇,身体后倾做怯怯状:“师侄,你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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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技遇到挑战
她以极度痛恨的眼神瞄着小师叔轮廓柔和的唇线。
方应鱼见她目光怪异,以手掩唇,身体后倾做怯怯状:“师侄,你想做什么……”
方小染一记鄙视:“我想撕烂你的乌鸦嘴。”
“哦?”方应鱼顿时来了兴趣,“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方小染郁郁不语。她其实有一肚子的焦虑急于找人分担。只是她已答应袭羽保密,不对任何人透露他们的约定。虽然她不觉得让小师叔知道会有什么风险,但少一个知道总是好的。小师叔虽然靠的住,但不能担保不小心说漏了嘴让人猜出端倪。
方应鱼见她情绪低落,忽然绷起严肃的表情,伸手在她脑袋上摸来摸去。
“你干什么?小师叔?”
“我来看看你今天碰钉子碰出几个包。”
她嗤的被逗乐了,抑郁的心情顿时消散了不少。
“染儿。”方应鱼忽然一本正经起来,语调温软,“师父为你选童养夫,只是想替你铺垫好人生行程,盼着你能毫发不伤。然而你既然想走自己的路,就难免踏到荆棘。如果痛得忍不了了,回来便是。染儿是玄天教的珍宝,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染儿……”
她的眼眶迅速的飚红,水雾迷蒙了眸子。
“哈……”方应鱼瞬间恢复了戏谑的口吻,手指捏住她的腮帮子前后扯动,“我不过是稍稍煽情了一下,就感动哭啦?”
可恶……“小师叔讨厌!!"出招……
珍阅阁内回响着方应鱼的惨叫声……
次日,王爷府的轿子来接时,方小染早就将水囊藏在衣裙底下,捧着包好的书等着了。前来接她的小厮还是那么恭敬,她却敏锐的感觉到,小厮神态中多了讨好谄媚的意味。
她是“王爷看上的女人”一事,一夜之间恐怕已是传遍王府了吧。
砚儿见她到来,也未通报,径直就将她让进袭羽的卧房。
袭羽还是半卧在床上,见砚儿引着她进来,撑起身子,一只手伸向她,唤了一声:“染儿。”眼睛中闪烁着喜悦的碎光。
她明明知道那是假装的,还是忍不住心动,上前几步将手交到他的手里。他拽着她轻轻一带,顺势将她拥在臂弯,唇凑近她的耳边,幽怨的低声抱怨:“怎么来的这样迟?”
他的呼吸扑打在她的耳际,清香侵袭而来,她只觉耳边酥麻得魂飞天外,哪还有什么能力继续演下去,只能像只呆头鹅一般两眼发直的坐着。
砚儿见这情形,掩嘴一笑,悄悄退下。
直到听得砚儿走到了屋外把门带上,袭羽才放开了她。她身体僵硬的站起来,脸颊红潮久久退不下去。
袭羽扫她一眼:“书带来了吗?”
“哦哦……带来了。”手忙脚乱的把书拿出来递到他手上。
他捧了书自顾自的看了一会儿,偶一抬头看到她还傻乎乎的杵在那里。便道:“坐吧。”
“哦……”她朝椅子走过去。
他却拍了拍床沿儿:“坐到这里。”
她于是折回来,走到床边,却犹豫了。见她磨蹭,他不耐的蹙起眉瞅着她:“坐下埃若是有人进来,看到你这般生分的样子,岂不是会生疑?”
她打量下他衣冠不整的样子,不语。
他挑了挑眉:“怎么?怕王爷我侵犯你么?放心,就你这点姿色,我不至于把持不住。”
她顿时恶向胆边生。狠狠飚出一句:“王爷的姿色虽多,也不要随便春光乱泄,民女是怕自己把持不住。”
他“嗤”的笑了,眯着眼,低声道:“嗯……这般有趣……”忽然探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扯,她便坐到了床沿上。迫她坐下了,手却没有松开,手指仍然绕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举起书本看了起来。
“喂。”她干巴巴的打断他的阅读,“我坐都坐下了,您的尊手可以移开大驾了。”
他不为所动,目光不曾从书本上移开半分,慢悠悠的答道:“你方才的表现太生硬了些。需得适应一下才好。”
“……”她觉得,这样的“适应”终会将她推向崩溃的边缘。是她动了真心,才更难以演出假戏。他会邀她出演这个角色,也正是因为看出了她喜欢他,会甘愿为他付出吧。那么他有没有那么一丁点料到她感受到的苦楚?
他忽然闲聊般冒出一句:“你跟隔壁的方应鱼……走的太近了吧。尽管他是你的师叔,毕竟年龄相仿,还是注意些好。”
他居然知道了方应鱼是她的师叔。那么他也早就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吧。他调查过她。他是不是也知道她跑到京城来开珍阅阁,全都是为了接近他?
于是这样肆无忌惮明目张胆的利用她的感情。
心中极不舒服,冷冷的回道:“王爷,我可以把您的这句话理解成吃——醋么?”
他扫她一眼,察觉到了她的不悦。却仍是平淡的回答:“不可以。”
“很好。”她拉着脸,不客气的顶回去。
两人随后陷入沉默。手虽然仍拉在一起,却是一个在阴着脸看书,一个在阴着脸发呆。
这诡异的情形被砚儿走进来的声音打破。她慌张调整自己的表情,强做出一付温柔的面目。袭羽目睹她变脸全过程,忍俊不禁。见他笑她,她好不容易做出的温柔脸顿时维持不住,控制不住的化做一脸怒意。
于是砚儿端着药碗绕进帘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羽王爷一脸轻佻的拉着染掌柜的手,而染掌柜面带微怒,仿佛刚刚被冒犯了一般。
于是砚儿的眼中八卦星一闪,拥有了广大的想象空间。她微笑着将药碗捧过来:“王爷,该喝药了。”
袭羽看一眼药碗,目光幽怨的转向方小染:“我不要喝……”那种撒娇的语气,闻之令人心肝乱颤。
方小染心中默念两遍“注意演技注意演技”,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蛋:“乖啦,喝药病才能好哦~”
他不情愿的扁扁嘴,勉强道:“那,染儿喂我。”
“好,喂你啦。”她从砚儿手中接过药碗,作势向他嘴边递去。
他的唇边刚挨上碗沿儿又闪开了,锁起眉:“好难闻……”
“忍忍啦忍忍啦。”
他忽然媚笑一下:“染儿愿与我同甘共苦么?”
“当然当然。”
“若是染儿用嘴儿喂我,此药再苦,也必甘之如饴……”
“……!!!”
作者有话要说:
很洋气很洋气的宝兔
其实在读者看来,作者貌似发了文,就不知道消失到哪去了,哪知道作者一有空就死盯着后台评论数猛地刷新,一有新评就屁颠屁颠奔去回复,看到长评更是忍不住要跳钢管舞……
——摘自BS某君留言,说的太贴切了,正中某摇胸口,走到哪儿念叨到哪儿。
于是,卡在这里,某摇似乎听到了板砖挟着疾风划破长空从天而降的呼啸风声……淡定的把早就准备好的铁锅扣在头上。
女人遇到女人
他忽然媚笑一下:“染儿愿与我同甘共苦么?”
“当然当然。”
“若是染儿用嘴儿喂我,此药再苦,也必甘之如饴……”
此言一出,岂止是方小染承受不了,砚儿也被雷得外焦里嫩。她看一眼方小染爆红的脸,拚命忍着笑,丢下一句:“染掌柜您慢慢喂,奴婢告退~”
撒开小脚丫子奔了出去……
方小染仍是捧着碗一动不动,她已然石化了……
袭羽轻咳了一声:“染掌柜,可以把药倒掉了。一会儿砚儿该进来收碗了。”
她木木的站起来,端着碗原地转了几圈,也不知是找不到适合倒药的地方,还是根本已经糊涂了。
他提醒道:“你没有带水囊吗?”
她这才记起水囊的事。从腰间摸出水囊,把碗里的药汁尽数倒进去,塞好塞子,再小心的藏回衣裙底下。做好这些事后,偷偷瞄一眼袭羽,见他已经在看书了,局促的感觉这才缓解了些。坐回到床边一个人玩着衣角,脑子里却是不可遏制的浮现着用嘴巴喂药的香艳场景。
该死……难道除了这一招,他就没有别的办法把砚儿支出去吗?
“你在想什么想得面若桃花?”突兀的一声问话惊想了她的想入非非。
“唔……哪……哪有?1眉毛一竖,就要恼羞成怒。
“谢谢你。”他忽然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什么?”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难得能够逃避掉喝药。”
听到这句话,心中酸软了一下。“……砚儿不像是有心计的人,也信不过吗?”
“她虽无心计,却是个竹筒子,什么话也存不住,她看见的事,等于所有人都看见了。”
这倒是……“那为什么不换个可靠的人在身边?”
“没有谁是完全可靠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涩涩的问:“那为什么……信得过我?”
他看她一眼,浅浅笑了一下,却没有回答。
她也不再追问,却猜到了答案。是不是因为,他知道她如此迷恋他,所以会甘愿的为他做任何事,而绝不会出卖他?他这样信任她,她该感到庆幸吧,该感到受宠若惊吧。可她偏偏是满心的苦涩。
为什么有种心被践踏的疼痛?
可是她竟没有足够的力量抽身而退,只有这样心甘情愿死心塌地的,出演一个她梦寐以求的角色。
只是演得越久,就越真切的感觉出自己离这个角色其实很远。远得像一个梦境,仿佛永不可及。
转眼又到了董御医前来复诊的时辰。袭羽掐算着时间,又取出毒针,在左臂臂弯一下,很快出现了浑身无力、脉象虚浮的症状,但并没有像昨天那样严重。然后告诉方小染,扎针处略偏离穴位,带来的症状便会轻声,他按照“发病的规律”,每次所扎的位置略有不同,症状也轻重得当,使得这场病来得惟妙惟肖。
还真是做得天衣无缝埃
董御医到来后诊脉,说病情已有所好转,叮嘱了些“注意休息、勿食冷食”之类的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董御医走后,病征还要维持一个时辰之久才会缓解,袭羽合眼卧在床上,唇线绷得紧紧的,隐忍着不适。方小染在旁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显得眉睫漆黑如墨。这时的袭羽卸下了眼角眉梢的轻佻,抛却了披挂在身上的伪装,是如此的真实,如此让人心疼。
如此的孤单。
下意识的,她的手轻轻落在他的黑发上,想给他一点安慰的抚触,却不敢有更多的越礼,就那样小心翼翼的把手指停歇在他的发上。
感觉到那轻盈胆怯的接触,耳廓处传来她手指的温存温度。他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却没有睁开,也没有拒绝。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等待着病征消失。甚至在听到有人进了门,穿过层层帘子走近时,也维持着这样的姿式没有动弹。
方小染本以为砚儿有事进来禀报,不料来人直接掀开了最后一层幕帘,一声焦虑的软声呼唤传来:“羽哥哥,你……”
话语中途残落,方小染抬眼看去,只见一名身着淡雅浅绿罗衣的女子停滞在手撩帘子的动作,一对美丽的眸子看着他们,满眼的错愕神情。这女子身材纤长,容姿美,瓷白的肌肤在两颊处透出浅浅蕴红,乌发如瀑泻在肩头,发间别了一支点翠蝶簪,映得眸色如水;整个人儿散发着清逸脱俗、冰清玉洁的韵味。她的视线落在方小染搁在袭羽发际的手上,一张清淡的朱唇微微颤抖,颊上的洇红失了颜色,琉璃般的墨瞳迅速被水雾包裹。
#奇#这女子的神情分明的透露出这样的信息:她喜欢他。她受伤了。
#书#在这样哀婉的注视下,方小染不能顾及她要演戏的任务,也不能计较这样一名绝色女子亲密的称他为“羽哥哥”是多么的让人嫉妒,只是忙忙的把她的爪子收回来,免得这位美女当场崩溃。
然而她的手刚刚收到一半,就被袭羽一把握住了。他修长的手指将她的手包裹在手心,暧昧的轻轻揉捏,狭长的眸子带着凉凉的笑意,看向那女子。
“清茶,你来了。”他微笑着招呼道,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被称做清茶的女子眼神惶惑的左右游移了一下,不肯落在两人相执的手上,颤抖着嗓音回道:“嗯……你……病得……好些了?”
“其实已是好了。只是有佳人在旁疼惜,倒让人眷恋起这病,真不情愿好起来呢。”他以极端自然的语气说着极端肉麻的话,目光离开清茶,溺溺的缠绕到方小染有些木然的脸上。
清茶低垂着头,语调中有重重的鼻音:“羽哥哥身体大好了,清茶就放心了。清茶先行告退……”一扭身,快步离去。
方小染分明看到,清茶离去之时,两颗大大的泪珠跌落尘埃。与此同时,她感觉到他的手指瞬间变得冰凉,也浸凉了她的手,冰冷的温度一直传至了心底。
随着外面传来门被关上的声音,他的身体微不可察的颤了一下,甩了一下手腕丢开她的手,抑郁的阴云压抑在眉间。
她看着他,一语不发。
然而仅仅是这样的默默注视也触怒了他。
“你可以走了。”他的声音低哑,却分明压抑着怒气。“出去。”
方小染忽的站起来,急急的向外走去,脚步混乱又僵硬。
走近门口的时候,听到一阵对话声,似乎是一名丫鬟在跟砚儿打探着什么八卦。
“刚刚哭着跑出去的,不是林小姐?”
“可不是嘛。定然是看到那位染掌柜在王爷卧房里……王爷也真是的,堂堂相府千金,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哪里不比那乡野女子强?”
方小染手臂加力,哐的推开门,一步迈了出去,冷冷打量着两个小丫鬟,面色铁青,目光不善。
两名小姑娘见状吓得不轻,怯怯得头都不敢抬。
方小染狠盯他们两眼,沉着脸就向外走去。身后传来砚儿小心翼翼的询问:“染掌柜要去哪里?要奴婢让人备轿吗?”
“不必1
头也不回的离开。带着一身杀气,雷厉风行的穿过王府,所遇之人无不退避三舍。
用急促的脚步渲泄着充斥心间的复杂滋味。
拿她当盾牌也就罢了,那是她答应他的。可是凭什么拿她当武器?
拿她武器也就罢了,可是凭什么在借她伤人之后,自己又做出一付不甘不愿的样子,然后冲着她这个武器发火?
有没有谁顾及到武器本身的感受?她扮演的这个角色究竟有多可耻,有多可怜……
暴躁的情绪被疾速的奔走消磨,却有更大的悲哀潮水般弥漫而来哽咽了咽喉。
穿过一道假山下的拱门时,突然一阵劲风从掠过,一个巨大的黑影从侧面扑袭而来,同时伴随着低沉的咆哮!她还没有看清是什么,就被扑倒在地,一对巨爪按上她的肩头,一只硕大如巨兽的黑毛脑袋张着血盆大口,悬在她的眼前,一对金色的眼睛凶狠的盯着她,她都看清了锋利的利齿和鲜红的舌头,张口对着她的咽喉咬下来!
她吓得几乎昏厥过去,没命的尖叫起来。
那大脑袋似乎被某种力道扯住了,利齿停滞在距她咽喉几寸处,发出凶猛的吼叫。同时也响起另一人的惊叫连连:“黑豹,回来,回来,回来-…”
黑豹?!
听到这样的呼声,方小染绝望了……
一个小厮模样的男孩拚了命的扯住巨兽颈子上的皮带,他的力气却显然不能与巨兽抗衡,根本不能将它拉开。而巨兽之所以没一口将它的猎物咬死,也根本不是因为男孩阻止了它,而是它暂时还没打算咬死她,只是将她死死按在地上,威胁的低吼。
方小染像一只落入猫掌的老鼠,浑身哆嗦着完全失去了反应的能力,只觉得自己的性命今天交待在这里了,然而她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在王爷府的优美园林中,死于一只丛林巨兽的爪下……
作者有话要说:周六周日法定双休日,不更。。心虚所以用小字。。为毛法定的权利我还是觉得这么心虚。。。
今天某人说要给我写长评的。。。泪眼望穿。。。。
迷路宝兔。。。
很多童鞋都在猜。。。方小狼是否就是小王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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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摇是多么喜欢看乃们猜谜语时激萌的小表情啊~可爱啊。。
来来来,让我挨个抱下~我过去喽~不准咬我哦~ 乖~
荆棘遇到护翼
方小染像一只落入猫掌的老鼠,浑身哆嗦着完全失去了反应的能力,只觉得自己的性命今天交待在这里了,然而她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在王爷府的优美园林中,死于一只丛林巨兽的爪下……
这只按住她的巨兽,分明有极强的攻击经验,她直觉的感觉最好的选择就是别动,而不是反抗。反抗必定会招来猛烈的撕咬!
旁边忽然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同时响起一声断喝:“黑豹!退后!”
“黑豹”立刻松开了按住她的爪子,乖乖退到小厮的脚下,然而颈子上的鬃毛还是兴奋的乍起,喉咙时滚动着压抑的吼声。
已被吓呆了的方小染依旧躺在地上,保持着原有的姿式没有动作。迷迷糊糊的被人扶起,被揽入一个淡淡幽香的怀抱,焦虑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染儿,染儿,你怎么样?”
“染儿,你没事吧?”
脸颊被轻轻的拍打,她慢慢的回神,散散的眼神聚焦,这才看清抱着她的是袭羽。他乌发松散,身上只穿了中衣,赤着双足,眼睛里满是担忧。显然是听到喧闹声,急忙赶来的。
她被惊散的魂魄回聚了来,却暂时没能找回发声的能力,心有余悸的望向刚才攻击她的“黑豹”。
这时距离得远了,才看清那其实是一只体型十分庞大的黑毛大狗,足有半人多高,毛发漆黑蓬松,威风凛凛。一对金色凶眸此刻还是满怀敌意的盯着她,利齿威胁的半露。这种充满野性的凝视让她又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袭羽感觉到她的恐惧,紧抱住她,对小厮斥道:“还不快将黑豹牵走!”
小厮急忙应是,牵了黑豹离开。直至黑豹摆动的大尾巴消失在视线之外,方小染才松一口气,紧张到僵硬的肩膀松垮下来。
“染儿……”耳边又传来一声呼唤。
“我没事。”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说罢便推了他一下,想将他推开。他眼中闪过一丝责怪的神色,固执的搀住她的手。她也没再推拒,最终还是扶着他的手站起身子。站在原地稳了稳神。
袭羽用歉意的口吻道:“黑豹每日这个时辰要在园中遛的,是我疏忽了。它是头獒犬,遇陌生人闯进家中,就会扑咬。它的年纪也很老了,性情却还这样暴烈。不过它只要能控制住对方,便不会轻易真咬。”
切!她是不是要赞一句“真是条好狗”呀?伸手拍打了一下裙上沾的土,看也不看他,道:“没什么。我走了。”转身便走。
他紧跟上来:“我送你出去。”
她停住脚步,回头盯着他的赤足,蹙眉道:“你鞋也没穿,还是回去吧。再说你还在……养病呢。”故意的把“养病 ”二字咬重了些,提醒他还在装病期间,不要让人看出破绽。
说罢便低头离开。而他果然也没有再跟上来。
出了王府的大门,腿脚渐失了力气,变成了慢慢的拖行,终于走不下去,一转身拐进一个没有的小胡同,靠着墙蹲下身子,把脸埋进臂弯里,呜咽出声。
回到珍阅阁的时候,已然是黄昏时分。方应鱼正坐在算命铺子前的凉棚下,对着一名富态的老太爷忽悠得天花乱坠,抬眼瞥见路的尽头走来一个小小的身影,慢腾腾的脚步,颈子微微前倾的曲线,被夕阳拉得长长的身影,无一不透露着失意和落寞。
他心头微微一沉,对着老太爷丢下一句“您老能活到至少八十岁”,就匆匆站起来迎了上去。
方小染感觉有人迎面走来,抬眼,看到方应鱼关切的眼神。
“小师叔……”疲惫的声音,疲惫的眼神。
他打量一下她红肿的眼睛,瞥一眼粘染了尘土的裙脚,脸色顿时阴沉得能滴下水来。一把扯起她的手腕,拉着她走进算命铺子。扶她坐在座位上,先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先喝口水吧,嘴唇都干裂了。”
她接过茶碗捧在手中,清香的温热雾气熏着酸涩的眼睛,舒适了不少。轻啜了一口,热流滑过胸口,几乎温暖了凉透的心。
他的手指疼惜地理了理她略显凌乱的鬓发,轻声问:“丫头……踩到荆棘了么?”
她苦苦的一笑:“或许,是个过不去的坎儿。”
“这世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他的手笃定的按在她的肩上,掌心温暖。
“伪桃花还不如没桃花呢……”
“什么?”他没有听明白。
“原来喜欢一个人,又知道他喜欢别人的时候,这么难过……”
方应鱼的眸光寒意闪动一下即隐去,仍柔声道:“染儿,小师叔说过,如果走不下去,回来便好。没有谁值得染儿这样难过。”
“回去么?”她的眼睛里闪过迷茫。就算是她想回去,心却回的去吗?
看着她坐在椅上微微蜷缩的样子,他心疼不已。摸了摸她的脑袋:“让小鹿做些饭吃了,就快去歇息吧,那么远的路步行回来,累坏了吧……”
……
深夜,珍阅阁内灯烛已熄。屋内静谧,疲倦不堪的小染已然睡着了。
方应鱼却披着星光,立在珍阅阁的门外石阶下,任如水夜色凉凉的浸透衣衫。他似乎是在欣赏路的另一侧夜色下的小桥流水,实则是以他自己的方式守护着睡着的染儿。
染儿,是玄天教的小公主,是他们大家伙儿的心肝宝贝。不仅仅是他方应鱼,玄天教的所有人,哪怕是前方遍布毒蛇猛兽,他们也会为她撑起幽静的林荫小道;哪怕是面临惊涛骇浪,也会用羽翼为她铺垫温暖的巢。
他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她。
天色刚刚微明,仿佛被心事催着一般,方小染早早就醒来了。
起床后,坐卧不宁。今天还要不要去王爷府陪袭羽把装病的戏码演下去?
直觉告诉她不要。她不能再在这奇怪的角色中沉沦下去了。捧着一颗真心去演假戏,入戏容易,出戏却难,演着演着,整个人砸了进去,脱离不了角色,混淆了真和假,看不清人,也看不清自己。戏落幕时,他洗尽铅华潇洒谢幕,她却未必再能变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女子。
最终落得遍体鳞伤两手空空的,只是她这个客串戏子。而已。
可是她若是不去……谁能替他挡下那碗难喝的药呢?想起上次他喝药后难受的样子,心中顿时焦灼得难以忍受。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她也愈加的坐立不安。不由自主的算计着时间——快要到弦筝送药过去的时辰了……
她忽然摒弃了所有犹豫迟疑,一把抓起桌子上的水囊塞进衣服里,拔脚就向外走去。不管怎样,先替他挡一碗药再说!
刚出大门走下台阶,就见一顶轿子停在了门口。这顶轿子眼熟的很,她怔怔的停了脚步。轿旁的小厮把帘子掀开,紫衣缥缈,袭羽走下了轿子。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嘴角荡开一个慵懒的笑:“染儿,今日我来这边看书即可。”
说罢举步走向进门去,与她擦肩而过时,浅笑着侧过脸道:“染儿不进来么?”
方小染固执的在门外坚持站了一会儿,才慢腾腾折回屋内。
袭羽已靠在案上看书了。她刚坐得远远的,闷了半晌,出声道:“你的……病 ——好了?”
“该好了,所以就好了。”轻翻过一页纸,他头也不抬的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想去了呢。”
“我是不想。”她干巴巴的道,“只是昨天把书落在了府中,放心不下,特意想去取回。”
“哦?……”他扫了一眼她的腰间,“难道衣裙中没藏有水囊吗?”
“没有!”她粗暴的否定。然而天生不是撒谎的料,恼羞成怒的样子让事实一目了然。
他的嘴角微微抿了丝笑意,一付了然的样子。
他这付高高在上胜券在握的德行,终于让她爆发了。她一把扯出了藏匿在衣衫底下的水囊掷在桌上。
“是。没错。我是想跑去帮你挡一碗药。恭喜您猜对了。很好猜是不是?这个女的喜欢你,所以尽可以由你差遣,不会有半句怨言,是不是?哪怕她明明知道你根本没有半点喜欢她。哪怕明明知道你心里已有了别人。她也不会在乎,一定还会帮你,是不是?她可真贱啊,是不是?”她的语调意外的平稳,眼睛意外的干燥。只是眼眶烧红了。
袭羽脸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渐渐消失,神情渐渐严肃,望向她的目光深邃无垠。
“不是。”他忽然说道。
她喋喋不休的吐槽被这两个字截住,顿时失了决堤破竹的气势,就此收住,胸口无比的堵闷。
不是?什么不是?不是什么?她那一连串数个“是不是”,就被他一句“不是”打发了,顿有四两拨千斤,使她全盘皆输的感觉。
这个不是到底指的是什么?是说她其实不贱,还是说他心中并没有谁谁?
她搞不清楚,也提不起追问的气势。
他也不加解释,只轻声吐出两个字:“抱歉。”
她没有反应。
于是他补充了一下:“昨日……”
又是两个字。他以为他会说二字真言么?她忽然道:“羽王爷……演戏的事,不要继续了吧。我玩不起。”
闻听此言,他的眉压低下去,衬得眸中一片凄婉:“染儿……除了你,没有人能帮我。这样可好?我最近不生病了,只但愿能时常来阁中看书,反正这里不会有外人闯入,你我也不必有亲昵举止,我只对外称是来与你相会,如何?天下之大,就没有如珍阅阁一般清静安全的地方……”
听到他说出这样的条件,她又有些感觉未尝不可了。在这里他看他的书,她做她的事,不必做那些折磨人的假样子,倒也没什么吧。如果仅是为他提供一个避风的港湾……
却听一句清冷的话音从屏风外传来:“王爷您要寻觅清静,偏生要进到女子闺房中才寻觅得到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每位阅读本文的亲,感谢每位细心留评的亲。。
特别鸣谢为本文撰写了长评的夜未央,蓝妖妖,谈笑樯橹,向西。。。好想圈养乃们。。
男人遇到男人
却听一句清冷的话音从屏风外传来:“王爷您要寻觅清静,偏生要进到女子闺房中才寻觅得到么?”
紧接着传来小厮阻拦的喝声:“王爷在内,不许擅闯!”
一声怒斥:“这是我师侄的店铺,不是你们家王府,爷我想闯就闯,与你何干!”
方小染听到外面的争执声,瞥了一眼袭羽,讥讽道:“王爷好大的威风。”
小厮仍在那里犟嘴不依。袭羽的脸色黑下,在里面沉声喝道:“不得无礼!”
小厮这才退让。
方应鱼进到里面,冷眼斜睨一下袭羽,一撩袍角,坐在他的对面,将方才未说完的话继续说下去:“王爷,您只顾得自己图清静,就不顾及我们家姑娘的清白声誉吗?”[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袭羽毫不示弱的拿眼锋扫回去:“这里是开门营业的书阁,并非闺房,何谈有损清誉之说?”
方小染眼看着二人目光相触火星乱迸,暗道不好,有心灭火,横进二人中间,讨好的道:“二位,喝茶不喝?”
方应鱼瞟也不瞟她一眼,沉着脸道:“染儿,去南街买些徐记点心招待羽王爷。”
“南街?很远哎。再说羽王爷也不想吃……”
“我想吃。”袭羽阴森森道。
“呃……好吧,我去……”方小染很两个男人散发的气场镇压到,灰溜溜的朝外溜去,临走又不放心的回头看了对峙的二人。嗯,一个是算命术士,一个是文弱书生,两只都手无缚鸡之力,应该不会发生流血冲突。她放心了~
出得门去,正在隔壁与师兄弟闲聊的小鹿看到她,高声问道:“染掌柜,你要去哪里呀?”
“去南街给王爷买点心!”她没好气的应道。
周围群众发出一阵暗叹:“好生深情……”
听得方小染出门走远,袭羽盯着方应鱼,目光有如寒冰碾碎。“方应鱼,你该清楚自己的身份。”
方应鱼的目光同样森冷,一字一句的道:“羽王爷,您也请自重。如果没有诚意,就不要招惹染儿。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也不企望你能坦白。但是请您记住,任何事物、在任何时候,玄天教都不会以染儿为代价。”
袭羽不再讲话,眸中风云暗涌。
当方小染提着徐记点心气喘吁吁的跑回来时,发现两个男人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对峙着。她松了一口气,欣喜的拍拍二人肩膀:“这就对了嘛!这才是读书人打架的方式!拿犀利的目光把对方杀死!杀死!杀死!哈……”
两人的目光同时恶狠狠的转到她的脸上。她顿时抖抖索索缩成一团……唔,读书人目光的杀伤力真不是盖的……
不论方应鱼如何反对,无视染掌柜定下的店规,袭羽王爷砸下重金将珍阅阁包下整整一年,独占了这块书香宝地,隔三岔五的来看书。
方小染看着躺着坐着越来越随意的这位金牌主顾,郁闷的问:“你都不用上朝的吗?怎么会有这么多清闲时间?”
他淡淡的答:“我自幼体弱多病,性情懒散,对政事毫无兴致。一年到头上朝的日子,数指头便可数的出来,皇上也习惯了。”
“……”
整天来光顾也就罢了,只是他每每与方小染在门前遇到,当着街上行人的面,总做出一付情意绵绵的样子。哪怕是方小染根本没有回应,他也不强求,一个人演得兴致盎然。一时间,羽王爷究竟是贪色还是爱书的争议遍布大街小巷。每逢这时,隔壁算命铺子里的方应鱼脸上便阴云密布。
而一旦进到门内绕过那道影壁,袭羽脸上表情的温度便迅速的冷却,漠然又疏离,转身之间,判若两人。倒比前几日更刻意的生冷了。方小染感觉到他刻意的疏远。他是在用这样的态度提醒她,他们不过是在演戏,让她千万不要当真么?
她识趣的退离到该保持的距离之外。实际上,她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去争取走得近些。常常是在他来时,一个看书,一个默默看书,一天到晚,没有一个交错的眼神,没有半句对话。她的心境,一天天的凉了下去。
这一日傍晚时分,珍阅阁送走了唯一顾客羽王爷,方小染溜达到隔壁算命铺子里,坐在椅子上,安静的看方应鱼习字。
方应鱼瞥她一眼,道:“染儿最近的性情变了呢。”
“嗯?”方小染不解的睁大眼睛。
“好久没见染儿没大没小,咋咋呼呼了。”方应鱼的嗓音里带了点微微叹息。
“有吗?哪有!”她嬉皮笑脸的否认,神态间却多少有些失落。
方应鱼忽然转了话题,微笑道:“为什么总喜欢看我习字?”
她乐了:“小师叔写字时的样子儒雅俊美,很是养眼啊。而且……看小师叔习字,感觉就像是在教中一样……”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方应鱼转脸深深看她一眼:“染儿想家了?”
她垂下目光看着脚尖,沉默不答,眼眶忍不住湿润起来。方应鱼搁下笔,走到她面前,手抚上她柔滑的乌发。“如果想家,何不回去?”
“……”沉默……
他的眉间渐起抑郁,眸色沉暗如水:“我丝毫看不出,这一切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我们染儿,不必忍受这样的委屈。”
她的眼泪顿时刷拉拉落下,拿手遮着脸,叹息般念道:“可是……我喜欢他啊,小师叔……我真的很喜欢他……”
泪水从指缝滑落,哭泣淹没了话语,抽噎着泣不成声。方应鱼脸上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无奈的散去,轻揽了一下她抽泣得颤抖的肩膀,让她趴在他的怀中,痛痛快快哭个够。
她揪着小师叔的衣襟,尽情的发泄心中的压抑,直到哭累睡着。方应鱼让人拿来温热的湿手巾替她揩了揩哭花的脸蛋儿,用斗篷将她小小的身子裹了一裹,横抱着送回珍阅阁,交给方小鹿照顾。
自己则回到算命铺子,久久踱步,思绪百转。嘴角忽然漾出一丝微笑,快步回到案前,撕下一小缕纸条,执最细的毛笔在上面写了一行蝇头小字,塞进一个细细铁筒中。然后抬手打了个响指,他驯养的小黄鹂黄毛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突”的飞了出来。他将小铁筒仔细的系在黄鹂脖子上,然后在它的小尖嘴上亲吻一下,手一扬,它明黄色的小身影投入墨蓝色的夜空中,迅速消失不见。
次日,袭羽来到珍阅阁时,没有看到方小染,有些诧异。问方小鹿:“染掌柜今日不在?”
小鹿答道:“染掌柜有些不舒服,在屋子里休息,不过来了。”一面说一面替他添茶倒水。
袭羽微侧了脸,透过窗棂。望着西厢房紧闭的房门,凝视了一阵,也没有说什么,径自坐到案前看书。
没一会儿,只听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响,他抬眼望去,目光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企盼。然而当看清门里探出身子的人时,眼眸顿时变得阴沉,脸也黑了下来。
居然是方应鱼!方应鱼的目光漠然扫过狠盯着他的袭羽,也不请安施礼,全当没看到这人;只冲着这边喊道:“小鹿,端盆热水,再拿条手巾过来。”
小鹿答应着,他便缩进门去,毫不客气的哐当把门关上。
袭羽啪的一下将书摔在案上,眼含怒意,对着方小鹿质问道:“他为什么会在里面!”
方小鹿一面倒热水在盆中,一面平静的回答:“回王爷,您摔的那本书是珍本,摔坏了要赔。师叔照顾师侄,有什么奇怪的?”
“孤男寡女怎能共处一室!”袭羽恼火难抑,全然忘记了自己不止一次与方小染共处一室的过往。
方小鹿眼神毒毒的剜他一眼,道:“王爷,您放心,小师叔绝不会欺负师姐。也不会任师姐……由您欺负。”
作者有话要说:
小狼。。。大家都在呼唤你,快快现出原形吧。。。(某摇也很急)
王爷遇到相士
“孤男寡女怎能共处一室!”袭羽恼火难抑,全然忘记了自己不止一次与方小染共处一室的过往。
方小鹿眼神毒毒的剜他一眼,道:“王爷,您放心,小师叔绝不会欺负师姐。也不会任师姐……由您欺负。”
方小鹿年纪虽小,头脑也简单,然而做为旁观者,却也知道了染师姐每每在睡梦中抽泣,究竟是因为谁。染师姐不顾掌门反对,跑到京城里来,费尽心机接近这个人,最终却得到了些什么?
一甩小脑袋,凭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量,看也不看王爷那被激怒的脸,端着热水径直送了过去。
袭羽一向伶牙俐齿,居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还忍不住把目光投在小鹿端着的那盆热水上。
为什么要用热水和手巾?……发热了么?
西厢闺房里,方应鱼把手巾浸在热水里,拧干,然后覆到方小染一对红肿得桃子一般的眼睛上。
她拿手摁着温热的手巾,问道:“小师叔,多久能消肿?”
“热敷一下,过半个时辰就能好许多。要完全消肿恐怕要到午后时分了。”方应鱼答道。
“唉……我今天不出门了。”粉润的嘴巴懊恼的嘟起。
这时,门上忽然响起了轻叩声。
方小鹿闻声前去,将门打开一条窄窄的缝,很不友好的看着外面的人:“王爷,此屋顾客止步。”
袭羽道:“染掌柜病的如何?是否需要请郎中……”一面说着,目光越过小鹿的头顶,向里张望。
方应鱼忽然闪过来挡了他的目光,然后接替了小鹿的位置,傲慢的堵在门口。“王爷,我家师侄我们自己会照应,不必王爷费心。”
袭羽眼中闪过愠怒,却压抑下了,放低缓了语调,用商量的口吻道:“我可否进去探望一下染掌柜?”
“这个么……”方应鱼瞥了眼已放下的床幔,道:“她若是同意,我没有意见。”提高了音调向身后问道:“染儿,王爷可以进来探望吗?”
屋子里立刻传出一声果断的回应:“不行!”
袭羽脸上闪过掩不住的失落,眸色瞬间暗淡了一下。方应鱼对着他无奈的摊了一下手,意思是说这可怪不得我,然后啪的一下就将门在他的鼻尖前合上了。
袭羽默默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也不接着看书,径直打道回府,一路上脸色黑沉得可怕。
珍阅阁二楼闺房。方小鹿心中被怆起的火气尚未平息,忿忿的道:“师姐为什么怕让他看到红肿的眼睛?让他知道师姐有多伤心,多少也有些愧疚不好吗?”
方小染默默的没有回答。倒是方应鱼用平静的语气替她答道:“染儿的心意已表达得够明确了。既然他不珍惜,也不必拿出来再给他践踏。”
“小师叔,别说啦。”方小染眼睛上敷着手巾,闷闷的说。
方应鱼闭了嘴,忽然捉起她的右手,将手心摊开,细细查看。她顿时想起他的乌鸦嘴神效无敌,急忙往回抽手:“得啦,小师叔,你若是再给我看出几朵梅花,我还要不要活了?”
他的手指微用力阻止她抽回,语调欣慰的上扬:“我似乎看到了可喜的迹象呢。”
“哦?”她一把扯去脸上的手巾,紧张的问:“看出什么了?”
“你的梅花运花期已过,似乎有个桃花运的花骨朵含苞欲放呢。”他蹙着眉,严肃的审视着手纹。
“真的?!”方小染惊喜。
“不过这花骨朵孱弱的很,如果不辅以阳光雨露,恐怕要半路凋零。”
紧张……“阳光雨露?”她下意识坐起身来,看了一眼窗外,似乎立刻打算出去晒晒太阳。
“……这只是个比方。我的意思是说,要借助一些外力,才能佑护这朵桃花顺利开放。”说着,变戏法一般从袖中拿出一个竹筒,里面盛着数根竹签,正是他用来混饭吃的家什。
方小染不由的惊叹于他将这样一个大家伙藏在袖子时里而不洒落竹签。他将签筒递进她的手中,道:“摇个签吧。心中念着想问的事,要心诚。”
她原本对小师叔的这一套半信半疑,但此刻心中压着进退两难的疑虑,竟也宁可依赖天意。捧着签筒,闭上眼睛,静了一下心,刷拉刷拉摇起来。
一支签跳出来落到地上。方应鱼俯身替她捡起,递到她手中,让她自己看。她捏着竹签念出上面的一行字:“南天门前月老仙。”
方小染奇道:“这话什么意思?”
方应鱼凝神思索:“染儿心中问的可是姻缘?”
明知他猜的到,她还是忍不住红了脸:“是啊……”
“那就对了。月老仙嘛,是掌管姻缘的神仙。”
“那‘南天门前’是什么意思?”
“南天门?天宫有个南天门。”
“难道是让我去天宫找月老聊聊天?!”
“这我也想不明白。”
“你不明白?!这不是你的签筒吗?你不会解签算什么命啊。”
“天意难以揣测,你自行参悟一下吧。啊!在这里呆了很久了,我该回铺子里看看了。”说罢,袍角一撩,施施然离去。
出了房门,听得背后传来方小染又是惊讶又是气愤的嚷嚷:“咦?!我自己参悟要你干嘛?这什么算命先生呀……”
忽然小鹿想起了什么,兴奋的道:“师姐,我好像听街坊提起过京城南边有个名叫天门岭的小山,莫非指的是那里?……”
他闪在门边,暗暗的笑了,袖中露出一支签来,看也未看,便丢入了签筒。那支“南天门前月老仙”的签,他早就藏在袖中。小染摇出的签落在地上时,被他以极快的手法换掉了。这种小把戏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
这一日袭羽又来到珍阅阁门前时,意外的看到大门落锁,居然没有开门营业。立在门前,一时间有些愣怔。眼光扫向不远处,算命铺子前凉篷下,方应鱼正端着茶碗儿,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折扇,闭着眼睛似半梦半醒。
袭羽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不得不选择去向方应鱼打听方小染的去向。他踱到方应鱼的跟前,轻咳了一声。方应鱼没有任何反应,似乎真的睡着了。
袭羽无奈,只能出声唤道:“方先生……”
刷拉。
方应鱼眼睫没有睁半下,手中的扇子倒是利落的打开了,但见扇面上书写了四个大字:“神算先生”。
袭羽的嘴角抽搐一下。耐着性子再唤一声:“神——算——先生,请问……”
方应鱼仍没有睁眼,刷拉一下,扇子翻了过来,但见这扇子另一面也是书写了四个大字:“问询二两”!
袭羽额上青筋爆爆。想他袭羽,多少年来练的就是“游刃有余”的功夫,为什么这几日频频受挫,每每要忍受吃憋的不爽之感?咬着牙,对跟在身后的小厮吩咐道:“付钱。”
早已对这算命先生的冒犯看不下去,按捺不住怒火中烧却又因为有王爷“不可造次”的警告而隐忍半日的小厮,将二两碎银重重撂在桌子上。
方应鱼听到银子落下的声音,立刻睁开了眼睛,笑眼弯弯:“哟!是羽王爷大驾光临,失敬失敬。请问羽王爷要算前程还是姻缘?”
袭羽不耐烦道:“我只是想问隔壁珍阅阁为何没有开门?”
“哦……”方应鱼拉长了声调,“待我掐算一下……”
“方应鱼,你有完没完?”
方应鱼看他面色不善,撇嘴一笑,也不再闹腾,身体前倾,神秘兮兮道:“那我就告诉您个准话吧。染儿她,撇下您这朵……梅花,去寻找她的桃花了。”
“什么梅花桃花?”
“天机不可明言。您自行参悟吧。”
“……”
方小染此刻正与小鹿驾着马车,出了南城门,沿着官道前行。一路打听着,很快便远远望见一片青翠的山岭。见路边有个茶水摊子,小鹿便停车问道。
茶摊老板听她打听天门岭,再瞄一眼车上撩起帘子朝这边张望的姑娘,笑眯眯指了一下前面的山岭:“那便是天门岭了。”又笑眯眯问道:“姑娘打听天门岭,可是要去上香吗?”
小鹿愣了一下:“上香?”
茶摊老板道:“难道不是?天门岭前山的月老祠灵验的很,难道你与你家小姐不是去求姻缘的吗?”
“月老祠?!”小鹿的眼睛亮了。
一溜小跑跑回马车,欢喜道:“师姐!天门岭前山恰巧有个月老祠呢!小师叔的签好生灵验啊!”
方小染也觉得惊奇,不由得对方应鱼的占卜能力刮目相看。喃喃道:“难道去那个月老祠求一求,便可以心想事成?”
小鹿道:“可不是嘛!刚刚那位茶摊老板说这个月老祠十分灵验呢!”
方小染心中顿时充满了希翼,催促着小鹿快快上路。
马车沿着林荫道行驶到天门山山脚下,远远可望见山中绿树间露出一角古旧飞檐,那大概就是月老祠了。可是前方道路却变成狭窄的石阶路,马车不能继续前行了。方小染便跳下车去,吩咐小鹿留下看守马车,自己则提着裙脚,徒步沿着石阶拾级而上。
一路上树荫浓密,山谷寂静,只响着她轻盈的脚步声和微微的喘息声。
终于来到那个看上去有几分破败的月老祠。祠前荒草萋萋,油漆驳落的木门半掩,很有些荒凉的味道。方小染走上前去,双手推开祠门。“吱呀”一声门轴声在寂静的荒野中骤然响起,有些刺耳惊心。
她这才意识到这山野荒庙中仅她孤身一人,心底隐隐有些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
小染需要奇迹
明天,有个神秘人物诡异登场
凡人遇到神仙
她这才意识到这山野荒庙中仅她孤身一人,心底隐隐有些害怕。
可是待抬头看清那笑眼弯弯、慈眉善目的足足两人高的月老像后,没来由的觉得亲切,心中顿时安稳下来。她抬脚进到月老祠内,先是细细的打量了一下里面的情形。到处都积了厚厚的灰尘。褪色的幔帘,彩漆脱落的月老神像,供桌上干瘪的供品,都说明这里并不像茶摊老板吹嘘的那般香火旺盛。
但方小染还是跪在了神像前的薄团上。仰望着月老和气的脸,心里想着祈求些什么。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静静的跪了一会,思绪慢慢的清晰,带着些许酸涩的情绪蔓延,徐徐的开口。
“月老……是您安排他出现在我的面前的吗?一定是的吧。我总觉得,人的一生中若是遇到奇迹,必定是神的安排。第一次见到他时,我本以为他是我的桃花运……”说到这里,忍不住微笑,笑意却旋即变得哀伤起来,“可是,我越来越觉得,他竟像是罂粟花。他的笑容是那样的炫目,却含着让人上瘾的毒素,让我宁愿以身试毒。这样的吸引力或许有着致命的杀伤……他的外貌如仙子般耀得人不敢直视,他自己的眼底却似乎藏着看不透的暗影……是什么呢?仇恨?哀伤?狠绝?我看不清,看不懂……爱上这样一个人,注定会辛苦吧。
“月老,你将这样一个人推到我面前的时候,有没有考虑到我的承受力?他是皇帝的亲弟弟啊,羽王爷。那样高贵的身份,原本是我这个民间女子不该奢望的吧,可是我居然大胆的追了出来,丝毫没有考虑到什么身份,什么背景。我被爷爷他们惯坏啦,以为只要我想要,天下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可是这一次,却扎了手……
她说着说着,跪得腿酸了,便换成了坐姿,极放松的抱着腿儿坐在薄团上,像跟自家爷爷聊天说心事一般,叙叙叨叨,也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倾诉。
“月老你知道吗?他让我跟他假装亲密哎。你可知道,那有多伤人?我好后悔答应他,原本暗暗希望着假戏成真,却越演,越知道是戏了……越发看不到半点真心。这场戏,他演得越是轻松,我就演得越是辛苦啊。我该怎么办呢?月老?”
她就这样抱着膝,将自己的心事滔滔不绝的向着月老像倒出。这样子倾诉过后,心中感觉轻松了好多。最后她仰脸看着月老像,虔诚的道:“月老,求你一定要成全我跟袭羽。让我最终得到他吧,此生别无他求……你要做个负责任的神仙哦,可别将红线的一头系到我脚踝上,结结实实绊我一跟头,然后另一头,便弃之不管了……月老保佑,月老保佑……哎呀,我原本不知道签上的‘月老仙’指的是月老祠,所以也没有准备些香火供品。怎么办呢……”
月老像一手托着锦囊,一手握着红绳,微笑不语。
她的目光转到墙角,看到那里竖了一个小笤帚,眼睛一亮,笑道:“月老,我看您的身上积了许多灰尘,我便替你清扫一下,权当我没有带供品的补偿吧,如何?”
说完,也不管月老同意不同意,便拿了那个小笤帚过来,登上神座,将笤帚将得高高的,从月老像头上开始清扫灰尘。月老像很高大,足有两人高,她人小手短够不到头顶,便将供桌拖了过来,踩着清扫。月老像头顶灰尘积得太多,一触之下,漫天飞扬,顿时迷了眼睛,呛了喉咙,呛得她没命的咳嗽起来,咳得站立不稳,脚下破旧的供桌被她一晃,居然就要散架,眼看着要摔下去,她急忙伸手去找东西攀扶,正巧抓到了月老举着红绳的手臂上,于是这座两人高的巨大泥胎便被她扯得倾斜,立马就要倒下。她一阵惊恐:这沉重的塑像若是倒下,岂不是要砸死了她?心中哀嚎一声:月老,就算您点错了鸳鸯谱,也不必杀人灭口哇!
眼看着她就要被月老亲自砸扁,忽然之间,她分明感受到了一股相反的力量,月老像前倾的趋势生生被扭转,变成向后倒去!
她只觉屋顶转了个半圈,便听卡嚓一声惊心动魄的巨响,月老像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方小染死死抱着月老像跟着倒地,饶是没有受伤,也被震得七荤八素,以极其沦丧的姿式骑坐在神像上,半晌才惊魂甫定。
这时却从身下传来一声问话,复又惊得她魂飞天外!
只听她抱住的神像发出一声冷冷的质问:“你究竟要骑到几时?”
她呆了一下,低头愣愣看着月老像的脸。月老像……活了?!她旋即爆发出一声恐惧的号叫,手脚并用的爬下神像,想逃跑,却腿软得站不起来,只能屁股蹭在地上向后磨蹭着躲去,惊恐的盯着地上的神像,嘴巴颤抖着发不出声音。
却听哗啦啦一声,原本就摔裂了的神像四分五裂,从碎片当中,慢慢站起一个人来。此人一身白底青沿的衣袍,衣上沾染了些许神像的碎泥屑,凉凉俯视着她。
方小染仰望着这个从神像里钻出来的人,目瞪口呆。
首先夺去她视线的,是一对清冷的深灰色眸子。特异的灰色眼瞳深处,孤天寒月般的冷傲若隐若现,就连那低垂的绵密长睫也是灰色的。两道飞烟黛眉微微的蹙着,很不悦的俯视着她。再就是同色系的长发,如烟雾般堆拢在颈间,流泄至身后,如烟色泽衬得他的皮肤若明珠生辉、美玉流萤。这样清雅的俊美与袭羽的美有很大不同。袭羽的容颜有着饱和浓烈的色彩,充满着蛊惑人心的魅力。而眼前这个人的容颜,再加上浅淡色系的眸和发,分明透着出尘隔世般的美。
看着这个人,她忽然觉得仙子应该长得这般模样。而袭羽那般美艳的姿容,应该更接近妖孽。
她打量着此人绝色的容颜,特异的灰眸灰发,只觉得不似人间俗物。再低头看看地上碎裂的月老像,忽然间恍然大悟。
她哆嗦着嘴唇,眼睛里蓄起两汪泪水,呼的换了个姿式变成跪在地上,两只爪子攀上他的袍角,颤声道:“月老神仙大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砸碎您的金身的!”
她清晰的看到,月老仙的灰眸中寒光一闪,嘴角冷峻的绷紧了——当然了,他当然就是月老本人!不,本仙……
玄天派信奉道家思想,从小耳濡目染的方小染,对于神鬼之说虽不全信,但总抱有敬畏之心。但从这一刻开始,她相信神仙真的是存在的了。如果此人不是神仙,怎能生得如此脱俗的外貌;如果他不是月老,怎么会从破碎的月老像中钻出来?一定是她失手打碎了他的神像,冒犯了神尊,神仙大人忍无可忍,现出真身,要灭了她……
想到这里,毛骨悚然,呜的一声,哀求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替您扫扫头上的土!……我也不是故意骑在您身上,亵渎您的……”讲到这里,神仙大人的表情明显的僵了一下。
方小染心中顿时哀号连连。完了完了,她骑了神仙……这话怎么说怎么猥琐啊。她会不会遭天遣啊?急忙泪水涟涟的补救道:“我,我,我真的没有猥亵您的意思!您看您的神像做得老脸皱皱的,我怎么会生出不轨之心?”
神仙大人的眼神越发寒冷了,冷冰冰的砸得她脸蛋儿生疼。
她惊觉自己又说错了话,于是垂死挣扎:“我,我的意思是说,您本尊与神像判若两人,一见之下,惊世绝艳,颠倒众生啊!”
神仙大人的眼睛一眯,用动听的嗓音,轻飘飘落下一句话来:“如此,你可又生出不轨之心?”
方小染惶恐道:“呜……小女子不敢!”
神仙大人的嘴角撇了一下,道:“总之,你要对我负责。”
方小染倒吸一口冷气:“不过是骑了一下,难道就要以身相……”
作者有话要说:
看神仙兔的强大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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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大人的嘴角撇了一下,道:“总之,你要对我负责。”
方小染倒吸一口冷气:“不过是骑了一下,难道就要以身相……”
话未说完,就见神仙漂亮的灰眸狠狠一瞪,吓得她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只听神仙大人咬着牙道:“你砸碎了我的神像,我在人间无处容身,就由你来安置我的衣食住行吧。”
方小染暗暗心惊。神仙的衣食住行,那得多大开销啊!于是商量道:“不如,我花钱请人替您重塑金身……”
“不必。”神仙大人冷冷道,“我恰巧也在这里住够了,想到人间游历一番。”
“呜……您老是不是缺个管吃管住管伺候的丫鬟?”
神仙大人以极欣赏的目光看着她,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她做他的丫鬟很合适啊很合适。她这是被神仙赖上了吗?尽管心中百般不愿,却是有苦不敢言。万一惹怒了神仙,玉指一张,一个霹雳打下来……
念头刚刚转到这个当口,就见神仙大人以徐徐的将手伸向了她。呜……神仙劈人的姿态也这般优雅吗?她抱头缩成一团,嚷嚷道:“神仙大人饶命!”
神仙大人嘴角忍了一丝微笑,旋即又绷紧,平平道:“染儿,平身吧。”
方小染顿时石化了。从胳膊底下露出一对惊讶的眼睛:“你……知道我的名字?”
神仙大人微扬眉,神情淡然:“我是神仙,自然是无所不知。”
方小染的心中忽然闪过明亮的光。“那,刚才我祈愿的话,您都听到了?”
神仙大人眸底闪过一丝暗沉:“自然。”
猛然间被喜悦感包围的方小染完全没有察觉到神仙大人的不悦。她激动得眼冒金星,结结巴巴道:“那,那么……”
却听神仙大人语气冷淡的一句话砸下来:“你可记得,你还有个童养夫?”
方小染惊叹于月老对姻缘簿子居然牢记在心,又因为被戳到痛处而捏紧了拳头:“自然记得……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阴影!都怪爷爷自作主张,我做梦都想抹杀掉那个生命中的污点……”
“污点?”神仙大人的语调愈发阴沉了。
方小染猛然醒悟到了什么,眨巴了下眼睛,狐疑的道:“咦?神仙大人您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难道……”倒吸一口冷气,“难道那桩荒唐婚事是您作的孽……哦不,您做的主?”
神仙大人沉脸不语。
于是她泪了……哽咽道:“神仙大人,您点那段姻缘时,困了?饿了?生气了?手抖了?抽筋了?”
他的灰眸中隐现怒气:“你是觉得,那段姻缘是个错误?”
“何止错误!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请月老大人更正手误,把我跟那人的红线扯断了吧!”
他的脸色简直发青了。“那个人……就如此不堪?”
她愣了一下:“谁?”旋即反应过来,“哦,您是说方晓郎。我都不记得他长得什么样子了。您想想,那时候我才七岁,七岁啊,懂什么啊?与方晓郎相处的时间也极短,根本都没有互相了解,怎能那样随意的许下婚约?爷爷真是太胡闹了。”
他沉默一下,道:“相处的时间短么?……那么,若是相处的时间长些,相互了解一下,说不定也是有缘分的。”
“我才不要见他!就算是见到,也绝不会承认他的。他最好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的世界,更不要在我的世界里走来走去。”
神仙大人的眸色不知为何暗淡了一下。她却完全没有留意到。继续喋喋不休道:“在我记忆中,那个方晓郎哦,性格很拽很冷淡的,一点也不讨女孩子喜欢,我是不会喜欢他的!”
“性情冷淡么?”神仙大人忽然若有所思。
她充满企盼的仰望着月老似乎有转晴倾向的脸:“怎样?神仙大人,求您帮我把那段姻缘从命数中抹掉吧?”
他高傲的抬了一下下巴,道:“我指定的姻缘,你说是错便是错么?岂能轻易抹杀?”
“呜……”
他语气一转,道:“我得亲自仔细观察验证,确觉得你与……那个袭羽最合适的话,还是会考虑修改的。你需得让我住进你家中,便于观测。”
她忽然看到了美好的可能。月老,月老哎……如果能把月老本尊请到家里供奉着,不是比拜什么庙都强?若是哄得月老开心了,什么姻缘求不来啊!
想到这里,一把握住了神仙大人修长漂亮的手,以热切的目光仰望着他,用崇拜的声音道:“能够把神仙大人请到家里,实乃三生有幸,祖上积德,祖坟头上冒青烟!”
神仙大人居然也没有推开她,借势将她扶了起来,抬起另一只手,轻拂上她的脸颊。
方小染再次石化……
神仙大人眼中波澜不惊的看着她震惊的表情,道:“染儿的脸上沾了尘土。”
方小染握着神仙的手,泪花飚现。哽咽道:“神仙大人,您不但长得美,而且如此体恤凡人,好有爱心。”
神仙没有言语,也不放开她的手,便拉了她向祠门外走去。方小染被扯着跟随在后面,端详着两人相握的手,感觉不太对劲。天上的神仙与她这个凡间的女子手牵手的,如此亲民,也太亲密了吧。莫非月老他整天撮合姻缘,牵红线牵惯了,见个人就想牵手?遂小心翼翼问道:“那个……神仙大人?一定要拉着手吗?”
神仙大人头也不回的道:“你,扶我下山。”
原来如此……她就知道……迅速的调整心理,定位于丫鬟身份,紧跟一步,狗腿的搀上了神仙大人的胳膊肘儿,谄媚道:“神仙大人,您小心脚下……”
当方小鹿看到师姐与一名有若谪仙的男子手指交缠着沿着山路走来时,惊得险些从马车上坠下去。
瞠目结舌的看着师姐一脸媚笑的把那男子让到车上,她便一把扯住师姐的胳膊,将她扯出八丈远去,窃窃疾语:“师姐!这这这……”她哆嗦着手指指向车厢,“这是你在山上的艳遇么?”
“嘘!休要胡言!他可是神仙!月老本人知道不知道!”方小染一脸正色的制止她的不敬。
“师姐,你发烧了吧。” 方小鹿抬手摸上师姐的额头。
“哎呀,”一把打开小鹿的手,如此这般,八切八切把山上的奇遇讲了一遍。
方小鹿听得云里雾里,半晌冒出一句:“我不信。师姐,你想领男人回家就直说,为什么编个神话故事出来?看你们下山时的样子,相依相偎的,分明就是有女干情。”
“啊呸,你才有女干情。我那是很恭敬的扶着神仙大人下山好不好。”
“你扶他?我明明看到你貌似很娇弱的倚在人家手上。”
“……”说的也是,开始还是她扶他的,可是她奔波了一天太累了,不知怎么就变成他扶她了……神秘兮兮道:“那你可见过这种灰发灰眸的人?”
“这倒不曾。可这也不能说明他就是神仙呀。
“小鹿,你还记得小师叔的那根支签吗?‘南天门前月老仙’。知道这里有个月老祠的时候,还道是让我去拜拜。不料却请回了月老仙本尊。这才是那支签的真正所指啊。”
小鹿听得惊疑不定,渐渐觉得师姐说的有道理。
方小染又恐吓道:“你要尽量放尊重些,若是冒犯了月老,看你一辈子嫁不出去哦。”
此言一出,方小鹿被成功洗脑,全盘接受了马车上坐了一位神仙的说法。
回程时,方小染没有勇气与神仙同车,打算与小鹿一同坐在车厢外,却被一声“染儿,进来”,召唤进了车厢里。
马车沿着官道平稳的前进,只有轻微的颠簸。神仙大人坐在铺了软垫的座位上,脑袋稍稍后仰,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那灰色长睫却时不时的轻开,微睁开眼睛,露出一星半点柔和的眸光,带着露水的温度落到坐在对面的方小染的脸上,似是若有所思。
每每被他这样打量着,她就紧张得要命。脊背直绷绷的坐着,两只手绞攥着裙子,数度欲言又止。她很想追问一下,她与方晓朗之间的红线,他打算什么时候玉指一掐,将它掐断掉;与袭羽的姻缘打算什么时候帮她撮合成。每每话到嘴边,恰巧神仙大人的眼睫就懒懒的阖上了,使她不敢造次,强忍着不问。万一神仙大人被惹火了,就彻底没戏了。
还是等回到家,有机会时再问吧。不问归不问,心中憋得难受,遂伸手掀开帘子,将半个脑袋伸出去透透气。恰巧车轮硌到一块石头,车身颠簸了一下,她的脑袋冷不防在窗框上狠狠撞了一下。撞得她抱着头泪花四溅。
“痛痛痛痛痛……”
一只手忽然探过来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便将她扯到了对面的座位上去。她反应过来时,已然落座在神仙大人身侧。神仙大人一手扶着她的腰,用另一手的手掌抵着她红肿的额角轻揉,低低的埋怨的语调掠过耳边:“怎么还是如此莽撞?”
因神仙大人的亲民举动而满心感动激动的方小染,忽然觉得这句话的句式有问题。迷惑的问了一句:“嗯?什么?”
神仙大人眸光闪烁一下,道:“没有什么。还痛么?”
“不痛了,神仙大人法力无边。”这一揉大概是使用了仙法吧,她非但不痛了,还飘飘欲仙呢~
神仙大人的嘴角浮起笑意。这一缕笑如月华般耀亮了他的面容,方小染看得几乎呆掉。“神仙大人……你生得真好看呢。神仙都是这样美貌的吗?”
被欣赏的神仙大人的笑意更深了,没有回答,颊上却飞起隐隐红晕。
“呀……不得了,脸红了……更好看了……”
他冷不丁冒出一句:“可比袭羽好看?”
“哎?……”
作者有话要说:
每次都精心的找搭调的兔子图。
这次终于找到一根关于红线的。
嗯哼,双休哈。
神仙遇到妖孽
他冷不丁冒出一句:“可比袭羽好看?”
“哎?”她愣了一下,“……您是天上神仙,种族不同,就不要放低身架与凡人相比啦。”
神仙大人却丝毫没有种族歧视的心态,不依不挠的追问:“你的意思是我比他好看?”
“嗯……这个嘛……”方小染慎重的思索了一下。并非是在思索究竟谁更好看些,而是在思索怎样回答才不开罪神仙。“大人您神仙现世,当然是千美俱灭,万艳同湮,惨绝人寰啊。天上我不敢说是仅有,人间却是绝无啊绝无。不过……羽王爷是我的心上人,在我心目中,仅仅是在我心目中哦,他是最好看的……”
正为自己滴水不漏又对得起良心的马屁沾沾自喜,就瞥见神仙大人脸上迅速罩上一层寒霜,原本搭在她腰间的手也撤了回去,冷冷飚出一句:“与我坐这般近做什么?离我远些。”
“哎?”明明是他把她拉来的哇!生气了?怎么,就连在她在心中觉得自己心上人长得好看也不成吗?神仙大人如此小心眼儿!她惊讶的半张着嘴巴看着他,忘记了动作。被他一个冷眼砸过来,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的爬到对面坐着,一动不敢动了。原本打算套问自己姻缘的事也不敢再提。忐忑不安的望着紧抿着嘴唇、沉着一张脸、与车厢左角有深仇大恨一般死死盯着不移动半下目光的神仙大人。
她沮丧的做了个苦苦的表情。完了……神仙大人生气了……神仙都这样极端自恋吗?唉,再说话可得小心些。
神仙大人兀自散发着寒气,车厢里的气氛降至冰点,并一直维持至目的地……
马车停了下来,小鹿在外面道:“师姐,咱们到了。”
神仙大人起身欲下车,却见方小染没有行动,瞥她一眼,道:“为何不下车?”方小染按着膝盖苦着脸道:“我,我腿麻了……”
他瞅着她,眼神中竟有嗔怪意味。
“哎……”她抱歉的说,“我真的站不起来了,不能扶您了,劳驾神仙大人您自己下车吧,我缓一缓就来伺候您。”
神仙大人撇了下嘴角,低声飚出一句:“笨呐。”
方小染委屈了……心道明明是您老黑着一张脸吓得我一路不敢动弹,这才麻了腿,倒怪起她来了。您暂时放下神仙的臭架子自己跳下去会死啊?!尚在忿忿不平的腹诽不已,却见神仙大人双手一抄,还未反应过来,人已被他横托在手上了。
“神……神仙大人?”她惊疑不定的小小呼喊了一声。他却理也不理她,她只能仰望着他高贵冷峻的下巴,木人一般,任由他抱下车去。
此时正是暮色时分,正是街上小吃摊开始出摊的时候,路人不少,二人这般暧昧的姿态一亮相,原本喧闹的街道顿时寂静了片刻,一道道惊艳的目光落在神仙大人身上,再转到他怀中所抱女人的脸上时,那些目光顿时复杂起来。有羡慕,有嫉妒,有惊讶,有鄙夷。
片刻后,窃窃议论声若有若无的传来。
“那个美人是谁?……”
“你是说那个女的吗?”
“你眼神不好吗?”
“……我只知道那个女的是珍阅阁染掌柜。”
“她不是跟羽王爷相好吗?怎么又与那位美人投怀送抱了?”
“谁说不是呢?真没有廉耻!你看你看,羽王爷的脸上好像要刮暴风雨了……”
没错。方小染晕头晕脑被神仙大人抱下车后,第一眼面对的,便是袭羽寒冷得跟冰雕一般的脸。他的目光,利刃一般投射到灰发男人的脸上。
她眼前顿时掠四个大字:惨!惨!惨!惨!
被一个男人,还是如此绝色的男人抱着从马车里出来,这误会,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为了不让误会更加深,她挣了一下试图跳到地下,却分明感觉到神仙大人手臂加力,牢牢箍住了她的身子,让她动弹不得。
她惊恐的抬眼看着神仙大人同样寒冷的脸色,低声求道:“请你……”
却见他忽然俯脸,唇角弯出一痕粲然夺目的笑,柔声道:“染儿莫急。”
抱了她,目不斜视的与袭羽擦肩而过,走到珍阅阁大门前的石阶,也不管阶上有尘土,径自坐下,将方小染搁在自己腿上,一手揽着她的腰,腾出另一只手,以极亲昵的手法覆上她的膝盖,轻轻揉捏,灰眸中泛滥着溺死人的温柔,软声道:“腿麻得好些了吗?”
好个鬼……揉在她腿上,凉在她心里啊。不敢抬头,眼角余光却扫到紫色袍角一撩,一声冷哼砸进耳中,袭羽已转身而去。“呜……神仙大人,求你放我下来。”
他的目光对上她忽然升起泪雾的眼睛,脸上笑意维持不褪,只是低垂下睫,掩住眸中的迅速降温,终于手上的力道放松,任她扑棱一下,像只受惊的兔子一般跳到地上。
她拔脚就向那渐行渐远的紫袍的身影追去。
然而只跑了一步,腕上一紧,就被扯住了。回头,对上神仙大人清冷的灰眸。
“神仙大人,”她强忍住不让泪水冲破眼眶,“您究竟想干什么?”他到底是牵缘的,还是挑媒的?!
他的唇绷成生冷的线,只看着她的眼睛,半晌不语。片刻,又漾出一笑,道:“他不过是在演戏而已,染儿何必认真?”
一颗心顿时沉落下去。他说的没错。她倒忘记袭羽精湛的演技了。收回已迈出去的脚,满脸的落寞。
神仙大人扫她一眼:“不失去则不知道珍惜。染儿就是一向屈尊俯就惯了,他才不将你的感受放在心上。”
她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神仙大人,原来您是在使欲擒故纵的手段哦!”
他还未回答,旁边就传来一声质疑的问话:“神——仙——大人?”
二人转脸看去,只见方应鱼一脸古怪的站在不远处。看到小师叔,方小染顿时兴奋得跳了过去,激动的捉住他的手臂一阵乱晃:“小师叔法眼果然厉害!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方应鱼疑惑道:“我看出什么来了?”
方小染正待解释,神仙大人忽然横里伸过一只手,将方应鱼扯了过去,对方小染款款微笑道:“我来跟他解释。”说罢将方应鱼拉在一边,低声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只见方应鱼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惊奇,等跟神仙大人交流完毕,再看向方小染时,目光已是压抑不住的鄙视。神仙大人抬手亲切的搭在他的肩上,手指却悄悄加力,直掐得他暗暗咬牙。勉强道:“染儿,这位神……神仙大人来一趟人间不容易,你要好生伺候。呃……晚上么,让神仙大人住在我这边好了。”
“不行!”方小染断然拒绝,“神仙是我请来的,必须供在我的家里!”
方应鱼额上青筋爆爆,恶狠狠道:“供在我这边一样的,你过来烧根香给他就是了!”
却听神仙大人悠悠冒出一句:“供在谁家,便保佑谁。”
方应鱼对他怒目而视,还欲阻拦,方小染已抢宝贝一样抢住了神仙大人的胳膊,二人飞速的消失在珍阅阁的门口。
她将神仙大人拖进门,回头关门落栓,将试图冲进来抢神的方应鱼关在外面,任他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于是,神仙大人便在珍阅阁住了下来。方小染她们收拾了东厢一间房出来给他居住,又殷勤的烧了热水请他沐浴。神仙大人隔着门,吩咐她去给他买换的衣服。她不解的道:“咦?您不是神仙吗?变出一套来不就得了。”
他慢悠悠道:“变倒是可以变,只不过那是障眼法,看着像是穿了衣服,其实我是光着的。”(熟悉吗?这句台词出镜率极高,曾在摇的数个文中出现,BT摇好喜欢写这句话。)
方小染一口气走岔险些没憋死,跌跌撞撞的跑开,一路奔,一路脑子里不可阻挡的出现某些香艳情景……
所以当她奔到隔壁算命铺子时,是仰着脖子,拿手指捏着鼻子的状态。她以这般诡异的姿态站在方应鱼面前,伸出另一只爪子过去,道:“小师叔,借套干净衣服来。现在成衣铺子都关门了。”
“要衣服做什么?”
“神仙大人要换。”
“那么你的鼻子是怎么了?”
“没什么,天热,上火,流血了。”
“?……”
捧着一叠玄天教特制的白色衣袍来到东厢门前,听到里面传来轻轻的撩水声。深吸一口气,压下扑腾乱跳的小心肝儿,小心的敲了敲门。“神仙大人,衣服来了。”
过了一会,门打开一道缝儿。她担心看到冲击力过于火爆的画面,赶紧闭了眼睛。却为了把衣服准确的送上,又不得不睁开一道缝隙。只见门缝中伸出一只线条优美的手臂,伸手把衣服接了过去。
方小染原本在极力躲避的目光无意间捕捉到了什么,瞬间睁大了,吃惊的落在这只手臂的手肘上方。直到手臂消失在门缝,门被关上,她还是满脸惊讶的表情。喃喃道:“那个……那个难道是……?”
在神仙大人赤果的手肘上方两寸处,赫然点有一鲜艳的朱红印记,怎么看怎么像……守宫砂!
作者有话要说:
神仙大人。。。我来了。。。
邪念遇到守宫砂
在神仙大人赤果的手肘上方两寸处,赫然点有一鲜艳的朱红印记,怎么看怎么像……守宫砂!守宫砂,是用验证女子贞操的药物,涂饰在女子的身上,若是与男子有极端亲密的行为,那点朱红便会褪去。这东西方小染是见过的。教中有些师姐的家人不放心女儿在外,就在其身上点上守宫砂,她曾很感兴趣的研究过,所以几乎可以肯定神仙大人臂上的那点朱红是守宫砂没错。
可是神仙大人……他分明是位男神仙啊!她自信这点辨别眼力还是有的。难道,天宫的贞操观念如此之重?神仙大人也不知多少岁了……她默默的想了一下月老的传说有多久,这一想想到了洪荒古代去。心中顿生无限同情。神仙大人大概几千岁了,还是处男一枚……原来所谓不贪恋红尘,不食人间烟火,是这个意思啊……
想到“不食人间烟火”,她猛然想起了什么,急急出门去了。
神仙大人沐浴完毕时,月已初升。因为身上潮润,也没有穿中衣,直接套了宽松的外袍就走了出来,拿一块手巾闲闲的擦着头发。银灰的长发半湿着,沉甸甸落在肩上,濡湿了肩头,脸上润泽的肌肤映着月色,柔光流转。
一面擦着头发,目光在院子中扫了一下,没看到那个跳脱的身影。却听到门口处传来一处急急的脚步声,转眼望去,就见方小染一手抱着一个大香炉,一手握了一把香火,匆匆走了过来。
他满眼疑惑的问道:“你拿这些东西做什么?”
她献宝一样将香举到他的面前:“这是你的晚饭呀。神仙不都是吃香灰的吗?这是檀香口味的,您喜不喜欢?”
他默默的闭了一下眼睛。半晌才一字一句道:“我,要,吃,饭。”
“哎?……”原来神仙也是食人间烟火的哦。
门口处传来愉悦的声音:“啊?开饭了吗?”方应鱼晃着他的折扇,施施然走了进来。
小鹿恰好托着饭菜送到院中竹亭的石桌上,笑道:“小师叔又来蹭饭哦。”
亭中点起一盏灯笼,四人落坐在石桌前一起用餐。神仙大人大概觉得长发碍事,便抬起双手将湿发向后拢了一下,宽袖一直滑到肩上。
方应鱼“啧啧”两声,不满的打量着他□的手臂:“神啊,你穿得也太随意了吧。”
神仙大人对他的指责不屑一顾。
倒是方小染严肃的帮方应鱼的腔:“我小师叔说的有道理,神仙大人,您在家中随意一些便罢了,出门却一定要捂得严实些,不要随意春光乱露。人间是很危险的!若是不小心被夺走了贞操,就要受到天条的惩戒了。”
“噗……”神仙大人与方应鱼双双喷茶。
方应鱼茶水呛进喉咙,好险没呛死,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着方小染抖啊抖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方小染将方应鱼拉到一边,俯耳窃窃私语:“小师叔,你不知道哦,神仙大概都是要守身如玉的。”
方应鱼抚胸顺气:“你如何知道?”
“他的胳膊上,点有一枚守宫砂!我看到了!”
“哦?”方应鱼感兴趣的朝神仙大人看去,移步到他的面前,眯着眼上下打量。
神仙大人被他看得毛骨悚然,警惕道:“你看什么?”
方应鱼冷不丁掀起了神仙大人的宽袖,瞄了一眼他臂上那点朱红。神仙大人一把夺回了袖子,怒道:“你做什么!”
方应鱼满意的点头:“很好,还在。”
方小染附合:“当然当然,若是不在可麻烦了。神仙大人,若是你失去贞操,会不会被开除仙籍?”
神仙大人的脸涨得通红,唇线恼火的绷得紧紧的,一甩袖子,愤然离席,进到自己房间里,狠狠把门关上。
“呀~”方小染快乐的嚷嚷,“神仙大人害羞啦。”
三个家伙笑得没心没肺……
神仙大人在珍阅阁住了下来。之后一连几日,袭羽都没再来过。天气仿佛在一夜之间炎热起来,夏季火热来临。方小染的心境也如同在烈日下暴晒,一天比一天的煎熬。不知道他是不是打算就此让戏落幕,不必由她再陪他演下去了。
心中迷茫至此,家里明明供着一尊掌管姻缘的真神,却也没有觉得起到什么指点迷津的作用。每当她煎熬得心神不宁,跑去找神仙求他明示时,他总是温存的捉起她的手,凝视着她的眼睛道:“染儿自当安心等候,时机不到,急也无用。此时比的便是耐心,谁若先低头,谁便输了。也让王爷他低声下气一次,可好?”
连日来,神仙大人每每跟她说话,都是这一付深情款款的样子,她猜想是月老特有的气质,久而久之也有些习惯了。反握着他的手,泪汪汪道:“可是,他不过是在假装,心中原本就没有我,如何会低头?”
“若是他心中本没有你,那染儿又何必低头,白白失了尊严?”
“……神仙大人,你可不可以传授我得到男人的心的仙法,让他刷的一下喜欢上我?”
“那就不叫仙法,叫做邪术了。仙法岂能滥用?再者说,强求来的姻缘,必定不会有善终。染儿尽管放完心,缘份该来时,自然会来。不该来时,求也无益。”
神仙大人的一番莫测玄机使得她失了主张,只能百无聊赖的枯等。珍阅阁的阅读权早已被袭羽买断,不能再接待别的客人。她想过借着问“既然不来看书,要不要退钱”的锲机,以打破目前的僵局。又怕万一得到肯定的回答,便完全没了退路,自断了唯一的联系,因此也不敢去问,只能这样每日闲着。
好在有个绝色的神仙大人每天在眼前晃来晃去,使得这难熬的日子有些许缓解。
某个早晨,她一个人坐在回廊下听着蝉鸣发呆,身后微风拂动,不必回头,就知道是神仙大人凑过来了。
他极自然的挨着她坐下,手臂环在她的肩上,将她拥在臂弯。
方小染绷紧脊背坐得直直的,第N次劝诫:“喂……神仙大人,我知道您修为高深定力强大坐怀不乱,您在天上自在惯了,可能不太了解人间的规矩。我们人间,男人和女人之间不能这般亲密的。”
“为何?” 他近在寸许的灰眸认真的看着她,长睫掩映似蒙雾霭,鼻息扑打在她的脸颊。
她一阵心慌意乱。急急道:“您的模样生得如此造孽,这样子靠过来,会让人心生邪念啦!”
“邪念?”他的嘴角弯起深深笑意,密密的灰睫几乎掩住了眸子,“染儿若有邪念,不妨付诸于行动。”
她倒吸一口冷气,紧紧贴到柱子上,躲无可躲:“我的神……请您珍惜您辛苦保持了一千多年的清白。我一介凡人大不了一死,您月老若是遭到天遣,让成千上万的天下有情人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看着她警惕的缩成一团的样子,他郁郁的收回绕在她肩上的手臂:“这个神仙,做得好没意思,不做也罢。”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思索一会儿,忽然道:“神仙大人,您是不是动了凡心?”
眸光流转,落在她的脸上,并不否认。
她顿生不妙之感。神仙大人是否没有端正月老应有的工作态度?她还指望他帮她抓住袭羽呢。
大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方小鹿前去开门,带进了叫门的人。方小染转眼一看,原来是王爷府上的小厮,顿时紧张得站了起来。
小厮恭敬的作揖道:“染掌柜。”
方小染心中一慌,抢先问道:“可是王爷旧疾又犯了?”
小厮答道:“没有。王爷近日身子还好。这些日子落泓湖上夏荷盛开,一直陪皇上在湖畔行宫赏花避暑。昨日与皇上饮酒时兴起题诗,用到一个典故,曾在染掌柜这里的《韵集》上读到过,却是记不清了,特差小的过来请染掌柜将书过去查阅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小霸王们,还要潜水吗?
上一个文里,此霸王兔一出,创造了单章留言数量的最高纪录。潜水员们纷纷跳出水面,仅要求兔哥露股沟的言论就有数条……
今天霸王兔哥再次登场,其火爆程度不知依旧否?
清白遇到初吻
方小染心中一慌,抢先问道:“可是王爷旧疾又犯了?”
小厮答道:“没有。王爷近日身子还好。这些日子落泓湖上夏荷盛开,一直陪皇上在湖畔行宫赏花避暑。昨日与皇上饮酒时兴起题诗,用到一个典故,曾在染掌柜这里的《韵集》上读到过,却是记不清了,特差小的过来请染掌柜将书过去查阅一下。”
方小染心中响着神仙大人说过的那句“谁先低头,谁便输了”。他并没有亲自上门,只是差了个人来通知她,让她自己送上门去。这算什么低头?她若是顺从的去了,才是真真正正的低了头,输的还是她。而她又实在不愿放弃这样一次缓和关系的机会。
站在那里纠结不已,一张脸阴晴不定,也不回答小厮的话。
一直站在旁侧的神仙大人忽然开口:“落泓湖,是在东阳城郊吧。路途不近,有大半天的行程。去了之后恐怕也不能当日返回。染儿需得细细准备一下。今天天色也不早了,明天再起程吧。”
小厮狐疑的抬头看了看明明早得很的天色,向着方小染道:“染掌柜……”
她听到神仙大人如是说,已如吃了一颗定心丸。对哦,去归去,也要拖一天再去,多少赚回些面子。手一挥:“就这么定了,明天再走。小兄弟你赶路也辛苦了,住一天歇息一下吧。”容不得小厮争辩,径自招呼小鹿带他就近找个客栈住下。小厮无奈,只能答应。
目送他们二人离开,她转身想对着神仙大人表达谢意,却不见了人。举目望去,却见他已走到院中的小花园中流连花丛,俯脸在花叶间,似乎在寻找什么。
“神仙大人,你在干嘛?”她高声问道。
“找个东西给你,你会用的到。”
“什么东西?”
“毛虫。”
“哎?……要毛虫做什么用?”
“等一会我来教你。”
方小染激动了……神仙大人似乎终于肯传授她追男人的秘笈了。可是,毛虫?!……
不久之后,神仙大人拿了一个小小竹筒走出花丛,将它伸到方小染面前让她看了一下。里面盛了一只毛茸茸胖乎乎的虫宝宝。她从小在山中长大,对这类虫子虽然不怕,却也不喜欢,厌恶的皱着眉头:“这虫子能令他喜欢我吗?我需要念什么咒语?”
神仙大人将竹筒的盖子盖上,道:“不要总想着那些歪门邪道。我们尽量用正常的手法来处理好不好?你与袭羽之间需要亲密的接触,方能触发情感。这虫子不过是小帮手。要这样用的——找机会与他独处,趁他不备之时,丢一条虫子在地上,然后假装害怕,惊叫一声,跳起来扑到他的怀中!记得彼时一定要娇喘咻咻,惊慌失措。那时他一定不会推开你,于是你们便会有突飞猛进的发展。”他一面说,嘴角浮起一丝阴阴的笑。
方小染看在眼中,心中惊悚:“神仙大人,你笑得好阴险。这表情与你神仙的身份很不般配哎。”
“为了得到喜欢的人,当不择手段。”神仙大人阴险依旧。
方小染同意的握拳:“没错。不择手段!”其阴险的笑容与神仙大人何其相似。
神仙大人灰眸笑得弯弯的:“为防止出差错,你需得好好演练一下。”
“演练?……”
“没错。有备无患。我来演袭羽。现在,你假装已把毛虫丢在地上……”
方小染在神仙大人的严格要求下,本着一丝不苟的态度,假装将毛虫丢在脚下,然后憋足力气,一声尖叫,蹦到了神仙大人的怀中。
“好可怕好可怕!吓死伦家啦!”她吊在神仙大人的脖子上,惊呼连连。
神仙大人环着她的腰身,眼睛里是满意的笑意,似乎对她的演技十分欣赏。方小染却是自我要求十分苛刻,不住嘴的问道:“我的脸是不是应该埋进你的胸口,以示娇弱?……不对,还是埋进你的颈中好些,肌肤相触,说不定更能动情。……怎样怎样?感觉是不是更强烈?”神仙大人配合着她的练习,呼吸似乎有些紊乱。专注于摆姿式的方小染却完全没有注意到。
方小染本着极度敬业的演艺精神,一遍遍的练习,以各个角度、各种姿式反复跳进神仙大人怀中,以求最佳的效果。反复响起的惊叫声引来了方小鹿和隔壁方应鱼的围观。两人站在一边惊讶的看了半晌,看得额上青筋爆爆。直到弄清了他们究竟在做什么后,均发出唾弃的声音,抚袖而去。
方小染和神仙大人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眼光,非常投入的演练着。直到某次她再次娴熟的跳进他怀中,搂住他的颈子时,他忽然打乱了练习的套路,手扶上她的后脑,低脸,清凉的唇覆上了她的。
方小染顿时蒙了。柔软似雨雾的触感,浸入唇隙的醇香,让她的头脑一阵晕迷,手仍绕着他,完全失去了反应的能力。他并没有进一步的侵入,只是那样轻轻的吻住。不知过了多久,才将唇移开,一对敛水清眸含了雾气般看着她。
她茫然的退了一步,脑子里乱作一团,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转身逃走,脚步摇摇晃晃有些不稳。他在原地伫立良久,略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方小染逃进自己的房间,坐在床沿,手捂着嘴巴,心慌意乱。半晌,拿拳头懊恼的敲击着额头。
糟了,出事了。出事了!她,一个红尘俗人,玷污了高洁的神仙大人!她有罪……她有罪……这会不会是神仙大人的初吻?罪加一等!老天爷,她不是故意的,原谅她吧……
咦?!不对,好像是他主动吻的她!可是,是不是她演得太过热情,搅乱了神仙清明的心境?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混乱的情形。结果发现记忆已变得混乱模糊,只有他唇吻的感觉,那样清晰,直到这一刻,还残留在自己的唇上。
噢……不能再回忆了。越是回忆,感觉越是深刻。要尽快的把这件事忘掉,忘掉……没什么的,没什么的。亲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方小染一心一意的忙于摆脱犯罪感,刻意的回避一个严重的问题:她那本应留给袭羽的初吻,被神仙大人夺走了……
亲吻事件发生后,她实在没有勇气面对神仙大人,只推说自己不舒服,晚饭也没有出来吃。第二天天未亮便背着小包袱,独自出门去客栈中找来接她的小厮。小厮将她扶上一辆颇为豪华的马车,驾车启程。
马车行进在平坦的官道上,她倚靠在车厢的角落,丝毫没有预想中要见到袭羽的激动,只有满心的郁闷。心中满是烦乱。懊恼的跺一下脚,不堪其烦的闭上了眼睛。
马车中似乎钻进一缕风来,撩得她额前发丝抚动了一下。她察觉到了什么,睁开了眼睛,猛然发现身边居然多了一个人。唬得张嘴欲叫,却被掩住了嘴巴。
“莫声张,是我。”声音好生熟悉。
她看清了来人的一对灰眸,这才抚着胸口敛了惊叫。他也便收回了捂着她嘴巴的手。
她吃惊的低声道:“神仙大人?!您是怎么上来的?”刚刚车里还只有她一人呢,马车也一直在行进着根本没有停啊!还未等他回答她有恍然大悟了:“哦哦,我忘记了,你是神仙,想变到哪儿去,就变到哪儿去。”
他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神仙大人,你跟来做什么?”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打开,现出里面包着的点心。“你昨夜就没有吃饭,给你送些吃的。”
她心中掠过一丝暖意。她还真的饿了,谢了一声,接过点心,不客气的吃起来。吃得差不多了,他又适时的递上一只水囊。神仙大人真是亲民又细心呢,真是个好神仙!
他打量着她眼睛下方暗黑的眼圈,状似随意的道:“昨夜也没有睡好吧?”
她猛的呛了一口水,边咳边吱唔道:“唔唔,还好还好。”
他顿了一下,忽然道:“抱歉……我……”
她急忙打断他:“没有没有,昨天什么事也没发生,咱不提了不提了,该忘的忘,好不好?”一对眼睛慌慌的不知看向哪里才好。
他的睫低垂下去。半晌,冒出微不可闻的一句:“你想忘便忘吧。却休要管别人是否记住。”
车轮滚动的声音太闹,她没有太听清这句话,疑惑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却看到他的脸色已然转阴,灰眸中是郁郁的暗沉。
作者有话要说:
端午节,吃粽子~啃神仙~
民女遇到皇帝
他的睫低垂下去。半晌,冒出微不可闻的一句:“你想忘便忘吧。却休要管别人是否记住。”车轮滚动的声音太闹,她没有太听清这句话,疑惑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却看到他的脸色已然转阴,灰眸中是郁郁的暗沉。
咦?生气啦?……她没有脾气。毕竟,那大概是人家保留了一千多年的初吻,猛不丁丢了,他比她更珍惜,更后悔,也是合理的……
车厢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尴尬。
一旦沉默下来,实际上整夜未眠的方小染很快打起瞌睡来。随着马车的摇晃,脑袋在车厢壁上清脆的碰了一下。她眼睛睁都未睁,只瘪了下嘴巴,不满的哼哼了一声,却不知改变的保持着原有的姿式继续睡。旁边传来一声微微的叹息。神仙大人伸手揽了她一下,她便顺势枕在了他的腿上,舒适的磨蹭了两下,香甜的睡熟了。他低眼看着她的睡颜,目光中的失落忧伤倾泻到她的脸上,睡着的人却毫无知觉。手指梳进她的发丝,柔滑从指间穿过,难以把握。
小厮将她唤醒的时候,她发觉自己是躺在车厢内备的锦垫上。下意识的向旁边望去,却没看到神仙大人的踪影。嗯……他是隐身了,还是瞬间转移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低头看看自己,躺的舒舒服服的,脑袋底下还塞了软枕,应该是神仙大人安置的她。还是那两个字……亲民!方小染心里感动啊,琢磨着回头写封表扬信,烧给玉皇大帝他老人家亲收。
一下马车,满眼的碧绿铺天盖地。落泓湖宽阔的水面倒有一半被碧荷覆盖了。荷叶似层层叠叠葱绿的裙,随微风起伏摇曳。荷叶间,一支支洁白芙蕖亭亭玉立,冰清玉洁,清香随风扑面而来。远处的是粼粼的凝碧波痕。
这便是有名的落泓夏荷了,是颇有名气的一处观光名胜。方小染很久以前就听说并向往过。然而这样一处名胜,适逢赏荷的季节,时辰也不过是午后时分,举目四顾,湖边竟不见游人的踪影,周围十分静谧。她便问小厮:“这里怎么都没人来看荷花的?”
小厮道:“平日里是有的;只是近日皇上一行入住此处行宫,地方官特意肃清了周围,以免一些闲人烦扰。”
方小染心里不屑的“嗤”了一声。百姓来赏荷是闲人,皇帝在此避暑便不是闲人了?分明是超级大闲人。这落泓夏荷本是天地造化,自然风光,原本属天下人所共有。却为了他皇帝一人,便剥夺了平民百姓前来赏花游玩的权利。他们皇家人还真是霸道啊。
“染掌柜这边请。”正正默默腹诽到走神,小厮的话声惊醒了她。转头一看,见湖边绿树间,露出一座雅致的园林门楼,匾额上书写了三个大字:清涟宫。想来这便是皇帝的行宫了。有仆从迎出来牵走了马车,小厮则领着她进入了清涟宫内。
踏入大门的一刹,她的脚步顿了一顿,回头向身后张望了一下,却不见半个人影。神仙大人还在不在?难道瞬移回珍阅阁睡大觉去了?她心中忽然没着没落起来,对于单独面对袭羽有些退缩。心中的忐忑当然是不足以阻挡她的脚步,她继续向行宫内走去。心里给自己打气:嗯,不怕不怕,说不定神仙大人根本没有走,他存在于无处不在的空气中……呃……好像鬼……
行宫内绿树翠竹子掩映着精致的亭台楼阁,是极美的园林风格。小厮领着她,沿着曲曲折折的花间石子路穿行。忽然眼前一亮,视野开阔了,落泓湖湖面竟再次出现在眼前,而且从她现在所站的这个角度望去,竟比方才在园林外看向湖面时感觉风景更美。这才知道此处行宫是三面墙一面水,竟霸占了落泓湖最美的观光角度。
方小染心中的鄙夷更深了一层。
前方不远处,临水有一座翘然小亭,里面有两个人在品茶聊天,旁边侍立了几名伺候的宫女。其中一人身着缥缈紫衫,面含浅笑,湖上微风掠过,黑发轻扬。自是袭羽袭王爷。
另一人穿得似乎很舒适随意,然而细细看去,那明黄罗袍上分明绣着龙纹,头发用一顶束发金冠束起,想来便是当今皇帝——袭羽的哥哥袭陌。五官相貌与袭羽似有几分相像,气质却与慵懒柔媚的袭羽截然不同。皇帝察觉到有人到来,转眸向这边看了一眼。目光与方小染短暂的对上,她便有些心慌的移开了目光。她不太敢直视他。并非仅仅是因为他是传说中的皇帝,天下权势最大的人;也是因为他那只平平的一瞥中,目光中的深邃和冷傲便让人心生惧意。即使此时距离不十分近,坐在那里没有动作,她却莫名的感觉皇帝像一柄隐在黑暗中的利器,尽管掩饰得很好,却仍让人隐隐感觉到锋芒的凛冽。
小厮上前几步,正欲通报,袭羽却从皇帝的神情中察觉到了什么,跟着转头,也看到了方小染,未等小厮开口,便眼睛一亮,欢喜动情的叫了一声:“染儿!”
急急的起身,快步迎向她,及至走到她的面前,眸光闪烁,满面深情,低声抱怨一句:“染儿,你可来了。袭羽等得好生难熬。”一面说,双手伸出,来捉她的手。
看着他这付大情圣的样子,她知道他又在演戏了。眼看着他的手伸了过来,忽然感觉到未知的地方有一对眼睛看着他们。无处不在的神仙大人……
未经任何考虑的,在他手指接触到的一刹那,她的手向后缩了一下,他便捉了个空,手指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见他这等表情,她心中暗暗懊悔。虽然早就不打算再陪他演戏了,但这场戏的观众可是皇帝,想来是至关重要的一场吧。如果演砸了,会不会给他造成很大的麻烦?一念至此,有些心慌。
却见袭羽浅笑了一下,用暧昧的语气低声道:“皇上在此,染儿便害羞了?”
她迅速的调整心理,配合的道:“嗯……王爷,民女初次面圣也不太懂规矩,我个人觉得,是不是应该先叩见皇上?”
袭羽“哦”的一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笑道:“我见到染儿,欣喜得糊涂了。”挽起她的一只手,领着她向小亭走去。
这次她没有拒绝,配合的由他牵着,走到亭下,脑子里回忆着戏台上平民拜见皇上的戏码,迈着一本正经的淑女步,跪拜在地,高呼道:“民女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头顶传来皇帝愉悦的声音:“平身吧。”
方小染站起来,有些局促不安。袭陌眼含着笑意,打量着她:“这位便是三弟整日挂在嘴边的染掌柜?朕这几日听你的名字,耳朵里都快听出茧子来了。我不过是让他陪我在这边休憩几日,他便日夜不休的念叨,分明是嫌朕耽搁了你二人的好时光。昨天终于让他抓到了理由,说是记不住典故要查书,硬是借着要看书的由头,把你给弄来了。呵……三弟他读书过目不忘,岂能有记不住的典故?”
旁边的袭羽听到袭陌如此描述,厚颜无耻的道了一声:“皇上圣明。”伸手又抄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脸上笑得越发幸福甜美,她也只好配合的笑,只是笑容有些僵硬。她明知袭羽是做戏,心中如同吞下一枚裹了糖衣的苦果,很不是滋味。
只听旁边的一道隐进竹林的小径上传来带着盈盈笑意的女声:“皇上,羽哥哥,来尝尝我亲手做的碎冰西瓜……”
随着话声,浅绿罗衣裙角轻扬,一名婉约女子从竹林间走了出来,捧着一只水晶碗,碗里盛了鲜红的瓜瓤和碎冰,步履婀娜,一对潋月明眸只顾得端详着手里的碗。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来,顿时僵住了脚步,一张明丽的脸儿瞬间变得苍白。
这位女子,方小染是认得的,正是之前曾见过一面的相府千金林清茶。
她下意识的想把手从袭羽手中抽出,却再一次被他握紧。怕太着痕迹让人看出生硬,她也只好作罢。只能侧了一下身子,对着林清茶福了一福。林清茶不知是没有反应过来,还是根本不想搭理她,完全没有动作。
袭陌的目光在三人脸上不着痕迹的扫了一遍,笑道:“清茶,这里有人急着去……看书呢。这冰镇西瓜只能由我们两人享用了。”
袭羽丢下一句“多谢皇上,臣弟告退”,便扯着方小染,沿着花间石径头也不回的走开。
拉着她直走到一处僻静花间,脚步渐放慢了下来,一直攥紧的手指也慢慢放松。方小染敏感的察觉到了。
想到上次与林清茶打照面后的被他嫌弃的甩开的经历,心中想着不要再遭受这样的羞辱,手腕用力,果断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兔如小王爷。
明天下午更新。
抹布遇到揩油
想到上次与林清茶打照面后的被他嫌弃的甩开的经历,心中想着不要再遭受这样的羞辱,手腕用力,果断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袭羽只觉得手心忽的一下变空,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眯着眼睛看向她,眸中寒星微闪。她别开脸,不去看他,闷闷道:“我明白,我该走开了,你一个人专心的明媚忧伤吧。”
她转身便走,却被身后一声凉凉轻笑止住了脚步。
“几日不见,染儿变了不少呢。”他语气凉薄,有嘲讽的味道。
她回头看着他,有些疑惑:“变了?”低头打量下自己,“哪儿变了?”
他低垂了睫,没有回答。
哪儿变了?怎么说呢?
就说,刚才见面时,他伸手去握她手,她那个下意识的躲闪的动作,不情愿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还是说,她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时,分外的果断,是他不曾料到的?之前也知道她不愿意陪他演戏,可是分明又不舍得退出这个角色,哪怕她是演得那样辛苦。可是如今看来,她似乎真的演烦了呢。
她现在睁着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问他觉得她哪里变了。
他怎么回答?怎么回答才不会暴露那点让自己也感到诧异的小小失落感?……
他就这样发起呆来……
忽听旁边传来一声嗤笑。他诧异的转眼,看到方小染脸上那个鄙薄的嘲笑。
她扬了扬下巴,说:“什么病啊,药啊……都是借口吧。你拉着我演这样一场戏,是不是因为,林清茶是皇上看上的女人?”
他未料到她会冒出这样的言论,一时间懵住,没有答出话来。
方小染见他不吭声,只道是被她说中,继续用很平淡的声音,将颇有杀伤力的语句纷纷砸下:“就为了不敢跟顶头上司抢女人,就假装不喜欢她,假装心有所属,不惜辜负掉林清茶,不惜让我当炮灰,羽王爷,碍于您高贵的身份,我很想不鄙视你。”
他静静的听她发射完连珠炮般的狠话,眼中流露惊讶的神情。
她把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转身就走。心中却觉得这情形十分熟悉。仔细一想,记起来了。这好像是艳书中痴情女指责负心郎的桥段啊!那么,之后的情节……郎追妹,解释误会,冰释前嫌?恶~~~~这样恶心的桥段,让他跟林清茶去演对手戏吧!就让炮灰她清静的退场吧!埋头闷走……
只听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心中不由怒气升腾。都说了她是炮灰了!她演够了,要退场,退场,退场……猛的转身,捏拳怒目而立,瞪着身后那个紫衫翩翩的人。“跟着我干嘛?没有勇气接受人家,就自己缩到壳里好好呆着,不要再因为我傻就这样没人性的利用我,其实拒绝一个女人,压根儿不需要用另一个女人当武器。”
“我没觉得你傻。”平静的凝视着她,真诚的语气。
“那我谢谢你了!”嘴巴里说着谢字,激愤的语气却分明表明她并不领情。“不关您的事好不好。是我自己觉得自己愚蠢透顶好不好。”她从怀中掏出带来的那本身价贵重的书,像扔废纸一样扔到他手中,“书已送到,掌柜我告辞了。”这一语双关,透出彻底退出,彻底决裂的意味。
他拿着书,看着那个炸毛一般的家伙扬蹄奔走,脸上忽然漾起深深笑意。
方小染在曲折花间小径埋头乱走一通,抬起头来时,如愿的发现自己迷路了。她并不着急找路,只随意找了个石凳坐下歇息。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她也坐在那里不愿动弹一下。仿佛她整个人藏到黑暗里,心也便跟着藏到黑暗里,看不清,或许就可以不必面对。可是若再不面对,便是自己欺瞒自己。
夜一分分的凉下去。
最终还是两名宫女找到了她。宫女说是羽王爷差她们来找她的,并将她领到她今晚要下榻的房间里。隔了一会儿,又送来了饭菜。宫女说:皇上的意思是让她一起用膳,但王爷说染掌柜今天赶路必定是累了,不如让她在自己的屋里吃。
宫女一边这样说着,脸上现出忍俊不禁的笑意。她见宫女这表情,猜着一定是皇帝又揶揄袭羽“知道疼人”什么的了。她倒真的是不想与他们一起吃饭。她一个平头百姓,跟传说中的万岁爷一起吃饭,恐怕会紧张得找不到嘴巴在哪里。还有那个林清茶……她不想面对。还有袭羽……她也不想见他。
嗯,这三位,她谁也不想见。所以,对于袭羽特意安排她单独用餐,心中倒是暗暗感激。
宫女摆好了饭菜告退,她谢过宫女,送到门边把门关好。回身走向桌边,眼睛盯在盘子中那只烧鸡上,自言自语了一句:“嗯,要吃饭。多吃饭才能有力量,有胃口要吃,没胃口更要吃!”
一对爪子凶猛的向着肥肥的烧鸡探去……咦?不对……这只烧鸡,为什么少了一条腿啊?
是送来之前就被厨子撕去一只?还是那小宫女路上偷吃了?不对。刚刚宫女摆盘子的时候她就在一边看着,没发现少根鸡腿啊。
她正对着缺腿烧鸡左右怀疑,忽然“啪”的一声,有个硬硬的东西不知从何处飞来,砸在她的后脑勺。她惊得“嗷”的低叫了一声,一跃而起,抱着脑袋左右张望,却不见身后有什么人,窗户也关的好好的。
再低头看地上砸中她的东西,倒吸一口冷气……一根鸡骨头!
屋里有人!借着桌上灯笼发出的光,目光在屋中缓缓游移,最后落在床前低垂着帐子上。嗯,从鸡骨头飞来的角度、力度分析,偷吃鸡腿者应该躲在床上帐中!
她紧张得张嘴欲叫,却见帐子缝隙里忽然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熟悉的声音传出来:“我还要。”
方小染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嘴巴一咧,乐了。是神仙大人的声音嘛。他又“变”到她的屋子里来了。知道神仙大人在这里,一直压抑着的心情忽然松驰了不少,仿佛找到了分担的人。又有些恼怒他不吭一声就躲在床帐中吓她,上前几步,扬手,“啪”的打了一下那只手的手心,斥道:“偷吃我的鸡……”
她手落在他手心的一瞬,他的五指忽然合起,握住了她的手,然后轻轻往里一带。于是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跌进床帐之中,栽进一个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怀抱,一对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身,一只灰毛的脑袋顺势抵在她的肩侧。
她的手没着没落惊慌的扑棱了几下,想撑起身子,试探了几下,不是按在神仙大人的胸口,便是按在他的腰腹,最终也没找到合适的着力点,整个人失控的趴在神仙大人的身上,形成交颈叠身的沦丧姿势。嘴巴里呜噜一声:“神仙大人……这样不好,让我起来!”
他不理会她忙乱而不得章法的挣扎,慢条斯理的把他的嘴巴在她的肩头磨蹭着,隔着薄薄的衣衫,她清晰的感觉到了他唇的轮廓,软度,和温度……
她如同被电到一般,一动不敢动了,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他却在蹭了个够之后,满意的飚出一句:“嗯,擦干净了……”
方小染石化……原来,神仙大人是在拿她的肩膀蹭嘴巴上的油啊!
她再次试图从他怀中挣脱开,这次他没有再用手臂束住她,任由她跳到了床下。她不知是因为恼火还是因为窘迫涨红了脸,嘴巴鼓啊鼓的,半晌憋出一句:“神仙大人,您不觉得我这块抹布,有些奢侈吗?”
“嗯……”他沉吟了一下,似乎真的在衡量她这块抹布的身价,灰眸含着柔和的碎光,嘴角盈着不知为何分外愉快的笑意,郑重做出了评价:“很舒服。”
她忽然感觉不太对劲。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他泛着粉色的面颊。狐疑的问:“神仙大人?你好像很开心?”
“嗯,是啊。”他也从床上下来,上前一步,两只手伸出,捧住了她的脸。
方小染泪:“神仙大人,你又在擦手上的油吗?”
他的动作僵了一下,却旋即不轻不重在她的脸蛋上揉了两把:“是啊。”
方小染望天……这是不是就叫——揩油?“我的神啊……”
“叫我何事?”
“拜托您以后不要这样不要这样。这样的举动,不符合人间的规矩。”
他认真的睁大眼睛:“我是神仙,为何要遵守人间的规矩?”
“难道你做神仙就可以没规没矩?”方小染怒了,一把将他的左手从她的脸上扯下,抓住他的袖口,噌噌噌向上卷,全然不顾那一截玉臂露出耀人眼花,只用手指头戳着他肘部上方那点朱红的守宫砂,严肃的道:“人间,是很危险的!人,是很邪恶的!如果你再这样放肆下去,这枚红点儿就难保了!你想因为破戒被压在五行山下吗?(摇:女儿,他不是悟空,悟空也不是因为犯色戒给压在山底下的,你神话故事读串啦! 染:走开!不要妨碍我给神仙普及安全X教育!PIA飞……)你记住哦,切不可对别的女子也这样随意,并不是所有女人都像我这般有定力的!”
他看也不看那枚守宫砂,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如月光流淌:“……为何染儿这般有定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