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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劫上龙床》》 · 紫蝶淡落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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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自己的死活?而且,他与轩辕弥的关系,似乎不只是皇帝与御前侍卫那么简单!怀着种种的疑问,紫藤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失血过多与疼痛过度的疲惫感一点点侵蚀着她的神经,终于让她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天色已经完全的暗了,一线光亮从衣柜的缝隙中刺入了紫藤的眼睛,让她在满柜子的浓烈熏香中猛地清醒过来。

从细细的缝隙向外望去,一个身穿红色宫装的矮小宫女,在檀木八仙桌上,点起了一盏琉璃宫灯。

点灯之后,那宫女并未急着离去,而是左右张望了几下。紫藤连忙屏住呼吸,同时将眼睛离开了柜门上的那条缝隙。

轻轻的脚步声向这个方向行来,紫藤的心脏顿时提到了嗓子眼里。

走到柜门前,那脚步声停住了。

沉重的柜门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开,穿着红色宫装的身影幽灵一般飘了进来,窝在了紫藤的身侧。

“是你?”

借着从缝隙中透过的微光看清了对方的样貌,已经做好准备动手的紫藤,和反应极快准备下杀手的红衣宫女,动作都停在了半空中。

第1卷 第22章 致命巧合

跃入衣柜的不是别人,正是在桃林中与紫藤有过一面之缘的雪山童姥。离得近了,更见她鸡皮鹤发容貌丑陋,偏偏生得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

上下打量了紫藤一番,看见她裹在大麾内的肩膀上所露出的斑斑血迹,雪山童姥眼中的疑惑顿时褪去了三分。

紫藤刚要张口,却被童姥将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外间隐隐传来人声,似乎是一男一女在对话。不过片刻,琦玉太后便被一位宫女一位宦官一边一个地搀扶了进来。

说是搀扶,倒不如说是挟持。虽然苍白着一张脸,琦玉太后的步伐依然稳健,不见丝毫慌乱。在她身边的宫女紫藤也见过,平日里就跟在琦玉太后左右,但此时却不见一点儿恭敬的神色。至于那宦官,则根本就是雪山派的那一位年轻人所装扮。

随着琦玉太后在暖炕上坐定,门外又呼呼啦啦地涌进了几十个宫女,个个腿脚发颤,低垂着头,像是被赶鸭子似的站成一排。唯独不见那黑面却多话的莫老师。

“一会儿都依着自己平日的形态,该干嘛干嘛,别让那六王瞧出了破绽!”琦玉太后身边的宫女叉着腰颐指气使,“如果你们哪一个出了纰漏,这老太婆就人头落地,到时候就算是行动失败,你们也逃不过被砍头的命运!”

这一番话让那些噤若寒蝉的宫女们慌忙点头,当下擦拭的擦拭,掌灯的掌灯,暖风阁里顿时又恢复了平日里熙攘热闹的表象。

这些人在为暗杀轩辕弥做准备!自己身边的这个雪山童姥,大概是暗杀不成所留的后手。只是这屋子中这么多可以藏人的地方,她怎么就偏偏躲到了自己身边来?紫藤一面暗叹自己倒霉,一面将眼睛从那柜门上的缝隙中移开。

“你最好安静一点儿。”雪山童姥的声音在紫藤的耳边响起,顿时将她吓了一跳。怔了一怔,见柜外的人毫无反应,紫藤才想起莫老师的话来,身边的这位雪山童姥也是雪山派的泰斗,当世仅存的两位掌握着传音入密功法的高手之一。

“若不是看在莫老儿的面上,我早应该一爪了结了你的性命。”童姥抚着小手指端上套着的赤红钢爪,冷冷地向紫藤丢来了一个威胁的眼色,“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受了伤藏在这里,从现在开始都不要再吭一声。一会儿刺杀了那狗皇帝,姥姥我自会想办法把你带出去。”

姥姥……我还聂小倩呢……对于这个敢于直接威胁自己的老太婆,紫藤心中虽然愤愤,面上却只是陪着笑点了点头,又将眼睛凑到了柜门的门缝上。

轩辕弥会不会来呢?自己已经向耶尔衮透露了这里的凶险,想必他不会专门跑来上当的吧?他不来当然最好,紫藤对琦玉这个皇太后可没有一点儿好印象,到时候刺杀任务不成,能让这个雪山童姥顺手将自己带出宫外也是好的……

紫藤在这边胡思乱想着,那边便有宦官高声地唱和:“圣上驾到!”

到底还是来了!紫藤沮丧地垂下了头。

一袭淡金闽绣衣袍的轩辕弥看起来有些疲惫,想必这一个下午,后宫中所闹出的种种事端也让他头疼万分。先是贵妃遇刺,接着在藏书阁外发现了宫女被扼死的尸体,紧接着,又是笑妃失踪的消息。这一连串的意外让轩辕弥提起了警觉,秘密筹建的御前侍卫编外营已经就位,整个皇宫,特别是凋花宫外,已经被层层重兵把守,就算是苍蝇也别想飞进飞出一只。

轩辕弥一脸心事重重的表情,在他的身边,只跟着那个紫藤曾经见过的中年白面宦官。

“儿臣参见母后。”随意地拜了一拜,轩辕弥连眼神都没有放在琦玉太后身上,“不知母后入夜召儿臣前来所为何事?”

“哀家只是想问问这宫中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这一下午都闹得鸡飞狗跳的让人不得安宁。”琦玉太后勉强笑道。在紫藤这个角度,正好可以清楚地看见她身后宫女抵在她背心上的一抹寒光。

“这些事情,母后还用得着专门把儿臣叫过来问一趟么?”轩辕弥嗤鼻,“若是没什么事情,儿臣先告退了。”

那寒光在琦玉太后的背上一顶,迫得她不得不又开口说道:“皇儿难得来我宫中一趟,前几日有上好的云顶贡茶,也喝一盅再走。”

那由雪山派高手所装扮的宦官,在太后的“吩咐”下,端起桌上放置越窑青瓷茶盅的托盘,半弯着腰,毕恭毕敬地送到了轩辕弥面前。

伸手端起托盘上的茶盅,轩辕弥缓缓地掀开了盅盖。杯口尚未及唇,他的脸色却勃然一变,一盅茶尽数向那假扮宦官的面庞泼去。

雪山派的高手又岂是轩辕弥能降伏的?见被戳破,那年轻人将左手两指放入口中,飞快地响了个呼哨,同时右手勾探成爪,闪电般地抓向轩辕弥的咽喉。

轩辕弥仍是一脸微笑波澜不惊的态度,他身边那个看起来颇有些娘娘腔的宦官,此时却奋起神威,迎上去跟那雪山派的年轻人打做了一团。

眼见情况有变,屋外埋伏的人却一个也未冲进来。劫持着琦玉太后的宫女脸色不禁微微有些变化,扬起手中的匕首尖叫道:“别过来,否则我就杀了她!”

“你要杀,那便杀了就是了。”轩辕弥双手环胸,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狭长的眼眸在宫灯灯光的印照下闪着琉璃一般的光彩。

那宫女似乎也沉浸入了那光彩中,怔了半晌之后,再次尖叫道:“不!不可能!她可是你的母后……”

“母后?”轩辕弥的嘴角挑上一抹邪魅的笑意,“当日她为了自己的安危把朕送人,让朕受尽欺凌的时候,可曾说过一声她是朕的母后?朕已经给了她该享的荣华富贵,那么现在,她为了朕天下的霸业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

“哀家早跟你们说过,你们偏偏不信。”琦玉太后仍是一脸漠然,嘴角边却勾起一丝苍凉的微笑,“若是借着哀家的死因,皇儿也好扳动凋花王爷与敏仪太后……”

“不!不可能!”那宫女又能如何接受自己手中的底牌已成废牌?当下眼中凶光一闪,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匕首,“我才不会相信,我这就杀了她,好歹也拖一个太后垫背!”

“呛啷啷……”

下一刻,那宫女手中的匕首已然落地,一身黑衣的耶尔衮破窗而入,轻而易举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外面都收拾完了,只跑了一个老头儿!”耶尔衮向轩辕弥点了点头。

他果然还是冷静而狠辣的,若是耶尔衮再迟一步,琦玉太后必定会血溅当场。心中一沉,紫藤对轩辕弥的不信任感又加深了一分。

一旁那白面宦官与雪山派年轻人的打斗也接近了尾声。那宦官看来柔弱,身手却是一等一的狠毒。再有着耶尔衮从旁相助,很快就将那年轻人反臂扣压在地上。

一场捉住太后、阴谋刺杀君王的叛乱,这样简单就无疾而终了?

转过头去看了看身边仍然沉得住气的雪山童姥,连紫藤都有点佩服她的耐性。不过,就这么躲在太后房间的衣柜里,就可以蒙混过关吗?

这种可能性似乎没有吧?

果然,紫藤思绪方落,便听见轩辕弥吩咐道:“加派人手,彻查暖风阁的每一个角落。小德子跟朕回凤仪宫追查笑妃的下落。”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没忘了要找自己!紫藤的眉毛几不可查的挑了挑。

就在轩辕弥转身的那一刹那,紫藤身边的雪山童姥猛地动了。

一脚踢飞了半扇檀木柜门,借着那冲力,童姥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蹿了出去。目标并不是轩辕弥,而是被那小德子点了穴,交在普通侍卫手中的雪山派年轻人。

事出突然,所有人俱是一惊。待到反应过来,童姥赤红的钢爪已经扎透了那年轻人的天灵盖。

脑浆崩裂、血肉飞溅……残杀了自己的同门,童姥连看都没看紫藤一眼,双脚踢爆了两名侍卫的头颅,顺势向耶尔衮破开的窗边飞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离的最近的耶尔衮连忙追赶,却也慢了一步。眼看着童姥就要没入那洞开的窗口中,只听见“啪”的一声清响,急速飞驰的童姥竟然在半空中一个趔趄,一头撞在窗口右边的墙壁上。

“轰隆”一声巨响,宫廷里混合了糯米汁铸造的墙壁,竟然在她的一撞之下倒塌了一片。只是那童姥毕竟没练过铁头功,遭此一撞,顿时昏死了过去,被塌下的砖石灰土活生生的埋了起来。

那声音好熟悉……

从失去半片柜门的空隙里,紫藤清楚地看到了童姥身上所发生的一切。她尽力将身体向后缩了缩,再次从缝隙中向外望去,赫然发现:持在轩辕弥手中的,不是自己的沙漠之鹰又是什么?

我的爱枪……

紫藤在心中呻吟。

但是,还没等她想好如何应付眼前的状况,她的身后就突然传来了一股大力。被那股力道一推,毫无防备的紫藤顿时扑开了柜门飞了出去,目标正指直对着她的轩辕弥。

“护驾!”这一次,连番遭遇惊险情况的小德子终于反应了过来,还没出手便尖声高叫。

一屋子的侍卫齐刷刷的亮出刀来。而紫藤,就在这刀光剑影之中,以饿虎扑食的姿态凌空飞到了轩辕弥的面前。

一管冰冷的枪口顶在了她的脑门上。

待到看清面前的人是自己一直在找的笑妃,轩辕弥因为受到惊吓而扣下扳机的手指却再也收不回来了。

“咔嗒……”

机括被松开时的那一声清响,宣判了紫藤的命运。

第1卷 第23章 血腥之吻

“咔嗒……”

那一瞬间,紫藤以为自己死定了!

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如约而至,倒是紫藤在惊愕之中,已经撞倒了面前的障碍物,并且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种极不雅观的姿态趴在了他身上。

没子弹了?

嘴里泛着涩涩的咸腥味道,在鬼门关里转了一圈的紫藤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将轩辕弥按在地上,并且……强吻了他?!

如果这也算是强吻的话……

巨大的冲力和过度的惊吓让紫藤在甫一接触的同时就不由自主地牙关紧扣,咬破了轩辕弥那线条优美的唇瓣。而轩辕弥则是一脸的惊慌失措,甚至好像未经人事的处男一般,星眸迷蒙璀璨,脸上还浮起了两抹红晕。

不过,这有极大可能是被吓到了……无论是哪个帝王也想不到柜子中会突来“横妃”,将自己按倒强吻吧?

一旁的侍卫们举着腰刀,不知道是不是该喊“抓刺客”。而耶尔衮那浓暗幽深的眸子中,则划过了一道晦涩的光芒。

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在二人的鼻端,蝶翼一般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亲密地厮摩。下一刻,轩辕弥有了一种用舌头撬开紫藤的牙关一亲芳泽的欲望!

“圣上!”颤巍巍的呼唤声,打断了二人这难得的暧昧时光。

柜子中,又爬出了一个人!

慌忙从轩辕弥的身上爬起来,紫藤却忘了自己的肩伤与脚伤,未及站稳,闷哼一声又倒了下去,却靠在了轩辕弥温暖的怀抱中。

“蓉妃?”轩辕弥惊奇地抬高了眉毛。

可怜的柜门一半不翼而飞,另一半大敞着,很容易就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在紫藤先前“蹲点”的柜内后壁上,赫然还有一道暗藏的机关。

看到那道弹起的足有二十多厘米厚的石门,紫藤终于找到了将自己从柜子中推出来的罪魁祸首。

从石门内爬出来的,是与紫藤有过一面之缘的蓉儿。本以为她是随侍在琦玉太后身边的高等宫女,没想到却也是轩辕弥的妃子。此刻她云鬓散乱、珠钗横斜,脸上和手上都有被擦伤的痕迹,一见轩辕弥,忍不住眼眶微红声音哽咽,娇呼一声就要扑向轩辕弥的怀里。

“站住!”连番受到惊吓的御前侍卫们有如惊弓之鸟,看见又有人扑向圣上,顿时齐齐的大喝一声,将手中的刀锋对准了蓉妃。

被这么一吓,勉强收住脚步的蓉妃一个屁股蹲儿坐在了地上,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光芒。再次抬起头来时,她的面上已经满是梨花带雨的娇弱,“圣上,您不认识蓉儿了吗?方才歹人来袭,蓉儿见他们密谋捉住了太后却无力搭救,原想躲在柜中,不料却跌进了密道里,这才逃得性命……”

“你说你看到了所有歹人的样貌?”轩辕弥眼中精光一闪。

“没错。”蓉妃一咬牙,忽然抬起手来指着紫藤,“她!她也是意图谋害太后的歹人之一。”

身后那具温暖的躯体,蓦地僵住了。

胸前的丝绦被轻轻地扯开,包裹着紫藤身体的黑色大麾滑落在地。大麾下,是与紫藤头上青布小帽相匹配的青色布衣,只裸露出一片雪白的肩头,上面缠着厚厚的纱布,晕出触目惊心的血渍。

一点一点地被推开,就像是很多年以前,被那记不清样貌的母亲推到了孤儿院的门口遗弃。当年的自己,抱着小小的七言,在漫天纷飞的大雪里哭哑了嗓子,也没有唤回哪怕是一丝的温暖……

紫藤冷笑着抬起头来,迎面而来的,是轩辕弥毫不留情的掌掴。

猛力向后一挣,如同泉涌般的鲜血瞬时透过了棉布,顺着紫藤白皙的胳膊流淌下来。

轩辕弥的指尖只扫过紫藤的下巴,刮出了两溜儿血痕。

背上残留的温度,很快就消散在了空气中。紫藤骄傲地仰起脖子,执拗地瞪着轩辕弥,却不发一言。

眼中的悲哀渐渐被冷漠和暴戾所取代,轩辕弥的声音像是寒冬腊月的冰雪一般冷冽,“押下去,在内苑天牢收监审问!”

“哗啦……”

一盆冷水被泼在紫藤的身上。肩上的伤口渗进了刺骨的冰水,像是被万蚁噬咬一般,顿时将她从沉沉的昏迷中拉了回来。

“……你们这些北汉的杂毛龟儿子!待姥姥我统率雪山派踏平你们的皇宫,将你们杀的一个不留……”

嚣张的叫骂声换来的只是一顿更凶狠的鞭子。内苑天牢里的狱卒都是经过严格挑选的御前侍卫,对女人也是一样的心狠手辣。

看了看自己周围的环境,紫藤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与小理寺的监牢相比,内苑天牢更像是一只密不透风的铁桶,不仅没有气窗,就连出入的门扉也没有一个。数目众多的火把照的天牢内一片雪亮,同时也让紫藤将一切尽收眼底。

这间所谓的天牢,连个像样的牢房都没有,只是一个圆形的封闭型石室,环成一圈钉了十几根十字型的木桩。

紫藤两手的手腕都被铁链牢牢地缚在木桩上,左半身的青色布衣,已经浸成了干涸的暗紫色。腰上也被拇指粗的铁链束缚着,连气儿都很难喘上来。

在紫藤对面的木桩上,还绑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宦官和宫女,全身血肉模糊,已然是昏死了过去。

艰难地歪了歪头,紫藤看到绑在自己身侧的雪山童姥。她还是那副可笑的宫女打扮,只是额头正中肿起一个拳头大小的包,腰侧的红衣上,也多了一滩不起眼的暗色血迹。狱卒带着凌厉风声的鞭子抽到她身上,都被她运起内功化开蛮劲,因此眼下她反而是精神最足的一个。

“那个阴险卑鄙的狗皇帝,竟然拿暗器来暗算姥姥,若不是如此,就凭你们几个软脚虾也想跟姥姥我为难……”

被雪山童姥骂的火冒三丈的狱卒气的丢下了鞭子,冲到墙边去取黄铜铸就的夹棍。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看别人?管好你自己再说吧。”紫藤的面前响起了一道冰冷而戏谑的嘲讽。

一个面色阴沉,脸上长着颗大痦子的瘦高狱卒扔下了手中的木桶,转而拎起沾着盐水的鞭子,“我劝你还是识相一点,将凋花王爷那一伙叛贼的阴谋和计划都说出来,也省的吃苦头。”

“行动失败,被抓了这么多人,你认为那凋花王爷还会傻到继续进行从前的计划吗?”紫藤不屑的嗤笑。

“……你!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狱卒被说得张口结舌目露凶光,一鞭挥在紫藤的腰侧,空气中又溅起一溜儿血花。

这一次恐怕是插上翅膀也难飞了。紫藤咬了咬下唇,脑海中却不期然掠过了一个身影。

耶尔衮!

甩甩头,紫藤将脑海中不切实际的想法丢了出去。这么多年来,不论是多危险的情况都是自己一力挺过,那耶尔衮与自己非亲非故,又怎么可能冒着这样的危险来救自己?

呼啸的鞭声只能给紫藤痛得麻木的身躯再增添一丝颤抖。见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子连轻哼也不发出一声,那痦子狱卒免不了恼羞成怒,丢下手中的皮鞭,从一旁拿过一条带着倒刺的鞭子来。

“都给我住手!”耶尔衮的声音在紫藤前方脚下的地面中响起。下一刻,他就掀起了牢房正中的一块地砖跳了上来。

“这些犯人圣上还有用处,让你们这么打,万一打死了怎么办?”冷起脸来的耶尔衮气势比起轩辕弥来说也不遑多让,吓得那些狱卒们顿时连连称是,七手八脚地去翻看那些被打昏的宦官宫女去了。

走到紫藤身边,貌似探查地抬起她的下巴,耶尔衮的手指一翻一挑,一颗散发着淡淡苦涩气息的药丸已经落入了紫藤的口中。

“坚持住,今日正午我想办法救你出去。”

低声在紫藤耳边说完了这句话,耶尔衮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雪山童姥。

用力地吞咽下那颗药丸,紫藤的心中涌现出一丝感动。一股暖洋洋的气息从四肢百骸升起,让她因为失血过多而冰冷的手脚出现了些微的暖意。

有了耶尔衮的吩咐,那些狱卒们倒也不敢再对这些犯人用强。耶尔衮走了片刻,大多数的狱卒就沿着他离开的地洞口溜出了天牢囚室,只留下两个人在这儿看守。

近一天一夜的紧张与奔劳,让那两个狱卒靠在墙边的桌椅上,慢慢地垂下了脑袋。

究竟还要多久才会到正午呢?看着周围火光跳跃的火把,紫藤低低地叹了口气。

“哗啦。”

铁链松脱的轻响,让她飞快地扭过头去。

雪山童姥那瘦小的身躯,竟然在紫藤的眼前,变魔术似的又缩小了近一倍,很轻松就从束缚着她的铁链中挣脱了出来。

鬼魅般地掠到了那两个打盹狱卒的身前,在他们突出的喉结上一点一掐,两个狱卒顿时连惨叫也没发出一声,就捂着脖子,吐着满嘴的血沫倒了下去。

再次掠回到紫藤身边,雪山童姥抬头笑道:“姥姥我已然受了重伤,没那个能力带你出去了。你还是乖乖等到正午,等你那小情人想办法救你。”

说罢,也不等紫藤回话。雪山童姥闭起眼睛,深吸一口气,身形顿时又涨大了两倍有余。

“天荒地老唯我独尊功!”

随着这一声清啸,雪山童姥的双臂猛然上举,一股肉眼可见的青色浊气流从她的手中喷发而出,携着令天地变色的威力,轰击在她头顶上方的牢房天顶上。

“轰隆……”

碎裂的石板四处飞溅,那天顶不出意外地被雪山童姥的掌风轰出了一个大洞。但是,从那大洞中倾泻而下的,并不是灿烂的阳光与清新的空气,而是……水!

源源不绝滚滚奔流的洪水!

第1卷 第24章 水妄之灾

已经提气准备上纵的雪山童姥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这一点,在第一时间内就被兜头而下的冷水浇成了落汤鸡。

“竟然是水牢!”怪叫一声,童姥哪里还顾得上紫藤,两步蹿到那离开天牢的密道上方,一把揭开地砖跳了下去。

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的洪水,让紫藤在片刻的呆滞之后,也开始慌张起来。她尝试着挣扎了一下,木桩纹丝未动,手腕与腰上的铁链磨合处却传来了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四顾了一下,紫藤的眼神,停在了被洪水冲到了脚边的狱卒的腰刀上。

在木桩上蹭掉右脚的鞋子,紫藤用两只脚趾,夹起了腰刀的刀背,又将它送到自己嘴边。

张口咬住刀柄,紫藤一下一下地扭着头,让腰刀的刀锋与绑住自己手腕的铁链擦出带着火星的碰撞。

可是,狱卒用的普通腰刀又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砍断拇指粗的铁链?

洪水已经没过了膝盖,以这种倾泻的速度,不用三分钟,就可以填满整个天牢!

紫藤的眼中现出一抹狠劲,微微将脑袋偏转了一个角度,她把那冰冷的刀锋,对准了自己的右手手掌。

砍掉半个手掌,总比砍断铁链要容易得多。

决然地偏头,但还没有回过头去,紫藤便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已经跳下地道逃生的雪山童姥一身湿淋淋地又游了上来,落魄的像个刚从水中凫出的水鬼。

“你怎么又回来了?”哪怕是天塌下来,紫藤也绝对不相信这雪山童姥是良心发现,再次冲回险境来救自己。但是她一说话,才想起口中还叼着侍卫的腰刀,想要收口已经来不及了,好容易捞到的腰刀“噗通”一声又掉回到水里。

“这些个龟儿子,底下的地道竟然只能从外面开启!”童姥愤愤地吐着嘴里的水,忽然一抬手,发出一道指风,削断了捆缚着紫藤手腕腰肢的铁链,“既然是这样,也就只好从上面游出去了。我放你一条生路,但是等出去之后就各自逃命吧。”

要放我一条生路又何必等到现在?紫藤在心中冷笑。这童姥刚才在下面想必是触动了什么机关,已经被人发现,现在才想到放了自己,为她引开一些注意力罢了。

想归想,紫藤的面上却没有起一丝波澜。努力地稳住脚跟,她从近大腿深的积水里捡起刚才掉落的腰刀,唰唰两下,砍断了捆绑自己的木桩。

铁链掉落,三截盆口粗的木桩,却稳稳地浮在了水面上。

看到紫藤的动作,童姥眼中一亮。她个子本来就矮,刚到紫藤大腿的积水已经漫过了她的腰肢,快涨到了胸口处,不由得更是气闷。眼下有了这样的方法,便能节省许多力气,浮出水面后也有了更大的逃生希望……

怀着这样的想法,童姥淌着水,向原先捆缚着自己的那个木架掠去,一面前行,一面发出了两道掌风,将木架切为三段……

这一切是那样的自然而顺利……

可是,偏偏就在童姥经过那天顶上洞口的时候,一件白色的不明物体,挟着从高处坠落的坠势和奔流的水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砸向童姥的头顶。

而将注意力集中在那救命木桩上的童姥,只来得及微微地抬起了头。

“哗啦……”

二者坠入水中,溅起一片浪花。

竟然是他?!

勉力将昏迷不醒的包舒儒从水中提出来,紫藤已经累的微微气喘。这个和善地对紫藤微笑,将她从危险的小理寺监牢救出来的家伙,此时面白唇青,肚子鼓胀,分明就是一副溺了水的模样……

什么时候溺水不好!为什么非要挑今天?无奈地闭紧了眼睛,再次睁开时,紫藤弯下腰去,将被包舒儒撞到脑门鼓包再次晕过去的雪山童姥提了上来,仰面搭在两根漂浮的木桩上。

一命还一命,反正都是举手之劳,也算是报答了她把自己从木桩上放下来的恩情了。

单手扯下包舒儒的发带,胡乱将他捆缚在自己背上,紫藤一手抱住一根粗长的木桩,静静地等待着。

积水疯狂地增长着高度。那些昏迷过去的宫女宦官纷纷被呛醒,一时间,这越来越狭小的空间被绝望的呼号声所充斥。

紫藤微微地闭起眼神,身躯却一动未动。就算救出了这些人,他们也根本没有逃生的希望,在她看来,根本没有白费力气的必要。

双脚缓缓从地面上浮起,那些呼号声,也隔着薄薄的一层水膜,被彻底地湮灭了。一串串气泡从乌黑散乱的发丝中溢出,像是妖魅的海草,【www.qiyebooks.com】在天顶火把那唯一的光亮中随着水波的韵律而轻轻晃动。

生命的消逝,原本就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最后一缕光线被凶猛的水潮扑灭,紫藤深吸一口气,再不犹豫,甩下右手的木桩,单脚在桩头上一蹬,借力冲出了天牢顶部的洞口。

水压形成的漩涡还没有完全散去,四周纷沓而来的撕扯之力让她肩上好容易才止住血的伤口再次崩裂。一团团的血晕在她的周围漫起,紫藤却恍若未觉地,拼力划动着单手单脚,向头顶上方那一抹隐约可见的光亮挣扎游去。

刻骨的冰冷和窒息让她的意识逐渐丧失,但疼痛和求生的意志却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她振奋起来。胸中的空气化为唇边的气泡,一点一点地脱离她的嘴角,离她越来越远……

果然还是坚持不住了吗?

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心脏因为缺少氧气而剧烈地抽搐着,胸口憋闷得好像要炸掉一样。早已麻木的左手已经无法把持住那根救命的木桩,右手和右腿也逐渐变的不听使唤……

果然还是太高估了自己身体的承受强度啊……

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变的那么倒霉呢?不知道如果在这个世界死掉,还能不能穿越回原先的那个世界,还能不能完成心底的那个愿望……

意识,在黑暗中渐渐沉沦了下去……

“咕嘟……”

呛了一口水的紫藤,在下一刻居然又清醒了过来。

似乎是到了生命的最后关头,挂在她身后的包舒儒也开始了最后的挣扎。不过他的双手抓捏的……似乎不是地方!

被咸猪手袭胸的紫藤奇迹般地生出了一股力量,以比刚才快了两三倍的速度奋力向上游去。

“哗啦啦……”

一阵破水而出的声音。

湖岸边的众人正在呼天抢地的哭号,猛然看见两个从水中冒出的头颅,不由得齐齐一怔。

吐出两口积水,紫藤甩掉手中的木桩,背着包舒儒费力地爬上岸边。不等那些人惊喜地开口惊呼,她就扯下了背上的包舒儒,“啪啪”两个大巴掌闪在了他脸上。

这一下,所有人都被吓呆了。

一把将包舒儒扔在地上,紫藤老实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他的肚子上。可怜的包舒儒就像是吸足了水的鲸鱼一般,开始了长达半分钟的喷水过程。

“包……包大人还活着?”一个白发白须,戴着四品文官顶戴的老头儿颤颤巍巍地打破了寂静。

低下头伏在包舒儒的胸口上,又探了探他的鼻息,紫藤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又做了一个让十七八个站在湖边的人失足落水的动作:她深吸了一口气,捏住包舒儒的鼻子,嘴对嘴给他渡了过去。

没有落水的人,都在同一时刻倒抽了一口冷气。

一连渡了七八口气过去,包舒儒又喷出了几口清水,总算是有了呼吸。

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紫藤颓然地瘫倒了下来。

一道冰冷的,有若实质般的目光在她背上刮过,让落汤鸡一样的她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缓慢地扭过头去,落入紫藤眼帘的,是一脸冷漠神色,眼中偏偏又燃烧着愤怒烈焰的轩辕弥。

第1卷 第25章 惊贡之姥

那样混乱的场面,落水的落水,救人的救人,慌张的呼喝声响彻在御书房旁末名湖的湖畔。可是在紫藤的眼中,却只有那个浑身散发着强烈阴霾气息的男人,一步一步地向自己走来。

危险!

她的身体发出了这样的警告,奈何手脚却不听使唤。此时的她已经处于强弩之末,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毫不怀疑,他的目的是要生生的扼死自己。

“哗啦啦……”

又是一阵破水而出声响起在紫藤身后。

轩辕弥的面上掠过一抹惊愕,眼神从紫藤的身上移开了。

从湖中冲出的,是被紫藤随手搭在木桩上的雪山童姥。

脸色发白、嘴唇发青的雪山童姥看起来也颇为狼狈,但凶戾之色却不减分毫。湖边会出现这么多人显然也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但是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一劈手抓过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四十余岁的文官,一双枯瘦如鸡爪般的掐住了他的脖子。

“救命……圣上救命!”那文官穿着二品大员的衣袍,原本是在湖畔指挥众人救人,没想到却遭此横祸,在童姥的挟持下双腿发软地萎靡在地。

若是劫持了别人,轩辕弥还可以视若无睹。可是这二品大员,偏偏是德妃上官婉儿的父亲上官穹!

“你们都退后!给姥姥我准备一架车马,将我送出这北汉国境,我自然就会放了他。”从周围众人的眼神里,童姥已然看出了手中这个人质的身份,扣在上官穹咽喉上的手指更紧了。

所有的目光,又齐齐转向了轩辕弥,等待他做最后的决定。

这个时候,童姥才注意到瘫坐在轩辕弥脚边的紫藤。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开口喝道:“丫头,你还能走不?过来!”

这句话一出,紫藤不由得一怔。这雪山童姥为人阴险狡诈,偏偏在这时候良心大发记得自己的救命之恩。只是她这么一说,自己的处境恐怕是更加危险。动了动自己的伤腿,她颓然地摇了摇头。

轩辕弥再也没有看紫藤一眼,只是脊背挺得更直,良久,轻轻吁了口气,右手揣进怀中,攀出那一把闪着银光的沙漠之鹰。

再见这柄伤了自己的凶器,雪山童姥的瞳孔逐渐缩小,紧了紧放在上官穹咽喉上的手,她的声音微微出现了一丝颤抖,“你最好别乱来,难道你不想要他的性命了吗?”

“要杀便杀,何必多言!”轩辕弥此话一出,末名湖边的官员们齐齐变色,紫藤也是一愣。轩辕弥不像是昏君,更不像是笨蛋,在文武百官的面前这样罔顾臣子的性命,会有什么样的后果,难道他自己会不知道?

“你想讹我?”雪山童姥想必也是这个想法,些微的慌乱之后大怒,“我数三声,如果你还不按照我的要求去做,我就先卸下他的一条胳膊。”

“一!”

轩辕弥纹丝未动。

“二!”

轩辕弥的唇角溢出一抹冷笑。

“三……”

雪山童姥话音未落,手下的上官穹倒是抢先一步有了动作。

一手格挡,一手撑地,斜起一脚翻踢童姥的面门。那上官穹的身手纵然算不上是绝世高手,却也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所能拥有的。

童姥的枯手在上官穹的面庞上拉过,却并没抓出一丝血痕,而是直接扯下了一层人皮。

一层惟妙惟肖的人皮面具!

面具后是一张看来不过三十余岁的白净面庞,一双吊梢三角眼里满是乖张狠戾。眼见事情败露,他舍了雪山童姥,直奔人群包围中的轩辕弥而来。

又是一阵不大不小的骚乱。

假扮上官穹的刺客三下两下就被轩辕弥身边的小德子按倒在地,而雪山童姥也趁着这稍纵即逝之机,拔起身形掠向御书房外的宫墙。

“咔嗒……”

清脆的声响在众人被吓呆的刹那间是那样的清晰。

他竟然会装子弹?

紫藤的眼中闪过一抹惊奇。

意想之中的子弹并没有从枪口中呼啸而出,但见跃至半空中的雪山童姥,身形却一个趔趄,一个倒栽葱坠落了下来。

不知从何处现身的耶尔衮牢牢按住了她。

这样的情形,在北汉王朝今后的历史上,形成了一个著名的典故:“惊贡之姥”,原意是指被贡枪吓的从半空中跌落的雪山童姥。但民间并没有几个人见过贡枪这种奇形的物什,经过了几百年的沉淀之后,终于形成了“惊弓之鸟”的故事和传说。

一枪“击落”了半空中的雪山童姥,不仅是紫藤目瞪口呆,就连轩辕弥自己也睁大了眼睛。他更加珍惜地将沙漠之鹰收在怀里,深深叹了口气。

“小包啊,人算果真不如天算呢!”轩辕弥的语气与其说是在与昏迷不醒的包舒儒对话,不如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我定下这天衣无缝的计划,没想到却出了这么多的意外,看来上天都在跟朕作对呢!”

“不过,天作对又怎样?”话锋一转,轩辕弥张狂地大笑起来,狭长的眉眼间尽显嗜血的光芒,“朕的江山,绝对不允许他人染指。朕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那些乱臣贼子依然执迷不悟,也怪不得朕心狠手辣了!”

数百名侍卫从末名湖周围的殿堂内涌出,顷刻间就将那湖畔围的水泄不通。一干官员,除了仍旧昏迷不醒的包舒儒,和瘫倒在地上的紫藤之外,尽数被侍卫们堵在波光粼粼的湖岸边。

“圣上,您这是要做什么?”那个唯一跟紫藤说过一句话,戴着四品顶戴的老头儿颤颤巍巍地再次发问。

“何必还要装下去?”轩辕弥嗤之以鼻,“真正的张侍郎,刘仆射,还有上官尚书,此刻还在朕的御书房密室里帮朕起草战书文牒。”

此话一出,十数个官员都变了脸色,但在那些手持腰刀的侍卫面前却不敢妄动。

另外三十余个官员中,倒有两个机灵的反应了过来,当下扑倒在地大哭道:“圣上明鉴!臣等忠心耿耿,确实不曾与那凋花王爷有染……”

“可你们也同样不曾站在朕这一边。”轩辕弥冷笑,一甩袍袖,背过身去,“倒不如舍弃了自己这一条性命,来换取一家平安。”

这分明就是一场策划好的阴谋!帝王权术的阴谋!只是刚好被自己撞破,打乱了时间地点而已……

看着那一具具躯体迈着机械的步子,从湖畔的阶岩上跃进湖中,渐渐被幽深晦涩的水流所吞没,紫藤似乎又回到了那冰冷的死气沉沉的深水中,胸口憋闷却无处发作。

那些仍旧负隅顽抗的,被面色冷峻的侍卫们一刀一个,或是直接拍晕了丢进末名湖。淡淡的血花浮上湖面,又很快地消失于无形。

几十条曾在金銮殿上有一席之地,具备文韬武略的栋梁之才,就这样以“焚书坑儒”的形式,与那些包藏祸心的叛党一起,被埋葬在这御书房的末名湖中。北汉王庭之上的势力格局,在这一日后也将重整,在经过短暂的混乱与争夺之后,形成新的平衡局面。

怪不得这儿没有一个宫女,来来往往的全是侍卫。怪不得这些侍卫袍服的领口上,都有一道隐密的金线绣痕。

作为这历史性一幕的见证者,紫藤笑了。换做是任何一个君王,都不会让她活在这个世界上。

“圣上,笑妃……这个女人要怎么办?”处理完那些因为“刺客暴乱”而“失足落水”的官员们,领头的侍卫看了看仍旧坐在轩辕弥脚边的紫藤,犹豫着上前小声问道。

“与那个刺客一起,关押于新建小理寺地牢,今日午时……赐予毒酒,悬尸于午门曝尸杆上!”

做完这项决定,轩辕弥命人抬起包舒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一滴殷红的血珠自他宽阔的龙袍袍袖中甩出,落于青石铺就的路面上,缓缓地渗了下去。

第1卷 第26章 水落石出

平昭元年,御书房末名湖下的水狱天牢坍塌暴乱,惊扰圣驾。恰逢百官齐聚,共商漠北征伐事宜,混乱间踩伐溺毙者近半,又称“天水之乱”。

水牢逃逸的两名刺客,皆在当日午时,被灌以毒酒,于曝尸杆上悬挂,以儆效尤。刺客之一,笑妃杜氏紫藤,被查明假冒大院公主,实为谋逆之臣凋花王爷的同党。

凋花宫一干宫女宦官皆数被捉,凋花王爷与叛乱的一众主谋却逃之夭夭,一朝两帝之说就此完结。

新帝颁布新法,重振朝纲,大赦天下,同时广纳文武贤才,意平漠北战乱。

一系列的减赋之举让轩辕弥在民间的声望扶摇直上。即使是处于皇城内帷的御书房中,亦能听见外围民众如山的欢呼与拜颂。

外围已平,内乱也已止息,可轩辕弥的胸中却依然憋闷不堪。烦躁地推开面前的军事地图,他舍下了面面相觑的大臣们,独自一人走出了御书房。

耶尔衮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一张黑脸上面无表情。

连车驾都没有安排,轩辕弥只是顺着宫道一路行来。走到暖风阁附近的一处拐角时,从道旁的蔷薇花从中,墓地伸出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来,拽住了他的袍角。

“谁?”轩辕弥一惊。

那手的主人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只听见花丛中有微弱的声音低吟:“救……救救我,带我去见圣上……”

命人翻开那处花丛,出现在轩辕弥眼前的,是一个衣衫褴褛浑身伤痕累累的宫女。满面的血污让她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容颜,一双手上,十指指甲全部向后翻卷断裂,甚至有两指上已经露出了白森森的骨茬。

“蓉妃娘娘到。”宦官久违的唱和声响起在暖风阁的上空。

走进暖风阁的蓉妃,右眼的眼皮一直在跳。

自从在暖风阁内发生了劫持事件,琦玉太后对待她的态度,就没有以往那么亲热。具体原因她心知肚明,只是还在一味地装傻罢了。

转过暖风阁的影壁,却赫然发现屋子里并不止一人,连日里流连于御书房不曾宣妃嫔侍寝的轩辕弥也阴沉着脸站在一旁。

心中虽然忐忑,但蓉妃依然堆起一脸的笑,上前盈盈拜倒,“臣妾参见圣上,参见太后……”

“免了!”一身丹凤朝阳倭金凤袍的琦玉太后脸色却不是那么好看,“再让你拜上几拜,恐怕哀家这把老骨头就得提前升天!”

“太后何出此言……”蓉妃还想要强颜欢笑,但是在看见暖风阁后室被宫女们搀扶出来的人影,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蓉妃娘娘……”全身上下敷满药膏,缠满绷带的玥儿只能依稀看出原来的模样,但声音却丝毫未变:“娘娘,枉玥儿跟了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能如此毒辣……”

“当日蓉妃娘娘将奴婢唤到暖风阁后院说是有事交代,不料奴婢刚来,暖风阁便被歹人围住。慌不择路间,娘娘带着奴婢逃进了暖风阁的密道。在密道里躲了半日,娘娘叫奴婢先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可是奴婢刚一转身,便被娘娘从后面打破了头颅,塞进那密室中的一只箱子里……”

“笑话!”蓉妃脸色苍白,却仍兀自强撑道:“既是和你一起逃进去的,又何必要将你打昏……”

“因为你叫玥儿顶住了那密道的入口石板,所以哀家才会被困在外面被歹人捉住。”琦玉太后也是一声冷笑:“蓉妃,哀家平日里待你不薄,却没有想到你如此狼子野心!”

“太后……太后冤枉啊!”自己是从密道的暗门里爬出来,想赖也赖不掉。一想到这一点,蓉妃就乱了阵脚,慌忙伏身拜倒,“太后冤枉,蓉儿确实是在慌乱中触到这密道的开关,这才躲进去的。至于这小宫女,蓉儿也只是见过几面而已,并没有深交……”

听她这样胡乱推诿责任,一旁的玥儿早已气的银牙紧咬,杏眼圆睁,“好你个连蓉!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一同入宫,我为你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却换来你这句话!好!好!好……”

三个好字说完,玥儿猛一跺脚,不顾身上的伤势,转头向轩辕弥与琦玉太后拜倒,“回禀圣上,回禀太后娘娘。这些年来连蓉虽然大部分时间都陪着太后礼佛,可是坏事儿却一件没有少干。去年上吊的洛妃是被她所迫,今年新死的张昭容也是被她下了致痨之药,就连笑妃娘娘的洗澡水中,她也吩咐奴婢下了痨药……”

“你说什么?笑妃!”一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轩辕弥心头大震,他终于明白一直让自己这么烦躁不安的源头是什么了。顾不上失态,他冲到了玥儿面前,两手抓住了她的肩膀,“玥儿,告诉朕,你与蓉妃在进入密道之前,可曾看清了歹人的样貌?”

“没有……”被打断的玥儿愣愣地摇了摇头,“启禀圣上,玥儿和连蓉逃入密道时,歹人根本还未冲进内室,只是听见了外间的喧哗而已……”

果真是错怪她了吗?轩辕弥心中一轻,同时又是一沉。那个与众不同的女子,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就已经悄悄地在他心中占据了一席之地。那一日,她本来有很多的机会可以置他于死地的,可是她只是将他按倒在地上强吻了他。阅尽了万般女子,像这样不辗转婉拒、曲意逢迎的却只有一个!若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看见她亲吻自己的臣子,若不是亲耳听见她与刺客搭话,他也不会一时冲动地下了那样的命令。他本是想要在这件事彻底查清楚之后原谅她的,即使她不是大院国的公主,他也要将她留在身边,做自己的笑妃。

思绪纷乱如麻,行动上,轩辕弥的身体却没有一丝迟滞。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暖风阁,吩咐侍卫牵来一匹大院骏马,一纵身跃了上去。

从内苑到朝阳门,穿过了龙门得胜门,轩辕弥的一路奔驰,闹得宫中侍卫人仰马翻。所幸有耶尔衮紧随其后,向众人打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得得的马蹄声响起在宫外大道的青石地面上,只穿着便服的轩辕弥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长身玉立、丰姿神俊的浊世佳公子,一路行来虽然撞散了不少的行人,却也赢得了不少多情姑娘幽怨的媚眼。

终于奔到了午门的曝尸杆下,不等看守的朝官叩拜,轩辕弥夺过一旁士兵的腰刀,两步赶上去砍断了系挂着紫藤的绳索。

已经咽气多时的尸体坠地,发出沉重的“噗通”闷响。

由于中毒,再加上天气炎热仰面曝晒,那尸体的面部早已开始腐烂。见到这样的情形,轩辕弥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恸,也不顾他人的劝阻,抢上去将那尸体抱在怀中。

人死不能复生,只有得不到的东西,才更显得珍贵。一时间,轩辕弥百感交集,龙目中竟蕴上了隐隐的水光。

天空中飘下了细小的白色雪末,似乎也在为紫藤的屈死而悲哀。

“你放心,即使你死了,你也一样是朕的笑妃!”

不顾尸体所散发的恼人的恶臭,轩辕弥抱着紫藤,缓缓地站了起来。一旁的午门看守,连同随后赶来的耶尔衮,都是一副眼珠子快要从眼眶中瞪出来的表情。

可是,刚立起了一半,轩辕弥突然眉头一皱。

再次将紫藤放在地上,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手伸到了她的胸口上。

平的?!

面色突变的轩辕弥,翻起紫藤左脚脚踝上的遮挡。

难道是放错了尸体?

半蹲在地上的轩辕弥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瞧了瞧曝尸杆上的另一具尸体,矮小而枯瘦,那么这一具,确实应该是紫藤没错。

再次确认了一遍,两行清泪从轩辕弥双目中流出。眯缝着眼睛,他缓缓地站了起来,向周围的守卫们怒吼道:“给朕去查!到底是谁家在刨木头?拖出去打二十大板,还有,快拿清水,朕的眼睛迷住了!”

第1卷 第27章 劫匪本色

新建小理寺公堂的地面上,放着一具腐烂发臭的僵硬女尸。在它旁边,是满头大汗的新上任的齐奏大人。

他斜眼瞄着身边的女尸,一滴一滴的汗珠顺着他下巴上的胡茬滴落在地面上,仿佛那女尸在下一刻就会跳起来扑向他一般。

“人到哪里去了?”

公堂的供案之后,坐的是双目赤红的轩辕弥。他的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声音却如同冬日里的寒风一般,让倒霉的齐奏大人再次颤抖了一下。

“臣……臣不知……”

“不知?”轩辕弥的声音变成了三九寒天里的烈风,“偌大的一个监牢,只看管着两名死囚。短短不到三个时辰,就被掉包了一个。你自己说,朕该如何惩罚你的失职之罪?”

“圣上……圣上饶命啊!”齐奏大人听的话风不对,吓得三魂掉了两魂半,伏在地上哀号着叩头,“臣等一直尽忠职守,未曾离开这监牢周围半步。在这期间也未有可疑人物进出,臣确实是不知啊……”

“罢了罢了,先免去你齐奏一职,降为管带,日后将功赎罪。”轩辕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立刻有两个侍卫上来,将新任管带大人拖了下去。

“圣上饶命,圣上饶命啊!”被吓得发昏的管带大人哪里一见有侍卫拖着自己向外走,直觉反应就是自己要被砍头,顿时呼天抢地的哭号起来。

“喊什么喊?不就是降了两品的官儿吗?高兴都来不及,值得哭成这样?”将他“放”在小理寺公堂之外的广场上,其中的一个侍卫不屑地哼了一声。

呃……只是官降两品……呆了一呆,新任的管带大人这才反应过来。丢失御囚,那绝对是杀头的大罪,眼下的处罚可谓是轻之又轻,他才想起要再三拜谢隆恩,却已经没有机会了。

一步三晃地走回到自己家里,已经是掌灯时分。簪花戴柳的管带夫人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相公回来啦!今日可曾升官啊?”

“升升升!你就知道升官!”茫然了一下午的管带大人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跳起脚来指着夫人的鼻子骂道:“老爷我今天官降两品,要不是运气好,根本就没有命回来见你了!”

“降职了?”下一刻,管带夫人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满脸的笑容早已丢到了爪哇国去,“降了两品?俸禄低了多少?那我在凤翔斋看上的那支精品限量版玉簪不是买不成了?你这个没良心的死鬼,亏我今日还给你捡了个小妾回来!看来真不应该对你太好,天生就是个没出息的料……”

指着管带大人的鼻子一顿臭骂,稍稍纾解了一下胸中的闷气,管带夫人这才款款地扭着纤腰,到厨房去吩咐饭菜去了。

看这架势,今儿个晚上是不要想睡在卧房了。管带大人一脸丧气地步入书房,叫随身的小厮去端饭菜,半晌才拿回一碟咸菜,几个馒头。小厮一脸为难的神色,“大人……这是夫人吩咐的,小的也不敢造次。”

“罢了罢了,你下去吧。”赶开小厮,一口馒头就着一口咸菜。肚子填饱了一点儿,管带大人总算才打起点精神来。自家这娘子哪里都好,上得厅堂入得厨房,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美中不足的就是贪财,极其贪财,说起钱来的时候连自家相公也不放在眼里……

咦!对了,刚才听娘子说给自己捡回来个小妾?

管带大人一直想要纳妾,他堂堂一介朝廷命官,正值壮年,是否能够入得卧房还得看俸禄拿回时夫人的脸色,这显然是极其残忍的。但夫人一直以家中开销过紧,纳妾需要彩礼而不允,这次捡回来的小妾,不知道是什么样?

但愿不是个瞎子麻子,或者是五六岁的幼女才好……

怀着这样的心思,管带大人一手抓着馒头,一边继续往嘴里塞着,一边蹑手蹑脚地向客房的方向行去。

客房里果然有微弱的灯光。

纳妾的喜悦暂时冲淡了管带大人被降职的郁闷,环顾四下无人,他轻轻地推开客房的木门闪了进去。

床上的纱帐后,隐隐约约可见一个起有致伏的女子身影。看那身段儿,断然不会是未成年的幼女,管带大人眉头一挑,喜上心来。

轻轻地撩开纱帐,出现在管带大人面前的,是一张苍白而娇俏的瓜子脸儿,高挺的鼻梁,花儿般柔嫩的嘴唇,长长的睫毛还在微微颤抖着,似乎下一刻那双秋水潋滟的大眼就要睁开了来。

真是个不错的美人儿啊,就连自己的夫人也要被她比了下去!管带大人一时心旷神怡,一只手拿着馒头,另一只手朝她的脸颊上摸去。

可是……这美人儿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不是有点儿眼熟,而是非常非常眼熟……指尖刚触及到那娇嫩的脸颊,管带大人就想起了躺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小妾的身份……

“笑……笑妃杜紫藤!”

这个发现让管带大人猛地后退了一步,倒抽了一口凉气,还没有嚼碎的一块馒头顿时卡在了他的食道里。

水……水!

客房里面并没有预备茶壶,卡着自己脖子的管带大人摇摇晃晃地冲到了房门口,噗通一声倒了下去。

眼前似乎有一个个模糊的身影闪过,自己的身躯也像是汪洋中的一片树叶,随着波浪的追逐而漂浮着。当这一切回归沉寂之后,紫藤抵住了朦胧的睡意,努力地撑开了眼皮。

这里就是地狱吗?

看着一片白茫茫的帐顶,紫藤的神智出现了一瞬间的模糊。她杀了那么多的人,是绝对不可能上天堂的,可是地狱里又怎么会有白云呢?

原来死亡并不痛苦啊!被强迫灌下那碗药之后,紫藤并没有感受到或扭曲或撕裂般的苦楚,只是在无边的黑暗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闭上眼睛,紫藤伸手摸向身边的AK47。一摸,摸了个空。再摸,还是没有。她猛然睁开眼睛,一挣之下就想要坐起身来,肩上传来的一阵剧痛止住了她的动作。

被挣裂的伤口又渗出些微的血迹,但茫然四顾的紫藤却无暇去顾及它。她动了动自己的左腿,脚踝上的伤口还在,但身上穿的却是一件质地普通的青色棉布长裙,干干净净的没有沾染过一丝血痕

难道自己又穿越了?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和房门口倒卧的一个陌生男人,紫藤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她从床上移下来,一瘸一拐地踩过了那个男人,推开房门走到了外面。

这是一个两进的院落,据紫藤目测,与君怜斋差不多大小。自己所在的房间很是偏僻,差不多处于内院的东北角,相隔不远就是飘出饭菜香味的伙房,烟囱里还冒着丛丛的炊烟。

一瘸一拐地移了过去,推开伙房的大门,紫藤的出现让两个正在伙房里忙活的丫鬟呆住了。

“呃……二夫人您醒了?”一个机灵点儿的丫鬟很快就反应过来,连忙给紫藤行了个礼。

“二夫人?”紫藤皱了皱眉头。

“您不是夫人今天……”另一个憨头憨脑的丫头差点儿就说了实话,却被一旁的伙伴在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二夫人,您是老爷新纳的妾啊!”

果然是又穿越了!紫藤的额头上布满了黑线。自己这穿的都算是什么啊?第一次穿人家床底下,打断了人家的夫妻生活被抓去砍头。第二次倒好,直接穿成了别人的二房!只是不知道刚才那个被自己踩的家伙是不是自己这一世的夫君?

看见紫藤眼中闪过的凶光,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丫鬟都被吓坏了。又见她面色阴沉地走向自己,两个丫鬟一个举起手中的擀面杖,一个攀着绿油油的小白菜,颤声问道:“你要干嘛?”

“不干嘛!让你们先睡一会儿。”即使是受了伤的紫藤,也不是两个粗使的丫鬟所能对付的。两记手刀砍在后颈,那两个丫鬟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伙房内寻觅一圈,紫藤终于找到了最顺手的武器——两柄刘麻子的开刃大菜刀。将一把菜刀绑在自己不方便的左手上,用垂下的袖子盖住,另一把菜刀,紫藤直接别到了腰后。

做好了这些准备,紫藤跛着脚,一瘸一拐地向院落正中那间灯火通明的大屋走去。

美貌的管带夫人很是生气。

自家那死鬼熬了近十年,又花费了“巨额”的银两周转打点,才算是谋得了一份小理寺齐奏的肥差。马上要到发俸禄的日子,管带夫人特地准备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想要从他口中套出具体的俸禄数目,没想到今日一回来,他居然告诉自己被降职了!

自己才在姐妹跟前吹嘘过相公的升职,还说他要给自己买那支一百两银子的凤翔斋限量版簪子……如今他这一降职,这一切不都打了水漂?

狠狠地用筷子捣着碗里的舂米饭,管带夫人根本就没注意到外间的动静。直到身边的丫鬟小声地惊呼,她才发现饭桌旁已经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个……不是她从隔街小巷偷偷驾回来的马车里发现的那个……小妾吗?

身为妾室,竟然如此不止规矩!礼都没行一个,就敢跟她正室同桌而食!管带夫人被气的浑身发颤,指着紫藤的鼻梁尖叫道:“你……你好大的胆子……”

“夫人……”一众下人们皆目露恐惧之色,指了指紫藤的身后。

“干什么?她只不过是一个妾室罢了!”眼看紫藤又将她面前盘子里的水晶肘子夹走,管带夫人忍无可忍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这个不守规矩的小蹄子……”

“唰……”

一把还泛着油光的大菜刀横在了她的脖子上,顿时让她将后面的半句话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你要干什么?”

“都给我站好了,男靠左,女靠右,有太监的话站中间。拿着绳子相互捆起来,不然我就杀了她!”紫藤拍下手中的筷子,将另一把菜刀从后腰处抽出来,放在管带夫人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抢劫!”

第1卷 第28章 天降横财

月黑风高,星辰黯淡,正是抢劫越货的好时光。

皇都外城的某处小巷子中,传出两个男人低低的对话声。

“洪兴,你确定是这附近没错?”

“少爷,小的确定是这附近没错,可是现在连马车都没了……”

“你还好意思开口,叫你们去换个人,竟然把人给换丢了!”

“少爷,这不能怪洪兴啊!实在是表小姐她突然……突然内急,让小的帮她去把风,回来之后才发现马车不见了……”

“罢了罢了,龙星也真是的,亏她还枉称什么女侠,竟然在自家门口把人弄丢了……”其中的一个黑影伏下身去,借着手中灯笼的微光仔细辨认着地上的车痕。

“少爷,这要被人发现可是砍头的大罪啊……那女人就那么重要吗?你今天可是第一次训斥表小姐,你不怕她气上头来砍了你……”一旁个子稍矮一些的黑影还在喋喋不休地念叨着。

“给我闭嘴!”蹲在地上的黑影忍无可忍,站起来一个爆栗敲在后者的脑门上,“有那精神废话,还不给我好好地去找!不去找人会自动跳出来?你以为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发生吗……”

“天上不会掉馅饼……但是少爷……”被唤作是洪兴的小厮一脸惊诧到呆滞的模样,指了指自家少爷的身后,“天上会掉金子哎……”

“什么?”手中的灯笼被略略提起,印照出那个被叫做是少爷的人的面庞,不是包舒儒又是谁?

但是,还没等他回过头去看天上掉金子的盛况,一个夹带着呼呼风声的大包裹,就从他身后的高墙中飞了出来,落地点正中他的后脑勺。

“少爷!少爷!”小厮洪兴带着哭腔将自家的少爷翻过身来,轻轻地摇晃着他,“少爷你可不要吓我,你可别死啊……”

“哭什么哭!给我闭嘴!”刚嚎了没两声,洪兴的身边就响起了一道阴测测的声音。

“你你你……你是修罗还是夜叉?”洪兴瘫坐在地上,以比飞奔还快的速度退到了身后的墙根处,眼中满是惊惧。

面前的这个女子,在微弱的烛光跳跃下,更显得面色阴晴不定。她左手倒提着一把寒光闪烁的大菜刀,右手上攀着一弯系着绳索的炉钩子。一袭青色的长裙,被她撕成了前后两片,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蹁跹摇摆。

“莫非……莫非您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刀一钩闯天下的髯须客廖大侠?”说着说着,洪兴自己将声音放低了下去,“呃……不对,髯须客是个男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紫藤让这个看起来蛮机灵实际上却满嘴碎碎念的小厮弄烦了,正准备上前去给他点警告,却忽然发现躺在自己扔出墙的大包裹一旁的男子。

这不是……包舒儒吗?

紫藤从来没有试过,转移财产会这样简单!

只是爬了个墙,走了道侧门,紫藤此时就在管带家隔壁的包府,悠哉游哉地泡着澡,品尝着包家厨娘特制的芸豆糕了。

将受伤的肩部和左脚翘出水面,那温热的暖意,让这些天来受尽折磨的紫藤神经一阵放松。

原来自己并没有穿越。

结合起从大嘴包洪兴和那管带夫人口中得到的信息,紫藤总算是大略总结出了自己昏迷时期的遭遇。

包舒儒买通了前去赐予毒酒的公公,所以自己所喝下的那一杯,只是混有大量麻醉药的能够让人呈假死状态的药酒而已。

人一“死”,那些狱卒们自然就开始懈怠。而包舒儒也是在运尸的马车赶往午门的途中巧施了掉包计,让自家表妹和小厮将紫藤换到了另一辆马车里。

但是,在马车赶到包府旁边的小巷子中时,包大小姐内急,想寻个地方方便一下,又怕被人看见,便拖了包洪兴去把风,这才让那管带夫人有了可趁之机,将自己连同那辆马车都顺手牵羊地带回到管带府中。只可惜,她万万没有料到的是:自己捡回去的,竟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劫匪。

想起自己抢劫时管带夫人心疼的昏过去的模样,紫藤忍不住莞尔。

“好你个包洪兴,胆子越来越大了,少爷在那边昏迷着你不管,还敢在这儿拦本小姐的驾!”房间外响起清脆的女子呼喝声。下一刻,两扇雕花的木门就“嘭”的一声被大力撞开,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旋风般地闯了进来。

转到了花屏后,看见躺在澡盆中的紫藤,那女子呼吸明显的一窒。

天生丽质的冰肌晧肤,上面却随处可见纵横交错的浅色伤痕。该丰盈的丰盈,该纤瘦的纤瘦,一双细长而笔直的美腿上,不带一丝赘肉。

“看够了没?”难得发挥了一次自己的抢劫天赋,紫藤好心情地没有跟面前这个救命恩人计较。

“啊!”那女子又发出了几乎可以掀翻屋顶的尖叫声,捂着眼睛冲了出去。

有这么恐怖么?紫藤看了看自己的裸体,没有感觉到哪里长的不妥。

不消十秒钟的功夫,那红衣女子再次冲了进来。这一回,她的手中抓着一条丈许长的斑斓毒蟒,一张清丽娇媚的脸上满是煞意。

“叫你勾引我表哥!”红衣女子尖叫着,将手中的毒蟒扔了出去。

本以为紫藤会吓的花容失色,或者是两眼一翻晕倒在澡盆里,但是让那红衣女子没想到的是:面对着凌空飞来的巨蟒,紫藤连眼睛都没翻一翻,只是随手抓起脱下衣物旁边的那柄刘麻子菜刀。

唰……唰唰……

半空中一阵刀光闪烁,待那女子回过神来,自己扔出去的毒蟒已经变成了切好待烹的小段。用刘麻子菜刀的刀背托着那一颗足有拳头大的蛇胆,看着上面缓缓渗出的绿汁,紫藤失望地摇了摇头,怀念起自己的战术格斗刃来。

从澡盆中跨出,穿上一旁预备好的女子衣裙,紫藤施施然从那红衣女子面前走过,留给她一抹衣香鬓影。

夜更深了。

包洪兴跟在紫藤身后,几次想提醒她现在的时辰,但终究是没敢开口。

跳跃的烛光将两道重叠的黑影映在窗上。包舒儒的卧房门外,蹲着愁眉苦脸的包洪兴。

本以为就算是有救自己的人,也是耶尔衮。没想到这个仅有过数面之缘的包舒儒,也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来搭救一个死囚!

沉沉睡着的包舒儒已经没有了平日里的威严,浓浓的剑眉微微蹙着,似乎在昏迷中也有着纠结不开的心事。

离得近了,紫藤这才注意到:在这个自称是包黑天包大老爷后代的眉头正中,竟然真的有一处些微的隆起,只不过不是月亮,而是一个小小的星星的形状。

不会是贴上去的吧?

紫藤好奇地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来辨认真假。

还未触及到他的额头,包舒儒微微舒了一口气,竟自醒了过来。他这一偏头,紫藤的指尖,刚好挨到他眼角下的脸颊。

如星辰般璀璨的眸子睁开,还带着一丝丝迷离的神色,包舒儒却直觉反应般地伸出手来,握住了紫藤抚在自己脸颊上的小手。

紫藤的手,因为常年握枪和训练而起了厚厚的茧子,乍一碰到包舒儒的侧脸,她不由得有些羞愧。这男人的皮肤似乎比自己还好,像蛋清一样柔滑而润泽。

两道目光久久的痴缠,暧昧不明的气氛在室内蔓延。

“我听说,你吻了我……”因为刚刚醒来的关系,包舒儒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更透出一股慵懒性感的味道。

“我……吻了你?”那是人工呼吸好不好?紫藤被包舒儒的目光盯的一阵发毛,慌忙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撤了回来。

外间传来一阵喧哗,包洪兴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少爷,有大队的官兵来了,把隔壁的管带府包围了起来……”

“先别管那个!”包舒儒目光炯炯地看着盯着紫藤,“你不仅是吻了我,而且还是在很多人的面前……”

“那……那是人工呼吸!”无力地辩解着,紫藤只觉得这男人的眼神让她心惊肉跳。

从床上撑起身子,散落的微卷长发让包舒儒平添了一分妖冶的魅惑。他逐渐地靠近紫藤,几乎能让她感受到他口中所发出的温热呼吸,“我不知道什么叫人工呼吸,不过,你确实是吻了我没错,对不对?所以……”

包舒儒的话还没有讲完,就听见包洪兴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不过这一次,他的腔调中却夹杂了浓浓的颤音,“少爷,不好了!有大队的官兵闯进咱们的府邸来了!”

第1卷 第29章 初为人母

仿佛是为了证明包洪兴所说不假,不出几秒钟的功夫,屋外的院子里便亮起无数的火光,一串沉闷的脚步声通通通地接近,紧接着便听见包洪兴慌张的阻止声,“站住,你要干嘛?我家少爷已经睡了……”

紫藤目光一暗便要站起,却被从床上跳起来的包舒儒一手拉倒在怀里,刚扯过被子来盖在她身上,便听见房门“哗啦”一声被推开,一个威猛彪悍的身影带着一身的夜露凉气冲了进来。

“包大人可否安好?”冲进来的武将见包舒儒完好无损,这才松下一口气来,纳头拜倒,“末将秦凯,御前侍卫左旗营营长,奉当今圣上之命前来接包大人一家入宫。”

“入宫?入什么宫?”正考虑要如何将紫藤藏起来,却听见了意料之外的话语,包舒儒不由一愣。

“禀大人,凋花反贼一伙主谋皆逃窜在外,圣上甚是忧心包大人的安危,方才让微臣整合御前侍卫左旗营人马前来保护大人,明日一早接大人一家入宫。”秦凯不卑不亢地回答道,一抬头,却是一愣,“包大人,这是……”

“这是我表妹……”包舒儒话音未落,院子里就响起了几声惨叫和一道暴喝:“大半夜的竟敢擅闯姑奶奶的闺房!找死!”

“……我表妹的姨妈,我的娘亲,前几日与我表妹一起回来的。”包舒儒反应够快,及时地变了过来。

娘亲……

缩在包舒儒怀里浑身紧绷的紫藤差点儿没闭过气去。这才见了几面?二者的关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有了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儿子了……

“原来是包老夫人!”秦凯面色一喜,“末将有幸,当年还与耶尔衮统领一起受过包老夫人的指教,却不知老夫人常年游历在外,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回府,当真是可喜可贺。不过,老夫人这是怎么了?”

“我娘误中了奸人的暗器,受了点小伤,方才瞧过大夫睡下。秦营长,我们到外面说吧。”借着这个机会,包舒儒将紫藤轻轻地安置在床上,放下帐帘,拉着秦凯走去了外边。

许久也不见包舒儒回来,带着连日的积劳和伤痛,紫藤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床铺上有包舒儒特有的茶香环绕在鼻端,这一觉睡的非常香甜。

再醒来时,天色已经蒙亮。房门发出了轻微的“吱嘎”声,紫藤立刻警觉地睁开眼睛。

进来的是头戴月白方冠、一身儒衫的包舒儒,与昨夜相比,他的精神明显有些不振,两眼下挂着淡淡的淤黑,下巴上也满是轻微的胡茬。

“没办法了。”见紫藤已经起来,他快步走过去帮她撩起了帐帘,“上次我落水的事件也是凋花王爷那一党所为,圣上生怕我再出什么差池,所以命我带着一家老小在宫中小住,直到抓住凋花王爷的叛党为止。”

紫藤微微皱起了眉头,“也就是说,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没错,而且是要以我娘的身份……”

室内满是尴尬的气氛。良久,紫藤再次皱了皱眉头,“我……我长的像你娘吗?”

“不像。”包舒儒肯定地摇了摇头,举了举手中的青布包裹,“这倒没有关系。我娘当年绰号千面观音,最擅长的就是易容之术。这是我从她房间里找来的人皮面具和她以前穿的衣衫。就算是没有十分像,有八九分也是可以的。”

“可是……听昨天那个人的说法,皇宫里似乎有不少人都认识你娘……”紫藤还是有些犹豫。

“进宫之后必然会安排独立的院落,到时候你只管称病不出,在那里好好养伤就是了。”包舒儒将包裹放在桌子上,轻轻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忽然回过头来向紫藤一笑,“放心,有我在,没有人敢对你怎样!”

这个男人是那样“柔弱”,每次见到自己时,不是落水就是晕倒,可是听见他说这句话,却会有一种莫名的感动与安全感呢。难得温柔一笑,紫藤坐在桌旁,任由包舒儒为自己绾起满头的青丝。

“绾发结同心,胜取绿罗裙。”柔滑的发丝在指尖摩挲,鼻端嗅到的,皆是面前女子身上所散发出的芳香。包舒儒沉醉地眯起眼睛来长吸了一口气,突然开口问道:“紫藤,如今你已经不是笑妃,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我没有未来。”紫藤的身躯猛然一僵,“而且,我也从来不是什么笑妃!”

再一次的静默,直到包舒儒手上的动作停下为止。

“好了。”从一旁端过一面铜镜,包舒儒的脸上依然是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丝毫没有因为刚才紫藤的拒绝而产生什么不悦。

目光从包舒儒的脸上移到了他手上的铜镜中,紫藤先是呼吸一窒,紧接着瞳孔放大了近三倍,“这就是你娘的样子?”

“有九分像吧。”包舒儒微笑着点了点头。

不能怪紫藤惊讶。她原以为自己会被打扮成一个鸡皮鹤发、满脸皱纹的老太婆,没想到镜中的人儿,虽然可以看出上了年纪,却仍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儿。

一双云山雾笼含情目,两弯青黛远色淼烟眉,鼻若垂胆白玉,唇如点绛朱丹。镜中的人儿,一颦一笑都似有欲语还休的怯懦,最是那一低头,更体现出无限娇羞、万般风流的体态来。

“这是你娘?”紫藤抚了抚自己眼角边细细的鱼尾纹,再次确定了一遍。她所见过的这世间女子中,除了慕容嫣之外,实在是没有人可以与包“老”夫人相提并论了。就算是嫣儿,也透着一股年纪尚幼的青涩……再看看包舒儒,除了那微卷的发丝,她实在是找不出二人有任何的相像之处。他不会是从外面抱回来的孩子吧……

“这确实是我娘。”见紫藤看呆了的表情,包舒儒不禁莞尔,“你的个子比我娘稍高一些,就别穿厚底的宫鞋了。”

经过包舒儒一番巧手打扮,紫藤已然变成了另一个人,另一个让她都自惭形秽的美人儿。

“这样真的可以吗?说话的声调会不会被人认出来?”被这么一折腾,一向散漫的紫藤也有些紧张了起来。

“我娘是千面观音,说话的声调也有百般变化,只要不用你原来的声调说话就可以了。”包舒儒给了紫藤一个鼓励的眼神,“时候不早了,该进宫了。”

推开房门,首先迎上来的是包洪兴,一见紫藤的模样,他的嘴巴顿时张成了“O”字型。

确切的说,应该是满院子的人,包括秦凯在内,嘴巴都张成了“O”字型。

“包老夫人,这就是您原本的容貌?”外表看来孔武有力的秦凯就差没两只眼睛都变成桃心形了,努力地吞了吞口水,他才发觉到自己的失态,“包夫人实在是惊为天人,卑职逾礼了。”

这才两句话的功夫,老夫人就变成夫人了……不过听他的口气,似乎没有见过包老夫人原本的样貌,一时间,包舒儒和紫藤都有些后悔。

“无妨。”紫藤努力地学着这些古代人说话的姿态与语气,风淡云清地一挥手,又掉落了一院子的眼球。

正门处传来一声冷哼,正是昨天拿毒蟒来吓唬紫藤的红衣女子,包舒儒的表妹包龙星。包舒儒想必也是与她打好了招呼,所以她并未发作,只是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紫藤身上,不免有些吃味。

冷冷地哼完了这一声,包龙星那比毒蟒的牙汁还要恶毒百倍的目光在包舒儒扶着紫藤的手臂上停留了三秒,这才一扭头,自顾自地走向门外等候的轿子。

轿子是普通的单人青布小轿,轩辕弥想必也不想在这件事上大作铺张,以免引起朝中百官的猜忌。

努力地一钻,包龙星的脑袋和肩膀总算是进去了,但屁股仍卡在外面。

一旁伺候的侍女见众人的眼神都转向这边,连忙在包龙星的屁股上狠狠推了一把,才算是把她塞进了轿子。

可是,屁股朝外总不算是坐轿子吧?轿子里的包龙星很努力地挪转着身躯,半晌,总算才一屁股坐在了轿子的座椅上。

“呼。”轻轻地舒了口气,包龙星浑身一松。

“轰……”

整座青布小轿像是被武林高手一章打散了一般,轿身整整齐齐地分成四瓣扑于尘土之中。青布的顶盖向下降低了两尺,在包龙星的脑袋上滴溜溜的打着转。

“咔嚓。”又是一声脆响,包龙星身下的轿椅也碎成了木条。

“这是什么破轿子……”高八度的女声响了起来,但在包舒儒不悦的目光下,声音的主人自动降低了三个八度,“最近的这些车驾坐轿,质量越来越差了……”

“快给包小姐牵马过来。”秦凯恢复了冷面军人的表情,只是眼角却透露出隐忍不住的笑意。

“算了。”瞧了瞧那些军士们骑乘的大院骏马,包龙星不屑地摆了摆手,“这种货色就不要在我跟前显摆了,去牵我的照夜玉狮子过来。”

照夜玉狮子?紫藤眼中一亮,那似乎是一种非常有名的千里马……

恶魔的微笑再一次在她的嘴角边绽开,只不过印照在脸上的那张人皮面具上,却是魅惑人心的娇笑,当场又让满院子的军士有一半多都酥了骨头。

包龙星的照夜玉狮子很快就被牵来了,确切的说,是它牵着那两个抖抖索索的小厮自己跑了过来。

环目蒜鼻、血盆大口,一头微卷的鬃毛,长长地拖至胸口。

用爪子在地面方砖上挠出了几道深沟,那全身月白的照夜玉狮子扬起脑袋,悠长地发出一声大吼:“嗷……”

看着这头比大院骏马矮不了多少的异兽,紫藤的嘴巴也张成了“O”字型。这哪里是什么马?分明就是一头真正的狮子……

得意地一笑,包龙星一拍那照夜玉狮子的脊背,让它趴下之后坐了上去。在那玉狮子开跑之前,回过头来,抛给紫藤一抹意味深长的狠笑。

第1卷 第30章 再入宫闱

在青布小轿中晃晃悠悠地前行,紫藤趁着这段时间,翻看了一遍包舒儒递到自己手中的包氏家谱。

包家世代在朝为官,自北汉建朝以来,代代辅佐君王励治。在这其中最出名的,当数包舒儒的第三十四辈祖爷爷包黑天包大老爷。那包老爷虽然只做过府尹,但在民间与后辈中的声望却非常高。传说这包老爷办案时,不仅不偏听偏信趋炎附势,反而爱在深更半夜里穿上夜行衣,亲自去调查取证,久而久之,黑天大老爷的名号也就散播开了。

可是勇猛好武的包家,传到后辈,却渐渐有了弃武从文的趋势。到了包舒儒祖父母的那一代,更是直接转行做了文官。包舒儒的祖父母在五六年前分别寿寝正终,而包舒儒的父亲,则在其后没多久,于钱塘坝治水时,失足落入滚滚的洪流中溺毙。

翻到包舒儒母亲的这一页,也就是自己现在所乔装的身份,紫藤不由得又是一惊。以黄缎饰边的青竹色硬箔纸上,赫然有三个大字:“李莫愁”。

这李莫愁不知道与雪山童姥有没有关系……擦着额头上的冷汗,紫藤继续往下看。家谱中对于这位李莫愁的记载甚少,除了阐明她千面观音的外号,也只记载了她武功卓绝,曾三番两次救夫君于危难之中,并于夫君西去后,再次浪迹江湖的行迹。

再往后翻,便是包家当代小辈的记载。在包舒儒后面,赫然就是包龙星的大名。

包龙星是包舒儒姨母家的表妹,亦是他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她的姓名,也是根据包舒儒额头上那一颗肉色的星星而取的。关于这一点,家谱中只隐约记载了有一位异人曾说过:包舒儒是辅佐帝王的文曲星转世,将来必登将相王侯之位。

怪不得那妮子看自己的眼神像是要吃人,感情是怕自己抢了她的未婚夫。紫藤冷冷一笑,随手将家谱纳入脚边的小箱子里。不论是在哪个世界,向来只有紫藤劫持威胁别人的份儿,就凭那一个小丫头,想要降伏自己还早的很!

走走停停,行进了小半日,轿子才总算是被放了下来。轩辕弥给包舒儒安排的是内苑偏南靠近外城的一处独立宫殿,殿名“养心”,内里松涛阵阵、竹音飒飒,确实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包龙星的那一头照夜玉狮子,早将迎上前来的宫女们吓的花容失色,忙不迭地躲到了一边去。但是在看见从轿子中走出来的紫藤之后,众宫女眼前顿时一亮,连忙又迎了上来。

这样的情形让那包龙星更加气愤,一甩袖子,牵着照夜玉狮子进了松林。

包舒儒简单地吩咐了两句,便赶往议事大殿里去拜谢龙恩,只余下紫藤一人,在众宫女的扶持下走进了东厢的绿纱笼暖阁之中。

撑开绿玉香木雕花窗,窗下恰恰是几丛芭蕉,一株海棠,此时正当季节,端的是绿肥红瘦,煞是好看。

没想到转了一大圈,自己还是回到这北汉王宫里来了。紫藤低低一叹,身后便有宫女来问:“夫人可是身体不舒服?圣上早下了口谕,说是等夫人一来,便宣太医前来诊治伤势,奴婢这就去传那一众太医过来。”

“不必了。”紫藤心中一惊。自己这肩伤和腿伤,换做是别人还好隐瞒,若是落入了太医的眼中,少不得要露馅。

“可是夫人,这是圣上的圣旨……”宫女一副为难的神色。

“那……就传孙老太医过来吧。”说起御医院,紫藤似乎就认识那个曾给自己治过伤的孙老太医。看他老眼昏花的样子,应该会好瞒一些。

躺入漫红撒花笼烟帐,让宫女在背后竖了个鹅毛貂绒垫子,紫藤斜倚在上面,静候孙老太医的到来。

养心殿离御医院的距离想必不是太远,不出片刻,那颤颤巍巍的孙老太医就在宦官的搀扶下跨进门来。

“包夫人,多年未见了……”

老太医进门的第一句话,把紫藤吓了一跳。不知如何应对的她也只能一边点着头,一边向孙老太医傻笑。

“多年前得见包老夫人玉颜,已让老夫惊为天人。没想到这些年过去了,夫人的容度不减反增,当真是驻颜有术。”孙老太医一脸的欣慰,“让夫人费心,还记得老夫,诚惶诚恐之至啊……”

随便宣了个认识的太医,没想到还宣到了这位包老夫人的旧识。一时间,紫藤只觉得头大如斗,尴尬笑道:“那是……怎么可能忘了老太医呢……”

“听说夫人被歹人所伤,还请让老夫为你把把脉。”因为李莫愁不是宫中女子,孙老太医倒也没有那么多忌讳。在床端铺上了一方锦帕,老太医将手指搭上了紫藤的脉搏,摇头晃脑地沉吟起来。

“夫人左腿经脉处有一处涩堵,应是旧伤。左肩处许是为利器所伤,倒无大碍,只是……”老太医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夫人体内虚寒乏热,想是受了外力所激,偏偏又有一股妄燥之气沿四肢百骸行走……依老夫的看法,却像是肝痨的前兆。”

肝痨?紫藤被吓了一跳。虽说对医学没什么研究,但她也记得书上曾说过:在古代,痨病就是不治之症。难道说自己穿越过来之后水土不服,不知不觉间就染上了什么痨病?

“夫人先勿忧心,老夫定当鼎力救治。”见紫藤一呆,孙老太医连忙安慰道:“是不是痨病还未曾可知。夫人按着老夫的方子按时喝药,内敷外用,先治好肩上的外伤再仔细诊治。”

猛然间听到这种消息,紫藤一时之间也有些心乱,又怕露出什么马脚,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么包老夫人,老夫就先行告辞了。”孙老太医收拾好药箱,慢吞吞地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夫人,这深宫大院中不比当年,您又有伤在身,务必要小心啊……”

小心?小什么心?紫藤还未体味过这话中的意思,孙老太医已然揭起帘子出了门去。

包舒儒的母亲包老夫人,又怎么会跟常年呆在宫里的御医熟识呢?百思不得其解的紫藤还未领会过这中间的意思,外间又有宫女来报:“夫人,御前侍卫营的耶尔衮统领连同八位侍卫营营长前来探病。”

自己乔装的这身份,在皇宫之中也太受欢迎了吧?紫藤的嘴角微微抽搐着,翻身躺下,“就说我刚看过御医,已经休息了。”

宫女领命而出,不出片刻却领着九个人高马大的壮汉步入暖阁,“请夫人恕罪,耶尔衮统领方才在外间与孙老太医相遇,问了夫人的状况,只说是夫人旧识,无论如何也要亲自进来为夫人诊治……”

旧识……怎么又是旧识!这下紫藤可装不下去了,只得睁开眼睛,向耶尔衮微笑道:“好久不见啊……”

这一睁眼,日月为之黯淡,百花为之失色。

除了秦凯之外,耶尔衮和他身后的另外七名统领皆是一窒,眼中有着满满的惊艳。

望着眼前这个喜怒不动于形色,冷脸黑面,却又屡屡救助自己的御前侍卫统领,紫藤却觉得他更加神秘了。他对轩辕弥忠心耿耿,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助一个意图“刺杀”皇帝的“叛党”,若说是一见钟情,紫藤怎么也不会相信。这宫中美貌女子数不胜数,耶尔衮又怎么会这么简单就对她情有独钟?

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却发现面前的耶尔衮正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自己。紫藤心中一震,连忙收敛了情绪。这耶尔衮相貌算不上多英俊,唯独那一双鹰眼,目光极为凛冽,似乎能直接看透到人心里去。

“前辈。”耶尔衮身后的八名营长齐齐拜倒,“当日里若不是莫愁前辈在侍卫营中教导我们,我们又怎么会有今日的成就?您三番五次不让我们拜师,小辈们本不当勉强,但今日再聚,御前侍卫八营必将抛却生死、竭力保卫前辈的安全。”

这情形……怎么听的好像自己要上刑场了一样?紫藤的大脑仍处于和浆糊状态。

“前辈请安心养伤。”耶尔衮也是一脸凝重,“晚辈粗通医术,特地赶来为前辈诊治。还望前辈能够早日恢复,再让晚辈讨教几招。”

跟他对打……紫藤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两下。即使是腿脚灵便,她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在耶尔衮的手下走过十招,更何况是现在……

无论如何也不能恢复!耶尔衮的这一句话,就让紫藤下定了决心。只是,看着耶尔衮临出门前抛来的那一抹同样意味深长的眼神,紫藤却有些惶恐起来。

自己乔装的这个身份,是不是选错了?

第1卷 第31章 人狮大战

送走了这几拨客人,紫藤已经没有了再睡下去的兴致。

看耶尔衮等人的神色,明明就是没见过这李莫愁的样貌,可是偏偏又与她无比熟悉。只是不知他在最后的把脉中有没有看出什么端倪,一想到耶尔衮离开时的眼神,紫藤就有种被揭穿了的感觉。

拿过一旁包舒儒准备好的沉香木拐杖,紫藤屏退了宫女,一人走进了东厢暖阁后的竹林中。

淡淡竹香充盈在鼻端,让紫藤为之精神一爽。微风抚过,又听见竹叶摩挲的刷刷声,恍若绿野仙踪的妙音,涤荡着世俗之人的心智。

这样清幽的地方,就连脾气一向不好紫藤也被抹去了一身的火气。闭上眼睛,她的唇角边绽开一抹微笑。

“吼……”

低沉的嘶吼声打破了这难得的寂静。

微微眯缝起眼睛,紫藤叹了口气。眼角的余光处,果然出现了两个身影,一高一矮,皆是一样的健壮肥硕。

那照夜玉狮子,似乎也是通灵的,带着与自家主人相似的表情,用轻蔑厌恶的眼神望向紫藤。

“我说是谁,原来是“大姨妈”在这儿呢。”包龙星一开口,逗得紫藤差点儿喷笑出来。

不过,古代似乎没有大姨妈这个说法……

见紫藤嘴角弯起,包龙星直觉的以为她是在笑自己,脸上顿时挂不住了,“叫你一声,你还真以为是我长辈了?我不管你是何方神圣,也不管你是如何跟我表哥认识的,总之,表哥跟我早有婚约,识相的话,你最好赶快从他身边离开。”

多么熟悉的台词!看着面前这个一脸认真的胖姑娘,紫藤忽然起了一股戏谑之心,“如果我说不呢?”

包龙星显然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回答,顿时一窒,一张脸憋的通红,“我……我告诉你,我爹可是江湖上久负盛名的“包衣门”的门主,而且,姨妈也同意我跟表哥的婚事。你……你是绝对不可能的……”

紫藤并未反驳,而是一边听着一边点头,看到她嘴角边越来越大的笑容,包龙星才反应过来,感情人家是把她当小孩子逗着玩。

“你!”平日里连自己爹爹都管不住的包龙星,何时受过这样的闲气。一时恼怒之间,也不顾这儿是皇宫内苑,指着紫藤向身旁的照夜玉狮子吼道:“翠花,上,给我教训教训她!”

这么威猛的一头狮子,怎么起了个这样的名字?

不等紫藤抹掉额头上的冷汗,那照夜玉狮子翠花,就以饿虎扑食的姿态纵了过来,微张的大口中呲出锋利的獠牙。

说动手就动手,这姑娘当真是刁蛮至极!但论起狂妄来,又有几个人赶得上世界顶级的劫匪杜紫藤?

如此凶悍的猛兽扑来,紫藤也只是将拐杖点在地上一个借力,轻飘飘地一转身,就躲过了翠花的扑击。

一扑不中,翠花也不转身,而是借势用铁鞭似的尾巴向紫藤横扫。

连番受到攻击的紫藤有些着恼了,当下也不再客气,挥起手中的沉香木拐杖向那狮尾上抽去。

沉香木又称镔铁木,纹理致密,硬度堪比寻常的铁棒。那狮尾再是粗壮,毕竟也是肉长的,当下就让紫藤一杖捣进了竹林的土壤中,滋起一溜儿血花。

“你……你竟敢伤了我家翠花!”包龙星被气的脸红脖子粗,挽起袖子就想要动手,却被竹林外匆匆赶来的一道身影震慑住了,“表……表哥……”

“你还知道我是你表哥!”刚从轩辕弥那儿回来的包舒儒狠狠地瞪了包龙星一眼。自己方才踏进养心殿的大门,就看见宫女宦官们乱作一团,拽住一个才问明白是在紫藤进入的竹林中出现兽吼,一宫的宫女宦官皆不敢近前,正商量着要去御前侍卫营搬救兵呢。

“还不快让你那头狮子停下!”包舒儒发起怒来,包龙星顿时矮了十分,连忙小声招呼她的坐骑,“翠花,别打了,过来。”

剧痛之中的翠花根本没有听见她的招呼,从竹林的土壤中拽出自己的尾巴,眼看着那引以为傲的粗长狮尾被砸的血肉模糊,从中生生断掉了半截,这兽中之王又怎么能隐忍得住心中的怒火?

粗壮的前爪中,有锋利的指甲利刃一般探出,翠花那一头的狮鬃根根乍起,再次发出一声巨吼,它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当头向紫藤扑来。

这畜生,让它三分倒开起了染坊!从前在美洲丛林中,紫藤曾徒手撕裂过美洲豹的下颚,又怎么会怕眼前的一只狮子?眼中火起,她一矮身躲过翠花的猛扑,反手一杖打在它的左眼眶上。

这一扑之势只带倒了一大片竹林,翠花在满地倒卧的竹杆上一个翻滚,这才站了起来。它的左眼眶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坟起一个拳头大的鼓包,压得它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不用去湖水边探照,翠花便可以肯定一个事实:它破相了!

压低了脊背,翠花的喉咙中发出“呜呜”的压抑的吼声,它的四只爪子已经深深地嵌入了地面,紧绷的身躯里蕴含着喷薄欲出的巨大爆发力。

另一边,紫藤的表情也凝重了起来。将身体的重心放在完好无损的右脚上,紫藤将沉香木拐杖的杖尖斜斜垂于地面,摆了个现代截剑道的起手式。

“翠花,翠花!”包龙星在一旁拼命地向自己的坐骑打着手势,却没能换来一点儿回应。怯生生地看着包舒儒,她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表哥,翠花好像是真的生气了,连我叫它都没用了。它可是照夜玉狮子的异种,平时最爱惜自己的容貌,这下可不好办了……”

“还废什么话!赶紧出去吩咐宫女将御前侍卫统领耶尔衮叫来!”包舒儒一脸的威严早已被紧张和担忧所取代,口中虽在训斥着包龙星,眼神却一刻没离开紫藤的身边。

“表哥,你……你又凶我,因为那个女人……”包龙星跺着脚,不依地发嗔。话音未落,脸颊上早已落上了重重的一巴掌。

“人命关天!你还有心情在这儿胡闹?”包舒儒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自己的表妹,转头向竹林外探头探脑的人影高喊:“快去叫御前侍卫营的高手过来!”

“表哥,你打我……”包龙星的眼泪顿时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落了下来,但她对面的男子却根本没有再看她一眼,而是握紧了双拳,紧张地关注着不远处的人狮对峙。

愤愤地跺了跺脚,包龙星向紫藤抛去了怨毒的眼神,也不管自己的坐骑,一扭头冲出了竹林。

面前的女人虽然腿脚不便,却如泰山一般稳健,没露出丝毫破绽。颇具灵性的翠花在片刻的等待之后,终于忍不住先发制人,低吼一声,一步一步地向紫藤走去。

这样一来,紫藤的额角反而出现了细密的汗珠。这照夜玉狮子身躯虽然庞大,但论起灵活来,绝对比现在的自己强过百倍。如果不能在一击之下重伤它,那么自己的处境就岌岌可危了。

相隔不到一米的距离,翠花停下了脚步,一人一狮打了个照面。

紫藤身上凌烈的杀气让翠花忍不住一个激灵,但只是微微地一缩头,它便突然暴起发难,身形贴地蹿起,一张巨口直向紫藤不便的伤腿咬去。

二者之间的距离本就极近,这玉狮子的爆发力又极强,一旁的包舒儒只觉得眼前一花,顿时张口惊呼出声来。

再次定睛一看,却发现紫藤已然跃到了翠花的背上,束手为刀猛切向那玉狮子的耳门。原先在她手中的沉香木拐杖已经被齐齐咬断,半截仍旧插在土中,半截被撞飞在包舒儒的脚下。

紫藤的手劲又岂是寻常女子可比,不过两下,翠花就已经目光迷离,愤怒地嘶吼了一声,它一个跳跃,将背上无法抓握的紫藤掀翻下来。

“危险!”眼看着翠花向来不及站起的紫藤走去,包舒儒想也没想地抓起了地上的半截拐杖,扑过去挡在她面前。

已经被打出了野性的翠花又怎么会管面前的人是谁?摇了摇略有些发晕的脑袋,它大张着血盆大口,凌空跳起向包舒儒咬来。

“白痴!”眼看着狮口就要噬上包舒儒的咽喉,一股大力将他推得凌空飞跌出去。下一刻,紫藤出现在包舒儒所站的位置上,不退反进,左手握拳直奔那蒜头般的狮鼻,右手则持着从包舒儒手中抢来的半截沉香木拐,用尽了全身力气向翠花的天灵盖抽去。

喷泉一样的鲜血从紫藤的左肩伤口处飞溅而出,她的身躯,也由于翠花的冲力而生生向后移了三尺,作为支撑的右脚已经完全没入了土壤中。

大张的狮口向着紫藤的左臂咬下,但终究在那剑齿相合的前一瞬间,翠花四肢一软,翻着白眼倒了下去,又压倒了一大片翠竹。

“该死的畜生!”扔掉手中断的只剩下个木柄的拐杖,紫藤捡起地上的断竹,劈头盖脸地向翠花一顿乱抽。翠花那原本英武不凡的狮头,转瞬间变的跟猪头没什么两样。

“包老夫人,伤势要紧。”下一刻,紫藤的手腕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拉住,耶尔衮及时地点住她左肩上的穴道,止住了鲜血的流失。

再一回头,捂着胸口的包舒儒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向自己投来关切的眼神。

奄奄一息的翠花被孤零零地扔在了竹林中,而紫藤则在两个男人的拥护下,被抬回了东厢房的暖阁。

第1卷 第32章 两个男人

紫藤一身是血地进了东厢房的暖阁,将等候在那儿的一众宫女们唬的手忙脚乱,耶尔衮阻止她们想要去请御医的动作,叮嘱了守在门外的侍卫几句,大踏步地离开了。

由于耶尔衮嘱咐过紫藤不能妄动,绿纱笼中,只留了两个宫女为包舒儒处理身上被挂的一丝一缕的儒袍。

清晨的阳光透过晶莹的绿色纱窗,在包舒儒被一件件褪去衣衫的肌肤上折射出细小而迷人的光晕。他的皮肤泛着奶油一般的光泽,身材虽说不上健硕,倒也没有任何赘肉。微微隆起的胸肌上,有两道被竹竿刮出的殷红如血的伤痕,所幸只是刮伤了皮肉,并未伤及到筋骨。

见紫藤向自己投来关切的目光,包舒儒不由得红了脸,“……娘……我没事,你怎么样?”

“呃……我没关系。”虽然明知道自己现在和包舒儒所扮演的是母子,但听见他喊自己“娘”,紫藤还是非常的不习惯。

简单地替包舒儒擦洗了一下身体,又拿过一件干净的儒袍来给他披上,两名宫女端着地上的碎袍和污水便待离开。临出门前,一个年纪稍长的宫女迟疑着回过头来,“老夫人,刚才您在竹林中时,琦玉皇太后和敏仪皇太后先后驾到,原是要等着您,但听那林中兽嘶着实凶猛,两位皇太后略坐了一坐便先行回宫了。”

琦玉太后和敏仪太后同时来拜访自己?紫藤愣住了。

就算是自己已经露馅,将这北汉宫中闹的鸡飞狗跳,再被御前侍卫们捉住,紫藤也敢打包票,这两位深居简出的皇太后绝对不会来看自己一眼。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她们是来看李莫愁的,紫藤现在所装扮的这个身份的主人。

这李莫愁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能同时惊动两位皇太后的大驾?

一旁的包舒儒显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见紫藤望向自己,他无可奉告地一摊手,“我爹西去之后,我娘就不知所踪,这些年与我都难得有联系,怎么会在这宫闱之中有这么多的瓜葛……”

这个问题,也许只有问李莫愁本人才能知道了。

木床“吱嘎”一声响,微微向下一沉,紫藤慌忙地抬起头来,却看见半裸着身躯的包舒儒已经侧着身坐在了床边。

这样的距离,让紫藤又想起前一晚缩在他怀中的那一抹温度,不由尴尬地别过脸去。

“都怪我,我不该从小就弃文习武的,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包舒儒温暖的手指触上了紫藤的脸颊,却被后者微微一怔后躲开了。

“明知道自己那么笨,下次就不要老挡在别人前面。”明明是感谢的话语,但是从紫藤的嘴里讲出来却变了味儿。

“我……我也是无心的,当时看到你受伤,一时冲动就冲过去了……”明明是大义凛然的话语,包舒儒却表达得像是一个正在受斥责的孩子。

这样的情形怎么像是小两口在斗嘴?只不过是男女关系互换了一下而已……

紫藤被自己的这种想法雷到了,甩甩头抖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再次开口,打破了微妙的气氛,“我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从一开始到现在,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救我?”

“一开始,倒没有这么多的想法,只是觉得像你这样的女子,是不应该那么简单就死去的。”包舒儒的眉头舒展着,脸上现出一抹迷醉的微笑,“我不否认,你是我见过的最为奇特的女子,更何况到后来,你还亲吻了我……”

“那是人工呼吸。”紫藤无力地辩解道。

“我不知道什么人工呼吸,总之你就是吻了我。”包舒儒这会儿,倒像是一个在耍赖的小孩,“我们包家的祖训,向来都是一吻定情,当年我爹和我娘也是这么定下了亲事。紫藤,从我们相识以来,你给我带来了那么多的欢乐,而且还救了我的性命,所以我不会介意你曾经是什么笑妃,我只想要……你当我的妻子……”

从瞠目结舌,到些微的恼怒,到淡淡的感动,再到心中涌出了无可名状的复杂情绪,看着面前逐渐放大的俊脸,紫藤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不是第一次被告白,但是以往的那些家伙,不是被紫藤一枪托拍飞出去,就是被她手下的一帮小弟们揍得满地找牙……唯独这一次,她的身边没有一个帮手,而脑海中也没有浮现出任何想要把包舒儒拍飞出去的念头。

难道这就是爱情?紫藤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呆了。

可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感情可以靠得住吗?想起被七言的子弹击中胸口的那一刻,紫藤的心脏猛力地抽痛了一下。如果说连血浓于水的亲情都抵不过利益的诱惑,那么唯一让自己不受伤、不被背叛的方法,就是不接受任何感情!

更何况,自己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啊!在原先的那个世界里,还有一直牵挂的未完成的心愿……

情绪纠结的紫藤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有温暖的呼吸喷在了脸上。他的薄唇,距离她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这样的距离,足够让暧昧无限制地放大……

“表哥你不许亲她!你的初吻是我的!”窗口下突如其来的尖叫声打破了一室的温存,吓得两名当事人都飞快地向后退开。

“龙星!你……”包舒儒一张俊脸已经红成了番茄状,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羞的。

“你别听她胡说,那是三四岁时我背着她玩,她死缠着我不放才被不小心亲到嘴角,那个不算……算了!”慌里慌张地解释着,到最后发现自己将小时候的糗事都说了出来,包舒儒再也撑不住面子,红着一张关公脸冲出去找包龙星算账了。

“包大人怎么了?一副气血攻心的样子。”包舒儒刚冲出去不过片刻,耶尔衮一挑暖阁的门帘走了进来。

“不知道。”紫藤明智地装傻。

放下手中的药箱,吩咐随行而来的宫女放下手中的水盆退去,耶尔衮先朝紫藤行了个半礼,“治伤要紧,包老夫人,在下逾越了。”

从现代穿越去的紫藤可没有宫中女子那么多的忌讳,当下褪除了外衣,只留下抹胸和锦被围在胸前。反正这宫里的太医也都是男人,被哪个医生治疗对紫藤来说都是一样,更何况,她莫名地相信耶尔衮的医术。虽然他是御前侍卫统领,可是从他塞进自己口中的那枚药丸来判断,紫藤便不觉得他比拥有神奇把脉术的孙老太医差多少。

只是,这位置和形状一模一样的伤口,会不会被他看出来呢?

耶尔衮的手很稳,似乎是什么都没有发觉一样。解开了紫藤肩上的穴道,他插了几枚银针在她雪白的肩头,再次止住了崩流的血势。

那蒲扇般的一双大手,竟然能够灵巧地穿针引线。半透明的玉色丝线在阳光中弹出一道道迷离璀璨的轨迹,显得分外晶莹可爱。

“麻药用着会上瘾,忍着点。”耶尔衮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一方白绢折好送到紫藤嘴边。

一言不发地咬住白绢,紫藤的身躯仍然在银针穿过皮肉的一刹那颤抖了一下。

“这是天海才会出产的鲑胶琼线,渐溶于血,对伤口恢复有极大的好处。”耶尔衮淡淡说道,手下的动作却不停。缝合完前后的伤口,敷药、收针,包扎、又做了个简易的固定架,直到把这一切做完,他才在一旁的清水盆里洗了洗手,长出了一口大气。

这套程序,跟现代世界的外科手术也差不了多少了。一时间,紫藤有一种耶尔衮是穿越来的外科大夫的想法。

“三天内不要妄动,便可基本恢复。一个月里只要不再受伤就可以恢复如初了。”仍旧是淡淡的表情,耶尔衮收拾着手边的药箱,“这些天先不要吃太医给你开的药,药性相冲恐怕会有危险。”

“哦。”浑身虚汗的紫藤咬着牙点了点头。

高大的身影移到她的面前,下一刻,紫藤的身体就被仍旧散发着热度的大麾包裹住。两个逸出药草芳香的玉瓷瓶落在了她的怀里。

“红色药丸内服,白色药膏外敷。”语气虽然淡漠,但耶尔衮手上的动作却无比的温柔,“这几天我会出去一趟,有什么事情就叫秦凯他们过来。这深宫之中太多危险,不想办法把你的脚治好,恐怕你还是很容易受伤。”

原来他早就发现了!紫藤愕然。

耶尔衮并没有逗留,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拎着药箱离开了。临出门前,突然回过头来,“我不在的时候,也要照顾好自己。”

紫藤的心因为这一句话而温暖起来,但离开时耶尔衮决绝的神态,却在她胸口压上了一枚沉甸甸的大石。

第1卷 第33章 夜半偷情

夜已经深了。

霍霍的虫鸣声夹杂在清凉的晚风中,顺着暖阁窗上的绿纱空隙悄悄地钻进来,同时洒下一地如水的月光。

肩上伤口的麻痒,让紫藤辗转难安。耶尔衮的药疗效非凡,才短短一下午的功夫,那处贯穿的剑伤就已经开始愈合结疤,并且生出了新肉,鲑胶琼线大部分也没入进了皮肉中,只露出短短的线头,露珠一样点缀在粉红色的伤口两边。

外间的宫女已经睡下,有些口渴的紫藤用右手撑起身子,下了床,走到楠木八仙桌旁坐下。

刚端起桌上的细棱八瓜青瓷茶壶,紫藤身后的帘儿就发出了悉悉索索的响动,一盏宫灯带着温暖的橘色火光闯进来,撞破了这一室的清冷。

“我自己来就行了,你去睡吧。”直觉地以为是起夜的宫女,紫藤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半晌不见动静,紫藤疑惑地回过头去,赫然发现一个中年男子立在门口。

这家伙是人是鬼?

右手抓紧手边的茶壶,紫藤已经做好了迎击的准备。说他是鬼,他的脚边还有朦朦胧胧的影子。可说他是人的话,这么大个男人明火执仗地冲进了女眷的房间,外面的宫女宦官怎么连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而且,在进来了之后,他也不曾说过一句话,只是大张着嘴巴傻愣愣地站在那儿,一定有什么蹊跷!

这个被紫藤以警戒的眼神仔细观察的中年男人,虽然上了些年纪,但也有着惑乱众生的本钱。一头飘逸的黑发被金丝舒云冠拢起,饱满而宽阔的额头上,是一条镶着夜明珠的双龙戏珠抹额,再往下,是一双闪着粼粼波光的桃花眼,如同刀砍斧琢般的鼻梁下,一张弧度优美的薄唇紧紧地抿着,带着下巴上的短髭一起微微颤抖着。

“你……”紫藤想要问他是什么人,但是刚一开口,那男人却突然从冰雕状态解冻,呜咽着就扑了过来,“莫愁,莫愁,你总算是来了……”

一个闪身,紫藤强忍着想要把手上茶壶砸到他脑袋上的冲动,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应对。

“对了,听说你受伤了,伤在哪里?伤的重不重?”那男人一扑不中,倒也没有再过逾越,只是抓住了紫藤的袖子一叠声地问道。

“没事……”紫藤勉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头脑却更加迷糊起来。这都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按理说外间的宫女也应该听到了,怎么还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难道说是被这个男人打昏了?如果是刺客的话,这男人的身手倒不能小觑!

“要来皇宫的话悄悄地进来就好了,这么大张声势地进来,难道你不怕他们对你不利吗?”那男人一脸关切的表情,拉着紫藤到床边坐下,“莫愁,你受了伤,别总站着,要好好休息才是。”

“哦。”紫藤机械地点着头,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莫愁,我们有多久没见了?”说了没两句话,那男人的目光又开始氤氲,“十年?十五年?还是二十年?你为什么总是要逃避呢?”

这男人也太爱哭了吧?紫藤只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从被他拉住的袖子上蹿起,闪电般地布满了全身。

难道说……这个男人是李莫愁在宫里的老相好?听说情人入宫,半夜三更跑来探望……

这想法太邪恶了,紫藤顿时觉得有些对不起包舒儒。

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似乎确实是这样的情况。

见紫藤一脸呆滞的表情,那男人伸出手去,就想要抚上她的脸颊,“莫愁,你瘦了……”

俗话说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吧?

紫藤举起了手中的茶壶,她是绝对无法容忍自己被一个素昧平生的男人轻薄的,就算自己现在是另一个身份也不行!

那男人没有注意到紫藤眼中一闪而过的凶光,而是深情地回应道:“莫愁,朕不渴,不用倒茶……”

朕?

紫藤被他口中逸出的自称惊呆了。下一刻,伺候紫藤的宫女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内室的门外,挑起帘子来低声禀报道:“圣上,包大人他好像是注意到了动静,正在往这边赶。”

“拦住他!”那男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将宫女驱赶了出去。

圣上?

紫藤的脑袋完全当机,难道几日没见,轩辕弥就苍老成这个样子了吗?

细细看来,他的眉眼气度确实与轩辕弥有些相像,不过更多的,还是像紫藤见过的那个凋花王爷。这么说……紫藤脑海中灵光一闪,面前的这位,应该就是轩辕弥和那凋花王爷的父亲,幽居在这北汉王宫中的太上皇了!

包舒儒的母亲竟然和轩辕弥的父亲有一腿……脑海中掠过这个想法之后,紫藤觉得自己更邪恶了。

“莫愁,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像当年一样倾倒众生。”那太上皇依然是一脸迷醉的表情,“你是想通了,回来找朕的吗?包爱卿遇难与朕真的没有关系,在那之后朕还派人去了包府,却得到你已经离开的消息。从那之后,朕便茶不思饭不想,日日盼着你回来,就连王位都随手交给了太子……”

说到底,包舒儒的母亲竟然是北汉王庭这些年变动的根本!发现了这样惊天的秘密,紫藤却没有一丝兴奋,反而是鸡皮疙瘩越起越盛。

不论是谁被一个男人拉着袖子抹眼泪,都不会有太好的感觉吧?纵然那男人是一个绝世的美男子,还是一代君王。

“莫愁,你温柔多了。”那太上皇得寸进尺,见紫藤面无表情,竟然顺杆子爬了上来,一张手臂就想要拥她在怀里。

下一刻,紫藤手中的一壶凉茶准确无误地倒在了他脸上。

“莫愁,你……咳咳咳……”就在紫藤以为他要龙颜大怒的时候,太上皇的口中却吐出一句让她始料不及的话来,“你还是那么俏皮。”

看样子,包舒儒的老妈以前对这个皇帝的态度也不怎么样。原本还有些担心会露馅的紫藤彻底地放下心来。

“你放心,既然你已经回到了朕的身边,那么朕就不会允许你再受伤害!”太上皇眼中的炽热,让紫藤都有着些许动容,“那些女人一个都不要想拿你怎么样!从明天开始,朕就着手恢复手中的王权,光明正大地把你迎进宫来当皇后!”

“我不要当皇后……”紫藤只觉得欲哭无泪。

“说的对!我的莫愁又怎么能只做六宫之主呢!”那太上皇继续误解着紫藤话语的意思,“你放心,待我重握大权,会将那妄图陷害你的琦玉敏仪以及一干妃子们都打入冷宫,整个北汉后宫,唯你一人独尊!”

这到底是什么事啊……紫藤觉得自己快要昏迷了,“我不要做什么后宫之主……”

“说的对!有莫愁在,朕又何来后宫之说!”那太上皇猛然站起,身上散发出一股凛冽不可侵犯的气势来,“朕要改建朝纲,废除妃制,从今以后,北汉王宫只为你一人而建!”

这个人怎么就说不明白呢?看他一脸陶醉的模样,急火攻心的紫藤怒向胆边生,挥起手中的茶壶就向他后脑击去。

最好能把这太上皇直接打傻了,也省的那么多麻烦!

紫藤的阴谋还未能得逞,暖阁内室的门帘儿一掀,守候的宫女一脸惊慌地探进脑袋,“圣上,不好了,包大人大概是看出什么来了,非要进来不可,奴婢们已经拦不住了。”

随着她掀门帘儿的动作,外间已经隐约传来了包舒儒与宫女们争执的吵嚷声。

不好!

看见那太上皇桃花眼中所闪过的那一抹杀机,紫藤心中一凛。如果让包舒儒看到太上皇在自己房间里,误会事小,反而害了他的性命就不好了。

外室内的争执已然告一段落,紧接着,就听见守在门口宫女惊慌的低喊声:“包大人,夫人已经睡下了,您还是别进去了……”

那太上皇依然是一脸泰然,雷打不动的模样,也许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压禁或者除去心爱之人与他人的骨肉。

门帘微微一动,紫藤已经像一只迅猛的豹子一般,向那太上皇扑了过去。一展右臂将他推进了牙床的内侧,她扯过薄被盖住他的身躯,在他耳边低声喝道:“别说话,你要敢吭一声就死定了!”

刚扯下了半边的帐幔,包舒儒就已经一掀帘子闯了进来。

怀疑的目光掠过这暖阁内室的地板、窗口、家具和桌椅,却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最终,包舒儒的目光,落在了轻拂云鬓的紫藤,还有她身后的牙床上。

第1卷 第34章 步步皆错

“我儿……还没睡啊?”天知道,紫藤挤出前两个字来时是多么的困难。

“特来探望娘亲。”瞅了眼身旁的宫女,包舒儒也忍气吞声。

“娘没事……”见他的眼睛还往自己身后的帐幔中瞅,紫藤赶忙转守为攻,站起身来走向包舒儒,“既然来了,就一起出去晒晒月光吧。”

也不管包舒儒能不能听得懂晒月光是什么意思,紫藤就不由分说地扯着他出了暖阁。临出门前,向那宫女使了个眼色,“去帮我好好收拾一下。”

紫藤不知道,原本还有些挣扎的包舒儒,在看见她身后白裙上的一抹污渍时,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的神色。

今晚的月光并不是太好。灰暗天空中的云层像轻纱一样叠叠幢幢,又似虚无缥缈的雾气,笼得月亮也像是隔了云山雾罩一般看不真切。

长长的睫毛在紫藤的脸颊上投下蝴蝶一般的阴影,让平素凶悍的紫藤,在这一刻多了一丝温婉可人的娇媚感。

太上皇来过的事,还是不要告诉他为好,可是要怎么跟他解释刚才屋子里的动静呢?努力思考这个问题的紫藤并没有发现:立在她对面的包舒儒眼中所散发的近乎痴迷的光芒。

“什么都不用说了。”看紫藤一脸欲言又止的神色,包舒儒解开身上的儒袍披在她的肩膀上,“你放心,虽然……很少见,但是我不会因此而歧视你的。”

呃……虽然不是自己偷情,但好歹偷情的对象是老皇帝跟你老妈哎,这么简单就可以原谅吗?紫藤掏了掏耳朵,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真的不用在意什么。”此时辩解与倾听的对象似乎互换了一下,包舒儒满怀热切地握住紫藤的右肩,“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放在心上,我对你的心是不会变的。”

点了点头,紫藤可以肯定自己现在笑得比哭还难看。莫名其妙地代替他母亲跟老情人夜半幽会,被“自己的儿子”捉奸在床,然后是“儿子”大义凛然地说可以原谅。这古代的风气什么时候开放如斯了?

“那……我先回去了。”半晌实在是找不出可以对包舒儒说的话,紫藤决定先行落荒而逃。

一直将紫藤送到了东暖阁的门口,包舒儒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回西厢,临别前还深情款款地嘱咐了一句:“以后睡前别喝那么多茶水。”

我睡前喝不喝水跟你有什么关系?满心茫然的紫藤颓然步入东暖阁的内室,早有侍立的宫女迎了上来,“夫人,圣上他已经离开了。”

还好他走了,对着那个爱哭的老皇帝,也够让紫藤头痛。顾不上训斥那宫女的渎职,紫藤挥挥手遣开了她,踏进了暖阁的内室。

室内一片静谧,先前那紧张的气氛已经随着那人的离去而消失殆尽,楠木的八仙桌上,还有他留下的一方绸绢。

“今日已晚,莫愁早些休憩,明日此时朕再来探望。下月今日,朕必与美人在国殿宝顶共赏月光,吸取天地之灵气。”

这上面说的意思,大概是……那老皇帝不会是明天还要来吧?一想到这一点,紫藤的心顿时凉透了半边。将那绸绢扔在地上用力踩了两脚,她咬牙切齿地怒骂:“赏赏赏,赏你个大头鬼啊!”

发泄了心中的怒气,紫藤一屁股坐在床边。没等她喘过两口气来,暖阁的纱帘一掀,先前那宫女抱着一摞锦被绣褥又走了进来。

“不是让你去睡了吗?又进来干吗?”紫藤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被紫藤的凶狠目光吓的手脚一颤,那宫女壮起胆子抖着声音答道:“夫……夫人,奴婢是来给您换被褥的,您把那一壶茶都打翻到床上了……”

被她这么一说,紫藤才感觉到身下有些凉飕飕的不对劲,再看那青瓷茶壶,还静静地躺在床铺的正中央。

先前一直处于极端紧张的状态,倒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从床边站起,紫藤扯着白色的亵裙,看到自己身后那褐黄色的水渍,再联想起包舒儒的表情和话语……

一抹灵光在她的脑海中乍现,下一刻,东暖阁的厢房中,响起了一道蕴含着磅礴怒气的狮吼声:“包舒儒……”

是承认自己夜半幽会男人?还是承认自己这么大了还会尿床?

在这个问题上,紫藤郁闷到了接近吐血的程度。

其后的大半天里,紫藤都没有给过任何人好脸色,她的身上仿佛贴了“危险,勿近”的标签,唬得身旁的一众宫女战战兢兢,丝毫不敢逾越。

然而,当真就有那没眼色不怕死的,自动送上门来。

包舒儒刚上了早朝,穿的一团烈火似的包龙星就准时出现在紫藤的房门口,屏退了身旁的宫女,她堂堂正正地向紫藤撂下了一封战书。

“今夜子时,你我在侧院松林中一战,赢的人才有资格跟表哥在一起,输的人自动退出!”

包龙星那一脸的决然之色并没能引起紫藤的丝毫重视,她的心思,完全放在晚上如何应付老皇帝幽会这件事上了。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不到吗?”被完全无视的包龙星怒发冲冠地向前了一步,但在紫藤阴冷而充满杀气的目光中,又接连着向后退了两步。

“总之,战书我送到了,你要是不敢来的话,就是懦夫胆小鬼,趁早离开我表哥!”匆匆地撂下狠话,包龙星忙不迭地逃之夭夭。

子时……紫藤心中一动,叫身旁的宫女来细问了一下。

古代的子时,相当于现代的午夜十一点,而那老皇帝过来的时间大概是子时三刻,也就是夜半十二点多的样子。

这么说,自己只需要随手收拾了那小丫头,再找个地方躲一躲,就可以逃过那老皇帝的眼泪攻势。这样既能够活动筋骨又能够发泄胸中闷气的机会又怎么能轻易放过呢?紫藤微微握起右拳,骨节间发出“噼里啪啦”的一阵脆响,久违的恶魔的微笑,再次浮上她的脸颊。

一下午的时间,紫藤都在睡觉,一直到了传晚膳的时分,她才在随侍宫女的呼唤下精神抖擞地爬起来,移到膳桌旁大快朵颐。

这样的情绪转变让身旁的宫女更觉得这位老夫人神秘不可琢磨,收拾完屋子洗漱完毕后,一干宫女伺候着紫藤躺下便退了出去,竟无一人敢来随意叨扰。

三更的梆子刚刚敲过,在床上假寐的紫藤便迅速睁开了眼睛。为左肩上的伤口换好了药,又新做了固定,紫藤穿上白日里“改装”好的夜行衣,揣起自己苦心寻找到的秘密武器翻窗而去。

说起来,在皇宫之中想要找到具有杀伤力的武器还真不容易。那些金簪玉坠绣花针,以紫藤的手劲,捏圆拍扁倒是很容易,拿来做武器就太勉强了一点儿。何况这宫中除了御前侍卫和御膳房之外,别处都是严禁刀具的,就连吃个苹果也是削好切好了才给送来。白天众目睽睽之下,紫藤也没有机会去打昏御前侍卫抢刀,到了晚上更是瞎猫碰不上死耗子,一队侍卫都没有遇到。

不过,就算是没有任何武器,紫藤也有信心在三招之内,将那个无法无天的胖丫头制服。

夜晚的松林没有白日里那样青翠,看起来反而有些鬼气森森。在今夜异常明亮的妖异月光下,大片大片的阴影好像择人而噬的猛兽一般,在林间的地面上不断变幻着形状。平日里嬉闹的虫鸣此时被急遽的风势所湮没,只剩下风越松针时所发出的呼哨,更显阴森可怖。

“算你有胆子,还敢过来!”包龙星的身形从一株合抱粗的大松树后转出。实际上,就算她没有出来,紫藤也早已发现了她,因为她的宽度远远超出了那棵松树。

轻瞟了眼地上凌乱的脚印,紫藤微微一笑,“废什么话!你还有多少帮手,一起叫出来吧!”

“真是好眼力!连老夫的所在都能看出。”

一道有如夜枭啼鸣般的笑声在紫藤的正前方响起,紧接着,三道高矮不一的身影从黑暗的树影中走出。

三个!

紫藤心中一惊。

甫一进入这松林,她就以最谨慎的态度探查了自己身周方圆十米之内的状况。这才发现包龙星并不是一个人前来迎战,这本不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可是,在她的感觉范围内,明明只有两道几乎湮没在风声中的轻微呼吸。

这么说,这三个人之中,必定有一个高手!

连紫藤也没有把握对付的,这个时代的武林高手!

第1卷 第35章 无敌板砖

包龙星所叫来的帮手,是三个男人。

两边的高壮男子,紫藤倒没有放在眼里,让她惊心的是中间那矮小精瘦、头颅却奇大无比的黑衣老者。

即使是在这林间的阴影中,那黑衣老者双眸中所射出的灼灼精光,也如黑夜里的探照灯一般耀眼。

这难道就是武侠小说上所说的,内功修炼到了极致的表现?如此说来,这老者对比起当日的雪山童姥,恐怕都不遑多让。

原以为在这皇宫中,包龙星就算能搬来救兵,也不过是些与她相仿的不入流之辈,却不料她竟然能在这短短的一天之内,召集来真正的武林高手。

“怕了吧?”包龙星在一旁环胸狞笑,“这位是我父亲的好友归仙仁归老师,自创混元一气功,在江湖上乃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非也非也。”那归老师倒是一派谦虚的态度,“江湖何其大,归某只是专精于归派气功,实在是难等大雅之堂。”

“噗嗤。”严肃如紫藤,也忍不住乐了。

“大胆!竟敢嘲笑老师!”归仙仁身旁一高壮男子瞪起双目,便要动手,却让那归仙仁轻轻拦住。

“小林,你又冲动了。”低低训斥了徒弟一句,归仙仁抬头望向紫藤,“女娃儿,念你与那千面观音也有着一定的交情,老夫不想为难于你。今日老夫也是恰好路过,看见龙星的传讯才赶了来,并不想在这皇宫之中多生事端,只要你肯即刻离开这皇宫,不再与包舒儒来往,归某也无意与你为难……”

“废话那么多,不就是怕真正的李莫愁日后找你算账么?很不巧,我一向吃软不吃硬,最讨厌的就是被别人威胁!”紫藤微微一笑,一语戳穿了那归仙仁真正的想法。这老乌龟明显跟包龙星是一伙的,听信他的话,还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若是自己傻傻的离开皇宫,恐怕第一个就会遭他的毒手。

“既然你如此狂妄,那就让老夫来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在晚辈面前被揭穿,归仙仁的面子也有些挂不住了,当下沉下脸来,冷哼一声,扎稳了马步,双手合抱运起了内气。

一见归仙仁摆出了姿势,他的两名弟子立刻一左一右向紫藤合围而来。这阵势显然经过了无数次的排练实践,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没有一丝迟滞。

只可惜,他们遇到的是经过夜晚潜伏特种训练的顶级劫匪杜紫藤!

轻轻地挥出一把从妆盒里掏出来的价值千金的珍珠粉,在二人呛得咳嗽连连时,紫藤就已经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消失了踪影。

风声由于归仙仁激荡的内劲而变的更加凛冽了,地面上的树影也不断变幻着形状,这一切,让那两个徒有身手却不具备夜视能力的男人更难辨清紫藤的行踪。

“那边,在那边!”愣了一愣的包龙星也加入了战团,但她所能起到的作用不过是用尖叫声来添乱而已。

按照包龙星的指示,叫做小林的男子运用掌风劈倒了一棵松树,才发现自己是白费力气。

那女子分明连内息都没有修炼过,可自己就是发现不了她的踪影,这让一向自视甚高的小林有些恼怒,再听到包龙星的乱叫就更加厌烦,.猛然转过头来,他向包龙星低吼道:“你能不能闭嘴……”

只吼到一半,他的话语就被硬生生地噎在了喉咙里。

天,他看见了什么?

那个拥有绝色姿容的跛脚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移到了自己师傅的身后,举起一块方方正正类似于翻天印的武器,嘴角边扯出一抹让人心寒的笑容。

“师傅小心!”

一面发出提醒,小林和师弟一面飞快地向归仙仁的方向纵去。

还是晚了……

在归仙仁气聚三花、内劲将要蕴足的关键时刻,紫藤手中的板砖,毫不迟疑地拍上了面前大到无法不命中的目标。

“噗……”

这是板砖与头骨接触时所发出的闷响。

没错!这就是紫藤的秘密武器,她花费了近半个时辰,才在东暖阁年久失修的积炭房那儿偷偷挖下的墙角。

不得不说,皇宫里的板砖确实是居家必备、越货抢劫、杀人灭口、出奇制胜的最佳武器。

混合着糯米汁与草木灰烧制的青砖,年代越久就越是坚硬,即使是修炼了混元一气功的归仙仁,被紫藤手劲下的板砖正面击中了天灵盖,在摇晃了几下之后,也“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在他倒下的前一刻,好容易运行了一周天的混元一气功内力,也脱出了他双手的限制,径直向前飞去。

前方,正是飞奔来想要救他的两名徒弟。

剧烈的爆炸声在松林间响起,一瞬间竟然压过了呼啸的风声。数不清的松针连同松树的残枝断叶骤雨一般地向下掉,紫藤身前近百米距离内的松树,竟然都被归仙仁这无意发出的一击铲平,直接扫出了一条空旷地带。

首当其冲被命中的归仙仁的两名徒弟,更是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倒飞了出去。

乖乖!果然是武林高手!

举着手中只剩下半截,在月光下反射着暗褐色湿润光芒的板砖,紫藤为自己判断的明智而感到庆幸。

这一击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一旁的包龙星还没有反应过来,情形和局势就扭转直下,她请来的帮手被全部干掉,只剩她一个孤家寡人。

“你……你要干什么?”看紫藤向自己举起手中那仍然沾着血的半截板砖,包龙星的声音好像三九天里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草。

“你说我要干什么?”紫藤的唇边,再次绽开恶魔的微笑。对于这个时时刻刻想要暗算自己的女人,就算她是包舒儒的表妹,也少不得要教训一下!

“你……你别过来!”包龙星继续惨叫,背在身后的右手却悄悄伸入腰间的锦囊中。

只可惜她那一身的红衣,让她的动作在具备极强夜视能力的紫藤眼中无所遁形。

待紫藤挨到近前,包龙星猛一挥手,扬出一蓬略带腥气的暗色粉末。

这下看你还不中招!她得意地想着。可是下一刻,她却惊惶地发现:面前的紫藤消失了。

紧接着,她就被人狠狠地绊了一脚,收势不住地向前猛扑……

跌在她自己扬出的毒雾中,包龙星只来得及翻了翻白眼,就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将紫藤脚边的地面震得颤了两颤。

毒雾很快就在呼啸的夜风中散了个干净,看着松林那边影影绰绰的火光,紫藤思忖一番,拖起地上昏迷不醒的包龙星,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所住的东暖阁。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包龙星从东暖阁的窗子中塞了进去。将她放在自己床上,又盖好了被子放下帐幔,恶魔的微笑再次在紫藤的面颊上绽放。

轻轻地吁了口气,紫藤沿着原路再次翻出窗户。

看样子,自己今晚只有到包龙星所在的南院将就一下了。

不用面对那个哭哭啼啼的老皇帝,紫藤的心情实在是好的无以复加。可是,就在她刚踏进南院大门的那一刹那,一道迅猛如风的黑影,却突然掠过了她的头顶,隐没进房屋所投下的阴影中。

什么东西?

摸了摸腰间还剩下的一块板砖,紫藤沉吟了一下,蹑手蹑脚地跟了过去。

第1卷 第36章 美女野兽

翠花很郁闷!

自从被破了相,它就再也没有出过这南院内院的大门一步,就连包龙星的召唤,它也是爱答不理的。它每天要做一百次的事情,就是把脑袋伸到狮窝旁的水盆上方,看看自己的容貌有没有恢复的迹象。

这一次,它还是失望了。

恼怒地发出一声呜咽,它的耳朵猛然支楞起来,宽大的鼻翼也微微闪动着。

狮笼的前方,一道黑影一掠而过,在它面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只如虎如狮的异兽!身形只比翠花略略小了一号,但更显体魄雄健,目光如炬。它有着狮子一样的鬃毛,猛虎一样的“王”字型条纹,一条带鬃狮尾上,盘旋而繁复的暗金色花纹逶迤而下。

在猎猎的夜风中,它像是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一般卓尔不群。

威严地抽了抽鼻子,它再次疑惑地打量周围的环境,在看到眼睛里亮晶晶乱冒星星的翠花时,被唬得神色一变,咚咚咚倒退了几步。

“呜……”翠花竭力发出最温柔的呼唤声,扭动着庞大的身躯一步步地蹭过来。

端详了好半天,这只异兽才认出了面前的翠花,原来是自己的旧识。

“呜……”翠花又发出了一阵母猫叫春时的哼哼,想要在它的身旁蹭一蹭,却被那异兽毫不犹豫地伸出一只爪子推开了去。

这皇宫之中还真是幽会的好地方啊……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看到翠花如此“小狮依兽”的模样,紫藤都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过,这家伙看起来比那照夜玉狮子翠花更不好对付。看了看手中那仅剩的一枚武器,紫藤还是明智地选择了不去打扰人家的“甜蜜”时光。

悄悄向后退去,却不料不便的左脚拖在地面上所发出的轻微声响,却早已引起了那只对翠花心不在焉的异兽的警觉。

“呜嗷……”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那异兽瞬间在翠花面前消失,下一刻已经跃至紫藤的身前。

好快的速度!恐怕都已经超过了波音747运输机!

紫藤心中一惊。

这样的速度,别说是现在仍拖着伤腿了,就算是自己完好无损,也不可能在它的眼前逃脱。

丝毫不敢马虎的紫藤紧紧握着手中的板砖,绷紧了全身的神经与面前的异兽对峙。

翠花继续呜呜咽咽地蹭过来,看清面前的来人是紫藤,顿时惊恐地后退了两步。

接下来是一段紫藤根本听不懂的兽与兽的对话,在她看来,只是这一狮一兽一边低声嘶吼着,一边伸出爪子来不停地比划。

不过,最后那几个动作,她倒是看懂了。

翠花在自己脸上比划了几下,紧接着把爪子伸向自己,眼中露出仇恨的光芒。

这意思大概是自己是毁它容的仇人,叫面前的这只异兽为它报仇吧?

一阵逆风刮过,面前的异兽又不见了踪影,紫藤心中暗道不妙,但动作却没能跟上思维,她只来得及将手中的板砖举起……

“嘭……”

结实的物体碰撞声在紫藤的手边发出,她只觉得眼前一花,再次定睛细看时,却见那异兽双爪捂着鼻子,在地上翻来滚去。两溜儿清晰的血迹出现在紫藤手中的板砖上,而那板砖也微微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家伙的鼻子可真够硬的,紫藤有些咋舌。一般来说,动物的鼻骨都是脸部最脆弱的部分,可是这块能将武林高手脑袋开瓢的板砖儿,到了它这儿却只是流了点鼻血那么简单!

翠花赶忙关切地凑上前去,又被它一爪子推开。

从地上爬起来,那异兽也不顾追击紫藤,而是一个闪身掠到了翠花的水盆边,探着脑袋向里看。

威武的狮鬃,充满霸气的“王”字型花纹,圆睁的环眼,再往下……是两溜儿低垂的鼻血……

那异兽显然是恼怒了,怒吼一声,再次向紫藤纵来。

这一次,紫藤仍然是只来得及举起了手中的板砖。

看到那块让自己飙血的奇形武器,那异兽及时地刹住了脚步,竟然在半空中一个错身,轻飘飘地落下地来。

谨慎地看了眼板砖,又谨慎地瞅了瞅翠花那惨不忍睹的猪头模样,思谋了一番,那异兽的眼中露出一丝惧色。

翠花依旧是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与那异兽一阵呜咽之后,又被它一爪子拍飞。

那翠花好歹也有四五百斤的体重,只是这样轻松就被它拍飞了,换作是自己,恐怕会被打到内脏震裂也说不定!看到那异兽的力气,紫藤的背心出了一层冷汗。

然而,那异兽非但没有再次攻击她,眼中反而露出和善友好的神色。

紫藤一愣。

翠花的“善解人意”已经够让她惊讶了,可是没想到这只异兽的智力比起它来,似乎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说翠花的智力堪比幼儿园小班的小孩,那么这只异兽,恐怕就有小学一年级的水平了。

面色古怪地看着那异兽一点一点移到自己身边,温柔亲昵地蹭着自己的小腿,紫藤还是没有丝毫放松,只是蹲下身来,用尚能小范围活动的左手轻轻摸了摸它的皮毛。

光润、柔滑,好像上好的锦缎。

当然,如果没有它偷偷咬向自己左手的小动作就好了!

早有防备的紫藤自然不能中招,右手上的板砖代替了她的左手,被塞进那异兽锋利反光的獠牙间。

“嘎嘣……”

板砖被咬断成了两截,那异兽的牙齿虽然没有松脱,也被震得眼泪汪汪,连咳带喘地把口中的半截断砖吐了出来。

“还想咬我?”紫藤伸手在它的脑门上弹了个爆栗,比铁锤敲击还要大的冲击力让那异兽又是一阵瑟缩,彻底地老实了。

实际上,紫藤现在的心跳,比那异兽还要快一百倍。

自己已经是手无寸铁了,如果它再暴起发难的话,就只有乖乖等死一途了。

所幸,那异兽似乎再无反抗的意图。

冷冽的夜风似乎小了一些,但周围的墨色却更加浓重起来,明亮的月光照在内院中静止不动的那一人一兽身上,为她们披上了一层轻纱般的外衣。绝美的人儿,连同威猛的异兽,形成了一副优美和谐的诡异画面。

“你就呆在这儿吧,明天早上我再来看你。”考虑到自己几乎没有什么反抗之力,紫藤索性也放开了手脚,用右手轻轻在那异兽圆圆的耳朵上抚摸着,让它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让紫藤意外的是:那异兽居然在听完她的话之后,大张着嘴巴点了点头。

就算是包龙星指使翠花时,也需要加上一定的动作和手势,这异兽竟然能完全听得懂人语……

虽然有些惊喜,但是面对着一头随时可能吃掉自己的野兽,哪怕它是头非常聪明的野兽,紫藤也不会觉得太好过。

扯了扯裙摆站起身来,紫藤尽量稳着自己的步子离开,走了没几步,忽然回过身来,向那异兽嫣然一笑:“我说,你长得可真像超大型的虎斑猫,以后就叫你猫儿好不好?”

异兽猫儿又是一阵猛点头,看到紫藤消失在内院的小门中,眼神却突然一变。

再次快步走向可以照出倒影的水盆,用爪子抹掉了已经凝固的两溜儿鼻血,猫儿拍开从昏迷状态中清醒过来,跌跌撞撞走向自己的翠花,略略弓了弓背,跳上了养心殿南院的高墙。

没有什么地方,可以禁锢住王者的脚步!

高傲而优雅的猫儿刚迈着它矫健的步伐跃上半空,便有赶去东暖阁的御前侍卫在火光中发现了它所投下的影子,顿时惊慌地大叫道:“有刺客!”

一排排的羽箭弩弓瞬间对准了猫儿的方向,密密麻麻的箭雨好像倾了巢的马蜂一样疯狂倾泻而出,死死的咬着着那道看不清形状的黑影。

几番腾挪躲闪之后,猫儿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南院的内院。

虽然没有被羽箭射中,可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声势却是极为吓人的。看了看各处院落里逐渐亮起的灯光,猫儿悄悄地溜回翠花的狮笼中,伸出双爪蒙住了眼睛。

第1卷 第37章 弥乱之伤

这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夜!

皇宫内廷中竟然会出现垂死的宫外刺客!包舒儒的母亲失踪,表妹中毒至今昏迷不醒!侍卫之间甚至有传闻,说有宫妃冤死的鬼魂,来无影去无踪,在养心殿里闹至半夜,连从南齐国引进的新型劲弩都不能将之奈何!

这么大的动静,不仅是轩辕弥收到了禀报,就连这深宫之中的各个院落,也亮起了明暗不定的宫灯。

最让轩辕弥不安的是:他出来了!

私下里,他习惯称自己的父亲为他,而不是父皇或圣上。闵帝轩辕弘只是他们这些孩子的播种者,却不是一个称职合格的好父王。在轩辕弥看来,那个隐居在凌霄塔里,日日与美酒烟膏为伴,不理世间俗事的太上皇,早已失去了他治理江山时的雄才大略,就像是一只垂垂老矣的狮子,应该在默默的时间流逝里湮灭在北汉王朝的历史中才对。

可是,闵帝确实又出现了,而且还出现在养心殿的东暖阁旁。

虽然只是侍卫的惊鸿一瞥,但确定了他的身份之后,一股无以名状的焦虑感却从轩辕弥的心底生出。

能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皇宫里,并且专程去刺杀包舒儒一家的,非凋花王爷的余党莫属,而闵帝的出现,是否代表了会支持凋花重返北汉皇廷,推翻自己的王位?

这天下,终究是要抓在他手中的,绝对不可以被别人夺去,就算是自己的父亲和哥哥也不行!想起那些被锁在冰冷宫房里,身上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的日子,轩辕弥不由得微一用力,捏碎了手里的白玉琉璃夜光杯,细如丝线的血迹,顺着他紧握的拳缝淌了下来,在铺着明黄锦缎的御桌上氲成一滩艳色的花朵。

“圣上请注意龙体。”立在一旁的小德子上前一步,在轩辕弥耳边悄悄问道:“要不要奴才去准备准备,圣上移驾去养心殿看看?”

“不必了!”轩辕弥摇摇头,任嫣儿掰开他的手掌,细细挑出扎在肉里的细小碎片。

刺客在暖阁院外的树林中就被击毙,这样看来,御前侍卫的护卫强度还是不错的。只是到了这种时候,耶尔衮却突然告假失踪,这简直就像是砍掉了轩辕弥的左膀右臂!

皱着眉头沉吟的轩辕弥并不知道:在这件事上,他猜中了一部分的结尾,却没有猜中那开头与过程……

“嫣儿这就去打水来给弥哥哥清洗伤口。”单纯如嫣儿,哪里会考虑到其中有这么多利害关系?在她眼里,只有因为轩辕弥受伤而氤出的晶莹泪光。

看着这个凡事都要亲力亲为,将自己伺候得周周到到的小皇后,轩辕弥的脑海里,反而浮起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一个霸气却不失清丽、狂妄却娇媚至极的身影。

在这样关键的时候,自己怎么会想起她呢?深吸一口气,忽略了心中那一抹不知名的惶恐,轩辕弥邪笑着,一把圈住嫣儿的腰肢,将她甩上了宽大的牙床。

灯影扑朔,麝香迷离,黄铜掺杂着金箔打造的水盆“哐当”坠地,挥洒出一片珍珠般的晶莹,像是收不回的心事,慢慢没入进地板之间的砖缝中。

近乎粗暴地扯开嫣儿的宫衣亵裤,轩辕弥没有任何爱抚便长驱直入。身下人儿的娇喘与泪光他不是看不见,但是内心中却有一股邪火,逼迫着他将嫣儿想象成那个狂妄高傲,连自己这帝王至尊都无法征服的野蛮女人。

她究竟有什么好?论样貌,这后宫中的许多妃嫔都可以将她比下去!论教养,恐怕连御膳房烧火的粗使嬷嬷都比她强一百倍!她只不过是自己随手捡进宫来的一颗棋子,在凋花一党被推翻之后,无论是死了、残了,还是漂泊在宫外,都应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为什么脑海中会时不时地冒出她的身影呢?难道说:她在自己心里,已经占据了一席位置?

轩辕弥猛烈的撞击停了下来,他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呆了。

飘飘荡荡的思绪,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一天。

那一年,轩辕弥才七岁,距离琦玉将他送给贵妃齐秦氏刚过了三年。

齐秦氏在闵帝的众多妃嫔中,还算是比较受宠的,她与琦玉同年诞下一位小公主,但没过半个月,公主便不幸夭折了。

听宫里的嬷嬷和娘亲琦玉说过,自己从小,就是被这个齐贵妃奶大的,但轩辕弥却对她起不了一丝好感,久而久之,那齐秦氏的态度也渐渐地淡了,宫里的宦官嬷嬷,甚至新来的小宫女,都不把这个六皇子放在眼里。

更有自己的三哥四哥,仗着主子娘娘的威风,成天以欺负他为乐。

御书房的私塾门外,挂着“轩辕弥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正煌宫的习武场,只要他一接近那里,便会有嗖嗖的箭支毫不留情地射来,直到他落荒而逃为止。

他偷偷地进出御书房旁的藏书阁,在好心太傅的教导下认全了字,一本接一本地啃着艰难晦涩的书卷。

本以为这样不受人瞩目却平静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可是在他七岁的那一年,在他生日的那一天,却发生了一件让他永生难忘的事情。

齐秦氏的宫中,有一个对他不错的小宫女。

现在想来,她只是没有在他被欺负的时候嘲笑他,没有在他人摆起冷脸的时候呵斥他,偶尔会发发善心给他一个冷掉的馒头而已。

可是对于一个七岁的饱受虐待的孩子来说,这一切已经足够让他感动。他甚至幻想着:如果哪一天自己能够荣登大宝,就一定要封她做皇后。

在他生日的那一天,那个已经记不清样貌的小宫女,偷偷塞给他两块压扁的桂花糕,捏了捏他的脸颊,笑着跑开了。

她还没有跨出他的房门,就被突然到来的三皇子和四皇子堵了回来。他们在他面前扇她耳光,撕扯着她的衣服,想要好好地“教训”这个敢于给他帮助的宫女。

他突然地发怒了。

在这之前,他几乎没有反抗过。因为他知道,一时的反抗,只能招来更多的侮辱和殴打而已。

但是这一次,他却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

他像只疯了的小兽一般踢打撕咬,但是很快就被闻讯赶来的宦官压在了地上。他的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地面上久积的灰尘呛得他咳嗽连连,泪水在满脸的泥土中冲出了两道小沟,他奋力地挣扎着,却无力改变眼前的将要发生的惨剧。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一袭鲜亮的明黄色锦袍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满屋子的灰败与尘土,将那个有如从画中走出的男孩儿衬托得更加丰俊神美、高贵异常。

他皱着眉头看着乱成一团的屋子,严厉地训斥了低垂着头不吭声的三皇子和四皇子,紧接着扶起瘫倒在地的小宫女,从身后侍卫的手中接过大麾来披在她身上。

最后,他走到他的面前,温柔地对他说:“这就是六弟吧?快点起来,我是你大哥轩辕曌。”

“大哥?……”他有些迟疑着不敢叫出声来。

他不是没有见过轩辕曌。作为正宫娘娘敏仪皇后所出的长子,轩辕曌的地位,跟他相比,是云泥之别。

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轩辕曌将身旁随侍宫女手中的食盒放在他房间里那硬木的桌子上,然后带走了那名宫女。

他没有碰那些食物,虽然感激,但他却无法那么快就相信一个人,尽管那人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大哥。

到了傍晚,轩辕曌却没带侍卫,一个人一脸惊慌地跑来,告诉他那名小宫女被四皇子设计骗去了御花园。

他的心“轰”地一声就乱了,甚至无暇去考虑其他,就跟着轩辕曌飞奔而去。

一丛玫瑰花林后,果然传出了四皇子的调笑声,与那小宫女的低泣声。

不等他探明那花丛另一边的状况,背上却被人狠狠地推了一把。

他惊呼着向前摔倒。

坚硬的玫瑰花刺划破了他的眉骨,飞溅出的血液顺着他的脸颊汩汩流下。

在那玫瑰花丛的中央,赫然还有一块崭新的钉板。寸许长的钢针在傍晚的余晖中闪着冰冷的寒光,而他,只来得及在飞扑下坠的过程中,用双手挡住了眼睛……

那样的疼痛中,他几近晕厥。可当他挣扎着抬起脸来,却看见轩辕曌摘下自己腰带上的一颗夜明珠,随手抛给那小宫女,后者拜了谢,唯唯诺诺地去了。

“大哥真是好计策,这么简单就弄瞎了这废物的眼睛。”四皇子满脸阿谀的笑容。

“只是眼睛吗?那还不够呢!”轩辕曌低沉地笑着,吩咐侍卫带走四皇子,收拾好地上的痕迹之后,忽然快走了几步,跃入宫道旁的小湖中。

“快来人啊,太子殿下被六皇子推进湖里了!”

在侍卫的高喊声响起的那一刹那,他便预知到了自己未来的命运。

他被送进了冷宫旁的国子监,在那里,他遇到了教他认字的太傅。

如果不是那太傅仅存的两根手指还能够在地面上写字,他想:他无论如何都认不出面前这个几乎被制作成人彘的躯干,就是那个曾经一脸温和对自己微笑的慈祥老人。

在他进入国子监的第三日,那太傅就解脱了。他看着那个没有腿脚、眼睛、舌头,只余下两只残臂的尸体从自己面前被拖走时,心中的某一个角落,彻底地崩塌了。

从那一刻起,他便决定要做这北汉王朝的君王,最高权力的掌控着。

瞎了眼睛的六皇子被关在国子监中惩戒了几日,便被软禁在齐贵妃所住的苜年宫尾殿,直至三年之后,北汉南齐战火稍平,作为利益的牺牲品,他被送去南齐做了质子。

从那时候起,他就告诉自己:这个皇宫中,没有一个人,是值得相信的!

第1卷 第38章 狗急跳墙

这一夜,多少人奔走呼号?多少人辗转难寐?多少人方寸大乱?

唯一不动如泰山的,就是我们的罪魁祸首杜紫藤!

第二天一大早,被包舒儒从包龙星的卧房中叫起来时,紫藤竟然还有心情让宫女去给她找了一本《百种异兽图鉴》。

这宫中画师的技巧倒也称得上是惟妙惟肖,翻阅了片刻,紫藤已大略猜出了昨晚遇到的那只异兽的来历。

那图鉴上有一种叫做“彪”的动物,是雄狮与母虎的结合体,也就是紫藤在现代动物园也曾看过的狮虎兽。由于基因缺省,成年后会因为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成长而不堪重负地死去。

紧随其后的,就是那一种被叫做是“貅”的异兽,是异种的母狮与雄虎的结合体,更为稀罕少见。大抵是因为无人见过的原因,图鉴上并没有彩图注解,但根据那上面的描述,紫藤已经可以肯定:那只被自己叫做“猫儿”的异兽,就是一只“貅”!

处理好伤口去了后院,却发现猫儿还乖乖地趴在狮笼里,看见紫藤过来,摇头摆尾地凑了上来,亲热地在她裙角上蹭来蹭去。

昨夜光线黑暗并没有看清楚,一早再见猫儿,连紫藤都忍不住心生叹服。

体态壮硕,如狮如虎,猫儿兼具着二者之长,既无狮子的呆板笨重,又无猛虎的轻灵有余稳健不足。在紫藤看来,它那一身流线型的肌肉更像是爆发力强劲的美洲豹,而身上那奇异精美的花纹,和一头威风凛凛的狮鬃,却为它平添了几分神秘气息。

这样的异兽,无论是哪个女孩子看见了,恐怕都要吓的花容失色奔逃不迭。但在胆子奇大的紫藤眼中,却只能看见“喜欢”这两个字。

“没想到你还真会乖乖地等我。”摸了摸猫儿斗大头颅上的小圆耳朵,换来它眯着眼睛一阵哼哼,又伸出舌头来猛舔紫藤的手心,逗得她一阵咯咯轻笑。

清晨阳光如炽,洒落一地金碎,暖洋洋地覆盖在紫藤和猫儿身上。嬉闹中的一人一兽并没有发现:向来无人敢于经过的南院内院门前,闪过了一个身穿淡红宫装蒙着面纱的女子。

乍一看见具有李莫愁绝色姿容的紫藤,那女子一愣之后,眼中闪过一抹怨毒,而当她的眼神落在猫儿身上时,却亮起了难以置信的惊喜神采。

玩耍中的猫儿耳朵忽然动了一动,扭头望向宫门的方向。

那女子的轻功竟极高明,只是微微的一个闪身,就消失在墙垣那头的树丛中。

与猫儿嬉闹了半晌,紫藤拍了拍它的脑袋站起身来,“猫儿喜欢的话,以后就住在这儿吧,我这就叫人去给你准备吃的。”

轻快地低吼了一声,猫儿伸了个懒腰走向狮笼,顺爪将涎着脸凑过来的翠花再次拍飞出去。

刚吩咐了愁眉苦脸的宦官去给两只猛兽准备吃的,东暖阁那边的宫女就急火火地跨进门来,“夫人啊,总算是找到你了,两位皇太后驾到,此时正在东暖阁里等着您呢。”

走了一个老皇帝,又来了两个皇太后,这一家子老头老太太可真够烦的!紫藤不耐地挥了挥手,“不去!”

“老夫人。”那宫女满脸哭相,“您就当是帮帮奴婢吧。您若不去,奴婢恐怕回去了就会被贬到浣衣房去做低等奴才了。”

缠了半日,紫藤终究还是抵不过她的哀求,被拖回到东暖阁去了。

一进门,便有清新的花香扑鼻而来,掀起新换的仙鹭童子湘绣门帘儿,紫藤只觉得眼前一亮,差点儿认不出这里是曾经自己呆过的卧房。

床上的帐幔,已被换成了缀满了珍珠和玉魄的祥云堆纱千层雪;楠木的八仙桌,已被换成了细镂精刻的红木圆几;就连那窗上的绿纱笼,也被换成了箔着百鸟争春花样的暗红硝金薄纱。

墙边那两把红木雕花的太师椅上,铺着厚厚的银鼠皮毛坐垫,端坐在上面的,不是琦玉与敏仪二位太后又是谁?

这二人想必是在短暂的协商后达成了共识,结成统一战线来对付对她们威胁最大的李莫愁来了。

紫藤从鼻孔中轻轻哼出一声,但她的眼神落在琦玉身后站着的一个宫女身上时,却不由自主地一愣。

那宫女竟然是玥儿?

不等紫藤想明白玥儿与琦玉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关系,就见那敏仪太后一脸和善笑容地招呼道:“莫愁妹妹来了,快请坐下说话。”

一旁有宦官立刻搬过一个铺着灰鼠毛皮的坐墩放在那红木圆几旁。

若是没见过她那一副尖酸刻薄的嘴脸,恐怕真的会上当吧?紫藤没有立即落座,甚至连瞧都没瞧她一眼,只是缓步走到窗前,拿起木撑顶起暖阁纱窗。清晨的凉风扑进,顿时吹散了那一屋子的馥郁花香。

被冷落在背后的敏仪太后凤眼一瞪便要发怒,却让一边的琦玉太后抬抬手压制住。

“莫愁妹妹,这么长时间没见,你的姿容比起当年来丝毫不逊色呢!”比起敏仪来说,琦玉的隐忍功夫可谓是登峰造极,“今日我姐妹前来,第一是探望下莫愁妹妹的伤势,第二就是想与你细细商讨一下入宫事宜,太上皇对你如此钟情,若是不封个皇太妃,我们姐妹二人也觉得过意不去。”

皇太妃?紫藤翻了翻白眼,要是让她们知道:那老皇帝的意思,根本就是想把她们直接废掉,不知道她们会作何感想?

明明是水火不容的两个人,非要姐妹相称,更让紫藤觉得有些恶心。

移到牙床前,却发现满脸青黑的包龙星还躺在自己床上。无处落座的紫藤自然而然地移向那红木圆几前的坐墩。

可是,不等她挨到近前,却发现琦玉身后的玥儿拼命地向自己打着眼色。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认出自己了?心中一惊,紫藤不由得放缓了脚步。

“莫愁妹妹总站着做什么?快坐下啊!”那敏仪太后终究是有些急躁,被她这么一让,紫藤更觉得这其中有问题。

可究竟是什么陷阱,又岂是这一时片刻所能看得出的?

正在僵持的一瞬间,牙床上的包龙星却幽幽醒转。

“水……”包龙星发出了这样的呻吟,却根本没人理会她。

“我要喝水!”包衣门的毒药,是连宫中御医也无法解除的奇毒,包龙星此刻已经是危在旦夕,但回光返照时,竟然奇迹般地生出了一股力气。她从牙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红木圆几。

在琦玉和敏仪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包龙星就一屁股坐在那个给紫藤准备的精美坐墩上。

“嗷……”

下一刻,只听见包龙星发出与翠花相似的哀号,两百余斤重的身体,竟然凭空蹦起了一米多高。

桌上的茶壶被她打翻在地,满地的茶水像是硫酸一样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那插着鲜红月季的羊脂玉净瓶也被她随手挥在地上碎成八瓣,花心中蹿出的一条小指长短的金线小蛇,刚咬上她的手指,就被她落在地上的惯性压成了肉泥。

这一切来的太快,将屋子里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瘫坐在地上的包龙星再次捂着屁股跳了起来,步伐踉跄间,竟然一手扯掉了牙床上悬挂的珠帘。满地珍珠蹦跳的同时,一股腥臭呛人的白色烟雾在床边漫起。

在这团白色烟雾中,仓皇登场又意外退场的包龙星轰然倒塌。

好毒辣的连环计!

那坐墩上铺着的灰鼠毛皮早已被甩飞,露出那下面的一蓬钢针,每一根钢针的尖端都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显然是淬有剧毒!

眼见形势不对的琦玉与敏仪,在那毒雾刚刚腾起时,就忙不迭地在宫女宦官的护送下逃出了东暖阁的卧房。

待清风吹得房中的毒雾渐渐散去,立在窗口前的紫藤不由握紧了拳头。

这两个老鸠婆恐怕比谁都要清楚老皇帝对李莫愁的感情,所以她们宁肯冒天下之大不韪,在光天化日之下,也要彻底铲除这个让她们寝食难安的对手。

一旁侍立的主事宫女,早已经吓的腿脚发软,还是被紫藤拽到了一边才幸免于难。看着一片狼藉的东暖阁卧房,她顿时瘫倒在地,只顾“咚咚咚”地向紫藤磕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将牙床压塌了半边的包龙星脸色忽白忽红,忽青忽紫,眼看是只有进的气儿没有出的气儿了。

若不是玥儿提醒,自己现在恐怕是和包龙星一样的下场!紧咬着一口银牙,一抹剽悍的狠色在紫藤面上浮现。

第1卷 第39章 层层剥落

“包小姐先是中了蚀骨奇毒,半日之内,将心脉尽断,全身骨骼腐烂而死……”

“接着就是黄蜂蜇,乃是天下仅次于孔雀胆鹤顶红之类的毒物,沾毒即刻身亡……”

“包小姐的手指还被金线蝮蛇咬到,按理说一时三刻之内,毒发必将不治……”

“末了,包小姐吸入了断魂散,那也是俗称“阎王断魂,不过三更”的剧毒……”

“最后……”孙老太医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做了一个肯定性的总结:“以毒攻毒,原本回天乏术的包小姐已无大碍了。”

“呃?”哭丧着脸的包舒儒听到了这个消息,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一蹦三尺高,“太好了,我还发愁要怎样向姨妈交代呢!这次多亏你了。”

他动情地拉着紫藤的手,连敬称都忘了用,所幸室内只有两个侍候的宫女和孙老太医,都没将这细节放在心上。

“没事就好。”说起来,包龙星也是包舒儒的表妹,好歹也救过自己的性命,让她代替自己去死的话,紫藤也觉得很不舒服,只是没想到这次的转折会这样戏剧性而已。

送走了包舒儒,紫藤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吩咐一旁的主事宫女去将老皇帝轩辕弘请来。

头一次白天走入东暖阁,那轩辕弘看起来比夜晚更加俊美,一袭雪白便袍衬得他面白如雪,唇若涂丹,虽说上了点年纪,但比起他那两个儿子来毫不逊色。

“莫愁,你可是思念于朕了?”刚一进门,老皇帝深情的呼唤就让紫藤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琦玉与敏仪今天早晨来过了。”

这个消息成功地阻止住了老皇帝热情奔放的步伐。看了眼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包龙星,再看看气色极好活蹦乱跳的紫藤,他迟疑着问:“她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要不是我身手好,现在躺在床上的就是我了。”紫藤向他翻了个白眼,“好歹你也是个皇帝,带我去拜见一下那两位皇太后应该没有问题吧?”

“可是……”轩辕弘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敏仪的父亲是镇守南齐边境的威远王,权倾朝野的世家老将,手握戍边三十余万人马……若是敏仪出了什么差池……”

怪不得这一宫之中会出现两位皇太后,就算是轩辕弥的话,一时之间也不敢拿这位敏仪太后怎样!但是这一条潜规则,对紫藤来说,不管用!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去拜会拜会她们,来而不往非礼也!”话虽如此,可紫藤脸上的笑容分明就表达着相反的意思。

“莫愁,你别总是那么冲动好不好……”在这个问题上,老皇帝也为难地搓起他那细长白皙的手指。

看来包舒儒娘亲的脾气倒跟自己差不多。想明白这一点之后,紫藤更加肆无忌惮了。一手拎起桌上的细瓷茶壶,紫藤狞笑着在轩辕弘的脑门上找着最佳着力点,“你真的不带我去?”

“莫愁,朕不渴,不用给朕倒茶。”老皇帝用同样的一句话打败了杀气腾腾的紫藤。

“朕理解你的心情,但朕此时还未将朝中的权力完全回收,这个时候在敏仪那儿出了什么岔子可是大大的不妙。当然,朕绝对不会任由莫愁你被那二人欺负的……”看见紫藤越来越凶恶的眼神,轩辕弘的声音自动低了下去,“要去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得委屈莫愁扮作宫女,还有……此时还万万不可伤及敏仪的性命……”

“知道了知道了,废话那么多!”紫藤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皇宫内院不比等闲,如果自己腿脚灵便的话,哪里用得着跟这老皇帝缠来缠去?

片刻之后,愁眉苦脸的轩辕弘从养心殿东暖阁中步出,在他的身后,多了一个刻意压低帽檐的小宦官。

这眉清目秀,走路还跛着一条腿的小宦官,不是紫藤又是谁?

虽然行走还有些不便,但混在七八个宦官中间,刻意隐藏痕迹的紫藤倒也不是那么引人注目。

从养心殿到落芳殿,只有七八分钟的路程,摸了摸腰间的秘密武器,紫藤的嘴角边悄悄掠起一丝恶魔的微笑。

只可怜了那养心殿的积炭房,本来就年久失修,不知道会不会在紫藤乐此不疲的挖墙脚中轰然倒塌。

敏仪那儿早已听到轩辕弘过来的消息,还没进落芳殿的大门,就见她花枝招展地迎了上来。

“圣上今日怎么有空来落芳殿?”笑归笑,但紫藤仍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神色。

“臣妾参见太上皇。”跟在敏仪身后的毕贤妃也拜了下去。

“免礼。”轩辕弘略略抬了抬手,率先跨进了落芳殿的大门。

正厅内还残留着馥郁不散的脂粉香气,一个年龄尚幼的小宫女刚焚上一炉檀香,推开松木雕花的排窗。

这房间里还有别人!

刚一进正厅,紫藤就敏锐地发觉了在内室和墙边的高柜里的几道略显慌乱的呼吸声。

轩辕弘并没有察觉,只是厌恶地微微皱了皱眉头,在正厅的正座上坐下了。

“不知圣上来臣妾宫中何事?”那敏仪太后盈盈拜倒,一副温婉贤淑的样子。

“是一些家务上的琐事罢了。”轻描淡写地说完,轩辕弘斜眼睇着一边的毕贤妃。后者再迟钝,也听出了这话语中的驱逐之意,奉完茶之后就借故退开了。

待到那正殿中只剩下几个宫女宦官,轩辕弘脸色一变,沉声说道:“听说你今天早上去了养心殿的东暖阁。”

该来的躲也躲不掉!听轩辕弘提起这件事,敏仪拿着茶盖的素手一抖,,反而镇定了下来,“没错,臣妾今早是与琦玉妹妹一起去了养心殿,只是拜访了一下老相识。”

“拜访?”轩辕弘冷笑一声:“若不是莫愁运气好,此时只怕已经遭了你们的毒手!”

话已经挑明到这个份上,敏仪自然也无法再装下去,当下柳眉一竖,脸上的媚笑尽数退去,“那李莫愁不过是一介民间女子,又怎么能配得上圣上的玉体龙身?她今日借着随儿养伤的籍口混进宫来,定是有什么阴谋!臣妾不过是与琦玉妹妹一起去探望了她一下,却被她如此栽赃陷害,圣上还要为臣妾做主才是!”

这敏仪太后也不愧是多年混迹宫廷,短短几句话中就将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那绣墩珠帘这宫中处处都有,若是她铁了心赖账,再找几个莫须有的证人,轩辕弘倒也不好定她的罪。

这敏仪聪明归聪明,多年来的权势却让她有些恃势而骄,在北汉的太上皇面前也敢公然地强词夺理。

被她激得火起的轩辕弘正待发怒,身后的紫藤却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背手指了指内室。

略一愣怔,轩辕弘立刻反应了过来,站起身来向内室走去,“你我夫妻之间的琐事,就不必让这些下人们听到了,还是去内室说吧。”

这句话一出口,敏仪太后神色大变,想要张口阻拦却苦无理由,眼睁睁地看着轩辕弘掀起了内室的帘子。

“臣妾参见太上皇。”那帘儿一掀,内室中的人便知道已经无法藏匿行踪,只得硬着头皮移了出来,向轩辕弘行了个大礼。

藏于敏仪太后落芳殿内室的,是紫藤的老相识静妃。

轩辕弘有些不悦,目光阴沉地望向敏仪,重重地咳了一声,便待越过静妃走入内室。

“圣上小心台阶。”紫藤这一声,纯粹就属于信口胡诌了,落芳殿的内室又何来的台阶之说?

紫藤也顾不上再掩饰自己的腿伤,快步走近轩辕弘。在接近他的过程中,衣袖“一不小心”刮到了墙边高柜的柜门。

“啊!”

一声短暂而响亮的惊呼声在落芳殿正厅响起,从那高柜中,竟跌出了两个人来。

若是跌出了两个宫女倒不打紧,可是那两个人,偏偏是一男,一女!

一时间,这正厅中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住了。

第1卷 第40章 覆手为雨

“吱呀”一声,紫藤的衣袖刮开了紧闭的柜门,柜子中两个相互扶持才立稳了身形的男女,顿时滚作一团跌了出来。

那女子穿的不是寻常宫女服饰,而是妃嫔的艳色宫服。

那男人穿的也不是宦官的宫服,而是御前侍卫营的号服。

这两个一上一下跌成暧昧姿势的隐藏者,偏偏都是紫藤认识的人。一个是曾在那凤仪诗会上兴风作浪的岳婉仪,一个是曾跟随着耶尔衮秦凯拜访过紫藤的八位侍卫营营长之一。

猛一跌出来,那二人便知道大事不妙,待到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轩辕弘,更是被唬得全身抖如筛糠,一时间竟只是不停地叩头紧呼饶命。

面色铁青的轩辕弘转向敏仪太后,而后者的目光,却紧紧盯在紫藤身上,由惊愕,转为恼怒,接下来就变成了无边的怨毒。

“这两个人怎么会在你寝宫之中的柜子里?”轩辕弘上前一步,挡住了敏仪射向紫藤的目光。

“事到如今,无论臣妾说什么,圣上想必都不会相信了吧?”敏仪亦是不甘示弱地冷笑了一声:“臣妾不过是叫岳婉仪过来聊天儿,恰逢冯统领有事来报,不巧便被圣上堵在宫中,二人惊惶间才入柜回避。”

这谎言编的极其拙劣,偏敏仪又因为瞧见了乔装宦官的“李莫愁”,一脸冲撞的模样。当下气的轩辕弘脸色发白,嘴唇颤抖,“大胆!你可知道宫妃私藏男子是什么罪责?就算你是当朝太后,朕也可以把你即刻拖出去问斩!”

“臣妾伺候圣上数十年,竟然也比不上那一个狐媚子么?”怒火攻心的敏仪哪里还有太后的风范,只差没有撕破脸来坐在地上打滚号哭,“想当年圣上就因为这狐狸精放弃了朝纲王位,难道今日也要因为她定我的罪……”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打断了敏仪的无理取闹。

“在宫中私会男子,竟然还不知悔改百般抵赖,甚至想要嫁祸她人!”若是说方才轩辕弘还只是有心包庇紫藤,那么现在,他是彻彻底底地被敏仪激怒了。一手指着落芳殿正厅半敞的大门,他用暴虐的眼神阻住了所有想要前来劝阻的宫人,“即刻起,朕将皇太后毕氏敏仪打入冷宫,没朕的手谕不许任何人去探望!”

“圣上,你……”眼看已无可挽回,敏仪抚着脸颊上的赤红掌印,将泪眼一瞪,真正撒起泼来,“圣上如今也只是当朝的太上皇,没有将当朝太后打入冷宫的权力,就算是真的要废除太后,也要有当今皇帝的手谕!”

一屋子的宫女太监妃嫔侍卫都被这升了级的旷世争吵吓得战战兢兢,连大气儿也不敢喘一口。唯一的例外就是这场骚乱的挑起者杜紫藤,抱着胸口靠在内室旁的墙上看起了好戏。

轩辕弘早被被敏仪激的脸色阵青阵白,当下将牙一咬,一掌拍在身边的小几上,“朕不问政事这些年,你还真的当朕是被拔了牙的老虎不成?好!今日是你要自寻绝路,也不要怪朕不念旧情!小浩子,去取朕的传国玉玺来!”

“传国玉玺?!”以敏仪太后为首,听见这个名词的人都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惟有紫藤因为听见了“小耗子”而面色古怪了片刻。

“怪不得当日曌儿继承皇位时,你不曾将玉玺传于他,还谎说玉玺已碎,原来,原来根本是……”看了看轩辕弘,又看了看在他身后“狞笑”的紫藤,敏仪终于想清了这一切的前因后果。目光一炽,她咬牙切齿地向紫藤冲来,指甲上尖尖的指套就向她脸上抓去,“你这个狐狸精,我抓花了你的脸,看你还怎么勾引圣上!”

“你真是……死性不改!”轩辕弘又怎么能允许她去伤害自己所爱?一磕一绊之间,他就已经抓住了敏仪的两只手腕。

不过,人家自动送上门,紫藤哪里有放过的道理?

轻巧地抽出身后的板砖,紫藤只用了三分的力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向敏仪的后脑勺。

等轩辕弘反应过来,想要阻止已经晚了。在他挟持中的敏仪,已经像滩烂泥一般向地上倒去。

“莫愁,这……”低声嘀咕了一句,轩辕弘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放心吧,我下手有分寸,她死不了。”笑嘻嘻地收起了板砖,紫藤随手端起桌上的一杯凉茶,一股脑儿泼在敏仪脸上。

乍一受到这种刺激,轻微昏厥的敏仪猛然醒转过来,但目光一霎之间,表情却变的无比呆滞。

“狐狸精,你是狐狸精!”看到抓着自己手腕的轩辕弘,敏仪像是见了鬼一般尖叫起来,慌忙地挣脱了他的钳制向后退去。

“太后,太后您怎么了?”敏仪房中那几个宦官宫女吓得不轻,连忙赶上来扶住她,却被敏仪一手抓住一个,指着轩辕弘叫道:“你们,你们几个,快帮我抓住那只狐狸精,乱棍打死!快!”

那些宦官宫女们又怎么敢去抓太上皇,一时间窘的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震惊的轩辕弘转头望向紫藤,却得到她轻松的耸肩摊手,“不用感谢我,我只不过是在她接近脑干的中枢神经系统附近敲了一砖而已。算了,跟你说中枢神经你也不知道是什么……”

这样也好!轩辕弘看向紫藤的目光,再度变的痴迷。若只是把敏仪打入冷宫,少不得日后她还得翻出什么风浪来,像这样一不伤害她性命,能对威远王有个交代,二又解决了这个宿患、一劳永逸的办法,也只有他心目中的女神李莫愁才能够想的出来了。

“去暖风阁。”紫藤大咧咧地向轩辕弘挥了挥手,仿佛在这皇宫之中,她才是那万万人之上的存在。

解决了敏仪,那没什么靠山的琦玉自然不在话下。轩辕弘屁颠屁颠地就跟了过去,临出殿门前,小浩子在他耳边问道:“圣上,这屋子里的人怎么办?”

“除敏仪之外,全部处斩。”轩辕弘面色不变,嘴里吐出的却是再冷酷不过的话语。

“那静妃、岳婉仪与冯统领呢?”

略略回了回头,轩辕弘打破了那正厅中下跪三人眼中唯一的一抹期望,“按宫妃通奸之例,坑杀!”

“圣上,臣妾……臣妾是冤枉的啊……”静妃娇弱的呼喊声,被掩在了落芳殿逐渐紧闭的宫门内。

日当正午,那宫墙之中,却冰寒入骨。

暖风阁里依然是一派暖馥花香,却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往日里来来往往的宫女宦官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整个院落里连一声咳嗽都不闻。

紫藤觉得自己就像是进了被日本鬼子屠杀清剿过的小村庄。

这暖风阁来过好几趟,也算是熟门熟路。从当门的影壁绕过去走进正厅,却赫然看见那琦玉太后盛装华服,满面寂然,端坐在一个放在室中的绣墩上。

“参见圣上。”见轩辕弘进来,琦玉不卑不亢,施施然站起向他行了个大礼。

看见那熟悉的妆容衣饰,轩辕弘不由得神色一动。

“已经有奴婢将落芳殿外听来的动静传给了臣妾。”琦玉仍看不出什么表情来,只是垂下头去低低叹了口气,“臣妾自知蒲柳之姿,不及与莫愁妹妹国色天香的万分之一,今日愿解除这太后的冠带,还望圣上能放臣妾一条生路,让臣妾皈依佛门,余生与青灯相伴,为圣上与莫愁妹妹祈福。”

这一番话说的至情至理,至真至信。如果不是紫藤曾见过她凶狠决绝的一面,几乎也要被她蒙骗了去。

轩辕弘似乎也念及到旧情,神色间踌躇起来。

“圣上驾到。”

暖风阁外,又响起了宦官的唱和声。轩辕弘还站在这儿,不用说,这位圣上,一定是轩辕弥了。

虽然明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先前的样貌,紫藤仍是有些紧张。如果在轩辕弘面前被轩辕弥认出来,那恐怕一心只爱着李莫愁的轩辕弘会第一个砍自己脑袋。

琦玉的面上仍是淡淡,但轩辕弘眼中却闪过了一丝恼怒。轩辕弥就算是听到了落芳殿里的变故,也断断不能这么快就赶到暖风阁来,一定是有人跟他报信,而那报信之人,非面前这位以进为退的琦玉太后莫属。

思绪间,轩辕弥已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一袭明黄苏绣龙袍,一顶金丝攒成的垂珠冠将他衬托得气宇轩昂,看起来比轩辕弘更多了几分励精图治的君主气魄。

“儿臣参见父皇。”虽是着急,但礼不可废。甫一进暖风阁内堂,轩辕弥便一拜到地。

“他们父子之间谈话,我们女人就不要插嘴了。”眼见轩辕弥进来,琦玉的脸上终于现出了一抹笑意,走上前来搀住紫藤的臂弯,“莫愁妹妹且随我去内室休息片刻,我们姐妹也好说说体己话儿。”

谁要跟你独处一室!紫藤一脸厌恶地就想要挣脱琦玉的手臂。但还未等她动作,琦玉却突然贴近她耳边,悄声说出了三个字:

“杜紫藤!”

第1卷 第41章 混乱伦理

她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浑身一颤,紫藤的背上顿时冒出一股凉意来。

她眼底飞快掠过的那一抹惊慌没能逃过琦玉的眼睛。不着痕迹地笑了笑,琦玉牵着她的手,故意落后了些,挡住紫藤左脚的不便,走向暖风阁的内室。

轩辕弥自然也看见了她,但他此时是专程来找自己父王的不快,对这个女扮男装的国色天香女人并没有放太多的注意力。

秀帘阻住了那一室的阴霾,也将那激烈的争吵声压到了最低限度。

握了握腰间的板砖,紫藤在考虑是不是也要给这琦玉太后来一下,杜绝她泄露自己身份的可能性。

“你很厉害。”与紫藤一起端坐在贵妃榻上,琦玉由衷地赞叹了一句:“进宫短短这么些日子,就将这里闹的天翻地覆。敏仪现在想必也被打入了冷宫吧?”

她终究也不是手眼通天的。紫藤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你跟那李莫愁很像。只是有一点,你们二人是迥然不同的。”琦玉微微一笑,“那李莫愁是江湖人士,做事虽然狠辣,但行径却远远不会像你这么张狂。她既号称千面观音,又怎么会只以这一种形象示人?何况,你的脚伤与肩伤着实是太巧合了些。”

看来,最了解一个女人的,莫过于她的情敌,这句话说的真是一点儿没错。

眼见紫藤沉默下来,琦玉连忙趁热打铁地补了一句:“.既然你不是李莫愁,而是我儿的妃子,那么我们之间的争斗,想必可以告一段落了吧?”

轩辕弥……自己跟他之间,原本就没有什么关系吧!那笑妃本就是一个阴谋,一个信口而来的玩笑,就连那一开始的救命之恩,也已经随着轩辕弥那一刻的决绝而消散在那冰冷的湖水中。

可如今,这个女人竟然还想拿婆婆的身份来压自己!

“你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紫藤邪笑。这样近的距离内,她完全有数十种手法在琦玉没有惊呼出声之前扼断她的脖子。

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琦玉在紫藤的眼中看见了赤裸裸的杀意。稍稍后退了两寸,她轻呼了一口气:“我在这皇宫之中布有内线,若是午时之后还看不到我出这暖风阁,便会有密报送到圣上手中。”

“你在威胁我?”紫藤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不是,哀家没有那个意思。”琦玉干笑。现在的形势明明在向有利的方向发展,她也掌握着主动与先机,可是在面对紫藤时,却仍然有那种随时会丧命的不确定感……

“紫藤……”话锋一转,琦玉对紫藤的语气变的亲热起来,“在这深宫之中,我们女人总得要找个好依靠,才能够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太上皇他喜欢的是李莫愁,并不是你,这一点,你是聪明人,定能看得出来。”

她不会是认为自己喜欢上那个老皇帝了吧?紫藤只觉得身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弥儿对你,还是有心的,哀家从来没见过他为了女子而失态过。”见紫藤眉头紧皱,琦玉想当然的以为她被自己说动了,“哀家不知道你是怎样被包舒儒救走,但当玥儿揭穿蓉妃的阴谋时,弥儿他竟然冲到午门,抱着那具不知名的尸体恸哭,你可知道,这对于一国之君来说,是多么难得的情绪?”

恸哭?恐怕他是被沙子迷了眼睛吧?对于这种说法紫藤嗤之以鼻。

“现在整个上京城里,都流传着弥儿他误信谗言,错杀大院笑妃,而笑妃又被神秘人救走的逸事。”见紫藤的眉头越皱越紧,琦玉充分地体现出一个慈母的风范,双手搭上了紫藤的肩头,“紫藤,你相信哀家。这么多年来,就连哀家和嫣儿,都不曾得到他正眼相待。只要你愿意恢复了身份再次入宫,哀家保你封贤妃。”

“贤妃?”紫藤冷笑一声,脑海中出现那个想要将热茶打翻在自己身上的瘦削人影。这琦玉太后倒是会借花献佛,眼见敏仪失势,毕家倒台,便迫不及待地用这贤妃的位置来拉拢自己。只可惜,自己想离开这皇宫都来不及了,又怎么会要当什么贤妃?

“紫藤!”眼见紫藤不为所动,琦玉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刚才那番话,哀家是站在当朝太后的角度上说的。北汉连年皇室倒戈,外境又有南齐西姥围峙,嫣儿这皇后之位,是万万不能让给你的。贵贤淑德四妃也是正宫娘娘,弥儿这般喜爱于你,只要争点气有个一儿半女,将来不一样是皇太后……”

“住嘴!”她还真以为她那儿子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主儿啊?虽然不否认轩辕弥非常养眼,但紫藤又怎么会是屈服在男色之下的女人?更何况,那男人已经有了几十个老婆!

“对于种马类型的男人,我没有任何兴趣!”冷冷地瞥着琦玉太后,紫藤手中的板砖已经开始蠢蠢欲动,“还有你,把儿子当做是争权夺势的棋子也就罢了,就不要装出这副处处为他着想的嘴脸,只会让我觉得虚伪,还有恶心。”

“你……”被紫藤的话噎得半天喘不过气来,琦玉一时气苦,上挑的凤目中溢上了闪闪的泪光。

“这些年来,哀家手上虽然沾满了鲜血,但弥儿他始终是哀家的骨肉……”一面说着,琦玉太后一面抬起保养得宜的玉手,开始解自己衣襟上的盘扣。

她这是要干嘛?这房间中也不热啊……已经准备动手的紫藤被琦玉的动作弄得一怔。

转眼间,琦玉已经把胸前一多半的扣子都解开了,露出雪白修长的脖颈。

她不会是想要色诱自己吧?一有了这个想法,紫藤顿时一脸黑线。虽然自己现在是宦官的扮相,可是毕竟还是女人啊!难道她认为自己有同性恋的趋向?

或者说:这分明就是一个陷阱?下一刻她就会大声呼喊,说自己非礼了她?

以琦玉的智商,这样粗浅而无意义的陷阱,似乎不是她的风格!

谨慎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紫藤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你要干嘛?”

华贵的锦衣顺着圆润的肩头滑落下去,细腻白皙的肌肤在阳光的微闪下泛着陶瓷一般的光芒,琦玉的手并没有因为身上只剩下一件亵衣肚兜就停止,轻扯脖颈上的红线,她身上的最后一件遮蔽物也掉落下来。

“你……”紫藤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的足以塞进半个拳头。

身为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劫匪,什么样惊心动魄的情形紫藤没有看见过?可是面对着眼前的这具躯体,她的瞳孔却瞬间睁大了三倍有余。

细白柔滑的肌肤,丰腴却不失曲线的玉体。这样的身体,放在任何人的眼前,都只会让人产生美好的感觉。

可就是这样的一具躯体,胸前原本该隆起的雪白莹润,却在些微的起伏之下,生生的被剜掉了!

就好像是一捧洁白的雪丘,被人齐根铲去,露出下面丑陋灰败的泥土来。

紧盯着琦玉胸口疤痕血红、虬筋密布的两处凹陷,紫藤只觉得自己喉咙都有些发苦。作为一个女人来说,这样的情形显然比血肉遍布的修罗屠场要来的恐怖。

“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这样诡异的氛围让紫藤失去了用板砖拍昏琦玉的欲望。

“连弥儿都没有看过哀家的身体,你是头一个。”抚摸着胸前的疤痕,琦玉的语气中也透出了一股苦涩,“哀家当年虽然出身寒微,也是圣上曾宠爱过的妃子之一,不然也不会有今天的弥儿。可是……在哀家有了身孕之后,便渐渐被圣上冷落,生下弥儿便被齐贵妃设计成了这个样子。敏仪害死了她的皇女,她不敢声张,便夺了哀家的弥儿……”

说到动情处,琦玉眼眶中的泪水滚滚而下,声音也变的嘶哑起来,“弥儿当时还不足月,齐秦氏她贿赂了管事房的公公,派来的奶娘根本没有奶水。哀家这做娘的,又怎么能看着儿子生生的饿死?万般无奈,才将弥儿送给她抚养。”

“自从哀家身残,在宫中的地位一日不如一日,不得已之下才与弥儿断绝了关系,将他送给那齐秦氏做养子。”琦玉双目赤红,抬头瞪视着紫藤,“弥儿荣登大宝,也是哀家的福分。如今哀家不过是依在他势力下的附庸,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又何来哀家将弥儿当棋子之说?”

这后宫之中,原本就有许多的不得已吧?紫藤放下手中的板砖,捡起琦玉滑落在贵妃榻上的衣衫搭在她肩上,“先把衣服穿上吧。”

话音未落,却听那内室的帘子“哗啦”一声被掀开了。一脸愠怒的轩辕弘与轩辕弥先后走了进来。

看见这内室中的春光,两个同样俊俏的男人都惊恐地张大了嘴巴。

琦玉也是一脸慌张地用衣服掩住了胸口。这二人的谈话会结束的那么快,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刚才情绪有些激动,她根本没有注意听外间的动静。

紫藤又何尝不是如此?

暖风阁的内室,四个人呆呆地对望着。

这样混乱的情形,简单地概括,就是:父亲,与儿子,一起看着媳妇(老情人)摸着婆婆(曾经旧爱)的胸口……

第1卷 第42章 猫儿遇险

这样的情景,是任何人都不愿意见到的。

虽然与琦玉太后不亲,可她毕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看到母亲被一个穿着宦官衣服的女子轻薄,轩辕弥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前去一把拍开了紫藤的手。

怒视着那个柔弱纤细,却美得无法无天的女子,却有那么一瞬间,轩辕弥在她黑夜繁星般璀璨的眸子中,发现了一丝熟悉的倔强与怒意。

还处于呆滞状态的紫藤没来得及放开手中的衣物,同样呆怔的琦玉太后,也没有料到下一刻会发生的事情……

“滋啦……”

丝薄的绸缎被轻而易举地撕成了条状,琦玉的手中,只剩下一块巴掌大的小布条。

巴掌大小的布条,自然无法遮蔽她的整个胸部,当轩辕弥惊愕的眼神在她胸前停驻时,琦玉这才发现自己的窘境,一旁的紫藤也连忙将手中的布条掩上了她的胸口。

“母后……”轩辕弥的眉头紧紧地蹙起,声音有些颤抖。

从记事起,轩辕弥就从来没有看过自己母亲的裸体,那伤口上的疤痕已经变成了褐色,就像是一幅凝固在时间中的油画,虽然褪去了颜色,却仍触目惊心。

在他身后的轩辕弘,目光只是微微一凝,随即滑到了紫藤身上。

坐在回养心殿的马车上,紫藤很郁闷。

不理会身后轩辕弘深情的目光,紫藤一脚接着一脚地踢着车厢内铺设华丽的坐墩。

一板砖拍翻了一个皇太后,就算是世界顶级的劫匪,紫藤也不禁洋洋自得了一下。可是在敏仪那儿的胜利,却让她在接下来的战役里掉以轻心,导致了其后对上心机深沉的琦玉时,紫藤可以说的上是全军覆没。

“莫愁,别不开心,你不喜欢琦玉,朕日后自然会把她打入冷宫,断然不会让她再有害你的机会。”轩辕弘以为紫藤是因为计划的失败而垂头丧气,连忙拍着胸脯保证,一只咸猪手也悄悄攀上了紫藤的肩膀。

“养心殿到了,我先回去了,没事不要来看我。”浑然不觉自己这句话说的有多么无情,紫藤只是从车厢中站起来,“很不小心”地踩上了轩辕弘的脚背。

这北汉王朝的国君是谁,她不关心。琦玉究竟会不会打入冷宫,此刻的紫藤,也不是那么在意了。敏仪的疯癫已经平息了紫藤心中的大部分怒火,而轩辕弥父子相争,定会引起北汉皇宫中的大乱,紫藤现在,竟有了退出李莫愁的身份,来平息这场骚乱的念头。

她是劫匪,说不上是为国为民,当然,她也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想要轩辕弥坐稳帝君宝座,也许,只是因为琦玉胸口前的那两处伤痕吧……

一直以来,她身上那细细碎碎的伤痕,都是因为这种近乎可笑的,劫匪根本不应该有的同情心而造成的。

再凶恶的人,也会有其良善的一面。在这一点上,她与琦玉,似乎是一类人……

在轩辕弘的目送下,紫藤摇摇晃晃地没入了养心殿的大门。

还未步入东暖阁的院落,从南院后院传来的兽嘶声,与女人的叫骂声,却传进了紫藤的耳朵。

那叫骂尖细而凌厉,仔细听来,竟然是包龙星的声音。

是猫儿被发现了?

这个猛然蹿进脑海的念头让紫藤有些心慌,她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去后院,推开了那扇半掩的红漆大门。

印入紫藤眼帘的,赫然是一副混战的场面。穿着红衣的包龙星嘴唇青黑,脸色还有些苍白,左手撒出一蓬一蓬的毒雾,右手持剑,与一黄衣女子斗的正凶。

那黄衣女子的身手显然不是包龙星所能够比拟的,如果不是有翠花在一旁帮忙,再加上包龙星那似乎总也撒不完的毒粉,她恐怕早已解决了眼前的胖女人。

目光一凝,紫藤的眼神落在了瘫倒在地上的一具躯体上。

四肢发软的猫儿奋力地想要站起来,但每一次的努力,都随着它的身躯沉重地倒在狮笼旁的土地上而告终。

第1卷 第43章 孰轻孰重

“猫儿!”不等紫藤惊呼出声,一只大手已经悄然搭上了她的肩膀。

“包老夫人。”从一旁树丛中蹿出的秦凯将她拖到一边,微微对她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在这皇宫内院之中发生的斗殴纷争,难道这些御前侍卫们也不管吗?紫藤眉头一皱便待发作,急的秦凯又是鞠躬又是作揖,“老夫人,算我秦凯求你了,这事儿你可千万别管。里头的那人,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您要是错手杀了她,这一宫的下人们都得跟着陪葬……哎……”

就算是皇亲公主又怎样?素来任性妄为的紫藤怎么会有闲心听他念叨,趁秦凯不注意,她一把抽出了他腰间的佩刀,冲进院子中加入了混乱的战团。

眼看着就要得手,却没料到半路杀出了程咬金,那黄衣女子一愣,顿时被紫藤大开大合的刀法迫得手忙脚乱。

“我不用你帮忙!”刚松了一口气的包龙星看清了来者是紫藤,又开始歇斯底里的尖叫。

“闭嘴!谁是来帮你的?”包龙星和翠花一收手,紫藤的境况顿时危险起来。好几次,若不是仗着从九死一生中锻炼出来的敏锐的第六感,她几乎要伤在那女子尖钻诡谲的剑下。

“我道李莫愁有多厉害,也不过尔尔。”干裂嘶哑的笑声从那女子面上所覆盖的黑纱内透出,只在眼睛的部位,露出一双闪烁着阴狠寒芒的眸子。

又是李莫愁的仇人?紫藤的眉头几乎蹙成了一个疙瘩。

一旁的包龙星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抱着胸口看戏。她不动,翠花自然也不会动。院子外面的秦凯等众侍卫也像是王八吃了秤砣——铁了心,任凭发生了什么事情,死也不肯露头。

看准了紫藤脚上有伤,那黄衣女子一剑狠似一剑地刺向她不便的左脚,更逼得紫藤险象环生。

“呜嗷……”瘫倒在地的猫儿,奋力发出一声呼号,竟然奇迹般地撑起了身子。

猫儿气力将尽的一扑,只抓到了那黄衣女子的肩头,“滋拉拉”地撕下了一溜儿布条,倒是紫藤临时变招上挑的一剑,挑飞了她的面纱。

丝丝红线从细小的伤口中渗了出来,在那女子尖俏的下巴上凝成一滴殷红的血珠,砰然坠落。

关注着战局的包龙星,掩着嘴发出了一声惊叫。

原因无他,那黄衣女子的脸,实在是太丑了。

她原本的相貌应也不差,从她细白的脖颈和纤瘦有致的身段就可以看出。但是,从尖俏下巴向上延伸的,赫然是一副肿大变形的面庞。细长的眉眼被肿胀翻卷的肌肉堆成了两条细缝,半边肿大的上唇上方,是两只被顶成了翻天状的鼻孔。这就像是一棵正常的植株上,结出了一颗局部畸形的果实,让人不忍目睹。

包龙星的尖叫声让那黄衣女子满面的黑斑齐齐抖了两抖。院门外轻微的抽气声,更是让她的眼中闪过一抹疼痛与怨毒。

“进来!你们都给我进来!”停止了对紫藤的攻势,那女子扭头向院门外低吼道。

扭扭捏捏的秦凯和一众侍卫们,就像是将要见公婆的新媳妇儿,你推着我,我推着你,半晌才挤进院子里。

“我命令你们,现在就杀了她们!”仗剑一指紫藤和包龙星,那女子语气中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可是尊主……”秦凯吃了一惊,一脸的为难,“包老夫人和包小姐是朝廷命官的家眷,当今圣上钦命居住与此的,若是出了什么差池……”

“出了什么差池我来负责!”那女子一脸狠绝之色,从后腰上攀出一块牌子来,“怎么?难道你要违抗天尊的命令吗?”

那是一块通体纯金的牌子,并无什么奇特之处,只在那牌子的正中,用浮刻之法雕出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异兽,形体如豹,肋生双翼,一双钻石般的眸子,像是活物一般,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芒。

紫藤目光一瞬,看向那女子的衣领袖口。那几处绣着同样的异兽标志,只是由于是同色的丝线所绣,并不引人注目。

看见那块牌子,满院子的侍卫都噗通噗通地跪了下去,只余紫藤和同样茫然的包龙星,还直挺挺地站在那儿。

“属下不敢。但是……”秦凯的头上渗出了密密的汗珠。看得出,他在挣扎,而他身边的几个侍卫,都已经把手放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但是……请尊主恕罪,属下已经得了誓死保护包家家眷的使命,若是不能完成的话,一样无颜苟活于世。”秦凯的这几句话,随着额头上如雨的汗滴从口中迸出,铿锵有力。

“轩辕弥只是让你保护包舒儒那家伙,何时下过誓死保护他家眷的旨意?”见秦凯仍是一副死不回头的表情,那黄衣女子恨声跺了跺脚,“秦凯,本尊再说最后一次,杀了这两个女人!”

“统领。”秦凯身边的侍卫们都纷纷侧目望向他,一脸恳求的神色。

紧紧皱起眉头,深吸了一口气,秦凯猛然瞪大了眼睛,“恕难从命!”

“好!当真是反了!”那黄衣女子怒极反笑,将手中长剑归鞘,“秦凯,你以为你一个小小的御前侍卫左旗营营长,便能与天尊抗衡吗?今日我且放过她二人,明日里,定然要你和整个御前侍卫左旗营与她二人陪葬!”

“统领!”秦凯身边的侍卫们皆是面色剧变,只有他,缓缓地闭上眼睛,沉声应道:“尊主的来意,属下已经明了,今日必取尊主所需之物,亲自去凌霄塔内赔罪!”

立于一边的紫藤,也不禁为了秦凯的决然而动容。若不是为了轩辕弥的旨意,那秦凯必定是受了耶尔衮的嘱托,才再三庇护自己,甚至不惜搭上他一营人的安危。

只是,这个尊主究竟是什么来历?怎么总看着她觉得有些眼熟呢?瞟向一旁的黄衣女子,看见她举步准备离开的动作,再看看瘫倒在地的猫儿,紫藤不由得怒向胆边生,抽出后腰上别着的板砖,一声清吼:“想走?没那么容易!”

暗器?余光瞥见紫藤的动作,黄衣女子直觉地摆出了通用的接暗器的手势,待到发现挟着呼呼风声袭来的是一块大家伙,已经悔之晚矣。

“啊……”一声响彻云霄的惨叫。

夹着紫藤怒气的板砖,在这样近的距离内,准之又准地拍中了那黄衣女子伸出的两根手指,只听见“咔嚓”、“咔嚓”的两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