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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贱意思迁》》 · 玖玖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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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意思迁》

作者:玖玖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我以为,我会死,久日缠绵于病榻的我被城中所有的大夫判了死刑。

可是随着天气一天天的转暖,病情居然渐渐好了一些,甚至能够下床走动走动。久日未曾照过镜子,才知道此时的自己跟个女鬼似的,肤色久未见光,苍白得诡异,双眼灰白无神,身材枯瘦如柴似乎一折就断。我无力地扯了个笑容,这样的丑,落霖哥可受罪了。

就在我唉声叹气的时候,落霖哥挑开了粗布帘子进来了,他见到我坐在梳妆镜前,脸色一瞬间的诧异,随即笑容便越扩越大,上前将我重重地抱在怀里。可是在他开心的同时,我又似乎尝了一股别样的味道,我有些不安地叫了他一声,“落霖哥……”

“弯弯,你终于站起来了,终于站起来了。落霖哥很开心。”他小心翼翼地将我抱了起来放回了床榻上,又替我盖好了被子。

我躺着凝视着端详着我的他,有些怯,有些羞,“落霖哥,今日我的身体好了许多,你什么时候……离开那儿,唔……迎娶我。”

落霖哥听罢轻轻地笑了起来,温和的眉目笑得弯弯的一如我的名,令我心动如初,他将我露在外面的手抓在他厚实的手掌中,上翘的唇角带了几分戏谑,“弯弯,等不及了?”

我很想回答是,却终是矜持,回握住他的手,“因为我,你受了这么多苦。我这不是以身相许么。”

他大笑起来,声音爽朗,他说,“弯弯,这是这辈子,我听到最好的话。”

在我十三岁的时候,哥哥将我托付给落霖哥。那一年哥哥回来办得是奶奶的丧事,可是从始至终都未曾让我见过他的脸面,带了张银质面具,他不说什么,而我则隐隐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将我托付给落霖哥之后,说等他办完了事,就会来接我回去。可是我等了这么久,他都没有来,想必是遭遇了什么不测。本想去找他,奈何突然之间得了怪病,病情日复一日越来越重,甚至将落霖哥家中积蓄花了一干二净。落霖哥被生计所迫,进了城中的百花阁做事。最起先我并不知晓,只知道我的吃穿用度都好上了一些,又过了一段时间因为我昏迷不醒,落霖哥在家中照看我几日,却有百花阁的老鸨寻上门来。

我了解真相后,知落霖哥是为了我。这种地方可是万万去不得,本想以死相逼,落霖哥却早我一步,拿了把匕首对着自己的脖颈,“弯弯,你若反对我便死在这儿。”

事后落霖哥又对我说,他只是个管事,虽是烟花之地,却并不做什么不耻的事儿。我就这么信了,并被他情意感动,便许下诺言,“他日我若还尚在人间,便以身相许。”我知道即使是以身相许也偿还不了这辈子对他的恩情。他为我背上了这样的名声,而我想替他抵挡上一些。

落霖哥虽是答应于我,却似乎不以为意,只以为我一个小女娃儿的话做不得数。

如今三年过去,我们两人之间未做什么男女之事,却也是相依为命,心心相印。

落霖哥答应了我,在接下去的日子里,再也没有去百花阁。我在他的调理下,脸色逐渐红润,身材也逐渐丰满了一些。落霖哥这些日子心情都很不错,闲暇时分总是将我搂在怀里,轻轻地捧着我的脸,将额头抵在我的额上,“弯弯,再长大些可就是个大美人儿。”

而我在一旁咧着嘴笑,脸色绯红,羞意爬上眉梢。

可是这样的日子只过了二十日,便有一名姿色绝佳的美女入了家门,当着我的面,笑得特别妩媚,一字一顿道,“我有了落霖的孩子。”

“这不可能。”我当下摇头,“落霖哥不会跟其他的女人生孩子,因为我是他的未婚妻。”

那个女人嗤笑了一声,那双漂亮的杏眼中皆是嘲讽,“你的落霖哥哥为了你,可不知道愉悦了多少女人。而这些女人中也会出现一个像我这样的人,留恋于他的美色,心甘情愿替他生孩子。”

她的话犹如晴天霹雳,我张了张唇,转过身来看落霖哥,他只是低着头,并不看我,也不言语,我上前一步轻轻摇了摇他,“落霖哥?”

“她说的是真的。”他轻言对我说道,亦如往日那般温柔动听的声音确如一把利刃刺入我的胸房。

作者有话要说:新坑大吉。轻松文一枚。

PS:余33的小名叫做余弯弯,这次她威逼利诱,要么文题主角名一起用,否则,哼哼~

离开

余弯弯无法接受,这三年来她所花销的都是他伺候其他女人所得之财。她哆嗦着唇,脸色惨白,微闪泪光的眸子紧紧地看着落霖,随即跪了下来,“落霖哥,这么多年你辛苦了。他日我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

落霖叹了一口气,“弯弯,迟了,她的腹中有我的孩子。”

“可是……可是……”

落霖偏下了身,凑近余弯弯的耳朵,轻轻道,“她跟别的女人不一样,她是城中的徐寡妇,她家中有很多钱,日后仰仗着她,这辈子我们便不再受贫穷之苦。”

“落霖哥……”

“弯弯,我自愿的,我勾引了她,你知道在那种地方是受不住金钱诱惑的。”

她的身形晃了晃,面如死灰,“落霖哥,我想离开了。”

余弯弯离开之时候,本不想接受他的恩惠。可想着自己孤女一人,又没有什么技艺傍身,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收下了他给的盘缠。她住进来的时候十三岁,走的时候十六岁。三年中,她一直被病魔缠身,可是她从来不觉得苦,因为有一个人待她如珍宝。这么疼她的人,以后将不再属于她。

走了几步,她有些嫉妒地转身看了看那个女人的腹部,又看了一眼落霖,竭尽全力灿烂地笑,“落霖哥,等到有一天我嫁了人,我就过来探望你。你的情谊我再也偿还不了,可是我可以还你给我的钱财。”

落霖浅笑,眼眸微弯,说了一个字,“好。”

她匆匆回眸,努力尝试着将他的音容从心里剜去。她对自己说,“余弯弯,他负了你,不值得让你再记得他。”

三年前,奶奶病逝,如今已无落脚之处。余弯弯想哥哥了,哥哥与她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可是若是两人一起相处,她总觉得他特别疼她。余有忌当年跟她说过要去江南一趟。天下之大,又则阔别三年未曾联系,想找一个人委实困难,不过她去想尝试一番。

正值暖春四月,一路南下,桃花遍野盛开,绯红如霞。满树的艳丽凝集了浓浓□,而她却无心留恋于风景,双腿走得飞快,只想离那儿更远一些。

而她并无出门的经验,不过两个月有余,才经过灵港城,她的衣物连同这包裹里的银两全被人偷窃一空。她心中恼恨,恨不得大哭一场,却正巧碰上了盛府找女工。

盛府,余弯弯无意间听人提过,这户人家拥有的财产若是换成金元宝可以铺满整个灵港城。她当下缺钱,当下就直奔城门口。找哥哥本来就是很渺茫的事,不如先赚些银两好上路。城门口的告示前围观着很多人,却无一人上前应聘。余弯弯只以为是天上掉下的馅饼,当下就撕了这张告示。

余弯弯还未高兴开来,便听到周围人的叹息声,“这好端端的姑娘要去送死么?”

余弯弯好奇地眨着眼睛,想问句什么话,大伙儿却似避瘟疫一般避开她,全部散了去。余弯弯怔了怔,已有几个家丁模样的男人走了上前,礼貌道,“姑娘请跟我来。”

盛府又名梨花园。园中并无一只梨树,所以她并不知道这个名字为何而来。

等她入了府,之觉得此处空旷且阴森,不由浑身发冷,就在此时有一个丫头上来接应,她穿了件粉色小衫,看着俏皮讨喜,她对着余弯弯微微地笑道,“姑娘请跟我来。”

院子很大,她走了好些时间。偌大的梨花园中,却不怎么见什么人。偶尔碰上几人,对上余弯弯的眼神有几分敬重。余弯弯不由好奇,她是来做下人的,为何每人对她都是如此谦逊有礼?众人的那句叹息在她脑海中无限扩大,她硬生生地顿住脚步,拉住前面那个丫头,略微慌张道,“我来这儿究竟是要做什么的?”

前面的丫头转过身来,神色微敛,“伺候少爷。”

“那,那……”

那丫头的脸色突然变得很严肃,幽幽道,“可是伺候少爷的下人总是有去无回。”

余弯弯的心剧烈颤抖了起来,拔腿就想跑,那丫头手劲大,“可你若是将少爷伺候好了,这辈子的吃喝倒不用愁了。”

“可是比起吃喝,我更怕死。”余弯弯用双手捂住了脸,“我好不容易从阎王爷那儿回来。”

“这可由不得你说了算,一进盛府,就再出不了这个门了。”

余弯弯见她身后不知何时多了几名壮丁,终是明白了一个道理,讨小便宜总是要吃亏的,而且,还是大亏。

余弯弯纠结了很久,因为一顿颇为丰盛的午餐而投降了。吃完饭,她又问道,“少爷是个怎么样子的人?”

那个丫头想了很久,“我进府五年未曾见过少爷,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是个怎么样子的人。不过听姐妹们说,少爷是个很英俊的男人。”

余弯弯笑眯眯道,“少爷没有娶妻吧?”

自从她离了落霖,心中总存在着个念想,找一个好男人嫁了。

那丫头摇了摇头,“还是收起你这主意吧,少爷不会喜欢你的。”

“为什么?”

“因为少爷是个冷情的人。”

这一天,余弯弯跟这个丫头聊了很多的话,都是关于这个盛府。聊天中,余弯弯听到最多的就是关于这个神秘的少爷,可是提起这个少爷的时候,前面总是加了两个字,“听说”。余弯弯听得是既好奇又觉得无趣。两人分别时相互交换了名字,那丫头说,“弯弯,你叫我慧慧就好了。”

进盛府的第一天,余弯弯吃好喝好睡好,什么都没有做。次日清晨还在睡梦中,却有一个老嬷嬷走了进来,手中握着一把戒尺,狠狠地抽在余弯弯的屁股上,冷冰冰道,“起床。”

余弯弯捂着屁股弹跳起来,瞪着这个凶巴巴的老嬷嬷,“你干嘛?”

“给你上规矩。”老嬷嬷冷声道。

“什么规矩?”余弯弯清醒了一些。

“第一个规矩就是起床时间,必须起得比少爷早。”

余弯弯愣了愣,“哦,上规矩呢。”她看着老嬷嬷手中的戒尺,虽然不想服从却也不想被抽,只得乖乖闭了嘴听她继续说话。

乖乖听话的后果就是累了一天,从早上开始,那个嬷嬷就教导她如何走路如何倒茶,每个动作都要她反复做上无数次。在同一时间她还要记得许多少爷的喜好,老嬷嬷一遍又一遍地让余弯弯背诵。一直累到晚上,老嬷嬷又考了她一遍才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不错。”

余弯弯舒了一口气,根本不想说话。

老嬷嬷的语气突然变软,低低地叹了口气,“弯弯姑娘,你可别怪我欺负你,我可都是为了你好。听说我们这个少爷脾气阴冷,这几年不断地有姑娘送进去,都出不来了,对于少爷的喜好我们也是听一些流言罢了,只希望能给你带来些用处。”

余弯弯听罢牙齿都在打颤,一时之间哪里还有什么恨意,拉着老嬷嬷的手道,“嬷嬷,您能想法子让我逃跑么?”

“对不起,弯弯姑娘,老奴帮不了你这个忙。”说着老嬷嬷拿着那条戒尺跑走了,留下弯弯一人定在原地。弯弯双手紧握着,其实她真的很怕死。她忐忑不安地在房中踱来踱去,开始后悔自己鲁莽的举动,可是现在逃跑的机会还有多少?

赚钱的机会还有很多,人活着总是有出路不是么。终是打定了主意,正要开门,慧慧却先她一步将门打开,这令余弯弯吓了一跳,慧慧担忧道,“弯弯,少爷请你过去。”

“啊,这么快?”

“是。”慧慧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从怀中掏出一个平安符放入她的手心中,“祝你好运。”

余弯弯言了一声谢,将这个符藏入袖中。她以为到了这个地步她已经没有机会逃跑了,还不如祈求神灵好好保佑自己,此时有一名壮丁过来带着她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指着前面一间黑灯瞎火的房间道,“姑娘,少爷在里面等你。”

余弯弯很害怕呀,正踟蹰不定的时候,那名壮丁道,“如果不怕在府中迷路,你晚上尽管出去就是。”说着一个轻功消失不见,余弯弯独自一人站在原地,苦笑。黑夜无边,周遭静谧得可怕,只听到风的声音,吹在她的身上冷飕飕的阴测测的,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只觉得皮肤起了鸡皮疙瘩。她慢吞吞地移动着脚步行至那门前,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一个沙哑如四十岁男子的声音响起,“进来吧。”

余弯弯怔了怔,吱嘎一声推开门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PS:少爷可能不是男主~

画技

余弯弯进了房间,只觉得房间比起外面更要幽暗了一些,只是隐隐约约地看到一个影子在晃动。她心想着这房间约摸都蒙上了黑布,她刚将后脚抬了进去,便听到那个嘶哑的声音继续道,“关门。”

余弯弯又犹豫了,她此时用力地把持住房门,仿佛这是一扇通往地狱的死亡之门,若是将它关上了,她便再也出不去了,她翕了翕唇,“我可以不关门么?”

“少爷,这丫头居然不听话。”那个嘶哑的声音略微不嘶哑了一些。

“邱敏,你别唬着人家,把规矩跟她说一说就是了。”冷冷淡淡的声音,隐含了几分笑意。

余弯弯听罢,当下心中犹感悲切,敢情这是主仆两人耍着她玩儿呢。自她进府起,她就一直在担心,可是她突然发现这股害怕劲儿只是人家故意营造出来的,又加了几分愤怒。可是她又一想,万一这只是对方施展的迷幻术呢,她可不能掉以轻心。

“喂,走近些,让我看看这次挑了个什么样的?”邱敏满肚子坏水,带着轻佻的笑,声音完全不沙哑了,对着余弯弯勾了勾手指,也顾不上这样的黑暗中她看得见看不见,“快点。”

余弯弯对他一点好感也无,不卑不亢道,“我是来伺候少爷的,而不是你。”

“哎呦,少爷,这丫头也忒不听话了!”

黑暗中,余弯弯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两个影子,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反正应该是两个大活人就是,她小心地关上了门,于是乎,最后一丝隐约的光线也消失不见了。她久久不听到他们说话,只是私语着什么不由咬了咬唇道,“请问,你们可以理我下么,我是个活人呐?”

余弯弯自小开始便知被忽视的感觉很不好,这么被无视着许久也挺郁闷的。

“哦,小丫头这么快就等不及跟我搭话了。”邱敏不由笑道。

余弯弯哼了一声,“油嘴滑舌。”

邱敏走近了一些,压低嗓音又带了几分阴冷,“你叫余弯弯是么?”

“是。”余弯弯只觉得一股阴风朝她袭来,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一步,这个陌生的男人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为什么要进盛府,难道不知道来了这儿的人……”

“那请问现在能放我走么,我只是个外地人不懂事,等我懂事的时候,我已经无法脱身。”

“哦……”邱敏长长地叹了一声,“原来如此。”

一时之间房中只剩下余弯弯略带急促的呼吸声,良久的等待令她以为她可以听到一个好答案。

“少爷,这丫头挺老实的,要不就收着吧?”邱敏转过身来问少爷的意思,少爷嗯了一声,“好。”

邱敏走进余弯弯将一枚冰冷的东西放进她的手里,“丫头,这个保管好,这是少爷房间的钥匙。”

“嗯……”余弯弯看不见,只是用手摸了摸。

“但是这间房间你永远都不能进去。”他加重了语气。

“为什么?”余弯弯好奇地问道,可是她却感觉到自己的神经开始紧绷着。

“你可知道那些伺候少爷的人只进不出都去了哪儿么?都进了这房间。”他压在她耳旁轻轻地道,只是在讲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加重了语气,余弯弯不由地颤了颤心尖,她将钥匙丢了回去,砸在地上哐当了一声,“那我不要。”

钥匙上似乎系了条绳子,邱敏将钥匙捡起来强势地挂到余弯弯的脖颈上,“这是标志,作为少爷的女仆,这是天大的恩赐,带着。”

“……”余弯弯不知道此时该用怎么样的心情来诠释自己的心境,她幽幽道,“大哥,现在天色很晚了,请问您可以吩咐一下我到底要做什么吗?”

“我还没有说完,丫头你别插嘴。”邱敏很严肃道,“还有这个房间是不能有光的,一点都不允许,因为少爷只有在黑暗中才看得清。”

“……”

“少爷喜欢在夜晚作画,现在你来,你在旁边伺候着。”说着邱敏拽了余弯弯将她拉到少爷的旁边,“你就在旁边待命,我先眯会儿。”

余弯弯心里想,这个少爷实在是,太神奇了。不管是真是假,她靠得近了才发现少爷真的在作画……因为她闻到了颜料的味道。

余弯弯白天被老嬷嬷教导了一天,已经是累得不行。此事到了休眠时间,她却要挺着自己的小身板,不由地呵欠连天。她故意发出了一些声音,以为如此少爷便会善良地放她去睡觉。可是少爷从头到尾都未与她说了一句话。只是在很久很久之后,轻声道,“帮我倒杯茶来。”

余弯弯一下子惊醒过来,原来方才她站着就睡去了,她应了一声,转身就倒茶,可是房中无光,她初次来又不知道具体方位,才摸索了几步,不知道绑倒了什么东西,整个人摔了下去,她随意往旁边一扯,然后便听到有什么东西噼里哗啦地摔了一地。她手不知道按在什么碎片上面,刺刺地疼。

“哎呀,这个丫头真鲁莽。”正当余弯弯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邱敏的声音在她的头顶上,他伸出双臂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一边数落着她一边抓着她的手没好气地问着,“怎么这么笨,疼不疼?”

余弯弯顿了顿,只觉得这种感觉恍若如梦。想起小时候,她的哥哥也是这样这样子数落着她,一边又心疼地拿了药膏替她涂抹伤处。可是如今毕竟男女有别,她硬是将自己的手扯了回来,(www.wrbook.com)带了几分恼怒,“我看不见。”

“还真倔强。”

“邱敏,把你的夜视荧镜给弯弯。”少爷的声音不咸不淡地传来,邱敏似是有些不悦,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将自己绑在脑门上的夜视荧镜摘下来,绑在余弯弯的脑袋上,“行了行了,给你,给你,我去睡觉了,记得好好照顾好少爷。”

余弯弯只觉得有两片冰凉的透明物什贴在她的双眼前,然后便惊奇地发现,带了这个夜视镜之后,居然能够看得清黑夜中的一切东西,正当她还在东张西望的时候,听到一些响声,“哎呀,疼死了。”

余弯弯顺着方向看去,邱敏摔倒了,那样子甚是狼狈。

“噗。”余弯弯咧了嘴,看到少爷转过脸来看她,忙收敛了笑容,转过身去倒茶,可是只是这么短暂一瞥,却令她心痒痒起来,因为这个少爷,似乎真的很俊。

邱敏咕哝着摸索着进了内阁睡觉去了。

余弯弯倒了茶放到少爷的面前,说了一句,“少爷,请喝茶。”

少爷搁下了毛笔,端了茶水小口小口地喝。从余弯弯站着的角度看过去,少爷的脸很白,很白,却又不是苍白,他的睫毛极致浓密,又很长。他低垂着眼眸,将喝完的茶杯放到一边,“看什么呢?”

“少爷,您长得很俊。”余弯弯未曾思考,脱口而出。

少爷听罢,轻轻地勾了勾唇,他的唇色是很漂亮的粉色,淡淡的,“见过我的人都这么说。”

“……”余弯弯囧了一下,不说话,视线倒是逐渐转移到那副未曾完成的画卷上,画卷上画着一个女人,一个没有画上双眼的女人。不过能够看得出来,这是一个端庄贤惠的女人,淡雅如菊。只是明明画得十分真切,却看起来很不真实,朦胧如月。画中的女人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儿,似乎看破红尘一般,余弯弯看着看着便有些懵了,很是想看透那个女人,不由问出了声,“少爷,为何你不画上眼睛?”

“你听过画龙点睛的故事么?”少爷问道,他微微颔首,也不看她。

余弯弯点了点头。

“那我画眼睛就是这个道理。”

“呃……”余弯弯觉得自从进了这个房间开始,她就一直处于无语的状态中。

余弯弯正准备在词穷的状态中挤出句话的时候,少爷将手一挥,他前面的画卷居然恢复成一张洁尘无染的白纸,隐约泛着些光,透露出诡异。余弯弯当下变了脸色,少爷只是淡淡一声,“冥冥之中,总有你未曾见过的事,不必惊慌。”

少爷还说,“那个房间有比这更奇怪的事,若是想尝试,我也不拦着你。”他重新拿起了画笔,又开始作画,寥寥几笔勾勒,一朵牡丹跃然纸上,红花层层,层次交错,活灵活现,娇艳欲滴。余弯弯惊讶于他的画技,想说些什么,花香味却扑鼻而来。

余弯弯说,“少爷,你别吓我。”

“经得起吓的人才能活得久。”少爷将手往一旁的清水里沾了沾,又是一挥手,画卷又恢复成了普通纸张,方才那朵娇艳的牡丹来去无踪,彷如从来未曾出现过。

作者有话要说:乃们都给小9撒花花~~~~~╭(╯3╰)╮不许猜测少爷和邱敏的关系=。=

哥哥

余弯弯口中虽说着吓人,其实倒觉得这玩意儿挺新奇。她一手端着个糕点盘子站在旁边,一边吃一边紧盯着少爷的画卷。少爷以丹青妙笔随意画上几笔,逼真的图画便跃然纸上。只是他画了去掉,去掉了继续画,似是孜孜不倦。

余弯弯又喝了些水才好奇地问道,“少爷,你不无聊么?”

少爷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余弯弯张了张嘴,心中终是感叹,盛府的少爷非比寻常,此人所想不为常人所道也。待到她的好奇心消失了一些,心境也适应了一些,困意再次蔓延上来,她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少爷,您每晚都这么迟睡么?”

“现在很迟么?”他反问,一语将余弯弯问得无语凝咽。

余弯弯后来实在是累了,也不管什么礼数了,偷偷摸摸地拉了张小凳子过来坐着,不知不觉就靠着桌案睡去了。这极度的劳累与心惊之后,余弯弯暂且什么都不想管了,她只想睡觉,她打定了主意无论待会儿谁使唤她,她都不要理睬。

可是毕竟这么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总睡得不大熟。朦朦胧胧中,她听到有人说,“邱敏,她睡哪儿好?”

“就睡这儿吧,管她死活呢……”

“你去把里屋的另外一间房间打理出来给她,毕竟是女孩子,受不得凉。”

“要受凉早受凉了,哪里还需要等到此刻。”

“闭嘴,快些去。”

余弯弯的脑子混沌一片反应不过来,她只知道接下去的事儿与她无关了。又过了一些时间,有人抱着她上了床,又替她盖上了被子。她恍若听到这个人咕咕哝哝的抱怨,心里倒是对着他存了几分感激,身心一松,意识再次混沌了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余弯弯醒来的时候发现眼前一片漆黑,顿了顿很快就发现此处是见不得光。眼上的夜视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扒了去,她小心地摸索着往外走。才走了几步,就感觉有人将门推了进来,上来牵住她的手,是邱敏的声音,“你个丫头,你可知你睡了多久,足足六个时辰!少爷都早醒了。”

“对不起。”余弯弯也有些不好意思,不由由衷抱歉。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邱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是觉得这辈子我再也离不开这里了。我还得回去讨老婆呢,你看你们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的,唉。”

余弯弯不由问道,“你要娶妻跟离开这里有何关系?”

“如今你还没有完全适应这里,我是一步都离不开啊。丫头啊,你别存太多好奇心,做好你自己的本分,少爷不是一个你可以随意乱揣测的人。还有少爷有幽闭症,若是周围没有人他会害怕……”

“呃……”余弯弯再度无语,这个少爷可以不可以不那么奇特。

说实话,余弯弯讨厌黑暗,这一整天蒙在黑暗的房间中,见不得光,实在是难受得紧。余弯弯此时已经有些不明白,到底什么才是自己的职责所在。

邱敏在次日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儿又弄来了一副夜视镜,只是这一副比不上邱敏的那副,看得距离颇短了许多,邱敏道,“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你就随意凑合,什么时候等你成了少爷的近身第一女仆,我就我这副赠予你,然后我欢乐地离开。”

余弯弯倒有个随处而安的性子,能看得见比没有看得见好。如今她不知道何时是日,何时是夜,少爷醒着的时候,她守在身边,伺候他作画用餐,少爷睡觉的时候,邱敏意有所指,却被少爷狠狠地瞪了过去。

少爷少言寡语,可是一开口总是能噎死人。

比如,余弯弯道,“少爷,您画得真好看。”

少爷道,“房中光线不好,你可能看得不大清楚。”

余弯弯又道,“少爷,你画得不好看。”

少爷道,“你这夜视镜可是失灵了?”

诸如此类,少爷醒着的时候有余弯弯守着,邱敏则跑到外面逍遥去了。余弯弯无聊,总是找些闲话跟少爷聊,虽然多时少爷并不理会她。少爷几乎不会发出很大的声响,若是她也不说话,整个屋中毫无声息,她看着事物有些朦胧,总觉得这种诡异令她不安。

余弯弯在此处呆上了七日,觉得自己快要发了霉。她一等邱敏出门就开始抱怨了起来,“少爷,您这样的处境过了有多久?”

“不记得了。”

“真可怜。”余弯弯叹了一口气,说完又觉得自己唐突了忙道了声歉。

“七日,可真是不短的时间了,有些下人进来三日就没了。”

余弯弯瑟缩了一下身子,只感觉自己的脖子冷飕飕的。少爷不经意地扫了她一眼,余弯弯当下就皱了脸,“少爷,您大人有大量。”

“你一点都不好奇么?”

“什么?”余弯弯不解。

“我的房间里有很多秘密,你都不好奇么?”

“明知道会送命,我为什么要好奇。”余弯弯答得理所当然,心中却舒了一口气。她又如何不好奇,前三日她睡到一半好奇得紧,握着胸前的钥匙偷偷地往那个房间里移。她好奇地发现这个房间的窗户都是打开的,空气流通,此时是凌晨,房中有蒙蒙亮光。余弯弯进房的时候,少爷睡得正熟,邱敏睡在另外一张床上,对于偷偷摸摸进门的她并没有发觉。其实这房子看起来也并没有什么一样的地方,唯独不同的便是这里的光,以及墙上的数张山水画。余弯弯本来还想再进去,脚却不知踩上了什么尖锐的东西,吓了一跳忙将脚收了回来,随即又似乎不那么好奇了,将门缓缓关上。余弯弯如今想来也有些汗涔涔的,若是那日执意再进去一些,会不会也因此丢了性命?

少爷沉吟一声,“若是你能再活上半个月,我就娶你为妻。”

余弯弯听罢长大了嘴,说不出话来,此时她额上流得汗可是更慌了一些。

“不必妄自菲薄,配不上我不打紧,本少爷喜欢就好。”

余弯弯脸部又抽搐了,缓和了许久才幽幽道,“少爷,请您给我个理由?”

“若是邱敏走了,就有人光明正大地陪我睡觉了。”

话语至此,余弯弯摇了摇头,盛府的少爷真是天下第一奇人也。

余弯弯此时就站在少爷的旁边,此时他似乎突然无心作画一般,将画笔搁在一旁,脸色淡然无波。而余弯弯则不同了,心里委实复杂得紧。一时之间,只觉得杂七杂八的东西落入她的心坎儿里,将她平静的心搅得乱糟糟的。落霖哥不要她了,她伤心了,可是不过短短数月,她倒是再攀上另外的高枝了。这确实是棵高枝,可是此高枝缺心眼儿!

过了许久,少爷扯了扯她的袖子,“弯弯。”

“嗯?”

“若是我们成了亲,你就带着我出去转一转吧。”

“哦。”余弯弯心里还在打鼓呢,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随即品味了一番,又道,“少爷,您看不见。”

“给我蒙条黑布。不过到时候要靠你带路。”

“哦。”余弯弯先前一个哦是敷衍,此时这个哦是因为无话可说。

邱敏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只烧鸡回来,说是个余弯弯点儿零嘴。余弯弯接过来的时候,眼中露出了欣喜,连声说了几句谢谢。

“丫头,一只烧鸡就能让你这么开心?”邱敏又接下去道,“这是街角新开得店,买一赠一,我吃了一只,吃不下了,又觉得浪费……”

余弯弯瞪了他一眼,“没诚意。”不过她也不介意,坐在桌前,将外面的油纸慢慢地撕了,放在鼻间闻了闻,她扯了一只鸡腿慢慢地吃,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少爷,此时他眯着眼睛似乎在想什么,有几分慵懒的味道。他的头发是由她来打理的,今日可能疏得不大好,有几缕落在脖颈里了。她怯怯地问了一句,“少爷,您吃鸡么?”

“你喜欢便自个儿留着。”少爷眼睛未睁,淡淡地说了一声。余弯弯吃着烤鸡,觉得味道不错,却又与记忆中的相差甚远,她道,“这个皮烤得很脆,里面的味儿倒不是很足。”

“哦?”邱敏正躺在一旁的软榻上,翘着条二郎腿,听到余弯弯如此说着,不由玩味道,“怎么说?”

“小时候,哥哥给我烤过一只,我也不见他用了什么作料,可是那种滋味我至今难忘,若是什么时候寻了哥哥,我定要让他再给我烤上一只。”余弯弯舔了舔食指,想着小时候的趣事,不由弯唇笑了笑。

“哥哥?”少爷随意问了一声。

“对啊,若不是为了寻找哥哥,我也不会跑到这里来赚银两啊。不过天地茫茫,不知道哥哥如今在何处落脚。”

“你哥哥叫什么名字?”

“余有忌。”余弯弯报出了名,“他是一个很好的哥哥。”

少爷听到此处,微眯的双眼突然睁开,眼中闪过几分意味不明。

死亡

在久病的三年间里,余弯弯吃不下油腻之物,吃得十分清淡。偶尔喝一盅鸡汤,汤中的油腥也被落霖反复过滤了。她小时候的时候极爱吃肉,疼她的奶奶很是依着她,每餐都将肉食放在她的面前。不过若是与哥哥同食,他必是要指出来的,“弯弯,多吃些蔬菜。”

记忆中,哥哥待她是极严厉的,从来不会对她多笑。如今想起来,他责备她的时候较多,可是句句都是良言。

余弯弯细细地吃了半只鸡,将剩下的半只又重新包了回去,邱敏见此不由问道,“不吃了?”

“我留着迟些的时候吃。”弯弯将半只烤鸡放到一旁,到了半杯水仔细地喝了,正要走到少爷旁边,却听到少爷道,“我知道余有忌。”

“什么?”余弯弯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又重新问了一句。

“我劝你别废那个力气找哥哥了,三年前他死在了东方展的手下。”

余弯弯一听,张了张唇,有些呆呆地问道,“少爷,我耳朵坏掉了么?”

“余有忌可是个狠角色,才十六岁便凭一人之力以斩杀江南八怪成名于江湖,但是很快消声蹑迹,本以为他成了一个传说。在接下去的几年中,陆陆续续有人死去,都是江湖上的一些厉害的角色,他们死得不明不白,有人猜测是余有忌,可是没有证据无法证实,直到三年前他又突然出现,然后……”

“不可能!我三年前还见过他。”余弯弯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这个世界上她只有哥哥这么一个亲人了。

“是么?三年前的什么时候,”少爷摸了摸下巴,看了一眼邱敏,“余有忌什么时候死的,三年前的那个冬天么?”

邱敏点着头道,“是的,余有忌的那天,是我娘亲断气的日子,我记得,我们这儿下了好大的雪。”

余弯弯的脸色发白,三年前的夏天,她与哥哥短暂地见上了一面。他用银制面具遮脸,将她郑重地托付给落霖……那个时候他跟她说过,弯弯我会回来陪你过年……可是三年了,音讯全无。

睫毛轻颤,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可是少爷没有必要骗她。她趴在床上嚎啕大哭,整整是哭了一个多时辰,声音几乎哑掉。

“弯弯,节哀顺变。”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坐在了她的旁边,拍了拍她的脑袋。余弯弯哭声越发凄惨,“我要哥哥,我要哥哥……”

这句话是她小时候说惯了的。她小时候腿骨软,四五岁的时候走路还是颠颠晃晃的,哥哥走在前头,速度很快,她就跟在后头,跌跌撞撞,小小的手似是要抓住什么,不住地乱挥着,口中不住地唤着我要哥哥,我要哥哥……记忆中哥哥也不尽然总是要回头的,可是偶尔回头见到她摔得惨兮兮的样子,就会生气地捏了捏她的脸,皱着眉头道,“这么淘气做什么,给我回去。”说着就扯着她的衣领将她丢回家。

以前的家地处偏僻,周围附近几乎没有什么人家。平日里总是自个儿孤零零地玩泥巴,每次哥哥回家见到她这个样子总是忍不住皱眉,想要训斥她,可是见着她低头认错那可怜的样子,硬生生地住了嘴。他抓着她回家,他那接尘不染的白衣总被她的泥巴蹭得脏兮兮的。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再也不穿白衣了,反而是爱上了黑色。

余弯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了去。

邱敏一直站在旁边,有些嗔怪道,“少爷,您说话太直白了,将人家小姑娘心中最后的希望都抹去了。”

少爷抬起头来,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我说得可是实话?”

“实话实话,自然是大实话,可是,您的实话很残忍。”

“人生总有得不到的东西,何不早些让她断了念想。比如我,纵然一辈子都要囚在黑暗中,我也不会觉得遗憾。”

余弯弯再次醒来的时候,少爷就坐在她的床头,他低垂着温润的眸子,似乎在端详着她。余弯弯唔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少爷神态自然,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温和,“弯弯,其实你长得挺好看的。”

余弯弯此时正处于悲伤状态,自动地将少爷说得话想成安慰自己的话。她扁了扁嘴又想哭了,她说,“我是个可怜的人,呜呜……”说着,眼泪落了下来。少爷见她又要再哭上一回,直接将她的脑袋按到自己的怀里。过了许久余弯弯抽泣的抖动都消失了,只是用力地挣扎着,少爷松开了一些,“真调皮。”

余弯弯的脸色都发青了,幽幽道,“差点我就被你给闷死了。”

接下去的几日,余弯弯依旧很是伤心。有时吃饭的时候吃着吃着就哭了,饭桌上,少爷对着邱敏道,“你今日是不是没有给她买糖?”

“什么糖?”邱敏刚吃了一口饭还未吞咽下去,一脸迷茫。

“你出去的时候我不是让你给她找点甜头么?”

“……”

“……”

就在一桌人相对无语的时候,少爷从怀里掏出了一条帕子在余弯弯的脸上胡乱地擦了一把,然后塞到余弯弯的手里,“别哭了,哭多了对眼睛不好。”

余弯弯低着头,勉力地将一口口饭扒入自己的口中,艰难地吞咽下去。

邱敏正想低头吃饭,少爷踢了他一脚,“还吃?弯弯哭了没有看见,去拿些好吃好玩的过来。”

“少爷,我陪了你六年,她才陪你多久?你怎么老向着她欺负我?”

少爷淡淡道,“若是你在我面前流泪,我也会向着你的。”

余弯弯终于还是笑了出来,笑了一下又觉得怪异,忙敛起了神色。邱敏对着她作了几个揖,“丫头啊,你多笑笑吧,你不知道这两天少爷折磨我来着。昨个儿夜里睡到一半的时候,少爷居然把我踢醒了,问我怎么才能逗你笑。”

余弯弯挠了挠头,看了一眼少爷,“少爷,您对我真好,谢谢你。”

“要不这样好了,半个月改成三天,你再撑一天,我就娶你为妻。”少爷说完,还是一脸淡定地夹菜吃饭,而余弯弯是愣着不会说话了。反应最大的是邱敏,口中的饭团一口喷了出来喷了余弯弯一脸,他咳嗽了几声,“天哪,少爷,您这么快就做了决定?”

“脏死了。”少爷拿了余弯弯手中的手帕替她擦脸,“邱敏你去打盆水来。”

“少爷,您真的决定啦?”

“你是不是又不洗脚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觉得屋子里一股子怪味儿。”

“少爷,原来你是这么想摆脱我……”

余弯弯颤抖了手,突然打了个喷嚏。少爷豁然地站了起来,擦了擦自己的脸,一脸愤愤然,“脏死了,你们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余弯弯支吾了一声,“少爷,您不用勉强的。”

“算了算了,好不容易有只野兔跑我窝里来,若是我不懂得好好享受我便有些暴殄天物了。”

于是乎,余弯弯不再说话了,再于是乎,邱敏要着手准备婚礼了。

求婚

翌日,余弯弯还在睡梦中,邱敏过来敲门,“丫头,快些起床。”

余弯弯迷迷糊糊地出了门,邱敏见了她不住地抱怨,“丫头,你是无事一身轻,乖乖地等着做你的新娘子,我就可怜了,置办婚礼的事儿都摊到我头上来了。”

余弯弯掩嘴打了个呵欠,“有劳邱大哥。”

“不敢当,少夫人。”

少爷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了过来,“这个称呼明天再改也不迟。”

余弯弯此时站得离少爷有些些远,她戴着的夜视镜无法看得太远,只是朦朦胧胧地看到一个人影低头作画。她紧紧地盯着他,不知此时心中作何想法。离开落霖,她的心悲戚,没了哥哥,她几近绝望,对于未来她没有打算。刚来这里的时候,她想得最多的是逃,如今习惯了觉得这里也算上是个好地方,少爷待她极好,而她对于少爷她也不排斥,沧海茫茫,无处为家,嫁了少爷也未尝不可。她一步步朝少爷走进,侧立在一旁,“少爷,我来为您梳头。”

少爷应了一声好,又道,“轻些,昨日你扯得我的头皮发疼。”

“唔……”余弯弯腾红了脸,抱歉道,“对不起。”

少爷的头发又柔又顺,握在手中若是抚上了上好的绸缎。余弯弯觉得自己手笨,这样的头发在她的手里居然也能折腾个一二出来。她今日留了心眼,放缓了动作,执着紫檀木梳从发根到发尾慢慢地梳。少爷懒懒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享受头皮的放松,余弯弯梳了好大一会儿,放下木梳,拿了一旁的黑色带子随意一束。

少爷叹了口气,“天天都是这个式样,也不觉得烦闷?”

余弯弯唔了一声,想动手解开束发带,又有些为难,支吾道,“少爷,我不会其他的式样。”她不大会梳头,自己也是这种打扮,她的头发又细又软,不够黑亮,不好打理,自己对此很不满意。因此都是奶奶替她梳得头。奶奶总是对她说,“这样头发的女孩子命好。”

可是如今弯弯倒觉得奶奶说得话不大对,奶奶说得话犹历历在目,可是如今亲人一个个皆离了她而去。

“那便这样罢,明日是大喜的日子,我会找人给我梳个正式的发式。”少爷说着挥了挥手,“饿么,快些去洗漱用餐。”

余弯弯站在原地不动,呐呐了一声,“少爷。”

“嗯?”

她咬了咬唇,低着头道,“谢谢你。”

少爷呵了一声,清朗俊逸的脸庞漾起几分笑意,“不必,我们只不过是各取所需。我需要一个人照顾,你需要一个依靠。即使不是你,也会有别人。”

邱敏走了一段路折返回来拿遗落的东西,在门口便听到这么一句话,不由再次摇着头道,少爷说的话委实残忍,这个脆弱的丫头不知道会不会再一次被弄哭。他本想进去又觉得不大礼貌,便收住了脚,等候在门口。

余弯弯并不回话,因为少爷说得这句话里,她挑不出任何的错。

“不过你放心,既然我娶了你,这辈子我都会待你好。日后我们之间若是生了情,那就更好不过。”少爷见余弯弯一副呆愣愣的神情,伸手将她扯过来抱在怀里,拉住她一只手。弯弯的手不大,柔软温和,他握在手里觉得十分喜欢,“你听了心里定是不快活,只是我认为有些实话说出来也无妨,若是日后你不乐意听,我不说便是。”

“少爷,您说得极是。我也没有觉得不快活,只是一时之间还是有些不习惯,突然我就要嫁人了。”弯弯抿了唇,收回了手,在少爷看得见的范围内做她自己的事。余弯弯吃完了饭,少爷又将她招了过来,“弯弯,我们说些话。”

“哦。”余弯弯在少爷的示意下,搬了一张凳子在少爷的旁边坐下。

“我的名字叫做盛夏。”(奇*书*网.整*理*提*供)

“哦。”

过了许久余弯弯也未听到少爷再说一句话,不由好奇道,“少爷,没有下文了?”

少爷似笑非笑,“你还想听什么?”

“呃……”

在黑暗中的日子显得特别难熬,可是这一日却又过得特别快,一晃眼又到了睡觉的时候,余弯弯只觉得自己才刚阖眼,敲门声就响起来了,她有些恼不想动,邱敏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少夫人快些起床梳妆打扮。”

“可是现在……”

“现在天已大亮。”

余弯弯囧了一下,看来少爷的作息时间与常人也相差忒大了些。此时少爷在干么,余弯弯才出了门,就看到少爷趴在桌子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余弯弯好奇地问邱敏,“少爷他怎么了?”

“睡眠不足而已,我已经打好了水,你去替少爷洗把脸。最近啊,少爷嫌弃我不干净,不让我碰他。”

“……”弯弯从脸盆里拎起了毛巾拧干,替少爷擦脸,少爷似乎还睡得迷迷糊糊地抓住了余弯弯手,低斥了一声,“别碰我。”

余弯弯顿了顿,求助地看了邱敏一眼,邱敏在少爷旁边大嚷了一句,“少爷,今日是您的大喜之日,快些醒来。”

少爷吓了一跳,眼眸瞬间睁大,整个人也坐得笔直,随即脸色一板冷冷地看着邱敏,“你找死么?”

“少爷……”邱敏胆战心惊道,“是您让我早点叫你起床的……可是我好不容易将您拖到这儿,你又……”

“行了行了,外面的事儿都办好了?”

“是。”

“弯弯,你说我们在这儿拜堂好,还是在外面拜堂好?”少爷拿了毛巾擦了擦自己,又重新将毛巾塞回余弯弯的手中,余弯弯愣愣地看着他,本想说一句一切凭少爷做主,顿了顿还是道,“在外面吧。”

她想念阳光了,三年重病,每日里最想念的也便是阳光,那种味道闻起来很是亲切。

“那便依你。”少爷说完话又觉得不妥,皱了皱眉头,随即看向邱敏,“邱敏,等会儿将盖头盖在我头上罢。”

余弯弯闻言,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少爷,“少爷,那,我呢?”

“到时候需要你牵着我。”少爷顿了顿又道,“从今日起,你便是盛府的少奶奶,你可以唤我的名,或我的字,盛左。”

余弯弯乖巧地点了点头。

少爷出来的时候命邱敏给他找来了斗笠,将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邱敏在前面带路,余弯弯在后面搀扶着少爷。久未见了光,只觉得刺眼,流了些泪。可是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愉悦,他似乎看不见,根本找不到方向,走路也走得不大利索。

余弯弯扶着少爷跟在邱敏身后走了许久才发现,这里不知道摆了什么阵。旁边的路上还长了一些草,郁郁葱葱,草叶儿有些透明,翠绿得可爱,很是讨喜。

“别看了,那是魂断草。”少爷淡淡道,“乱闯的人不小心碰了这草必死无疑。还有你右上方那些枯枝,这是骷髅树,吃人的。”

余弯弯一愣,突然想起那些有去无回的女人,莫非不是那个房间的神秘,而是忍受不住那儿的寂寞想要逃跑才……她不想再想象下去,虽然少爷看起来是个温和的人,可是在她知道,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纵然此时的他不动声色,无欲无求,可是他未必不可能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蜿蜿蜒蜒地走了许久,片刻之后才发现刚才的路线她一点也不记得。盛府一如既往地空旷阴森,不过因着今日的阳光温暖明媚,才使得这份阴冷淡化了一些。

突然欢愉的鼓乐之声传入余弯弯的耳中,只觉得院子里平添了一份热闹。邱敏带着余弯弯和少爷进了旁边的一间房间,房子有已有两人在那儿等候着,一名是那日引弯弯入府的慧慧,另外一名则是给弯弯上规矩的老嬷嬷,两人见了弯弯,脸上皆是惊讶的神色,慧慧首先叫出了声,“弯弯,你,你……”

弯弯咧嘴一笑,“慧慧,嬷嬷,我我们又见面了。”

“叫少夫人。”一旁邱敏咳了一声,“你们手脚利落一些,快些给少奶奶上妆,吉时快要到了,”说着,将少爷从弯弯的手中接了过来,对弯弯道,“我带着少爷去隔壁换衣衫。”

邱敏和少爷离开了之后,慧慧拉着余弯弯在梳妆前坐下,惊讶之色还未完全退去,“弯弯,我不曾想到,我不曾想到,我真是开心。”

一旁的老嬷嬷也是拉着弯弯的手道,“弯弯,多亏了我,给你上了规矩。”

余弯弯不忍心告诉她,其实她给她上的规矩一点用处都没有。她哈哈地笑了两声,“谢谢嬷嬷教导。”

里屋准备了热水,慧慧和老嬷嬷带着弯弯进去沐浴净身,当中两人轮流着问了少爷的许多问题。弯弯不敢大意,每一个问题都是想好了再答,并没有透露太多关于少爷的消息,她只说了,少爷长得很俊,声音很温和,手指很漂亮。纵然是套不出太多的话,慧慧也已经很开心了,她有些羡慕道,“弯弯,恭喜你。”

擦干了身上的水珠,余弯弯穿上大红色的嫁衣。听慧慧说这件嫁衣是夫人在世的时候就做好了,留给少夫人的。嫁衣很合身,仿佛是专门为她定做的一般。嫁衣裙摆拖曳,层层叠叠绣满了复杂精美的凤纹,流光溢彩。

余弯弯坐在梳妆镜前,双手交叠于双膝,宽大的袖子垂挂两侧,若蝶翩跹。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唇边弯了几分笑,落霖哥,本以为这辈子会为你穿上嫁衣。可是如今,我另嫁他人,他是个好男人,等到有一天我会带着他来看你。

沁香的胭脂在她脸上慢慢涂开,略带稚气的姑娘瞬间成了高贵的少妇。慧慧看着弯弯,笑道,“弯弯,你真好看。”

弯弯略带上羞涩。镜中的她眼眸若湖泊,水灵剔透,绽放着属于她的神采,红唇若朱丹,抿了弯弯的笑。两颗红玛瑙从耳垂上挂下来,微微晃动,凝聚着诱惑的红光,令她整个人更显得娇媚。未曾想过有一天她也可以如此,美艳动人。

当闹腾的鼓乐临近的时候,慧慧牵起弯弯的手,“少夫人,要拜堂了。”

余弯弯嗯了一声,站起来了,往门口走去。

奶奶,哥哥,落霖哥,我终于嫁人了。

夫君

拜堂之时,盛装打扮的新娘余弯弯牵着盖着红盖头的新郎从大门口缓缓迈进,门口处邱敏站在那儿将花篮中的花瓣掬在手中用力抛起,瞬间艳红飞花无数,妖娆漫天。

提起这邱敏为何做了花童,少爷是如此对余弯弯说的。别看邱敏已经十九岁,终究还是个童男之身,一时半会儿的就顶替一下。

不过这吸人眼球的并不是邱敏,而是这盖着红盖头的新郎,这阴阳相反的场面委实怪异得紧。弯弯以为少爷这样子的人,未曾离开过那个黑屋,定然不会结交多少朋友,可是她错了,这一日到场的人令她吃惊,略微一瞥,居然有百来多人,她未看得仔细,却也能感觉到都是体面之人,不过现下场面显得有些喧杂。

宾客在见到余弯弯的同时,眼中皆出现了惊艳之色。看在余弯弯的眼中只觉得有些羞涩,从小到大她未曾一下子面对这么多的人。她有些气恼地捏了捏少爷手臂,恨不得让自己也钻入那条红盖头里。

高堂之上未坐人,只是供上了两个灵牌,想必是盛府已过世老爷夫人。拜堂过程中,余弯弯至始至终都低着头,听着主婚人的说辞顺利地完成了这拜堂之礼。中间她也听得宾客一些议论,“盛少爷取得新娘可真是个美人。”

“对啊,对啊,花了百金也是值得的。”

“你们说这盛少爷是不是丑得无法见人了才蒙着盖头。”

“嘘……小心给听了去断了财路。”

余弯弯也觉得好奇,又觉得这些人虚伪,不是说不给少爷听到么,又故意讲这么大声,分明是欺负少爷来着,其实余弯弯很想嚷嚷一句,少爷长得可比你们俊多了。不对,日后不应该唤他少爷了,而是应唤他盛左或者,夫君。

不过话又说回来,参加这个婚礼需要百金,她这个相公可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两人被送入洞房之后,少爷扯起红盖头扔到一旁。今日他的发式却是换了一种,用一个束发紫金冠将全部头发高高束起,十分精神。此束发冠有双龙盘绕其上,又以翠玉缀其眼实在耀眼。少爷着一身红色婚服,别于往日里的风情淡雅,骨子里透出一股媚,身如柳絮,却艳若桃李。

美中不住的是,他的双眼覆上了厚厚的黑布,不过这也无法阻止余弯弯对他的欣赏。新房周围的床全都蒙上了黑布,桌案上红烛将整个房间点得透亮。第一次这么正大光明地打量着少爷,余弯弯的双眼中皆是惊艳。

“唔……”余弯弯突然叫了起来,因为她的双脸此时正在被人捧在手中,脸色腾红,结结巴巴道,“你,你做什么?”

“是你想做什么吧,为何靠得我那般的近……”少爷不重不轻地说着,“喷了我满脸热气。”

余弯弯不由羞涩,想起方才自以为是无人瞧见,她的气息却出卖了她。本想说些其他什么话圆场,又听到少爷道,“弯弯,我们成亲所得的银两都归你吧,明儿你去清点一番,想做什么就自己打定主意。”

“哇,少爷,你不会今天娶了我,明天就将我休了吧?”余弯弯不由瞪大了眼睛,一人百金,那这百来人可就是数万金,给自己吃个好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她实在是想不出,一个男人给了新婚妻子这么一大笔钱有什么其他的意图。

少爷突然一脸严肃,愤愤道,“弯弯,婚姻岂非儿戏?我在你的眼中就这么的儿戏的人?”

“呃……”

“去把蜡烛给我灭了……”

“听说若是新婚蜡烛灭了,这一辈子不会好……”余弯弯刚想听话地转身,又生生地顿住。奶奶在世的时候跟她说过一些规矩,比如这新婚蜡烛不能灭便是其中一项。

“那算了,你委屈些了。”少爷往后退了几步摸索着坐到了床上,对着余弯弯道,“给我端些吃的,有些饿了。”

桌上摆放的都是些水果以及糕点。余弯弯用小盘子装了,走至少爷旁边却看到他正抓了床上的花生吃得喷香。余弯弯咧了咧唇,觉得好笑,又突然觉得此场此景应当煽情些才对,贤惠地用手抓了个糕点塞入少爷的口中。少爷一时不查,口中花生滑落到喉咙处,连声咳嗽起来,弯弯忙替他顺背,等他咳得缓了些才问,“你这是怎么了?”

她没有用称谓,因为她觉得新称谓有些拗口。

“被花生呛到了。”少爷冷哼了一声,觉得气顺畅了,微张了嘴,“喂吧……”

余弯弯没有来地有些愤愤,此人总是那么理所当然,她抓了一块绿豆糕胡乱地塞进去,少爷吃了几口又道,似是满意,又道,“你也吃些吧,小心饿着。”说着他伸手往前一抓,将她拉来坐在自己的身侧。

红烛摇曳,婚房中的红透着亮,晃人的眼。喜庆的床,喜庆的被,一对喜庆的新人相依而坐,宽大的衣袍相蹭,只不过他们此时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吃着东西,偶尔从床上抓个花生枣子吃。

“弯弯,我口渴了,倒些水给我。”

余弯弯应了一声,站了起来端了两杯水过来,又坐到先前的那个位置,递了一杯给他。刚想喝,却听到少爷道,“弯弯,我们来喝个交杯茶?”

“啊?”余弯弯的脸色再度绯红,又拒绝不了,虽有些扭扭捏捏,也是勾住了他的臂弯,喝了这一杯。吃饱喝足,两人沉默了。余弯弯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加速,隐隐地觉得要发生些什么。对于男女之事,她只是略略懂一些,仅仅只是略略。奶奶念她还小,偶尔提到这种事儿尴尬地跳过,哥哥么自然不会跟她说这些,小时候她偷偷看了一本艳本,才翻上那么一翻便被哥哥训斥了一顿。后来与落霖在一起的时候,落霖偶尔会亲吻她的脸颊,不过也就仅仅止于此。今日的婚礼与她以前见过的有所偏差,洞房不是要闹一闹么,想着想着不由问出声道,“为何洞房之中这般冷清?”

“因为是我的婚礼,无人敢打扰。”

“那,我们便一直这么坐着?”

少爷微微转过头来对着余弯弯。余弯弯明明知道此时他看不见,却总觉得他的双眼能够在她的脸上灼出一个洞来。她干干地笑了一声,略带尴尬地将头别到一边,“就,就这么坐着也挺好。”

少爷兀地捧住她的脸,捏了捏,用大拇指抚了抚,轻笑了一声,脸却慢慢靠近了一些。弯弯吓住了,一动不动,身体僵硬。少爷勾了唇,温柔的唇碰过她的耳廓,“娘子,既然你提出要求,为夫又怎的令你失望?”

他干净修长的手指在她脸上摸索着,抚在她的红唇上,揉了揉,触碰得很轻,随即便撤了去,换了另外一样东西贴上来。余弯弯《奇》一时反应不过来,唔了一声想《书》要往后靠。少爷顺势往一倾将她《网》压在了床上,柔软的唇在她的唇上碾转着,并未深入。以前落霖待她不过轻轻一碰,此时少爷这般对于弯弯来说是极度的热情,一时之间全身被火灼烧过一般,双手抵在胸前,似要反抗又觉得不妥,整个人恍恍惚惚不知所措。

不知何时,少爷的唇离了弯弯的唇,整个人却依旧压在她的身上,余弯弯不敢动,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于是只好闭着双眼。良久少爷低低地说了一句,“弯弯,我们如今拜了堂成了夫妻,你不应该叫我一声夫君么?”

“你之前不是让我叫你的名么?”

“可是已经许久没有人唤我的名,一时之间不大习惯。”

“夫……夫君。”弯弯依言叫道,突又想起来,难道夫君就习惯了,莫非有许多人喊他夫君么?她睁开眼睛,碰到的依旧是他眼上的黑布,便觉得放松了一些。

少爷应了一声,随即又叹了一口气,又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脸,“弯弯,我突然不忍心欺负你,怎么办?”

火海

余弯弯面色大燥,嗫嚅了几声,“那,便不欺负吧。”

若是打骂这样的欺负,她尚且还有反击的能力,可是对于这样羞人的欺负可令她无法招架。

其实余弯弯哪里知道,少爷这句不欺负只是为了引出后面的话,他道,“弯弯,你可知我比你年长几岁?”

少爷之前说邱敏十九岁,那么他自己也是差不多这个年纪吧,又则他唇红齿白,一副少年郎模样,不由地猜测道,“十八?”

少爷摇了摇头,伸出手来爱恋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我已经二十又五。”

余弯弯张大了嘴,“比我整整大了九岁,我居然看不出来。”

少爷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微咳了几声,“余弯弯,你莫非是在嫌弃我么?”

余弯弯对于年纪这个东西倒是也没有太大的觉悟,哥哥比她大了七岁,落霖比她大了八岁,少爷么……比她大了九岁,这七八九看起来也差不多就是,看着少爷一脸的愠怒,弯弯摇了摇头,“也不尽然,可能有人会觉得老牛吃嫩草,不过亏得你生了一副好皮相,若是你张了一副七十岁老脸的脸,即使你此时不过十八,我也是不要的。”

少爷听罢似乎更怒,狠狠地掐了一把余弯弯的脸,“弯弯,你可真直白。”少爷心里也住着个恶魔,喜欢柔软的东西,余弯弯不过十六岁的年纪还未完全长开,脸儿白净微圆,捏起来手感特别好,如今她成了他的妻,自然是他怎么捏就怎么捏的,捏成扁的还是方的他说了算。

余弯弯胡乱地拍着他的手,阻止不了便也就算了,又道,“这些头饰压得我头难受,我能摘下来么。”

少爷停顿了一下,说了一句也好。居然伸出手来在她头上摸索。余弯弯今日的发式十分复杂别致,本来就扎得十分紧,头皮也发麻了。少爷这么胡乱一扯,余弯弯大呼喊疼,不知何时一个巴掌拍过去不知道打到了少爷的哪里,少爷往后一倒,晕厥过去了。

余弯弯啊了一声,吓住了。连呼了几声救命,可是外面欢天喜地的锣鼓声将她的声音给压制下来了,导致无人听见。余弯弯靠近了一些,探了探少爷的呼吸,呼吸还倒是平缓,遂逐渐松了一口气,看来柔弱的少爷被她这么一掌给拍晕了。她开了门往四下探了探,居然未寻得一人,又叫了几声,也无人回应。突然想到,就这么着罢了,无端端地让人知道她拍晕了少爷,还不被邱敏碎碎念。余弯弯正欲关门缩回头来,却见一名红衣少年突然从拐角处朝着她飘忽而来,速度十分之快。余弯弯未曾看清此人的长成了何样,只觉得一股兰花香味儿扑鼻而来,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意识便模糊了去。

这红衣少爷的脸上蒙了一条红色面纱,不可窥探其貌。可是露在外边的那双凤眼却是美得窒息,只是美则美矣,邪气过重,如若妖瞳般的双眸中流泻着冰雪般的冷漠,稍微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提着的余弯弯,眼眸中有讥笑滑过。

余弯弯醒来之时,只觉有什么东西轻柔地在她的肌肤上滑过,一下一下,她觉得全身酸软无力,连睁眼都显得吃力。少许,她终是缓过气来了,朦朦胧胧地感觉到前面坐了个人,眨了眨眼,随即惊呼了一声。她的衣衫半敞,一双纤细的手指不住地在她锁骨处流连,轻柔触碰,十分爱怜。余弯弯心中惊慌,想挣扎着起来,却听到一个男子低沉的笑声,“可还是个雏儿?”

余弯弯顺着声音看去,这个男人半脸遮面,可是当当看那双流露在外的眼睛,她便觉得此人容颜绝色倾城,只是此时的她无心欣赏,心中惊恐之意甚浓,虚弱地喊道,“不许碰我!”

此人似乎极其喜欢见人惊恐的样子,那双灵活的手居然挑开她的喜袍,又往下探了几分,“今日落入了我这采花贼的手中,你可还想着完璧归赵?”

余弯弯哆嗦着唇,生生地憋着眼泪,几乎是嘶吼着,“你给我滚开,我要我夫君!”

“呵,还想着你那病秧子夫君作什么?这种病秧子满足不了你的。”此男人蒙在红纱后的唇,微微一挑,眼中带了几分嫌恶,却又有几分恶劣,他隔着面纱贴上她的面颊,在她耳边低低道,“可别怪我,谁让你碰上了那病秧子。今日我就看看若是我糟蹋了这病秧子的女人,他且如何?”

这一下余弯弯急了,大哭大闹起来。可能是刚刚受了什么迷药,气力不足,如今稍缓了一些,越哭越勇,鼻涕眼泪都流出来了,这男人才刚吻了几下,面纱就被余弯弯的鼻涕喷湿了。这美人么总是有些洁癖的,当下勃然大怒,恨不得将这脏兮兮的东西掐死算了。他起了身,恼怒地瞪了她一眼,拂袖离去。

余弯弯抽噎了几声,突然破涕而笑。只是才笑了一下,又开始感叹起自己命运多舛。才感伤了会儿居然听到外面有吵闹打斗的声音,还听得有一人在唤她的名,弯弯,似是少爷。弯弯费力地爬了起来,往窗外探去,此时外边的天色已经是漆黑一片,低头往下一看,才发现自己居然被束缚在高高楼阁之上。下面有人举着火把,有人在打斗,且打斗的难解难分,似乎是红衣少年和邱敏,邱敏也有武功?

“夫君!”余弯弯回喊了一声,少爷听了余弯弯的声音,舒了一口气,表情也轻松下来。他张开双臂,大声喊道,“弯弯,快些跳下来,我接着你。”

那样的高度若是真摔下来可就摔成个稀巴烂了,弯弯根本不敢,闭着眼睛连连摆手,“不行,我还是自己下去吧。”可是她找了一圈居然发现出去的那扇门已经被从外边锁住。

“余弯弯,别闹,快些下来,周围着火了!”余弯弯此时才发现塔底却是有滚滚浓烟窜气,似乎是浇了什么助火的东西,熊熊烈火往上蔓延,似要吞噬着什么。余弯弯还在呆愣着,却听到少爷一失平日里的沉着,有些愤怒大喊,“你再不下来我就进去找你。”

那火烧得那样大,少爷又看不见,即使是寻找了她,两人也要葬身火海,做一对死鸳鸯了。弯弯咬了咬牙,“夫君,你别来,且等我下来就是。”

余弯弯知道若是自己这么下来,那么柔弱的少爷肯定是无法忍受她从高空坠落的重力,必要连累他受伤。她转身看了一圈,不负所望居然看到一些可以做支撑的东西。她快速扯下身上的衣服以及厚重的头饰,又将被单撕成一条条,头尾相接连于铁床上,她顺着自己做的绳子往下,奈何那火苗燃烧的速度过快,将下面的布条烧得一干二净。

于是余弯弯在下滑的过程中摔下来了,此处依旧是高高的地方。瞬间,她绝望了,上天终究是不愿意放过她,让她久病痊愈,却又要让她从高空坠落。身体快速坠落,耳旁风声猎猎,将她散落的头发吹得散乱不堪,她舒展开了双臂,这样也罢,去另外一个世界与家人团聚。许久都没有预想中的那种疼痛,反而是落入到一个怀抱着,周围热气扑身,火光似要燃着她的脸,很是灼烫,她缓缓睁开了眼,旁边火海令她触目惊心,抱着他的这个男人还穿着新郎服。弯弯看着少爷那张熟悉的脸庞,一惊又是一喜,“夫君”二字就要脱口而出,这个男人却吐出了满口的血,双膝也跪在了地上,然后整个人昏厥了去。

“夫君!”

若是先前,她叫夫君只是应付。这一次便是真心。若先前打晕了他她只是惊吓,这次则是浓浓的愧疚和恐慌。她跪在他的身侧,低头将他抱在怀中,“夫君,夫君……”

余弯弯除了呢喃了几声夫君,剩下的是悲凉的哭泣,今日本是她的大喜之日,却仿佛成了她的大悲之时。

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打斗,不知什么时候火海被人扑灭,不知何时她也昏迷了过去……

受伤

余弯弯心系少爷,才刚睁开了眼便不住地唤着夫君夫君。她发觉此卧房有亮光,不由疑惑,刚起了床,听到有人推门进来,她刚想张口,转身见是慧慧之后不由有些失望,担忧地问道,“少爷呢?”

慧慧支吾了两声,吞吞吐吐,“少爷,少爷他……”

“少爷到底是怎么了?”余弯弯也顾不上此时的自己是不是衣裳不整的就要跑出去,慧慧拦住她,将一碗药粥放到一旁的桌上,轻声道,“少夫人,先将这碗粥喝了吧,等会儿我带你去。”

余弯弯点了点头,坐下来狼吞虎咽,很快便将这碗粥喝得一干二净,喝完之后,那双水雾般的眸子盯上慧慧,急迫道,“慧慧,你快些带我去。”

少爷并没有在原来的小黑屋里,也不在新房,而是住在听说专门给少爷备下的房间。慧慧带着她走过两条走廊便到了。邱敏看到余弯弯并没有意外,脸上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绝望,他声音哽咽,沙哑道,“少夫人,少爷的双腿生生折断,日后再也无法走路,双手怕也是受了巨大的创伤,日后无法再重新执起画笔,也无法做精细的活儿。所幸的是性命无碍……只是如今少爷受了重挫,不愿意开口说话,你去劝劝他吧。”

余弯弯每听得一句,胸口就仿佛被重锤重重锤上一翻。她的安然无恙都是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她面色苍白,推门走了进去,又反手将门关上。房间有些昏暗,因为开了一扇窗的缘故余弯弯能够将这个房间看得清清楚楚。房间的角落里放了个香薰炉,燃出了一些不知名字的混合香味,沁人心脾。只是房中静寂得诡异,特别床上躺着的那个男人死寂一般躺着,无声无息,令人心惊。他许是听到了声响,低低道,“出去吧,让我静一静。”

她的双眼逐渐泛红,想起他坚定地跟他说,“弯弯,快些跳下来,我接着你。”她想着他在她下坠的时候将她稳稳地拥在怀里,想着他盖着红盖头执着她的手入了洞房,想着他之前喜欢逗弄她却又待她那般的好,轻颤睫毛,眼泪不由刷刷地落了下来,余弯弯跪在床前,泣不成声,“夫君,你都是为了我,你都是为了我……”

“弯弯?”少爷似是有些诧异,微动了动手指,似要抬起来抓住弯弯的手,却抖得可怕。余弯弯忙将手伸过去任他抓着,少爷双眼无神,焦距落在不知名的某处,略带紧张道,“你可有受伤?”

“我很好,我很好……可是夫君你……”

少爷微微勾了勾唇角,“你既唤我一声夫君,我便是舍了命也是要救你的。又则你也是因为我才受了惊吓,是我不好。”

余弯弯心神一动,顿时嚎啕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少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弯弯,跟我在一起,你只有黑夜,太委屈了。如今我又成了残废,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要拖累你。你去把邱敏叫过来,我让他准备些盘缠给你……”

“不,不要,弯弯要生生世世和夫君在一起。弯弯既然嫁了夫君,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咳……”少爷虚弱道,“弯弯,我不是鸡也不是狗,我只是盛府的盛少爷。”

“是,弯弯这一辈子陪在盛少爷的旁边,不离不弃。”弯弯小心地将自己的脑袋埋在少爷的胸前,虽然他们相识不过数十日,可是少爷这般待她,以命相换,夫复何求?

少爷的唇边勾了一抹笑,揉了揉弯弯的脑袋,“弯弯,你若嫌弃我,便早些说出口……我自会放你走的。”

弯弯抬起头来,笨拙地凑过唇去,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随即又觉得这个动作过于大胆,别过头去再次将自己的脑袋埋入他的胸怀,闷闷道,“夫君,你若不嫌弃我,我就一直留在你身旁,代替夫君的双手双脚好好照顾你。”

少爷的眼眸中闪过几分愉悦神色,过了一会儿轻声道,“弯弯,我有些饿了。”

弯弯开了门出去,邱敏见她也出来了脸色愈发绝望,随即听到弯弯说了一声,“夫君饿了,你们去弄点儿食物来。”

“是,少夫人。”邱敏大喜过望,吩咐慧慧去弄少爷喜欢吃的点心。

余弯弯重新返回了房间,拉着少爷的手,柔声问道,“疼不疼?”

“不疼。”

生生挫骨之灾,又怎会不疼,想着眼泪又要落下来,却硬是忍了。饭菜很快就送过来了,余弯弯在少爷身后垫了几个软垫,让他稍微坐起来一些,怎知这么一个动作居然让他疼得冷汗直冒,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余弯弯一勺勺地喂给他,心中复杂难耐,少爷的胃口不大好,余弯弯哄着他多吃了几口,喂完最后一勺饭,余弯弯问,“少爷,你为什么待我那么好,我什么都不是,还那么笨,还给你添了麻烦……”

少爷轻轻地笑了起来,那双眼眸中有着细碎的光芒,揉了揉余弯弯的脑袋,“弯弯你不知道吧,你可是个宝贝。”

余弯弯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地咧开了嘴。随即又恶狠狠道,“少爷,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掳走我?”

少爷深深地叹了口气,“弯弯,那人是与我结了怨。我与他有些往日恩怨,我终年都关在小黑屋里,也是为了避他。这次外出结亲……我总不能偷偷娶了你……没有想到却被他抓了空子。此人丧心病狂……若不是我及时赶到,恐怕……弯弯,他可有对你说些什么?”

余弯弯摇了摇头,“没有……他想欺负我,被我欺负回去了。”余弯弯如是回答,心里倒是想着少爷此时这般多愁善感,必是这些伤痛造成的。虽在这外头很好,可以日日见光,可是少爷却依旧见不到,又则外面危险,于是便问道,“夫君,我们何时回那黑屋?”

少爷握着余弯弯的手,轻轻地笑道,“我们先在这儿住段时间吧,这些日子大夫每日都会前来诊断,方便些,又则住这外面你也习惯些。”

“可是那个人……”

“他受了重伤,近些日子不会再来。”

晚上临睡前,弯弯本想回先前醒来的那间房屋,未料到少爷却叫住她,“弯弯,既然已经嫁了我,就光明正大地跟我睡吧。”

“可是……”余弯弯的脸色再次变得通红,“我怕踢着了少爷。”

“我怕黑,跟你睡我安心些。。”少爷的薄唇微微抿起,那双茫然的眼睛似在看她又似乎不是。

余弯弯咬了咬牙嗯了一声,洗漱了一番,又替少爷擦拭了一下身体。刚开始看到少爷身体的时候觉得面色燥热,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看,手脚僵硬,少爷道,“弯弯,夫君整个人都是你的,你只管当做是对待自己一般便是。”

邱敏倒是一直在外面守着,听着里面那些凄凄惨惨的情话,仰面朝天,却又不得不做出一副悲切状。

这一日晚上,余弯弯是睡在少爷旁边的,似乎这辈子除了奶奶之外,第一次与其他人同睡,不过此人是她的夫,理所应当。少爷身上一股子清雅的味道,闻在鼻中十分安神。而少爷也似乎很喜欢弯弯,将脸靠近了她一些,凑近她热热的耳部道,“弯弯,你真香,你知道么,邱敏经常不洗澡不洗袜子可臭了,满屋子都被他熏得臭臭的。”

“噗。”

次日大夫诊断之后,余弯弯送他出门,临走时有些期待地问他,“大夫,我家夫君的双腿双手……”

“老夫已经尽力……唉,不过夫人平日里需要替少爷活动活动关节,免得血液不畅,需要截掉双腿。”

弯弯惊呼了一声,忙应了一声是,吩咐丫鬟去煎药,转身的时候心里又想,只要性命还在便好,她将自己补偿给他。重新进了屋,掀开被子替少爷按摩起双腿来。接下去的日子照顾少爷的重担便落到了余弯弯的身上,而少爷也依赖上了弯弯,除此之外他人一律不许进屋。余弯弯每日需要喂食少爷,替他按摩手脚,又陪他说话。至于有一件事儿特别麻烦……出恭。

若是碰到这件事儿,余弯弯将少爷扶到恭桶那儿,必会被他赶出来。余弯弯多次表示自己不嫌弃,而此时少爷便会略带恼意,“你不嫌弃我嫌弃,快给我出去!”

余弯弯刚与少爷接触的时候,只以为此人是冷冷淡淡,是个自恋又缺心眼儿的人。可是再接触久了,突然发现此人性子阴晴不定。或许是今日受了伤,日日只能躺在床上,不能作画行走,心情也特别不好。刚开始还会安慰她说自己没事,这半个月下去,就开始耍脾气了,而且这脾气发得无缘无故,令她哭笑不得。

治伤泉

“弯弯,你不觉得你最近的话很多么?”少爷面无表情,那双无神的双眸盯着未知名的某处,其中硬生生地燃起了几分愤怒。

“咦?”余弯弯眨了眨眼睛,脸上带了深深的迷惑,“我这几日没有跟你说多少话啊。”余弯弯自诩替少爷按摩以来,日日几乎是用上了吃奶的力气给他按摩,哪里有力气跟他说话。

少爷冷冷地哼了一声,“你既然这么爱说话,你就出去好了。”

余弯弯也不知道少爷这是抽什么风,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前后理由也不一致。不过么,他刚喝完了药,她要把空碗端出去。她才走到门口,碰到正守在门口的邱敏不由好奇道,“邱敏,你今日早上可是跟夫君说了些什么?”

“什么说什么啊?我还刚想问你跟少爷说了什么惹她生气呢?”邱敏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最近少爷都不理我么?”

“啊?”

“不过么少爷脾气大也是应该的,可能是躺着太难受了。不过大夫说了,要这么再躺上一段时日。”邱敏叹了一口气,“唉,我已经成了一个被嫌弃的主儿了,少夫人,日后就托你好好照顾少爷,你要知道少爷即使是生点儿小病都会折腾。”

弯弯敛下眸子,“那是自然,夫君若不是为了我,也不会成了这个样子。”

“对了,少夫人,昨日您不是让我给你买了一些绿豆么,我已经交给厨房丫头了,让她多加点儿鲜肉,熬咸绿豆汤,还有你说……”

“弯弯,弯弯……”方才还在闹别扭的某人开始虚弱地叫唤弯弯,弯弯以为出了什么事,忙将手中的药碗放到邱敏的手里,然后便进去了。进去之后却发现少爷面色发白<网罗电子书>,一副冷汗涔涔的样子,忙掏出了丝帕替少爷擦汗,紧张道,“少爷,你这是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少爷并不答话,握着弯弯的手抖了抖,闭着双眸并不说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余弯弯突然是想起来了,少爷有幽闭症,她是不能离开太久了,可能是前几日都没有见少爷有什么不良症状,所以疏忽了。如今他房中亮堂着,他什么都看不到,肯定会更害怕。可是少爷又不让用黑布将这些门窗封起来,说是不能被外人知道他的怪癖。余弯弯抓着他的手,轻声道,“夫君莫怕,我一直在这儿陪着你。”

过了一会儿,少爷面色稍缓,握着弯弯摩挲自己的脸,虚弱而又深情款款道,“弯弯,莫要离开我。”

“夫君,弯弯一直在你身边。”余弯弯心里暗叹,少爷比起前些日子,多愁善感得越发有境界,这样的境界真真是令她心疼啊。少爷的右手倒是好了许多,如今还是没有什么气力,却也能抓点儿东西了,比如她的手。少爷抓着她的手满足地喟叹了一会儿,便将邱敏叫进来了。

“邱敏。”

“少爷,有何吩咐?”

“前段时间总是听着你说要去讨媳妇儿,怎的突然就将这事儿给断了?”少爷的声音多了几分威慑力。

邱敏的嘴越张越大,一脸不知所然,“少爷,如今你这么个身体,你让我怎么愿意自个儿享福去?”

“你陪了我这么些年头,辛苦你了,自知再也留不住你。你快些去讨个媳妇儿,就当是替我冲冲喜吧。”

“少爷,我……”

“盛府西苑那儿还有几个房间,你收拾收拾暂且当做新房一用,若是你愿意,自个儿再在外面买间新宅也是不错的。这媳妇儿若是真找不到,盛府里的丫头你自个儿挑选也成。”

“呃……”

“给你三天时间,把这事儿给定了。”

邱敏惊悚了,偏过头来看了一眼同样惊讶的余弯弯,刚想说点什么,听到少爷道,“还不快些去?”

“是,少爷。”邱敏在转身的那一刹那,灵光一闪,顷刻明白了少爷的意思,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余弯弯,干净利落地离去了。

片刻之后,余弯弯有些不解地问少爷,“夫君,你为何要插手别人的家务事?”

“我若是不插手别人的家务事,到时候就要轮到别人来插手我的家务事了。”少爷凉凉开口,直教余弯弯丈二摸不到头脑。

三天之后,邱敏并没有找来什么新娘,整个人却是失踪了。

余弯弯问少爷,“少爷,邱敏被你吓跑了。”

“舍不得了?”少爷挑眉,“还有请注意称呼。”

“是,夫君。”

邱敏不在盛府中,余弯弯倒突然觉得少了些什么。每天除了跟少爷交流便没有人了,除了送饭的慧慧和出诊的大夫,其他人是不允许靠近这个别院的。不过因为从小到大,弯弯一直过着这种寂寞的日子,此时也并没有察觉自己很无聊,反倒是少爷问她,“弯弯,邱敏就能给你带来那么多乐趣?”

弯弯按摩着少爷的腿,呼吸吭哧吭哧地喘着,“还,还好……”

“为什么有此之说?”

“他经常都会给我买一些好吃的啊,还会给我带一些好玩的。而且他总是跟我说很多故事,当然了也有关于少爷的。”

“关于我的什么?”少爷盯着弯弯唇角的笑容,话语轻柔,脸色却沉了下来。

“他说少爷不仅幽闭还自闭,不怎么说话,但是一说起话来很刻薄……”

“这,是,找死么?”少爷一字一顿地说着,声音很轻,可是这样的话听在弯弯的耳中却冷飕飕的,她停顿了手中的活儿,抬起头来看少爷,他微眯起眸,怒气十足。余弯弯呃了一下,小心地拿词道,“他也说少爷待他极好。”

“别再在我面前提起这个人。”少爷将头别到床里面去,瞬间松缓下了脸,眼眸中居然略带了几分恐慌。这个时候大夫前来应诊,诊完不由不确定地再诊了一次,摸着胡子一脸深沉,“这段时间少爷被调理得很好,这双腿,可能还有救。”

余弯弯先是一愣,随即大喜,“大夫你说得可是真的?”

“可能是这按摩起功效。”他顿了顿又道,“皆闻江南苍山的芳涌泉有助于骨骼的生长,若是能够去泡上个一年半载,这双腿也算是保住了,即使不能除根,也能令日后的风湿少些发作些。”

余弯弯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扯着大夫的袖子道,“那,我们现在要动身去苍山么?”

“可以是可以。”大夫从袖中掏出了一个蓝瓷小瓶子,递了过去,“每日一粒,还有莫要忘记继续按摩手脚,以减少这车马劳累。”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送走了大夫,余弯弯笑容满面,她靠近少爷道,“夫君,以后你还可以站起来。”

“若是我这辈子都站不起来呢,弯弯会如何?”

“一直照顾夫君。”

“呵……”他轻笑了一声,颤抖着伸出双手将将余弯弯轻轻搂抱在胸前。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璇上,唇紧紧地抿着,敛着双目,脸上带了几分犹豫之色,“弯弯,我们明日启程去江南。”

“好。”余弯弯开心地笑着,似是有颗石头终于落了地。

余弯弯本来要准备收拾什么东西,少爷拉着她说睡觉,“那些操劳的事儿他们会安排,我们早些休息才是。日后像今日这么好好安睡的日子委实不多了。”

“不会啊,可能路上我们走得辛苦了点,等到把脚治好……”

少爷低头以吻缄口,不让她继续说下去,他只是轻轻地含住她的双唇,亲昵地磨蹭,如此而已。他的双手劲儿有些大,用力地将她的身体勒入自己的怀中。弯弯不由欣喜,他的手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她埋在他清雅的怀抱中渐渐沉睡去了。天亮的时候,少爷叫醒弯弯,让她替他拿来斗篷将他的脸遮好,余弯弯照做完,就有人敲门,“少爷,该启程了。”

“咦,邱敏?”余弯弯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不由问出声。

“放心,我不会给你们机会交谈的。”少爷低低出声,随即又高声道,“进来吧。”

余弯弯突然问道,“少爷,你什么时候吩咐出去的,我可担心了一夜呢。”

藏在斗篷中的少爷,微微晃了晃脑袋,“盲人自有盲人法。”

作者有话要说:我也不知道船是咋想的,非要在这主仆二人之间做文章,以下乃船之手笔。

伤心啊,我那睡了六年的男人哟,你要结婚为何对象不是我

自虐啊,看那刚进门的小丫头哟,你抢我爱人为何我还为你裁嫁衣

醋意

余弯弯以为自己没了家,便会如浮尘一般任风雨飘摇。可是她错了,她在最短的时间内有了家,本以为会永居某地,又要随同夫君去江南苍山。

人生似乎总是不知道自己下一刻在哪里。

为了让少爷躺着更舒服,下人们马车中放了一张软榻,并铺上了又厚又柔软的被子。余弯弯就坐在一边,支着头盯着少爷看,少爷真俊哪。此时马车中有着蒙蒙亮光,少爷的整个侧脸陷于阴影之中,光与影的交织,带着几分黑暗的魅惑。

少爷闭眼假寐,许久拉住弯弯的手,“要不要过来一会儿睡?这榻子很大。”

“不用,我就这么坐着就挺好。”余弯弯勾着唇笑,“夫君要不要喝水?”

“不用,我不渴。”少爷随意地应了一句。

余弯弯拿着水袋刚想问在前面驱车的邱敏要不要喝一口,便听到少爷闷闷的声音,“我不喜欢喝人家喝过的东西。”

“放心吧,我特地准备了两个水袋呢。”跟少爷住得久了,余弯弯也摸清了少爷的一些脾气,少爷有床气,少爷挑食,少爷有洁癖。他嫌弃的东西很多,不喜欢被人碰。

“所以,你要跟邱敏合用一个?”少爷皱起了眉头,又是一脸愤愤。弯弯也不知道少爷最近为何这般反常,不由疑惑道,“不行么?”

少爷想了想,“弯弯,夫妻一同使用一样东西才是道理,我不嫌弃你就是。剩下的那个给邱敏。”

“呃……”余弯弯此时不知该作何感想。

赶了一天的路,夜幕十分,三人在闽城的一个客栈下榻。此时已经是初夏,天气逐渐转热,像少爷这般从头到脚都包裹起来的人看着委实有些奇怪,惹了许多人的目光,不过少爷在有光亮的房间中只是个瞎子,这些目光他自然不会理会。

三人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余弯弯下意识地转头问邱敏,“要吃些什么?”

平日里,少爷的餐饮都是邱敏安排的,余弯弯是习惯了的。可是此时在外,余弯弯的这句话听在少爷的耳中就特别的刺耳,阴冷的声音从一层黑布后传来,“佛跳墙、醉排骨、琵琶虾、芋泥、再点一些清淡的小菜。”

邱敏脸上也有几分尴尬,将头转到一旁,只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余弯弯一脸不解,却招来了小二,重复了少爷说得话。

小二说了一声好咧,就转身离去。

饭菜很快就上来了,客栈还赠送了一壶清茶。余弯弯坐到少爷的身旁,伺候他吃饭,突然间抬起头来正好看到邱敏那一脸憋屈的样子,四目相对,邱敏的脸上居然生生地吓了一层薄汗。余弯弯不由好奇,以为他见了鬼,转身一看并无什么异样。

接着余弯弯便看到邱敏沾了茶,在桌上写了几个字,“后院见,有话说。”

余弯弯更是不解,却也觉得可能这接下去的谈话可以知道为何少爷最近这般反常。吃完饭,邱敏背着少爷去了房间,走的时候对着弯弯递了个眼神,余弯弯会晤点了点头。今夜少爷睡得很早,余弯弯等着他睡了,便偷偷地去了后院。

客栈的后院是个小花园,余弯弯身置园中,只觉得暖香阵阵扑鼻而来。才走了几步,便见到邱敏正站在池塘旁边,低着头正在想着什么,她走上前去拍了拍邱敏的肩。邱敏吓得忙闪到一旁,517Ζ然后低声道,“少夫人,你莫要再拍我,少爷见到了,非宰了我不可?”

“啊?”余弯弯微微皱起眉头,“为什么?”

“你可感觉到少爷最近的反常?”

“对,喜怒不定,还总是疑神疑鬼,更主要的是,他特别针对你。”

“这就对了,少爷啊,这是……哎哟!”

余弯弯都没有看清楚,只听到邱敏哎呦了一声,掉到池塘里去了。他在水里扑腾了几下,沾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惊慌地往余弯弯背后一指,“少爷?”

余弯弯咦了一声,便见着少爷真的站在她的身旁,她一时之间有些恍惚,“夫夫君?”

“嗯?”

“是你将他推到池子里的?”

“他太臭了,我在千里之外都能闻到他的汗臭味儿,趁着此处花香浪漫,气候暖和,让他在这池子里好好洗个澡,让池子里的鱼儿好好啃啃他身上的泥。”

“……”

“他可能是白日里赶车赶得辛苦了……”

“你还替他说话?”

“……”

朗月之下,少爷笔直地站着,白色的衣袍折射了几分森然。他的表情阴沉,薄唇轻抿,直直地望着池子中的邱敏,“邱敏,我一向待你好,希望你莫要强他人所爱。”

邱敏呆若木鸡,他说,“少爷……”

“我明白。你是太少接触女孩子了,所以才会有了这种不该有的想法。”

余弯弯也突然明白了什么,唔了一声看向邱敏,“邱敏,其实你人挺好的,真的,可能是因为你不洗澡,姑娘才不喜欢你的。以前我们村子的那个癞痢头就是因为这样才没媳妇的。”

邱敏突然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癞痢头?他张开双手往后仰面一倒,拍气无数水花,嘶哑着声音喊,“苍天啊,为何要这般折腾我,我是清白的。”

余弯弯扶着少爷离开,望着他阴晴不定的脸,有些小心翼翼道,“夫君,你的腿?你的眼?”

少爷并不说话,哼了一声。哼完了又不得不紧抓着余弯弯的衣袖,生怕余弯弯就这么丢下他一般。少爷似乎真的是站起来,虽然走着还有些不利索,磕磕绊绊的,即使是如此,余弯弯也已经满足,带了满心的喜悦,一时忘记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就在余弯弯还想问什么的时候,某个浑身湿漉漉的人从他们旁边飞快地经过,余弯弯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发现手上多了一个纸条,但是她不敢声张,怕少爷再次生气。等她到了房中的时候,才见到这个纸张上写了两个字,“圆房。”

“弯弯。”少爷此时半躺在床上,懒懒地冲着弯弯叫了一句。

“啊?”

“过来替我更衣。”他自己动手解扣子,因着手指不是很灵活,怎么也解不开。

“哦哦。”余弯弯突然满脸通红,伸手替他解了一个个盘扣,少爷说,“天气越发热了,替我把衣服都除了吧。”

“啊?哦哦。”余弯弯全身的血液都冲到脸上来了,突然少爷的手抚上余弯弯的脸,顿了顿,“怎生得这么烫?莫是发烧了?”又顿了顿,抓住她的手,淡淡道,“别脱了,就这么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这一夜,余弯弯睡不着,脑中反复地出现了“圆房”那两个字。本来是新婚之夜该做的事儿,却耽误了这么久。邱敏既然这么说,那么少爷最近生气的原因跟这个也有关系,不过少爷面皮薄,又觉得比自己大了九岁,心里自卑?

第二日余弯弯是被少爷拖起来的,她在洗漱的时候,无意间地看到自己的脸上多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三人一同在楼下吃早餐,邱敏见了余弯弯眼睛上的两个黑眼圈,冲着余弯弯暧昧地笑着,然后在桌上写了几个字,“少爷真强。”

不知道是不是弯弯的错觉,觉得少爷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几个大汉突地从外面走进来,似是累急了,拍得桌子直叫,让小二快些上饭。他们不住地爆着粗话,“最近那个银面……”

“弯弯!”少爷突然叫住余弯弯,“你去楼上找上一找,我们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

余弯弯应了一声便上楼去了,等她再下楼的时候,少爷替她包了几个包子,还有一包牛肉。递到她的手里,“这些你路上吃,我们要赶路了。”

“哦。”余弯弯点了点头,不疑其他。

作者有话要说:声明,此文绝对不是BL,表无端猜疑少爷跟那小敏么,小敏说了,我是清白的!

献身

余弯弯半依靠在车上,一手拿着个包子啃着,另外一只手偶尔拈起纸包中的一片牛肉口塞入口中,这家的牛肉味道特别醇厚,她砸吧砸吧地吃得特别香,少爷听着她的声音只觉得安心,微微地勾了抹笑。拿了一旁的水袋,开了塞子喂到她的唇畔。

余弯弯下意识道,“少爷,这是你喝过的?”

“你敢嫌弃我?”少爷突得恼羞成怒,又将水袋拿了回来将塞子塞进去,念道,“嘁,你嘴巴油腻腻的,你若是喝过了,我也不稀罕。”

余弯弯不由地有些发堵,她不过是脑子没有转弯过来随意地问了一句么,少爷做什么这么乱发脾气。她轻叹了一口,小小的脸上布满了委屈。

下一瞬间,余弯弯整个人都被拽进了少爷的怀里,一口包子还卡在嘴里,差点呛到,两只油腻腻的手僵硬着有些不知所措,对于这样的亲昵她还是没有很好地反映过来。少爷也不说话,伸出手来一下一下地抚着余弯弯的脑袋,低声地说着什么,可是余弯弯什么都没有听懂。

@奇@接下去的半日,余弯弯有些心不在焉,心里在想着如何献身。原本觉得少爷的身体不行,可是邱敏不是说了么,“少爷真强”。一路上她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继续红。天色逐渐黑了,需在城中的客栈中住下,余弯弯的心里开始打鼓,这献身……她还真的没有什么经验呢。

@书@晚餐是在房中吃的,少爷让小二摆了菜放在邱敏的房间中。少爷说,“这些菜味儿,鱼腥味若是留在房中腻人的慌,等会儿吃完饭,我们直接走就是,将这些味儿留在邱敏房中即可。”

余弯弯听了不由地扑哧一笑,而邱敏则是一脸敢怒不敢言。现下哪里还有他说话的份儿,少爷不是一直以为他心术不正么?邱敏哀怨地瞪着眼睛,却是连气都不敢喘,只顾低头吃饭。余弯弯今日的吃饭速度很快,一吃完对少爷说自己先行回房,让少爷吃慢些再喝口茶然后让邱敏送回来。

余弯弯说得是十分含蓄的,可是邱敏却突然嗅出了那么点儿味道,唇角微弯。待到余弯弯离开,才慢慢道,“少爷,您设计得可真好,什么便宜都让你得了。”

少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她是我媳妇儿,又不是你媳妇儿,我占不占她便宜关你什么事儿。”

“少爷,你用得着带这么大的酸醋味么?您知道我最怕酸。”

余弯弯回了房间,让店小二抬了只注满热水的浴桶来,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少爷是个爱干净的,定不能在这件事儿上让他嫌弃了去。洗完澡,余弯弯只换了一件亵服,熄灭了蜡烛便上床了,她抱着个被子心扑通扑通地直跳。

不知何时,有一名修长的身影站在她的面前,余弯弯坐了起来,微握了拳头,给自己一些勇气,然后狠狠地抱住前面这个身影的腰身,低声道,“夫君。”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头埋在他的腰间不住地磨蹭着,那个身体不由地一震,停顿在半空的手慢慢地按到她的头上,想将她的头挪移开。余弯弯却越发用力地抱他,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他的腰部,“夫君,我知道你是觉得大了我些岁数,也觉得坐实了这老牛吃嫩草的名声。可是我是自愿的,弯弯自小孤独,您待我那么好,我甚至差点赔上了性命……”

余弯弯说着说着,不由地感染了自己,莫名地带了几分哭腔。

对方推她的力气越发大了,余弯弯又继续道,“夫君,您近日来总是阴晴不定,莫不是想要要同我……”

“滚开,脏死了!”对方终是忍不住发声,硬生生地掰开她的手将她推开,余弯弯仰面被推倒在床上,愣了一下,随即想着这个声音是上次那个红衣少年,不由放声尖叫。

等到少爷赶到的时候,就见到余弯弯嚎啕大哭。他拿了帕子替她擦脸,奈何余弯弯的眼泪沾湿了帕子不说,还让少爷的手也沾染了一堆鼻涕泡。少爷抖着双手,咬牙切齿,又不忍离去。许久,余弯弯才缓过劲儿来,“夫君,真的是你么?”

少爷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到手上,那冰冷得触感让他想到了蛇,又想到了万只蚂蚁啃食,十分难受。却还是轻声诱哄,“怎么了弯弯,什么东西吓着你了?”

“唔……”余弯弯本不想说刚才那么糗的一幕,却又觉得若是不说,少爷可能有生命危险,那个男子可是丧心病狂呢。斟酌了词句将刚才的一幕大致地说了,说完,低垂着头不知如何面对少爷。

少爷倒是轻轻地笑了一声,笑声低沉如玉石相碰,悦耳动听。他伸手摸了摸弯弯的脑袋,随即语气有些森然,“他弄脏了你。”

“唔……是。”余弯弯不知道少爷要表达什么,便顺着他的话说,“下次,下次我一定报复回来。”

少爷有些释然地低笑一声,似是满意,“不过,也不打紧,不用下次,这次就给你报复回来。”

“嗯?”少爷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先睡下,我马上回来。”说着拉了余弯弯的衣服擦了擦自己的手,并留下了那条沾满了鼻涕泡泡的帕子。

少爷出了门,“邱敏,可是办好了。”

“是,少爷。”

“带着我去吧。”他从怀里掏出一条黑布蒙在自己的眼上,跟在邱敏的身后走过长长的走廊,拐过一个弯,见邱敏停住了,不由低声道,“这儿?”

“是。”

少爷用力地往前一推,门便大大地敞了开来。房中正在沐浴的男子不由一怔,看到少爷之后,快速地拿了旁边的衣服胡乱一套就站起来了,一脸恼怒地瞪着少爷,“你这个瞎子,不是要当个缩头乌龟么,怎的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少爷淡淡地笑,“我本不想与你一般见识,只可惜你三番两次调戏我媳妇儿,我咽不下这口气。”

红衣少年那张妖娆的脸庞此时未蒙上面纱,若是被世人所见,定是要被吸去了魂魄,此时他的凤眼儿微微一眯,却又是带了几分不屑,“嘁,就你那个恶心巴拉的媳妇儿,送我我都不要碰。”

“那你可要记得了。”少爷说着就转身要走,突然听到身后的男子唤了他的名,声音僵硬,“盛夏!”

“怎的?”

“你给我下毒?”

少爷的的脸庞浮了几丝笑意,左手微握拳,放在唇边轻声一咳,“那又如何?”

红衣少年此时全身居然瘫软无力,被水浸过的地方奇痒无比,几欲要打滚一番,实在是大意了。少爷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你可别乱挠了,否则铁定会留下疤痕,依你那爱美的性子,许是要遗憾一生了。哦,忘记告诉你了,方才我进来的时候,点了一缕香,此香无色无味,也没有什么毒性,可是若是跟你身上的毒混合一番,你便会……春心大动。”

“盛夏!”红衣少年咬牙切齿,几欲上前与他拼命,却奈何身体酸软难以站立,又则一种陌生的感觉开始从他的腹部开始蔓延开来。

“嗯,你也不必跟着我,我此番外出只是为了我的腿,说来也有你的一份功劳。至于你想《奇》要的东西,还在《书》盛府,若是你《网》有本事,便自己去拿吧。”说着少爷反手关了门,对一直守在外边的邱敏道,“送我回房,弯弯在等着我。”

等到少爷回来,弯弯还未睡下。她起身伺候少爷躺好后,才轻轻地在他身旁睡下。少爷将她轻轻地搂在怀里,在她的额发间落下一个清淡的吻,“睡吧,我们明天还要赶路。”

“夫君,您……真的不要我么?”弯弯壮了壮胆,声音细细的。

“……娘子这是迫不及待了?”少爷将弯弯揽入自己的怀里,浅浅地笑着,余弯弯突然觉得有些烦闷,并不做声。少爷迟钝了一下,低低道,“现下不是个好适宜,等我们去了苍山,找一处奢华的地儿,慢慢地享受这欢愉之事,可好?”

弯弯也挑不出错来,嗯了一声,随即便模模糊糊地睡去了。

黑暗中的他睁着眼睛,轻声地叹了一口气,那种矛盾的感觉似乎越发浓烈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偶家的小群~敲门砖请写点啥。81572441

休书

去苍山的路上十分顺利,并没有碰上耽搁的事儿。弯弯每天都坚持不懈地替少爷按摩,按摩的双手发酸,可是少爷的脚却没有再好转一些,只是安慰弯弯道,“等到泡了温泉,便会好些。”

弯弯应了一声,希望路程再短一些,让少爷能够早些愈合如初。

接下去的路程显得似乎更加无聊了,无论是任何时候,她面对的只有少爷。估计是为了躲避邱敏吧,连每顿饭都是在自己房间中吃的。弯弯对此十分不解,“夫君,你不觉得这样很无聊么?”

少爷微微弯起了唇角,一脸深情地“看”着她。弯弯明明觉得屋内的蜡烛亮晃晃的,他看不见,可是却依旧不敢对上他那清澈的双眸,低着头不敢直视,少爷低低一笑,“不会,因为有弯弯陪着。”

又过了几日,少爷的心情似乎越发低落了,连说话的的欲望都没有。弯弯搜刮肚肠地想些好玩的趣事儿跟少爷诉说,可是他似乎提不起劲儿,只是将头撇到一边,盯着某个地方直直地望着,许久才是回过神来,“然后呢?”

余弯弯见到少爷如此,以为他是在害怕,于是安慰道,“夫君,莫要担心,双腿一定会好起来的。”

少爷只是微微翘起一个弧度,然后将余弯弯搂在怀里,低喃道,“只是舍不得你。”

“唔,就算夫君的双腿完好如初,弯弯说过的话也不会食言,一直陪在少爷身旁。”

少爷放开她,漾起漂亮的笑,亲昵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弯弯说的话很令人心动呢。”

十日之后,马车在一座红墙绿瓦的豪宅前停下,此处依山傍水,气势非凡。这里不若盛府那般冷森,拜客更是门庭若市,络绎不绝,却也不是人人能进。余弯弯扶着少爷站在这宅子前上下打量着,不由好奇地问道,“少爷,这里是?”

少爷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进去吧,这里,是你家。”

少爷对于这里的路似乎很熟悉,守在门前的小厮见了他一脸敬畏,对他毕恭毕敬地行礼,“盛少爷。”

余弯弯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转头看了看少爷的眼睛,似乎仍旧是无神,可是又似乎看得见,她有些急促地叫了两声,“夫,夫君……”

少爷没有说话,带着她进了宅子,绕过几座姿态万千嶙峋怪状的假山,绕过一个水质清澈池塘,又经过几座拱形别致小桥。此处府邸比起盛府似乎是更加大气了一些,也更是奢华了一些,只是弯弯此时无意留恋这些风景,少爷的反常,少爷紧握着她手上的力道令她觉得有丝丝不对味的恐惧。走了许久,少爷停在一片竹林前,直直地盯着前方的竹林,道,“弯弯,我在这儿等你,你自个儿进去。”

余弯弯转过来对上少爷的眼睛,轻声说了一句,“盛夏,你一直都看得见么?”

风扬起他轻柔的长发,潇洒飘逸,他很适合白衣,白衣令他看起来洁尘不染。他的笑容沐浴在夏日的暖风中,带着暖意,却又渗透着几分森冷,他对着她摊开手,手上放着两个跟眼珠子般大小的薄片,“平日里,我将它们嵌在眼中。”

“你的腿。”

“受了一点点的伤,并未那么严重。”

“为何骗我?”

“弯弯,你可知你是个宝贝?”这是他第二次跟她说这样的话,笑容中却是带了几分讥讽,“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宝贝。”

竹林里发出哗啦啦的声音,余弯弯突然之间觉得口中有些苦涩,“里面有什么等着我?”

“富贵荣华。”说着,他从手中拿出一个信封,信封上写着少爷亲笔誊写的两字,“休书”。

余弯弯接过手中,脸色如常,唇边噙了一抹苍白的笑意。她微微地眯起了眼睛看着他,“给我一个理由可以么?”

少爷伸出手来整了整她的头发,“头发乱了。”

“我要一个理由。”她坚决,小小的脸上都是倔强。他知道,她是个倔强的孩子,从第一眼见到他就明白。

“里面的那个人是你爹,用你我可以换到我想要的东西,这个理由你可满意。”

余弯弯轻轻地吐了口气,怒视着他,双手紧紧地握住拳头,呼吸急促,看着少爷淡定的眼眸微勾的唇角。想起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心不住地往下坠落,“从头到尾,你都在骗我。世上的男人皆是薄情寡义么?”

他是个别扭的男子,却也会对她甜言蜜语,对她做出些亲昵的动作。她一步步沦陷在他制造出来的温柔假象,而他却在她沦陷后嘲讽她的愚笨。

她转过身去,往竹林深处走去,她不知道她的未来要面对什么,她只知道此时不想再面对这个她曾经称为夫君的男人。林中什么都没有,只偶尔听到几声清脆的鸟叫声,显得此处越发幽深宁谧。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感觉身后有人在朝她靠近,脚步声有些沉重,发出一些沙沙的声音。弯弯顿住声音,缓缓地转过身来。这是一个中年人,他的目光湛然如刀,带着几分冷锐,凝视着余弯弯。余弯弯双眼直视着他,并无言语。中年男人朝着她越走越近,当视线无意间瞥到她耳后的那一颗淡淡的红痣,双眼中迸发出喜悦,他说,“初儿,你回来了。”

弯弯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道,“爹?”

“乖,乖……”他负立而站,冷峻的脸上逐渐化开暖和的笑意,这一生爹他几乎盼了半生,他小心地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激动又平和,“初儿,爹找了你十四年。”

“我叫余弯弯。”她不予苟同他的话语,淡淡地回他。

“不,你叫做东方云初,是我东方展的女儿。你怎么会跟那个畜生是一个姓呢。”他在提到那个畜生的时候,满脸怒气。

余弯弯长大了嘴,他说,他叫做东方展,他说,她是他女儿。盛夏说,东方展杀了她哥哥,余有忌。

这些缠绕在一起的事如同毒蛇一般突然将她噬咬,她来不及躲避,毒素便蔓延了全身。她还想要逃生呢,她退后了几步说,“我不认识你们,我要离开。”

“初儿,你娘因为你久病多年,她很想见你。”东方展叫住她。

“你认错人了。”余弯弯坚定道。

“我的女儿我自然不会认错。”他的声音掷地有声,接着又似乎是怕吓着了她,柔声道,“初儿,你娘一直在等你回来。”

余弯弯看着他的双眼中那情不自禁流露出来的关爱,有些犹豫。

“初儿,你娘亲快不行了。”

余弯弯顿住双腿,她分辨不出来谎言还是真话。可是谎言又如何?真话又如何?真相对于她余弯弯都是那么残忍,她也已经不怕再被伤害过一次。她淡淡道,“请东方老爷带我去见见东方夫人吧,让她有个念想也好。”

在余弯弯踏入东方夫人的房间之时,她便觉得有一种莫名地亲切感。东方夫人身子孱弱,躺在床帐里头,时而轻咳几声。东方展将弯弯带带床帐前,让在旁伺候的丫鬟下去,掀开床帐,坐在床边上,拿了帕子替她擦去脸上的薄汗,轻声道,“夫人,初儿我已经找回来了。”

闭着双眼的女子听到这句话,瞬间睁开了眼睛。不得不说,除了面带病色,这是一个很好看的女子,余弯弯也觉得她跟自己在病中的时候十分神似。东方夫人偏过头来见到弯弯,眼中亦是散发出流光溢彩,激动地连连咳嗽,“初儿……”

才念出两个字,眼泪已经决堤而下。

弯弯只觉得娘亲两个字如鲠在喉,念不出来,便只是对着她浅浅的笑。

“初儿,过来给娘看看。”东方夫人对着她挥了挥,待到弯弯走进了将她一把搂在怀中。

余弯弯只觉得一股药香在鼻尖缭绕,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喜悦和哭泣。不由地伸出手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初儿,是娘不好,弄丢了你,可是娘每天都在想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么多年可是受苦了?”

“我过得很好。”

“以后都留下来陪娘好不好……”

余弯弯刚想拒绝,却听到她剧烈的咳,不由软下了心肠,轻轻点了点头,“好。”

东方展大喜,眼中也闪了一抹泪花。

余弯弯从今日起,便住下了。东方夫人病得这样重,她想或许几日之后便去了,无论她是不是她的女儿,对于一个将死之人的最后一个愿望,她想是应该满足的。东方夫人因为她,病情倒是好了一些,脸色也是日复一日地红润起来,对此,东方展又惊又喜。

余弯弯见东方夫人的病情好得差不多,又说着要走,东方夫人却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拖着她,然后又病倒了。余弯弯无可奈何,便又留下来了。家里的人都称她为大小姐,余弯弯刚开始还是不大习惯的,时间久了自然也就无所谓了。东方夫人的病情总是反反复复,若是她不提离开,东方夫人也没有任何症状,若是她一提离开,东方夫人便开始绝食,多次之后,余弯弯也不提离开的话,她无处归家,暂时便住下吧。盛夏将她当做商品交易给了东方家,那么她也就在这里住下便是,虽然她总觉得不自在。

晚上她拿出那份休书仔细地摩挲着,也不拆开信封看,这是一把伤口的钥匙。这么多时间的消耗,换得的只是一个笑话么、

东方夫人经常拿出小时候她穿过的小衣服给她看,衣服的料子每件都很光滑,许是这么多年来被抚过多遍。余弯弯不是寡情之人,这么一段时间住下来,对东方夫人也是有了情,虽然娘亲叫不出口,却也并不称她“东方夫人”这个疏离的名号。

这一日,东方夫人拉着弯弯的手笑眯眯道,“初儿,这么多年来,可有什么喜欢的人?”

“嗯?”弯弯有些诧异东方夫人问她这个问题,见着她眼中的关爱,自知她是真的关系自己。她不想提那些过往,喜欢那些伤害自己的人,那么便劝当做从未喜欢过吧。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明日让你爹爹去替你选几个好男儿给你看看,你也这么大了,虽然娘亲很舍不得你,却也要替你寻得一个好夫君。”

余弯弯不由地抿了唇,低着不说话。

“初儿,莫要害羞,娘替你一同去看看,定为你觅得一个好郎君。”

余弯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想要拒绝,却听到东方夫人说,“初儿从小便离开了爹娘,这么多年定是受了很多苦。娘找个人好好疼你,替着爹娘疼初儿一辈子,嗯,先订下婚事过两年再让初儿走,娘还有好多话要跟初儿说。”

弯弯突然便止不住眼泪,扑在东方夫人的怀中。她奢望的疼爱,总是如同走马观花一般,瞬间消逝,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要说:PS:弯弯要嫁人了,咳。。。。。。

银面

不过才三日,东方夫人便告知了弯弯物色到了乘龙快婿。弯弯不由地有些恼,她先前婉言拒绝过的,这次她直白道,“我无意于婚嫁,夫人喜欢弯弯,弯弯便一直陪伴在夫人身边。”

东方夫人刚开始是一怔,随即便有些泪眼汪汪,“初儿用这样疏离的语气跟娘亲说话,可是在责备娘亲,恼娘亲自作主张?”

余弯弯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东方夫人是个真真的美人,今日脸色好转,又上了些妆,看着温柔且恬静。只是她似乎是水做的,时不时地掉几滴眼泪来,让弯弯看了着实为难。看着东方夫人那可怜的模样,余弯弯终是忍不住地将她搂在怀里,小心劝慰着,“可能是我杞人忧天了,我从小到大总是被无端放弃,所以……”

“初儿,你难道不相信爹和娘的眼光么?”东方夫人的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也很令人安心,她柔声道,“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先去见见如何。若是你不满意,娘自会替你打理?”

弯弯稍想,便点了点头,这样也是好的,她的娘亲并没有逼她成亲。只是让她去见上那么一面,她若是不愿意,到时候找出百来个不愿嫁的理由便成了。

不过这个未来的相公,她还未见上面,人便被持走了。对于余弯弯来说,原本就颓废的她此时是更颓废了。一早起床被东方夫人拉着上妆穿漂亮的衣服,折腾了一番好不容易出了门,一团如闪电一般的黑影从天而降,搂过她的腰一个闪身便消失了。她想她那可怜的娘亲当时铁定是没有回过神来就晕厥过去了,不知道又要哭成什么样子了。

此时她被关进了一个小黑阁中,周围静悄悄的很可怕。不过幸好的是她的脖子里挂着透视镜,戴在眼上,纵然看不大清楚远距离的,好歹也能减少心中的一些恐惧。她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周围,都是石墙,没有出口,里面只有一张床,看起来倒是有点像是囚禁犯人的地方,弯弯不由叹气,“我的运气从来就不好,总是有这么多的变数。”

其实想想,她也就是想要一个安定的生活罢了。她坐在床上,皱着眉头,嘟着嘴,如今她能做的也只有等待了。不知道过了什么时候,她听到一阵巨响,便朝着那个地方看去,石墙缓缓转开,有些光透了进来,然后便见到一名身形高大的黑衣男子朝她走了过来,这名男子的脸上带着个银色面具,她不觉得害怕,却觉得有些亲切。

那名男子走进她,似是静望了她许久,冷声道,“现在我可以给你两条路走……”

“哥哥!”余弯弯不由欣喜若狂,这个声音她很熟,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她依旧记得,这是她最亲的哥哥的声音。

这一声哥哥令这名银面男子不由晃了神。余弯弯张开双臂搂住他的腰身,有些开心地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大喜过望,一声一声高兴地叫着,“哥哥,哥哥……”

银面男人有些不悦地将她推开,弯弯也不恼,随意往床边一坐,手里还是扯着前面这个男人的衣袖,撒娇般地摇晃着,低声道,“哥哥,我不是在做梦吧,见到你真好。”

银面男人甩开了手,冷声道,“别碰我。”

余弯弯嘻嘻一笑,“哥哥,我知道你面冷心善啦,小时候你总是凶我,其实我知道你心里很爱护我的……”说着又低声道,“我似乎是你敌对的女儿……”

银面男人还在想着如何开口,弯弯又继续道,“我也很矛盾,不知道站在哪边……因为夫人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哥哥,你骗我,你说会马上回来的,可是我等了你三年,是不是连你都不要我了……”余弯弯说着说着,又觉得委屈了。

银面男人有些莫名其妙,怔了怔,一声不吭,转身便要走。余弯弯冲上去抱住他的后背,她的视线停留在他那如墨缎的发丝上,“哥哥,我的身世我无法选择,可是你永远是我哥哥。”

“我不认识你。”很冷很冷的声音飘入她的耳中,他冰冷的手指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我只知道你是东方展的女儿,该死!”

余弯弯突然觉得有些错愕了,这个人无论是身形还是声音都跟哥哥无异,可是为何又偏偏不承认呢。突然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轻声道,“放心吧,哥哥,我绝对不会暴露你的,你现在的身份不安全么。”弯弯自诩得意地翘起了唇,“哥哥,你去做你要做的事吧,我会乖乖你的,你要放心。”

藏在银面后面的唇角不由抽搐了几下,并未再与身后的女子说上一句话,出了门,石墙门也随即合上。此时弯弯的心情真是五味俱全,一边欣喜哥哥死而复生,一边憎恨着少爷对她的欺骗,他居然连哥哥的生死他都要骗她,她突然后悔揭下那城门口的告示,也相信了那些人说的话,她是在找死。她放了心,没有了恐惧,躺在冰冷的石床上便睡了去,一直睡到饥肠辘辘,口中干涸才起了身。周围依旧黑暗一片,她只能看得见极短的距离,似乎没有人给她送饭菜来,心中不由地开始埋怨起余有忌来。

她就捂着肚子念叨着香喷喷的饭菜。她从小到大并未饿过,此时饿得有些难受。在盛府的小黑屋里,她也总是闲着无聊,吃了睡睡了吃,每次醒来的时候桌上总有香喷喷的饭菜或者一些点心,习惯之后便开始期待,可是如今却是不同了。

又过了许久,石门终于发出一声巨响,门终于开了。余弯弯头也不抬,“哥哥,我很饿,要吃饭。”

门口的他,双手空空如也。他怔了一怔,往里瞧去,朦胧中一个娇小的身躯缩在床里头抱着双膝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有股子可怜兮兮的味道。他转过身去,招来一个人耳语了几句,很快地那人便送来了一碗牛肉面,低声道,“主子,厨房里没有饭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他淡淡地打断他的话,接过牛肉面放在桌子上,“过来吃。”

余弯弯闻到香味儿一下子就馋了,从床上蹦跶下来端起碗开始狼吞虎咽起来,这面十分有劲道,因为调料的关系,又因为碗里的牛肉很足,味道鲜美,她吃得满足。她是饿极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吃完,她用衣袖抹了抹嘴,笑眯眯道,“真好吃,嗯……哥哥,我还要在这里呆多久啊?”

银面男子看着她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只觉得刺眼,在黑暗中呆得久了,这样的明媚看得不大顺眼。

“哥哥,要不我们不说话,在桌上写字好不好,这样别人就听不到我们在说什么。”

银面男子有些头疼,却又开始产生一丝怀疑,是不是过去他真的认识这个聒噪的丫头,虽然心中有些烦躁,却还是冷哼了一声,“我余有忌可没有什么兄弟姐妹的,别喊我哥哥。”

“噗,哥哥,你叫余有忌,我叫做余弯弯,我们当然是兄妹啦。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变成东方展的女儿,可是我当了你十六年的妹妹。”她的声音不由地低了下来,“你干嘛跟我生气不认我,其实你一早估计就知道我不是你妹妹,却一直不告诉我身世,是我恨你才对。可是我都想通了,奶奶对我很好,你也对我很好,我那么大度了,你为什么还跟我发脾气。”

银面男人恨不得抓着她的衣襟摇晃,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也不像是装的。

“我晚上不要睡这里,这床又冷又硬的,睡得我骨头疼。我……还想方便一下,但是这里也不方便……我还想……”

银面男人站起身来往外走,余弯弯连忙跟上,生怕他再次将她扔在这儿。外面有人看到余弯弯出来,神色中带了几分不可思议,却并没有说什么。这里似乎是一个密道,四周都砌着石头,两边的墙上点着火把,照得人亮堂堂的,在每个关口都守着几个人,见到余有忌,恭恭敬敬地行礼。余弯弯跟在余有忌身后,心里开心,有很多话想说,又觉得不合时宜。

余有忌突然转过身来,余弯弯以为他要跟她说什么,却见他一个手刀飞过来,然后她晕了。

作者有话要说:连载新坑:

疤痕

弯弯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她刚醒的时候思绪还是有些朦朦胧胧的,随即便对于昨日余有忌打晕她的事儿开始耿耿于怀。

掀开淡紫色的床帐,发现这里才像是大家闺秀的房间。房间虽然简朴,却很大,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味儿,还有一个做工精致的梳妆台。她起身,发现桌上温着一碗扬州炒饭,喷香喷香的,余弯弯握着精美的陶勺子一口一口地吃着。里面的内容很丰富,火腿海参冬菇冬笋干贝鸭肫等混合着被蛋花包裹着的米粒,每吃一口便觉得口齿留香,吃完又喝了一盏茶,摸着肚皮有着说不出的满足。

吃完了发现门没有锁,不由地有些开心,打开门就出去了。走出去才发现这里是个小阁楼,站在走廊里往下看下去,下面是满目一片的红花,红艳艳的异常妖娆,晃了她的眼,暖风吹过,花香扑鼻而来,香味不若花色那般艳,倒是有几分淡雅。余有忌一手提着个水桶,一手拿着勺子替花浇水。余弯弯趴在栏杆上笑眯眯地盯着他的身影看,哥哥的习惯还是没有改变。虽然他看起来冷冰冰的,闲暇时刻总是喜欢浇浇花草,逗弄猫狗,很亲切的。

余弯弯从楼上跑下来,朝着余有忌跑过去,地上有许多的小石子,她没有看路,突然踩到了一个圆滚滚的石子,一个脚滑就朝着旁边摔过去了,她啊地叫了一句。似乎是压倒了一片花,突然之间,她身上好几个地方都传来刺痛的麻木感。

余有忌听到这边的动静,纵身飞到半空中,轻巧地用脚尖踩踏着娇媚的花朵,横跨了大半个花田来到她的身边,将她从花丛里捞起来扔到一边,余弯弯此时突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发声都不大利索,很多地方又觉得疼痛。

“这花有麻痹作用,一两个时辰内,你都别想动了。”余有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银色面具在阳光下散着冷光。他看着她脸上脖颈露在外边的手上有许多细小的伤口,有些是被花刺刺伤的有些是被小石子滑伤的,想了想还是从身上拿出了药膏替她将伤口涂上。余弯弯嘟哝着嘴巴看着他,瞪了很久,麻药有些过去了,说道,“哥哥,你干嘛要种这些花?”

问了又觉得是白问,少爷家里还种着很多毒草呢,还摆了什么阵,不让人进出。余有忌并没有回答她,将她扯起来往房间里拖,他手劲儿大,扯着她的衣领子,一路子拖过去,几乎要窒息了。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余弯弯觉得自己能够动了,身上的药劲过去,疼痛感也越发强烈。她嘶嘶嘶地喊疼,想用手去挠,余有忌不紧不慢道,“别动,免得留疤。”

余弯弯见余有忌在喝茶,拿了一个茶杯递过去,“我也要。”余有忌抬头看了她一眼,似是有些不悦,不过还是拿了茶壶替她斟了一杯。余弯弯就在他替她倒茶的时候,下意识地伸过手去掀他的面具,电石火光之间,她只觉得手腕一疼,被折脱臼了。在同一时刻,银面从余有忌的脸上滑落,一张冷漠精致的脸庞带着浓浓的阴鹜瞬间出现在她的面前,很多年过去了,这张脸几乎都没有怎么变,只是右脸颊有一道看起来很深的疤痕,看起来有几分狰狞。

“哥……”她呆呆地叫了一声,随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疼!”

余有忌从容地从地上捡起面具带回去,伸手捏过她的手,替她将手接上,语气阴冷无比,“别试图挑战我的极限。”

“不就是一道疤么,男子汉多道疤多气概啊。看这疤年代也有些久了,三年前就有了吧,还骗我什么被仇人追杀。哥哥,原来你这么爱美的。”手还是有些疼,余弯弯握着自己的手,絮絮叨叨地想从口头报复一些回来,“我都没有那么看重外表,我刚才滑伤脸了,我都没有哭……”

“再不闭嘴,我在你脸上再划两刀!”余有忌此时恨不得拿个什么东西把她的嘴巴堵住,这个人过去似乎真的跟他有那么一回事,虽然他记不得了,却慢慢地浮现了一丝熟悉的东西。

余弯弯沉默了一会儿,“唔,哥哥,午饭什么时候吃,在哪儿吃,你下厨么?”

余有忌终于恼了,将她一个人扔在这儿,自个儿施展着轻功飞走了。

这一边,余弯弯躺在阁楼阴凉处的一个摇椅上,闭着眼睛,不住地摇晃着,另外一边东方夫人以泪洗面,帕子湿了一条又一条。少爷站在一旁,什么都没有问出来,只说是突然之间便发现余弯弯被一个黑衣男人劫持走了,她只看到一个背影,面部特征什么都没有看到。

“少爷,您不是说对方不会危及少夫人的生命,对方只是要一个人质么。可是一整天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邱敏不由地担心道。

少爷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浓浓的忧心,双手握拳,转身对邱敏道,“继续给我搜!搜不回来你们也别回来了。”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安抚了一下东方夫人便跟她道,“若是弯弯……初儿回来,请您派人通知我,我,先去见一个人。”

如果真的是他掳走了弯弯还好,若不是他……弯弯估计凶多吉少了。少爷心里有着一份独占的欲望,他从来都不喜欢属于自己的东西要跟别人分享。

余有忌对余弯弯感到十分烦躁,可是又不想拒绝她的要求,他偶尔也会做一顿饭给自己,虽说次数十分之少。这次,他突生萌发了做饭的想法,径直一人去了厨房做了一顿丰盛的菜肴。不知为何,有一些画面浮现脑海,想继续深想下去,头疼欲裂。他端着菜上楼去,就看到余弯弯缩成一团,眯着眼睛摇晃着。她此时所在的那处通风性极好,风吹得她的衣服不住地晃着,像极了海面上的小波浪。

余弯弯远远地闻到了菜香味,忙坐了起来,遥遥地盯着余有忌手中的托盘流口水。她笑眯眯地冲着余有忌笑,“哥哥,我可想念你做的菜了。”

阁楼的旁边有一张小小的桌子,余有忌将饭菜放上去。弯弯又开始游说,“哥哥,把面具摘了吧,否则你怎么吃饭啊。男人有道疤,真的不打紧的,你长得已经很好看了,多一道疤真的不算什么的……”

余有忌斜睨了一眼余弯弯,看着她不住聒噪的嘴,突然做出了一个举动,摘下面具,狠狠地敲在她脑袋上。余弯弯痛得撒下了一把泪,用手捂住头,“你怎么可以这样子,从小就开始欺负我,我现在可是大姑娘了!”

余有忌有些不自然地别过了脸,似乎有些不习惯没有面具的遮掩,低声道,“活该,让你吵。”

余弯弯扁着嘴,“奶奶说了我是个很聪明的姑娘,你不能打笨我的。”

“……”

她拿起筷子替余有忌夹了一些菜放到他碗里,“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吃过的,你先,你先。嘿嘿,剩下的都归我……”她夹了一大口牛肉放到自己的口中,“哇,味道没有变耶,比以前更好吃。”

余有忌有些愣,却也并不说话,唇角似乎是轻轻扬了一些些,整张脸看起来也柔和许多。

突然,余有忌的眉头一皱,拿了面具戴上,余弯弯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离开站在很远的地方,很快地便有一名黑衣人跪在他面前,“主上,有人求见。”

“谁?”

“盛夏。”

妙人

余弯弯从小便习惯了余有忌不等她吃完就离开,她独自一人吃得开心,将美味的饭菜席卷一空。一边吃一边傻乎乎地笑着,她从小便不习惯孤独,孤独令人害怕,如今这样子她觉得很满足。不知道过了多久,余有忌回来,在她面前坐定,摘了面具,慢慢享用自己碗里的饭菜。哥哥跟奶奶一样,用餐很优雅,动作十分具有赏光性。

余弯弯托着腮看着他脸上的那道疤痕,很想知道这几年他到底做了什么,却又不敢问,最后问了一句,“哥哥,你现在还恨我么?”

余有忌抬起头来看她,冷峻的脸庞上带着迷茫,随即又有几分凛冽。他冰冷的双眸在余弯弯的脸上停顿了一下,随即缓缓道,“你可曾许过人家?”

这个问题戳到了余弯弯的痛楚,她低垂着眼眸,思虑了许久才缓缓地点了下头,“不过,被休了。”

“哦?”余有忌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还有几分好奇。

余弯弯带了几分自嘲,“落霖哥说要娶我为妻,可是他为了荣华富贵不要我了。盛夏说我有趣跟我成亲,可是后来才发现他不过一直在利用我罢了。他甚至恶毒地说你已经死了……我都放弃找你了,没有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你。”

“哥哥,我以为这个世界上的男子都是薄情寡义的,唯有你不同。”她的眼中带着几分哀伤,眼眸黑漆漆的,“我不知道上一辈之间的恩怨,可是你真的对待我不薄了,至少你让奶奶那么爱我。”

余有忌虽然觉得这些话对他来说,无举轻重,却还是将她说的话一句一句记在心里。

方才盛夏上前拜访,问他是否掳走了余弯弯,他只是淡漠地杵在那儿不说话,许久才仿佛是终于是听懂了,问了一句,“你说的是谁?”

“弯弯,我的妻。东方家的千金。”盛夏身着白衣,有几分孤傲的味道,站在他的面前,眼中带着几分疏离,“让她来见我,你可以开条件。”

余有忌看了他一眼,盛夏,盛府的大公子,听说有几分皇室血统。听说他是个瞎子么,不过也是人总是喜欢伪装的,他自个儿不也是带了个面具了么,虽然他已经不记得他为何要带一个面具,自然不是为了美丑,他冷笑一声,“我不想重复第三次,我这里没有这个人。”

他抓了她来,的确是为了开那么一个条件。不过一来,他想靠着他那个“妹妹”想起以前的事,二来,这个条件价格太高,又则两人之间的关系,对方即使答应了也未必会遵守,他余有忌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盛夏的脸上还有几分怀疑,冷笑道,“素闻银面是个凶暴残酷的人,在利益中,连自己拉扯大的妹妹都不放过。”

余有忌懒得回话,转身离去说了一声,“送客。”

余弯弯就在余有忌这儿住下,她住的房间有些高,因为懒,整日都不肯下来,宁愿在阁楼的角落通风处吹凉风,也不愿意上下走动着,实在是太累。白日的时候,她就抱着薄被呆呆地看着天空,或者呆呆地冥想着,什么都不愿意做。有的时候她也会愧疚,怪自己自私,东方夫人对自己那么好,可是自己宁愿当一只鸵鸟也不愿意卷入这一系列的仇恨之中,现在她不知道好不好。

一边是哥哥,一边是亲生父母……她很为难。

“余弯弯,你是猪么?”余有忌走到她的摇椅旁边,一只手举着托盘,一只手拿着面具去敲她的脑袋,“又睡了一天。”

余弯弯捂着自己的脑袋,“疼。”

余有忌冷哼一声,将托盘放到一旁的桌上,余弯弯说这儿通风口,连桌子都搬来了。

“哥,你走了之后,我病了三年,每天都这样过日子。整日里就盼着有个人跟我说说话,睡觉很好,每次醒来,我想盼的人便在我身边了。”

余有忌没有说话,将饭筷摆在她的面前。

近日来余有忌每天都会给余弯弯送饭,若是他少送了一顿,余弯弯便会委屈地跟他唠叨埋怨,“我快被你饿死了,奶奶说我是聪明的姑娘啦,会饿笨的!”

余弯弯每次一唠叨完见余有忌不骂她,又会笑眯眯道,“哥,你好像变温柔咧。”

余有忌不由地一愣,“我是习惯了。”

随即又心想着,这家伙是不能惯的,近日她的胆子养肥了,居然有胆量跟他叫板了。不过每每看着她那可怜兮兮的语气,他还真的是下不了手去反驳她,甚至也不明白为何自己就真的那么纵容她,任由她懒懒散散地过着小日子。

不过余弯弯也不尽然每日都是这么懒散的,有的时候早上起得早了就跟余有忌一起去花田里浇浇花。对于上一次滑倒的阴影还在,每次进入花田总是小心翼翼地,生怕自己再被花刺戳几下,麻痹上些时间。余有忌见她非要进来却又一副胆战心惊缩头缩脑的样子,不由开了口,“这麻药其实是有解药的。”

余弯弯站在原地石化了很久,愤愤地抬起头,挥着两个小拳头,“哥哥,你好可恶。”

余有忌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一丝惧怕也无。

余弯弯时而在下面走动了,倒是跟余有忌的几个手下混了个脸熟,偶尔需要一点什么,跟他们一说,他们便会乖乖地替她办到。他们几人是余有忌的心腹,这世界上是除了余有忌谁的话都不会听的,可是这个小丫头片子不一样,所以他们要竭力讨好。刚开始他们不过是偷偷摸摸地,后来被余有忌发现了,他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他们讨好弯弯就越发胆大了。时不时地给弯弯带点儿零嘴儿,偶尔也买一些好玩的玩意儿给她。

余弯弯这几日沉迷于九连环,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都在玩这个九连环,她就不相信她解不开。因为余有忌在她面前解过一起,动作甚是轻巧,可是他却不教她,只是淡淡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笨蛋学不会的,教了也白教。”

余弯弯为了不承认这个事实,一直在努力着,奈何对于这个方面她实在是无可奈何。这一日,她继续在楼上的角落里吹风,嘴巴鼓着,似乎因为没有解开九连环而生气。翻来覆去都是同一样儿,不由生气地将九连环扔在了地上。

刚想捡回来,一只雪白柔嫩的手已经先于她将地上的鎏金九连环捡了起来,声音有些酸酸地飘过来,“还以为主上大人藏了个什么妙人儿,原来是个玩九连环都玩不好的普通人。”

余弯弯有些不悦地将她手中的九连环夺回来,有些恼怒地瞪着她,却不开口。面前的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有几分姿色,身上带满了镶着金子的饰品,有些俗气。余弯弯有些恶毒地想,如果这些金子都是真的话,那么就压死她吧。

“难不成是个毁了容的哑巴?”那女子见余弯弯的脸上有几道未愈的伤疤,也因为此时她怒气冲冲却又不说话,便带了几分挖苦。

余弯弯看着特别是眼前这个咄咄逼人又带着一定气势的女人,不由地眯起了眼睛,“你是谁?”

“哟,不是哑巴呀……”说着她笑眯眯道,“想知道我是谁么,想知道我是谁么,过来我就告诉你。”

余弯弯不疑其他,将耳朵伸过去,面前的女人在她耳边大叫一声,声音又尖又细,“啊!”

余弯弯被吓倒了,有些错愕,有些惊魂不定地看着她。

“嘿嘿,我叫花爱银。”她看着余弯弯愣呆呆的样子,心情不由地变得非常好。

“你有病!”余弯弯愣了许久才幽幽地说出这么一句,其实她后面还有一句,你应该叫做花爱金。可是此人已经奔走了,身上带着的金饰随着她剧烈蹦跶响成一片,她一边跑一边道,“我跟主上大人的女人说上几句话了,快点给钱快点给钱……”

余弯弯愣在原地,看到不远处的角落处有几个身影晃动,一时之间黑线满面。-_-|||

作者有话要说:花爱银,群中花花扮演。。。

绯闻

余弯弯这才知道原来余有忌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们俩的关系,所以这里所有的人都将歪着心思将她自动理解成为主上的女人,对于这莫须有的一点她十分乐意去解释。

她开始不再小幅度走动,而是大幅度走动。不仅要跟余有忌的几个心腹解释,还要去厨房园林等地儿解释。对于这种事,男人都选择了沉默,而女人们则纷纷表示了理解。

当然,她们的理解跟弯弯的理解是南辕北辙的。其中典型理解错误的人便是花爱银。自从那日相见之后,余弯弯刚开始还在怀疑这个丫头的身份,后来才知道她只是个厨娘。余弯弯得知她号召力比较大,就缠着她跟她说话。花爱银在炒菜,她就在旁边边看边说,说着说着,突然见到她头上插着的金钗掉锅里去,花爱银面不改色地用长筷子捞起来又重新戴到头上,转身对着余弯弯笑眯眯道,“你继续。”

余弯弯长大了嘴巴愣了愣,又突然看到一堆白粉往下掉,她一说话就掉得更多,不都是她脸上的么……弯弯心里一时有一个想法,以后她只要哥哥做得菜。她又继续道,“我是他的妹妹,只是妹妹,不是她的女人。”

“哦……”花爱银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语气中皆是暧昧,她笑着道,“弯弯啊,我们都挺嫉妒你的,真的。我们这帮姐妹都偷偷地喜欢着他,因为只看他的背就觉得他是个英俊的人。对了你看过他的脸了么?”

余弯弯有些囧,似乎是每个地方的女子都爱这么八卦,都爱讨论男子的长相么?她只是摇了摇头。

“不过你放心哦,我们对主上是崇拜的,只是想想啦。主上我们谁都靠近不了的,只有你不一样诶。不过,主上从来没有在你那儿过夜……?”

“我只是她妹妹!”余弯弯要爆炸了。

“我告诉你哦,我们是站在主上这一边的,反正主上看上了你,你就不能反抗哦!所以你也别以为讨好了我们,我们就放你走哦。”

余弯弯觉得自己鸡同鸭讲,有些怒不可遏,奈何周围几个女子也靠上来了,笑眯眯地看着余弯弯,“真没有想到主上的女人这么好说话诶,刚开始我们都不敢靠近。”

余弯弯扭头就走,这个地方她再多呆一下,她都会崩溃的。她匆匆忙忙从厨房里出去的时候,正巧碰上刚回来的余有忌,余有忌见到她从这里出来不由地问了一声,“你怎么在这儿?”

“我……”余弯弯不敢说实话,“我是来偷东西吃的,呵呵,只是来偷东西吃。”

“吃着了?”

“我觉得她们做得没有哥哥做的好吃,所以嘿嘿嘿……”

余有忌停顿了一下,“我还有点事儿要处理,你可以先去洗一些菜。”说着就径直从她面前走过去了,余弯弯眨了眨眼,又返身去了厨房。这群女人除了花爱银打扮比较出位之外,其他三个人的打扮穿着都是一样的,所以弯弯一直没有分辨出来她们谁是谁。这不怪她,其实她们是三胞胎,长相也很相似,分别叫做花茶茶,花蓉蓉,花瑟瑟,其中一个突然开口出声,“刚才我看到你跟主上说话了,说了什么?”

余弯弯老老实实道,“哥哥让我先洗菜,他等会儿来做。”

“哇!”花爱银突然尖叫,细细的嗓音让余弯弯感到震撼,“弯弯,你是不是经常吃主上做的东西!啊啊啊啊,好幸福!”

“有什么奇怪么,他是我哥哥。”余弯弯理所应当地回答,让这群又嫉妒又羡慕的女孩子恨不得掐死她,但是她们心里还有另外一个想法。主上居然为了这个平凡的人花了这么多心血,可是他从来不再弯弯那儿住一夜,唔,她们心里想着,不把弯弯睡回来一夜委实是太吃亏了!

厨娘做好东西有几名壮汉进来端出来分,她们又整理了一些新鲜的素材给弯弯,稍微整理了一下,又替她准备好了水,一干人便退出来了。她们心想,主上大人很快就回来,她们不能在这里打扰。果然不一会儿,余有忌就带着他的气场进了厨房,看到余弯弯缩在角落里洗菜,头垂得低低的,很是没有存在感。

余有忌做菜的时候,余弯弯就站在一旁盯着菜肴流口水。余有忌突然回头一瞥,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小女孩子圆圆的脸,扎着两根羊角辫,站在他的旁边,食指放在口中吮着,一副馋嘴的样儿。面具后的唇微微一翘,随即从旁边抽了一双筷子给她。

余弯弯对于余有忌如今到底是什么身份一无所知,只知道他很早就出门,然后晚膳时间会回来陪她一起吃饭,偶尔闲赋的时候会去照料一下花田,其实他们见面的机会不是很多,也没有太多的对话。这一日,余弯弯吃着香甜,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哥,你都不跟他们解释下我是你妹妹么?”

“嗯?”

“他们都误会我们的关系啦。”

余有忌眉头一挑,“你很重要么?”

“我……”

“吃饭。”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威严,余弯弯乖乖闭了嘴,他不爱在吃饭的时候说话,她记得。

这件误会的事儿,余弯弯没有法子解释,因为余有忌对于这种没影儿的事根本是太不屑了。余弯弯撇了撇嘴,既然他都不在意,自己又在意个什么劲儿。可是姓花的那一群厨娘似乎并不是这么想的,她们白日里趁着余有忌不在的时候就跑来问她进展。

“弯弯,主上有跟你说什么煽情的话么?”

“我哥哥跟我有什么好煽情的?”

“主上有吻你么?”

余弯弯开始头疼了,“我哥哥干嘛要吻我?”

“主上其实是想跟你上床的,主上实在是,太隐忍了!”四名无聊的厨娘同时叹了一口气,开始围绕着弯弯,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本书开始教育她,“弯弯,主上不主动,你主动吧,主上孤单太久了,怪可怜的。他手下有个才十六岁的毛头小子前几天就跟瑟瑟啾啾了……”

花爱银拿着一本书,指着上面的字道,“官人,奴婢替您宽衣……”

“官人,奴婢好想你。”

余弯弯双眼一闭,就要晕过去了,她偷偷地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这个情景,估计到时候哥哥要掐死她了。花瑟瑟又拍了拍她,指着一张男女亲吻的图给她看,“这个是茶茶画的,很逼真吧?”

花蓉蓉更是离谱地扔来一叠春宫图,“要学就从最重要的地方入手。”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余弯弯捂住了脸,其中有本书她认得,小时候偷偷翻过的艳本儿,“哥哥知道我看这个会打死我的。”

“主上知道你为了他看,会很开心地。”花爱银话还没有说话,低低地说了一声,“快撤!”

余弯弯愣愣地坐在那儿,只看到一团红色的影子飞奔而走,然后便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慢慢地朝她靠近,视线似乎是盯着她周围遗落的东西。余弯弯暗叫一声不好,忙收拾了抱在怀里,心虚地低着头。余有忌淡淡地问了一声,“是什么?”

“这,这只是是少女读本。”余弯弯良久才纠结出这么个词儿,余有忌也不说什么,从她手中抽了一本随意翻了翻,便丢在地上,一阵清风刮过,书本被翻过了几页,两具交织的身体清晰地落入她的眼帘。

余有忌不紧不慢地拖开了声,声音中仿佛有几分不满,“余弯弯……”

“我错了。”余弯弯低头认错,双手将这一叠书奉上。

“为什么要看这个?”

余弯弯咬咬牙,“都说她们误会了……所以她们让我勾引你。”余弯弯低着头,“所以,哥哥你真的应该去解释一下。”

“我以为这种事一点都不重要。”余有忌淡淡地说道。

“其实我知道,是我不重要啦。”弯弯低着头,脸上带了几分悲伤的神色,跑回房间去了。余弯弯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地盯着天花板,嘴巴轻轻地嘟着,她真可怜,谁都不要她,谁都认为她不重要。想着,翻了一个身,睡了。

找回

余弯弯不过才朦朦胧胧地睡了一会儿,就感觉有人朝她走近,轻轻地唤了她一声。她本来就睡得不大熟,缓缓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余有忌站在她跟前,天色已暗,几缕月光从窗外透进来,他修长的身影笼罩在朦胧的月色中,形同神砥一般,透着几分卓越淡然。他靠近了她一些,漂亮清冷的的双眸中染上了几分淡淡的宠溺,他见弯弯没有反应,微微弯下身来,推了推她,又唤了一声,“弯弯?”

弯弯唔了一声,有些不情不愿地唤了一声,“哥哥。”

余有忌转身将手上的托盘放在桌上,淡声道,“饿不饿?不饿我端走了。”

弯弯忙坐了起来,晚餐还没有吃,此时还真的是饿。房中没有烛火,余有忌也没有要点的意思。他坐在弯弯的对面,淡定地坐着,气息悠长。弯弯吃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问道,“哥,你不吃么?”

“吃过了。”余有忌说着,顿了一顿,突然问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几分迟疑还有几分好奇,“余弯弯,你方才可是在生气?为何?”

“唔……”余弯弯有些不好意思承认,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然后放缓了吃饭的动作,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少爷给她的那封休书,表情带了几分幽怨,她将那个薄薄的信封放在桌子上,“哥,如果你不要我了就早点跟我说,别让我连个准备都没有。这个就是我掉以轻心,突然得到的奖励。唔……我不是那个啥意思,你明白的啦,我就是就是表达下我心里的想法。”

余有忌突然伸出手来抽走了余弯弯面前放着的那封休书,到一旁点了烛火仔细地地看了,眼中神色颇有几分复杂。余弯弯咬着筷子,表情有些紧张,“哥,上面可是说了什么,就是,休妻的原因?”

“你自己不会看?”余有忌淡淡地哼了一声。

“我从小就不喜欢念书,小时候你天天逼着我识字,后来你说我不成器不是就不教我了么。现在也是,我看到字就烦,而且这样的东西我也没有勇气去看,唔,休我的原因有么?”余弯弯一直不敢拿出这份休书看,她以为除了她是个可以交换的东西之外,她还有其他做不好的地方,否则他怎么可以舍弃得她如此干净利落?

余有忌默默地将休书整理好,收回自己的袖中,在弯弯惊讶的眼神中说了一句,“免得你睹物伤情,我暂且替你收着。上面说你不聪慧不懂得变通,还有……一无所出。”

“放屁,我们都没有同床过,哪里来的……”弯弯顿住了嘴,有些咬牙切齿般恨恨道,“盛夏,我恨你。”

余弯弯更加郁闷了,连饭都吃不下,说她不聪慧不懂得变通也就罢了,可是居然说她一无所出……她自个儿怎么弄出个孩子来。余弯弯有些泄愤地对着枕头拳打脚踢,然后将自己往床上一扔,只是猜刚刚睡了个朦胧觉,居然有人过来推她,她以为是还是余有忌,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哥哥,有什么事儿明天说成么?”

“哥你个头,是我。”很轻的声音,有几分熟悉,弯弯有些惊讶地出了声,“邱……邱敏?”

“少夫人,您莫要出声,否则我可有命进没有命回了。”他扯了扯她,“走吧,少爷很想你。”

余弯弯一听到少爷二字,反应非常大,挥舞着双手,冷声道,“不要再在我面前提少爷这两个字,我余弯弯发过誓的,这一辈子跟少爷势不两立。”

“少夫人,您误会了……”

“误会,误会什么,白字黑字的休书写得清清楚楚还有错么。明明是他自个儿生不出儿子,却非要将这个罪名担在我身上,你不觉得很可耻么?”余弯弯说得话,邱敏是一句不懂,他只知道这个是非之地不可久留,自己再耽搁一些时间,不仅救不走弯弯,可能还会让自己也陷入危险。他一不做二不休地点了她的穴道,将她背在自己的背中从窗户中飞跃出去。余有忌自从对弯弯降低了防备之后,就未派人对她进行看守,邱敏这一路逃出去也算是顺利的。等到终于到了安全之地,他解开了余弯弯的穴道之后,余弯弯有些讪讪道,“邱敏……其实其实,你不可以对我念念不忘的。”

“呃……”

“我刚才趴你背上似乎也没有闻到什么怪味道,所以应该会有其他姑娘看上你的。”

邱敏对于这件事儿一直耿耿于怀,苦于无机会解释,上次被他们夫妻戏弄成如此,心情不甘,此时逮到了机会不由地狠狠地反击,他大吼一声,眸中带着几分嘲弄,“余弯弯,你真以为你是什么仙女儿?”

“唔……可是喜欢跟我是什么没有太大的关系。否则你干嘛要带着我……私奔?”

“私奔?”邱敏听罢当场崩溃,啧了一声叹了一口气,背过身去,又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双手握拳又放开,表情扭曲到不行,他说,“余弯弯,我告诉你,也就只有那古怪的少爷才会看上你,我见惯了世面,自然不会喜欢你这么个丫头。所以这种话莫要再说了,否则下次,我会生气,知道不知道?”想着他还一副教训孩子的样子拍了拍余弯弯的脑袋,“少爷不明理,你咋就不能有自知自明呢?”

余弯弯哦了一声一副小女怕怕的样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原来是这样啊,吓死我了,唉,那就是没有事啦,那我回去咯。”

“不对,少爷住在这边。”邱敏适时地拉了她一把。

余弯弯甩开他的手,有些小脾气,愤愤道,“我不要去见盛夏,我恨他。”

邱敏顿了顿,“少夫人,少爷待您可是一片真心。这几日少爷为您憔悴了不少,您还是回去一趟吧。”

“我,不,要。”弯弯一向就是个倔强的孩子,此时一个个字从她的口中蹦出来,面色凛然,带了几分决绝味道。

“那就得罪了。”邱敏并起四指,直接用手刀将余弯弯给劈晕,将她扛回去了,少爷有令找不到余弯弯就不要回来,他废了那么多功夫终于将她找着了,她还跟他闹脾气,他自然也会有些不耐烦的。夜有些深了,少爷的房中的灯还亮着,邱敏将余弯弯放到一边敲了敲门,听得一声进来,他便开门慢悠悠地慌了进去。

“如何?”少爷此时还在作画,头也不抬,但是似乎有心事,画得也不那么用心,并不怎得传神。

“少爷,还是别找了吧,反正您都将她休了。这么久估计……不再这个世上了吧。”话还没有说话,一只毛笔直直地朝他掷来,胸口被震得生疼,一股血腥味直冲上来。笔从他身上的掉落,有颜料渲染在他的衣服上。邱敏也不过开一个玩笑罢了,却未料到少爷那么生气,此时他看到少爷的双眼,带着浓浓的戾气,他恼怒道,“滚!”

邱敏捂着自己的胸口,咳了几声,脸部因为抽疼有些扭曲,却还是大胆地嬉笑着,“少爷,我真滚了,带着门口的那个她……到时候您可不要后悔。”

少爷几乎是未有停顿就站来快步朝外跑去,几乎撞翻了桌上的墨砚。余弯弯正被随意地丢在旁边,闭着双眼。他站在她面前似有些不敢相信一般,先是用脚轻轻地踢了一下,唇角倒是缓慢地晕染开来几分笑容。他小心地蹲下来将她抱在怀里,转身见到邱敏站着,随意地踢了他一下,“不知道会着凉么?滚!”

“少爷,您不觉得您很没有人性么?”邱敏抹了一把汗,仍旧有些惊恐。

少爷不说话,直至邱敏替他将门关上才轻声说了一句,“辛苦了,多谢。”

闹脾气

余弯弯半夜醒来的时候,就感觉自己被一个人紧紧地拥在怀中。此时她还有些迷迷糊糊的,无意识地动了动,那人双臂添加了几分力气,将她更紧地拥在怀中。余弯弯的脑袋突然就清醒了,尖叫了一声。

正在睡梦中的少爷乍然被惊醒,含糊地问了一声,语气中是浓浓的不悦,“怎么了?”

“盛,盛夏?”余弯弯记得这个声音,突然有些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有些恼恨地对着他的胸口揍了几拳,就要跨过他逃走。少爷用力地扯住她的衣服,往里面一扯,“三更半夜的往哪儿去?”

“盛夏,你这是搞不清状况是吧?”余弯弯恼怒的气焰特旺,黑暗中用力地瞪着自己的双眼,瞪得很用力,有些酸涩地想要流泪。她以为跟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她是个记仇的人,可是如今她居然就睡在他的床上睡在他的怀里,又觉得自己这是被侮辱了。

“弯弯,我还是更喜欢你叫我一声夫君。”他勾着她的衣襟,让她更靠近自己,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有几分缱绻几分缠绵。他的声音低沉,在大房间中显得有几分飘渺空旷。余弯弯将头歪到一边,“你做梦吧,下辈子你都盼不到了。我们都一拍两散了,你甭想再占我便宜。”

少爷此时心情不错,用力地抓着她的衣服,手指泛白,他扯着她摇来摇去,“谁说我们一拍两散了,我们只是换个身份重新开始不是么?”

“重新开始?”余弯弯嗤笑了一声,“好马不吃回头草,我才不要在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弯弯,几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有些变化啊。”少爷语气略带嘲讽,唇勾起了一个微笑的弧度,他将她按在床角,靠得她很近,带了些许暧昧。(奇*书*网.整*理*提*供)

“我要回去了。”

“嫁夫随夫,我在的地方就是你落脚的地方。”少爷床气大,好不容易睡着,被她弄醒,此时火气很大耐心不够,一手绕过去扣住她的后脑勺,气息逼近,对着她的唇用力地吻了下去。余弯弯被吓懵了,忘记了动弹,良久之后少爷似乎是餍足了,眼中的几分阴霾又逐渐化开,有些话还是直白些好,跟她兜圈子只能把自己给兜进去,“余弯弯,那日我给你的不是休书,是婚聘书,你看了没有?”

“你说我不聪慧不懂得变通,你说我一无所出,还有你指责我的一切!”余弯弯眼见着自己挣扎不出来,就拿了一个枕头抱在前面,不想再跟他有过多的接触,“所以我讨厌你,我恨你,我这辈子都不要见到你。”

少爷听罢有些莫名其妙,一时盛怒,恨不得把她的脖子拧断。他掐着她的双颊,不住地蹂躏着,“余弯弯,你不识字是么?把那封休书给我拿出来,我一字一字地读给你听!”

“你最喜欢骗人了,我才不信你。”余弯弯把自己的脑袋埋进枕头里去了。

在几段对话之后,少爷最后被余弯弯气着了,直接点了她穴道,将她扔到脚边,冷声道,“你无理取闹。”说罢一个转身就睡去了。余弯弯缩在他的脚边,十分难受却无法动弹又说不出话来,委屈又可怜,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盛夏,你真无耻。”

虽然如今是盛夏十分,天气炎热,可是少爷断然不会委屈了自己。搬来此处湖中小筑,窗户又大大敞开,到了后半夜,凉风习习,余弯弯穿得不多,迷迷糊糊沉睡去之后,只觉得自己浑身冷得哆嗦,就这么睡了大半夜,清晨被少爷叫醒得时候,身体十分不适,全身发烫,喉咙又肿又干,鼻子也被塞住了。少爷有些自责地看着她,摸了摸她的额头,又轻声问道,“难受不难受?”

“不用你管。”余弯弯还是嘴硬,说了一句话,鼻涕泡泡就冒出来了。少爷这次居然也不嫌弃,拿了手帕替她自己擦了,“乖,别说话,我让大夫过来给你看看,早餐要吃什么,米粥要不要?”

“不要你管。”余弯弯扁了扁,眼睛红红的,想哭,又硬生生忍住了,她才不要在不熟的人面前哭。

少爷又摸了摸她的脑袋,“烤鸭吃不吃,熏鸡好不好?”说着将余弯弯按在床上,又给她加了一层厚厚的被子。大夫来得很快过来给余弯弯把了脉,说是只要吃几贴药便会好。此间,少爷转身出门让人准备了早餐还有洗漱水,随后让邱敏跟大夫去抓药。饭菜洗漱水到了之后,他扶着余弯弯半坐起来,还给她垫了几个垫子,拧干了毛巾替她擦了把脸,又端来了小米粥喂她,余弯弯紧闭着嘴巴不动,嘴巴嘟得跟个油葫芦似的。少爷喂了好几次都喂不进去,有些不耐烦了,将米粥往旁边重重一放,“余弯弯,别闹脾气。”

余弯弯低着头,眼泪又蓄在眼眶中打转。少爷的心又软了,摸了摸她的脑袋,“弯弯,最近怎么变得爱哭了呢?是不是烧得很难受?”他用嘴碰了碰她的额头,一如方才那般滚烫,“先吃点好不好?”

少爷难得的这么温柔,弯弯心里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难受得要死。少爷又继续哄她,“先吃点儿,等会儿喝了药,发些汗就好了。”弯弯倔脾气上来了,就是不开口,少爷一手粗暴地捏着她的下巴,另外一只手给她喂粥,喂一点儿就给她塞一块肉或者菜。熏鸡肉的味道很好,滚烫的粥下肚,似乎头脑也清醒了很多。余弯弯到了后来就多了几分自主性,一顿饭终于喂进去了,少爷才慢慢咧开了笑容。捏了捏余弯弯的鼻子,“弯弯啊,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好不好?”

“反正你骗了我。”所谓吃人嘴软,余弯弯语气也不复方才那么强硬。

“是是,我骗了你。”少爷重新替余弯弯盖好被子,将她的头掰过来面对着自己,“让我好好看看,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少爷的眼神炽热,盯得余弯弯莫名地红了脸。弯弯身体不大舒服,别扭了一会儿又睡了过去,只是还没有睡多久,少爷又扶着她起来喂了一碗药,然后她又睡过去了。少爷就坐在床旁,低着头看着她,还是睡着的时候安静,不吵也不闹。她鼻子塞住了就张开嘴巴呼吸,她的嘴巴小小的微微张开来一些很是可爱,他突然恶作剧之心上涌,伸手捂住她的嘴巴。弯弯呼吸得很困难,呼吸也重,突然一坨鼻涕喷了出来落在他的衣袖上,少爷脸上又出现一副嫌弃样儿,忙起身去换了衣服。

邱敏忙完了事儿,也慢吞吞地过来了,看到少爷温柔地坐在那儿是不是地摸摸余弯弯的脑袋,不由哼了一声,“少爷,你至于么,至于成这样么?”

少爷瞪了他一眼,一字一顿道,“关你屁事!这种感觉你懂么?”

“我自然是不懂得。但是少爷啊,你就这么扣着个人,东方夫人多担心啊。”

“上次是我不好,没有征求她的同意,这次我想等她清醒了再说。”少爷表情淡漠,“对了,等会儿你出去一趟,去买点弯弯喜欢吃的。”

“少爷,你不会是真的吧?”邱敏退了几步又转过身来,唇边略略地带了几分疑惑。

“真抑或假,与你何干?”少爷冷笑一声,“如今你是我手下,你尽管做好我吩咐给你的事便是。”

余弯弯一觉醒来,头也轻了些,只是鼻子还有些不通,还有些许咳嗽。少爷见她醒来,脸上带了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少爷不总是笑得,此时这番样子还看着怪吓人的,弯弯唔了一声,往后靠了一些,眼神飘忽不定。

“好些了么,饿不饿,渴不渴?”

余弯弯掀开了被子走了出去,见少爷要拦着她,皱着眉头道,“你能先上我上躺茅厕么?”

余弯弯经常破坏气氛,此时便是。去了一趟茅厕,她萌发了逃跑的心思,只是才刚净了手出来,某人便在她身后冷冷地叫她,“走错方向了。”

“你偷窥么?干嘛要跟着我?”她头也不回地往前疯狂地跑,她腿骨不好,跑步跑起来有些摇摇晃晃的还容易跌倒,少爷一个翻身便稳稳地落在她前头,然后一把将她夹在腋下,回屋去了。弯弯不住地蹬着腿,太糗太丢人了!

余弯弯现下就蹲在地上,抱着头,自言自语地说些什么。少爷莫名地觉得有几分头疼,他说,“余弯弯,我真希望这辈子从未见过你,你这个麻烦的东西。”

余弯弯提起头来,脸上涕泪涟涟,脏兮兮的。她红着眼睛,“我也真希望这辈子从未见过你,你这个坏人。”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别闹小孩子脾气。”

“比我大九岁的盛夏叔叔,我为什么没有资格小孩子脾气?”余弯弯说完抽了抽鼻子,“以前你是我夫君,我不能嫌弃你,但是现在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去嫌弃你?”

盛夏的脸色白了黑了青了,手中还捏着想替她擦脸的帕子,随意往地上一丢,“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跟我没关系。”

长兄为父

余弯弯说完这些话也就后悔了,呆愣愣地坐在地上,有些自责,方才少爷那样的神态很是少见,是不是说明,他是被她伤了自尊?

可是在她的眼中少爷除了脾气奇怪点,似乎并没有其他的缺点。能够用来攻击他的,想必也只有这个年龄问题了。

余弯弯是个对自己好的人,见少爷走了,就自个儿站起来坐桌旁的椅子上去了,地上凉,她不想生病,生病的滋味太难受,三年对于她来说够了。她有些渴,也有些饿,桌上只放着个茶壶,里面有些温温的茶水,她替自己斟了一小杯,慢慢地喝了。还是觉得渴,又斟了一杯,才抬起手,却发现茶杯里泛起了涟漪,有液体滴入。她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似乎是从这儿流出来的。

她其实不清楚自己为何要哭,只是觉得委屈,一肚子的不满却又无处发泄。门已经被少爷从外面锁住,她逃不走,窗户可以打开,可是外面是湖,她不会水性。

她抱着被子趴在窗门口,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发呆。不远处出现了几只白色的水鸟,身体紧贴着湖面,灰色的翅膀拍腾着,一晃就掠过了,余弯弯不由羡慕,如果自己会飞该有多好,翱翔于天地之间,想飞哪儿就飞哪儿。肚子饿得咕咕鸟,她有些难受地吸了吸鼻子,心中越发想念哥哥做得菜,很符合她口味呀。

夕阳西下,天色也渐渐暗下来了,余弯弯一直惦记着自己今天只吃了一顿的事儿,脾气开始上来了。转过身来看了一看,房间中有什么东西可以让她砸碎的。她才刚拿起了一个小陶罐,门就被人推进来了。邱敏端着食物站在门口,跟余弯弯大眼瞪小眼,看到她高高地举着一个罐子,神色紧张,高声道,“你干嘛?”

如果此时来的人是少爷,余弯弯这一下也就砸下去了,只是看到是邱敏,气焰瞬间消失了一些,见到他端着的东西不由吞咽一下口水,“给我的?”

邱敏慢慢地走了进去,将食物放到一边,趁机夺下余弯弯手中的陶罐,脸色还有些苍白,“天哪,这个是我宝贝,你可千万别乱来啊。”邱敏仔细地将这个陶罐细细一瞧,又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用白布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收到了自己的袖中。余弯弯一脸疑惑,靠近他问道,“什么东西,我瞧瞧?”

“女孩子家瞧这个做什么。”邱敏说着又嗯哼了一声,用一副教训的口吻说道,“余弯弯啊,不是我说你,咱家少爷可待你不薄啊,你别仗着他喜欢你,你就欺负他。”

余弯弯见邱敏过来当说客,将头撇到一边冷哼了一声,坐在桌前优雅地吃饭。邱敏就往她面前一坐,“你跟少爷之间可能有点儿,嗯有点点误会,你就别小题大做的欺负少爷好不好?少爷生气起来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他不欺负我就不错了,还我欺负他呢。”余弯弯抬起头来,“邱敏,虽然你我经常不对盘,可是你待我挺不错,我私底下将你当大哥看的。现在我虽然跟盛夏没有关系了,不过我们还是朋友,如果你再在我面前少爷长少爷短的,我们朋友都没得做。”

邱敏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少夫人啊,您别开我玩笑。我待你好,只是因为少爷的命令,所以你要感激就感激少爷吧。”

余弯弯又吃了几口,喝了点汤总算是把肚子给填饱了,精神好了话也多,“我们已经断了,断了你不懂么?”说着用力地将筷子一折,“看到没有,折断了就接不起来了。”

邱敏继续干巴巴地笑,眨了眨眼睛,站了起来,“少夫人,我先走了。”

“别啊,我话还没有说完。你弄我来的,你得弄我走,否则我会诅咒你的。”余弯弯扯住他的衣服,凶巴巴地看着她。

“少夫人,男女授受不亲,快放手,快放手。”说着用力扯回自己的衣服夺门而出,余弯弯顺着邱敏跑走的方向,正好看到少爷一脸阴郁地站在门口,一声不语,淡漠地看着她。余弯弯清了清嗓子,似在替自己壮胆抬高声势,“盛夏,我告诉你,我们现在是男女授受不亲!”

“学得还真快,嗯?”盛夏踱步进门,顺手关上了身后的门,余弯弯坐着,少爷站着,他换了一身暗色的衣服,多了一份压迫感。少爷站在她的面前,勾住她的下巴,让她尽可能地仰着脖子,“授受不亲?你还需要跟我这么生分么?”他的脸慢慢地朝她靠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的眼睛,其实他的眼珠子很淡,却又透着一种类似于野兽的凶狠,“余弯弯,还喜欢我么?”

余弯弯的眼中有几分迷茫,不知道他说这样的话为什么要配上这么一副表情。她有些害怕伸出手来按他的脸,两只手一起使力,少爷的脸被她压得有些变了形,可是他还是执着淡定地看着她,他想知道一个答案,他未听到她的回答,又继续问了一声,语气带了几分急迫,“余弯弯,你是否还喜欢着我?”

“我才没……”她的话音封在他的口中,他并未深入这个吻,仅仅只是贴着她的唇。余弯弯对于男女之事不懂得如何拒绝,每一次都是这般逆来顺受。

就在此时,房门突然双双摔落,断裂成片。粉尘纷飞之时,一身黑衣的余有忌就站在门口,银色的面具带着寒光与杀气,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在看到两人亲昵动作之后冷冽如刀。身后的邱敏又缠了上来,余有忌似乎有些不耐邱敏的纠缠,从背后拔出刀来,黑色的刀面在沉沉暮色中滑下一个冰冷的弧度。

余弯弯从巨响中醒悟了来,下意识地站起身来,重重地磕到了少爷的下巴。她一边摸着自己的额头,一边呢喃了一声,“哥哥。”

余有忌的这柄刀看起来有些笨重,可是在他使力特别轻松。邱敏手上没有武器,明显落于下风,无意间的一个躲避动作,一缕头发被刀生生割断。余弯弯害怕这样的打斗,大声喊道,“哥,邱敏,别打了别打了。”少爷站在一旁,淡淡地看着,一点儿也没有阻止的意思,似乎在冥想着什么。弯弯冲了出去,又不听地呼喊着,余有忌一个回旋落在她的旁边,淡淡道,“弯弯,我们回家。”

少爷呵地冷笑一声,“弯弯是我的妻,岂能由着你随意带走?”

余有忌握在余弯弯手腕上的力气紧了紧,“没有我这个大哥的许可,谁敢娶她,她敢嫁谁?长兄为父,她去往何处自然是跟着我。”

少爷微微眯了淡漠的眼睛,有几分嘲弄,“长兄为父?这不是笑话么,若不是你拆散他们一家天伦之乐,她如今便是正在享福的东方大小姐。幸好,我知道她的底细将她送回了东方家,而我又是东方家的女婿,你以为,对弯弯,孰轻孰重?”

余有忌并不回话,微微偏过头来看着余弯弯,手上的力气越发加大。余弯弯有些为难地愣在原地,低着头看自己的鞋。余有忌淡淡道,“余弯弯,不要让别人替你做决定,谁都不可以。”

他说,他是东方家的女婿。他说,休书其实是婚聘书,他说其实他们两个人是可以好好谈谈的。可是……她微微转过身来,少爷看着她,眼中有几分期盼。

她闭了闭眼,“哥,如果我跟你回去,还可以再来看他么?”

“原因。”

“他骗过我,可是……我欠了他的情。”

“那你可以留下。”

“如今我未曾想清楚。”

“那走吧。”余有忌将刀收回自己的刀鞘中,带着余弯弯离开。

邱敏看着他们两人在水上走廊上越走越远,不由叹了一口气,“少爷,看你养了只什么,白眼狼?”

“她毕竟不是我养大的,不过她还会回来的。”

“少爷,莫要太伤心了,女人么……”

“邱敏,那把刀可是个宝贝。”

“余有忌丧尽天良,挖了人家祖坟偷得。”邱敏一脸悲愤,“那东西我想了好多年了。”

“那东西你使得动么?”

“少爷,如果我得了那东西肯定孝敬您。”

“不,我不用死人的东西。”

最后一丝亮光被黑夜吞噬,少爷躺在湖中小筑的房顶上,望着无尽苍穹,月光透过薄云落在湖中央,幽深飘渺。若是有那么一天,他静静地仰望天空,她亦静静地守在旁边,是不是才不会显得那样的寂寞。

仇恨

余弯弯满腹心事跟在余有忌的身后,她的双眉紧蹙,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余有忌走在前面,见她逐渐落下了,不由地停住了脚步等她。余弯弯步子小,慢慢地走到余有忌旁边,也不抬头看他,轻声道,“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没有我找不出来的人。”余有忌淡淡道,见她仍旧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儿,不由伸出手来拍了拍她的脸,“有什么好难过的,不就是个男人么?”

余弯弯唔了一声,“可是他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他是我的……”

“前夫。”余有忌又肯定地说了一声,“是前夫,就要遵守前这个字。”

余弯弯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鼓着嘴径直走在他前面,走着走着只听到身后的男人不痛不痒地道,“错了,走左边。”

余弯弯更郁闷了,绕到左边。又走了一会儿,她的脸色有些发白,腹部闷闷的疼得越来越厉害。她也不开口,只是皱着眉头坚持。回去的路有些远,走了老大一会儿似乎还没有到的痕迹,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周围夏蝉夏蛙一唱一和的声音听着十分烦躁。她的脚步越走越虚浮,走得也越发慢了。余有忌一直在她身后不远处不紧不慢地跟着,突见她走不动了不由上前问她是怎么了。余弯弯也不说什么,抱着肚子就蹲下来,低低地哼了一声,“肚子疼。”

余有忌皱了皱眉头果断地在她面前撩袍一蹲,“上来。”

余弯弯抬头见到前面宽阔的背,有些不敢相信一般,慢慢爬了上来,环住他的脖子。余有忌背着她一点足尖跃上一棵高树,身体矫健地往前飞梭过去。余弯弯趴在他肩上,无力地闭着眼眼睛嘀咕道,“哥,你第一次背我诶,以前你是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我的。”

余弯弯说得很轻,自以为余有忌听不到,却不知他早已听了个一清二楚。他微微地抿着唇,加快了动作将她带回去。

余弯弯迷迷糊糊地就睡过去了,腹部越来越疼,她只是想着睡过去了,或许疼痛会减少一些。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花爱银就坐在她的旁边,见到她醒来嘿嘿地笑了两声。然后从一旁端了一碗温热的药给她,“来来,补补气血,舒经活血。”

余弯弯不知道花爱银说得是什么意思,摸了摸鼻子,皱了皱眉,“你说什么?”

花爱银微咳了两声,将药碗送到她的手里,看着她皱着眉头喝完,神秘一笑,“弯弯哪,我和瑟瑟茶茶蓉蓉她们整日里都在赌着主上何时才与你圆房。如今才知道,唉,原来是时机未到,主上怜惜你哪。”

余弯弯还是不懂,一脸迷茫。

“我们今个儿才知道,原来原来你一直都是女孩子哪。”花爱银捏了捏余弯弯的脸,“你也就这脸儿长肉,其余地方太瘦了,胸没有胸,屁股没有屁股的,连着葵水都是初次才来。”

“我告诉你哦,我娘十四岁就生我了,你居然十六岁才是真正的女人,唉唉,看你这副模样,定是不懂的,来来我告诉你……”

花爱银将这女人之事细细地跟余弯弯说了,见她脸色红红的,嘿嘿一笑,“主上不好意思亲自与你说,才派了我来。如今你是长大了,以后要更加细致照顾主上才是。这几天么,我们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在余弯弯有些尴尬的神色中,花爱银笑着扬长而去。余弯弯呆呆地躺在床上,眨了眨眼睛,此时已是深夜,因为刚刚已睡过一小会儿,现下便睡得不大着。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原来还未来月事,便不能行夫妻之礼,那先前的婚礼是否也当做是不作数的?

清晨醒来的时候,花爱银替她端了早餐来,带着一阵首饰的清脆碰撞之声。她递了一包东西给她,“我们几个姐妹连夜做的。”

“谢谢。”余弯弯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她咧开了唇,花爱银又暧昧地对着她眨了眨眼,又跟她说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儿,便离开忙乎了。毕竟这儿不是养闲人的地方,每一个人都有自己分内的事。

余弯弯吃完东西,又习惯性地要去角落里的那张摇椅上乘凉。摇椅上铺了一层软软的垫子,毯子也换了一条稍微厚实一些。余弯弯微弯着唇,躺了上去,望着蓝天,听着风吹动树叶的声音,惬意哇。不知过了多久,听到些轻微的脚步声,眼睛也未睁开,便低低地叫了一声,“哥哥。”

余有忌在她旁边坐下,淡淡道,“余弯弯,需不需要我找点儿事给你做,整日里这么赖着,也不闲得慌?”

余弯弯一听到需要做事,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这样闲着就挺好的。嗯……暂时我还不想做事,我现在心情不好。”

“怎的?”

“我也不知道,反正现在烦心呢。”余弯弯却是烦心,这生理与往日不同了,不由地有些烦躁。抬头看到余有忌那张摘掉面具的脸,冷峻的面庞有几分柔和,她坐了起来,用手托着歪着脑袋,“哥,你也不小了,不需要成家么?”

余有忌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眼眸有几分异样之色。

“哥,你其实很好看喏,真的,这条疤一点都不会影响你的绝色之姿。”

余有忌只是看着她,不说话,余弯弯摸了摸下巴,“其实,我觉得花爱银很可爱诶,那三胞胎也好有趣。”

不知怎的,余有忌突然就恼了,他缓缓地靠近了余弯弯,冷冽的双眸中迸发着难以抑制的仇恨,冰冷的手抚上余弯弯的脖颈,薄凉的唇吐着冰冷的话,“等到有一天,我将利剑刺入东方展的这里,到时候你再跟我商量成家的事儿。”

余弯弯当下便愣住了,望着余有忌离去的背影,冷冷淡淡的有几分肃然,突然有些懊悔,也有些举棋不定起来,东方展,虽然她从未喊过他父亲,可是对她来说他是一名慈父。她将微弯的大拇指关节放到口中,轻轻地咬着,似在发泄着心中的不顺畅。

不过又一想,余有忌这仇报了这么多年也未报成。估计两人实力相当,她亦不想任何一方死,心里只默默地保佑着你死我活这样的戏码永远都不要发生。对于已经忘却前程往事的余有忌来说,余弯弯的出现是个变数,这个变数不知道是劫数还是幸运。

一连几天,余有忌都未来过余弯弯所在阁楼,她只以为他在恼她,恼她是东方展的女儿,对于这点,又不是她的错。花爱银倒是餐餐过来,给她送些吃的。吃完了还有一碗红通通的东西,怪恶心的,味道也奇怪,可是她不得不喝下。花爱银给她送完吃的,便端着盘子走了,连玩笑话也没有多说。

不仅是她,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敢与她说话,连一个笑都没有。

余弯弯心里又委屈了,余有忌也忒小气了,她不过是惹恼了他,虽然如何惹到他了也不知道。他也不用做到这种地步吧。

又一日清晨,余弯弯醒得早,站在高高的阁楼之上意外地看到在一片红色花田中浇花的男子。早上的风有些大,黑亮的发丝在风中缠绕,他微微弯着腰,对花儿似是十分呵护。她抿着唇,远远地望着Qī.shū.ωǎng.,眉头紧了紧,想了想还是跑下楼去,站在田埂间等他。余有忌浇完了花,转身过来的时候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轻点足尖,从她的头顶上飞了过去。等余弯弯愣神地转过身来的时候,余有忌已经走得老大远了。她心里恼怒,又隐隐地觉得有些伤心,抬起腿就快步朝他跑去。他走得很快,她努力跑了很久才抓住了他一个衣角。她用力地抓着,大口大口地喘气,“余有忌,你什么意思?”

余有忌不说话。

“你自己不理我,为什么挑唆每一个人都不理我?”

余有忌忍让不说话,指骨分明的手伸过来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冷冷地哼了一声径自走了,速度很快,余弯弯赶都赶不上。余弯弯站在原地,只见那一团黑影如风一般在她面前消失,她突然很想哭,是不是,连哥哥都不要她了。这样子的话,这世界上她唯一依靠的人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安慰

这样悲痛的想法,折磨了余弯弯十余天。第十天清晨,余弯弯将自己少量的衣物打包了一个小小的行李,余有忌已经躲了她十天,估计就是要透露这么个意思,你终究当过我几年妹妹,我下不了决心赶你走,你若是明理懂事地就自己离开。

这十天来,她挣扎再挣扎,也终于是明白,在这个世界上,能靠的人只有自己。

这一趟南下,她也没有白来,这十天认清了少爷,明了了自己的身世,还与哥哥做了个了断。终究还是有些不舍的,收拾行李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转身看了看,然后便快速地离去qǐζǔü。这里一如既往地冷清,往外走的时候都没有碰到什么人。直到走到入口处,才有一名男子拦住她,“姑娘请留步。”

余弯弯哼了一声,从他旁边绕了过去,“留步,留什么步,你们的主上大人赶我走,我不好意思再留下来。”

男子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疑惑,“主上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主上只是让我们尽心保护好姑娘。”

余弯弯有些不耐烦跟他周旋,“他自然是不会跟你们说这样的话,可是他跟我说了。”她有些生气了,是真的生气了,她整张脸都皱成一团。她从来未曾这么想要离开自己可以依仗的人。

余弯弯跟这看守的纠缠了半天,气呼呼地往旁边的草地上一坐,拖着腮帮子打量着他,年纪不大,长相尚可,不知道打量了许久,撇了撇嘴,“喂,你有妻子么?”

“没有。”

“那,有未婚妻么?”

“没有。”

“可曾有喜欢的姑娘。”

看守表情未改,摇了摇头,“未曾。”

余弯弯迟疑地顿了顿,“你觉得我如何?”

看守听到余弯弯这句话之后,整张脸红得酱紫,这样的红不是羞涩,是害怕,是恐惧,他几欲要去寻思。他拼命地摇摆着双手,“姑娘莫要与我开这般玩笑,小得高攀不起。”

“为何?”余弯弯不解地问道,眼中还带了几分少女的天真烂漫,心中却是十分自卑,原来她已经被嫌弃成了这般。

“余弯弯,你当我死了么?”余有忌的声音不轻不重地飘了过来。余弯弯总觉得哥哥是有瞬间漂移术的,突然就出现在她面前了。她仰起头来,他正好替她挡住了刺眼的阳光。他居高临下地看她,<网罗电子书>“居然敢打他主意?”

余弯弯挺讨厌那张面具的,冰冷陌生,恍若将一切都拒之在外。她眯了眯眼,有些泄气般,“我明白了,我不会招惹你身边的人便是。既然你来了最好,我跟你告个别吧,哥哥再见。”

她才站了起来,余有忌已经扯住了她的领子,淡淡道,“你要走么?”

“嗯。”

“那我送你一程。”他毫不怜惜地拽着她的领子往外走,徒留下那目瞪口呆的看守,主上大人先前明明不是这样子说的。

余弯弯被这样拽着十分不舒服,奈何力气比不上他,知道这么走着。这里是一个很大的院子,在外面看起来只觉得有些落魄,又像是什么遗址。周遭很是冷清,有许多的参天大树,树冠浓密,她想若是没有余有忌带路,她铁定会在这林子里迷路。余有忌带着她入了林子,淡淡道,“余弯弯,你可知道为何这里的树会长得这样高大。”

“为何?”余弯弯发现他已经放开了他,不由整了整衣服问道。

“因为这片林子里埋着三百零八具尸体,你说有这样的养料,这些树能长得不好么?”

瞬间,余弯弯便觉得此处诡异阴森,脖颈处起了鸡皮疙瘩,缩了缩脑袋,小心地靠近了余有忌一些。余有忌伸出手来抬起她的下巴,“你说,东方展杀了这么多人,他该不该死?”

声音很淡,却因为仇恨,带起几分涟漪。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她看不真切,却能感受到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有些轻微的战栗。这样的问题,余弯弯认为很难回答,所以便闭上嘴巴不说话。他说,“余弯弯,我其实很好奇,我当年到底存了怎么样的心思才不杀你。”

余弯弯皱了眉头,很想转身就跑。她总觉得这儿有许多的怨灵,她害怕,可是她腿软,动不了。余有忌扯着她的领子,“不过既然留着你了,也总是颗棋子,捏在自己的手里总比捏在别人的手里好。日后你便留在我身边,没有我的许可,哪儿都不许去。”

就这样一番话之后,呆愣中的余弯弯又被扯回去了。她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她那从小到大崇拜的哥哥,她总以为他不疼她,其实他不恨她,她便要满足了。十几年的亲情,对于他来说不过是笑话一场,如今他留着她在身边,要的也不过一枚棋子,可是她不恨他,一点也不恨他。许久她才问了他一句,“以后我该如何称呼你?”

“我有名有姓,你自己看着办。”余有忌将她带回高楼之上,将她塞回阁楼。

他说,“余弯弯,你要知道,我恨得只有东方展一人,其他的人我不会动,可是若是你逃了,我会将他旁边的人,一个个杀死。”

余弯弯点了点头,“我明白,余公子。”

余有忌转身的那一刻,松开了紧紧握住的双拳,突然之间显得有些无力,如此便生分了下来么。

余弯弯静默地站着,看着余有忌离去的背影,明明是一样的生活,却突然从天堂变成了地狱。她咬了咬唇,心里想着,若是他将一切都忘记了多好,这样,她还是他的妹妹,他也没有仇恨。开始,事实已是如此,她或许可以替他的父亲赎一些罪。余弯弯将自己关在房中沉静了几日,想了想自己能替余有忌办得事,几乎是少得可怜。天才蒙蒙亮,她就挣扎着爬起来,拿了桶子和勺子去浇花。她力气不大,提着满满一桶水很是吃力,只是她也忒不会看天气了。不过才走到花田中央,倾盆大雨从天而降,她连躲都躲不了,抓着桶子往回跑,泥泞的田埂有些滑,一个不稳,整个人一滑……

余弯弯悲剧了,都还未发声,人已经被花刺刺中,全身麻痹动弹不得。雨越下越大,无情地打在她的身上,有些疼。她此时声音都喊不出来,微弱的声音很快被大雨覆盖住,她有些无力地阖上双眼,只希望雨水快点停下。过了许久,雨都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天色越发阴沉,乌云厚厚地仿佛要压下来,一个惊雷突然在头顶响起,她吓得眼睛都没有了神采,那样的巨响她怕。她哭了,眼泪混合着雨水落在泥泞土地中。突然远远地看到一个影子朝她靠近,她努力地挪了挪身子,张了张了嘴,只怕那人看不见她。

他走得越发近了,朦胧的雨中她看清了他的黑衣,看了他脸上带着的银色面具,没有哪一刻,她是这么想见到那诡异的面具。余有忌低下头来看着她,看着她一脸委屈伤心的样子,也不顾她是否沾了一身泥,轻松地将她抱在怀中,快步往阁楼走去。他唤来了花爱银,花瑟瑟,让她们两人替她好好洗个澡。花爱银一边替余弯弯清理着身子一边道,“弯弯啊,你不知道方才主上的脸色有多难看。”

“唔……”余弯弯还说不出话来,只能呜呜地发出一些含糊的声音。

“主上近日来,心情都不好。你可别再惹她生气。”她们替余弯弯将头发身体弄干,拿了干爽的衣服替她穿上,又用被子替她包起来,还给她端了驱寒的姜茶。她们走后,余弯弯就跟一只蚕宝宝一样窝在床角里发呆,身体也逐渐能够动弹了,余有忌就开门进来了。余弯弯见到之后,一脸有礼,露出淡淡的微笑,“余公子有礼。”

余有忌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有些想说的话也瞬间憋了回去。他皱了皱眉,站在她面前冷冷道,“别再给我乱跑,否则我将你捆起来。”

“是,余公子。”这句话,余弯弯说得有些憋屈,她只不过是为了帮他的忙。

对于“余公子”这三个字,他听着委实别扭。余有忌刚想退出去,又觉得自己心情忧郁,又靠近余弯弯狠狠地拍了一下她脑袋,“故意跟我怄什么气?”

“我,我没有。”余弯弯被吓到了,嘶了一声,真疼。

余有忌又重重地拍了一下,却不说话。

“我只是想帮你一些忙,赎一些罪,希望,希望你可以对他……”

“你做梦。”

“我知道你会是这种的反应,我只是想这样我心里安慰一点。”

“余弯弯,安慰你自己还不如安慰我。”余有忌淡淡地说道,此时他不敢摘下面具,因为他知道他的脸上有淡淡的红晕。

补偿

余弯弯一脸困惑地抬起头,“安慰你?如何安慰你?”

余有忌的声音冷冷淡淡,接的很是快速,“嫁给我。”

这样的话对于余弯弯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的。她当下呆若木鸡,傻愣愣地看着余有忌,余有忌把这句话说完了,也就淡定了,他身形笔直,站在她的面前,气势压人。

闪电如一把明亮的利剑将暗沉的天空劈成好几片,惊雷之声乍然响起。余有忌的那张面具被那余光染了几分诡异的色彩,狰狞十分。

这么多年来,余弯弯从来都是将他当做哥哥的,若是突然变成了夫妻,那不是乱伦了么。她拼命地摇着头,结结巴巴道,“余,余公子,你跟我开玩笑吧?”她又对着他重新审视了几次,看来看去,他还是她哥哥。他怎么可以跟她提这种要求呢?

余有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只需要一个结果,你只需告诉我你肯还是不肯。”

“我们根本不合适,而且我们之间关系挺复杂的,然后我觉得我还是叫你哥哥,然后……”余弯弯都觉得自己语无伦次了,“哥哥……”

“我不是余公子么?”

“不,不是这样子的……”

“我们之间的关系应当撇得干干净净的不是么。所以自你喊我一声余公子起,我们之间的兄妹之情已尽断。可是日后你若日日留我在身边,我不给你一个名分委屈你了。”

“不,不,不委屈不委屈。”余弯弯连连摇着手,摇摆得很是用力,几乎要把手给折断了。她苍白了脸,“我们,我们就这样挺好的。”

“我说委屈就委屈。”他突然抚上她的唇,用力地按上去,不住地擦拭着,余弯弯只觉得疼,娇嫩的唇似乎被擦得破了皮。她想要反抗,余有忌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终于觉得把她的唇蹂躏够了,才慢慢地放了手,“以后别让其他的人碰你这儿。”

余有忌说完转身便要走,余弯弯从身后扯住他的衣袖,“哥哥,哥哥,我们把话说清楚,真的不行,不可以。”

“你不是想要补偿一些什么?用自己补偿不好么?”他转过身来,无情的面具阻挡了他的神色,他的声音冰冷生硬。

她当下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她在他面前缓缓跪下,“哥,你不要这个样子,我害怕。从小,你便是最疼我的。”

余有忌淡淡道,“余弯弯,我再跟你说一次,以前的很多事情我都记不得了。我的脑袋曾经受过很重的创伤,特别是你,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在我的印象里,你不是我的妹妹,你只是东方展的女儿,我记得的只有我对你的仇恨,没有怜惜。”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带着血丝的唇不住地哆嗦着,“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你信抑或是不信,与我无关。”

“前些日子,你待我很好。”

“只是觉得好玩罢了。”

心中最后一丝信念全然倒塌,冰冷的泪滂沱而下,“余有忌,我亦讨厌你,我讨厌你们,为什么委屈的都是我。”

他将她扯起来拉到床上,“小心着凉……免得影响了我们的婚事。”

她突然嚎啕大哭,余有忌小心地将她揽到自己的怀里,动作有些僵硬。顿了顿,摘了面具,在她的额头间落了一个淡淡的吻,又顿了顿又觉得不够,又在她那伤到的唇上贴了贴。余有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低低道,“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但是这件事不行。”

自从她出现在他面前,那颗烦躁的心莫名地安定了许多。他不知道这跟情爱是否有关,他只知道,无论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她都应该是跟他在一起的。

无论余弯弯愿意还是不愿意,这古宅里所有的人,心都是向着余有忌的。余有忌要求大婚,整个阴沉沉的古宅便被装扮的喜气洋洋。余弯弯第一次讨厌起了红色,那样的刺眼,恍若在嘲讽她一般。余有忌似是铁了心,无论她怎么求他,他都没有改变他的初衷。整整两天她都没有合眼,她试过绝食,试过上吊。他却仍旧执意娶她,“余弯弯,我忘记告诉你了,你死了的下场跟你逃跑的下场是一样的,有整个东方家无辜的生命陪着你。”

“余公子,如今我还是个有夫之妇。他没有给过我休书。”

“休书都在我手里,你忘了?”余有忌摸了摸她的脸,将她散落的几根发丝别到脑后,“即使是,我余有忌也不在乎,你觉得一个将生死都度之在外的人,还会在乎什么世俗礼仪么?”

余弯弯放弃了,她开始沉默。花爱银替她上妆穿嫁衣的时候,脸上是浓浓的笑容,似乎今天要嫁人的是她一般,“弯弯啊,你终于要跟主上结为连理了,我们都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