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人生若如再见》》 · 宁夏333 · 2026-07-25
我的泪水涟涟,怎么止也止不住,伤心、委屈、心疼、痛心,心里象是打翻了调味瓶,什么滋味连我自己也不清楚了,我的身体、我的心都麻木了。
结束了,就这样结束了。
生活还在继续。
我以为我会活不下去,但是没有,我活得好好的,甚至比许多人活得要好。
我开始有了自己的事业,说事业有些夸张,其实就是我的网上小店,我以前进的那些货,幸好没有听子峻的都扔掉,想不到随着一部电视剧的热播,又开始大热了,让我着实大赚了一笔,更让我坚定了将网络小店进行到底的决心。我对此异常地投入,也因此变得忙碌,说实话,忙一些好,忙得只关心生意、只关心钱,忙得没有空去想那个人。
我现在多少有些明白夏波的心理,他也是从小生意起家的,做到今天的成就,其间付出的、牺牲的——是他一生的心血,说是他的命也不为过,所以——就算是儿子的幸福,他也只能牺牲掉,我忽然就不恨夏波了,他——不是有句话吗,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不但有了事业,我还有了一个家。在成为生意人的同时,我也是一名合格的主妇,入得厨房,出得厅堂,那说的就是我。每天准备好热腾腾的饭菜,等着爱的人回家,我的心满满的,竟然一点也不寂寞。
我爱的人,子峻、叮当,还有后来经常来蹭饭的振声,我觉得我好象一直漂浮的浮萍,终于有了根,我有了家的感觉。很温暖。尤其是子峻,这个我认识了二十几年的男人,这个以前有些自我、缺点很多的男人,表现得堪称完美。不只是一个好朋友这么简单,亦是一个好父亲,偶尔还表现得如男朋友般浪漫,象丈夫一样体贴,难怪振声好多次当着叮当的面要我们早点把事情办了:“孩子都有了,你们还矫情什么呀。”
每当这时候叮当总是用一副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振声,然后嚷嚷:“妈妈,你别理他,叔叔醉了。”
不知道为什么,叮当一直对子峻很敏感,她不是不喜欢子峻,可是——我和子峻独处的时候她总是腻过来做一盏小灯泡,看似撒娇,可我看她的小耳朵一直竖着,只要气氛略微有一点暧昧,她就开始捣蛋;有时候我有事外出,如果子峻也有事只能把她放在振声那里,每次去接他,振声都怨声载道,说快被叮当烦死了,象是调查户口一样追问子峻的去向,我在外面也不得安生,她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有一次回来的时候正好在楼下碰到子峻,后来我们一起去接她,结果被她烦了一个晚上,真不明白她的小脑袋到底在想什么。
有一次偶然看了小家伙的日记,有锁的,就那么一次没上锁,摊在桌上,我瞄了一眼,就看见一句“我要守住妈妈”,守住我,替谁?她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过那个人,我以为她已经忘了,原来没有——我终于明白她对子峻的态度为什么这么奇怪,明明不是不喜欢,却亲近不起来,因为那个人——血缘,看不见、摸不着,却有这么大的能量,我的爱情输给它,并不冤。
看起来叮当有些不安,因为我和子峻太亲近了吗?我开始重新审视我和子峻的关系。我们是朋友,很好的朋友,很好的老朋友,比很好的老朋友还要亲近,但是,没有爱情,至少,我对他没有。
他呢?不太想考虑这个问题,一想到这个问题,夏以博的信就在我眼前晃,他说我一直希望的感情,子峻有了,会是真的吗?子峻明明说过没有喜欢我,二十几年没有的感情一朝醒来突然说有了,我也很难相信,不过,他现在的状态,除了工作就是我和叮当,我好象成了他的负担。
他对我实在太好了,在我被抛下以为自己孤零零一个人的时候,给了我想要的温暖,夏以博说过被人遗弃的感觉比死还要难受——我曾经死过一次,能活过来,要感谢子峻,他陪着我一起跨越了生死。
我应该对他好些的,至少不能成为他的负担,不能成为他没时间恋爱,没力气恋爱,不想恋爱的借口,我不能成为他的负累,我一定能为他做点什么的。
机会很快来了。若水。
若水最近来得很勤,她的目的显而易见,当不是我,也不是象她所说的来看叮当,剩下的只有——子峻。
我听说了,这位傻大姐,终究不听我的劝,把钱借给了男朋友,那位还有点本事,赚了钱真成了小老板,可惜,有钱的人越是抠门,不但和若水分手,若水那十几万也要赖帐,想不到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不要脸的男人,若水——人财两空。
是子峻帮了她,略施小计,也怪那个男人太猖狂,仗着若水手中没有凭证,嚣张地对若水说“我承认借了你十几万,我就是不还,你能拿我怎么样”,还大骂若水笨。可是笨女人不会永远笨的,那段话,若水录了音,子峻以律师的身份和他小小地交流了一下,钱就乖乖地还回来了。若水对我说这一段的时候,象是在发梦,一脸的爱恋:“怎么会有这么聪明的男人,怎么会有这么有型的男人,他对叮当也很好,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
完美?我记得当年若水是根本看不上子峻的,子峻和春晓恋爱的时候,她还骂春晓没眼光,不知道是子峻变得优秀了还是若水的眼光变了,不过我承认,现在的子峻,是一个很好的男人。
子峻和若水,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子峻和春晓曾经爱得死去回来的,这些若水和我一样清楚,难得若水竟然不在意,如果是我——我苦笑,我现在是旁观者清,所以可以很大声地说我会很介意,但当年——我从来没有在乎过我是不是他的最爱,只要他肯回眸看我一眼,给我一个微笑,我已经可以快乐一整天了。看若水明明很在意偏偏要装得不在乎的样子,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我想帮她,就当帮自己。
不过先要探探子峻的口风,吃饭的时候,我装作不在意地:“你觉得若水怎么样?”
“若水?”子峻有些奇怪地看着我:“她今天又来了?她不是很忙的吗,最近怎么老往你这里跑?”
当然是为了来看你,我在心里小声嘀咕,男人就是这么粗枝大叶,看到了表象,却不能理解深层次的内涵,我撇了撇嘴,露出不满的表情。
子峻忙陪笑:“我不是批评你的朋友,不过她最近来得太勤了,所以有些奇怪,最近不谈恋爱了?”
太熟了也不好,若水的每一段恋爱寝室的人都参与了,春晓大概都说与子峻听了吧?这一次,若水再也不能含羞带怯地说是自己的第一次恋爱,她那种表情——惹人怜爱,极其的诱人,不能对子峻用这一招,而且对于子峻这种老派的男人,她那些丰富的恋爱史不能不说是硬伤,看来要当这个红娘还有点难度呢,我唯有硬着头皮:“她说最近不想恋爱。”
子峻微微着点点头,我的眼睛一亮,若水不想恋爱他高兴什么,难道——我差点忘了,若水是个大美人,女人中的女人,男人就吃她那一套。我有意拆穿他:“她不谈恋爱你高兴什么?”
子峻白了我一眼:“当然是高兴她暂时不会被男人骗,我也不用提心吊胆的,哪天又被你逼着去收拾她的烂摊子。”子峻一脸的无奈:“认识她这么久,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总是被男人骗,是现在的男人太聪明,还是她太蠢了?”
不妙,看来我刚才的推断完全错误,我兀自挣扎:“我觉得她还是很可爱的,爱得那么纯粹,现代人谁会象她那样爱得毫无保留,全心全意。”我有些黯然,我、夏以博,我们都顾虑得太多,所以今天的结局也是必然的。
子峻似乎察觉出有些不对劲,有些奇怪地看着我:“你今天很奇怪呵,干嘛总是和我说若水的事,你在打什么主意?”
我连忙摆手:“我能打什么主意,正好今天她来就聊两句,是你自己说她蠢我才忍不住替她辩白几句的。”我当然不能承认我打的鬼主意,免得吓坏了他。
子峻正色:“不管你在想什么,不要把我和她联系在一起,我和她,不合适。”
我有些不满:“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合适?”
子峻微微地皱眉:“如果每一个都试的话,那我要忙死了。”
话虽这样说,可就这样放弃不是我的风格,我依旧苦口婆心:“其实若水这个人还是很不错的,大家又是知根知底的,加上她对你又有好感,你到哪里去找这么合适的人?对了,周末,周末请她看电影吧,好象有一部浪漫的爱情片,我帮你们订票——”
子峻的脸色铁青,看着我的眼神阴郁,手中的筷子仿佛随时会向我飞过来,我识相地闭嘴。
子峻尚未说话,叮当开口了:“妈妈,你忘了吗,周末干爹说要带我去看电影。”
叮当是不是进入了叛逆期,什么事都要和我对着干,明明昨天子峻说要带她去看电影的时候还一脸不乐意的样子,说不想去,怎么现在又出来捣蛋,我柔声地:“妈妈陪你去看就是了。”
“不要”,叮当一口回绝,转向子峻:“干爹,你说话算话吧?”
子峻的脸色已经缓和了下来,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是,是,我答应过我们小公主的事怎么敢反悔?”
叮当咯咯地笑,伸出小指:“拉钩”。
“拉钩”,两人笑得开怀,简直将我当透明的,我恨恨地看着子峻:“若水哪里不好?”
子峻笃定地看着我,慢悠悠地:“没什么不好”,见我不满意这个答案,子峻很认真地看着我:“那我问你,我又哪里不好?”
我一愣,什么意思?我下意识地:“你很好。”
“那我们试试看如何?”
“什么试试看?”我有些不明白地看着子峻。
“恋爱,我们也是知根知底的,你也是个好人,我们试试看如何?”
我惊得跳了起来:“你疯了,我们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子峻冷静地。
“我们不合适。”我把刚才他说过的话扔给他。
“不试怎么知道不合适?”子峻又把我刚说过的话扔回给我。
我语塞,只是愣愣地看着子峻,子峻把手上的筷子一扔,看着我,一个字一个字:“你不能勉强自己的事就不要勉强我。”
我呆呆地看着子峻离开,脑子还有些晕,他这是什么意思?和我恋爱,不是认真的吧?旁边叮当把筷子一扔:“妈妈是笨蛋。”
我一把抓住她,不满地:“怎么说话呢,妈妈哪里笨?”
叮当的小脸紧绷着:“我绝不把干爹让给别人。夏叔叔、干爹,两个我都要。”
都要?
我是大人,怎么可以这么霸道?
我是成年人,所以不可以这么贪心。
心里想着别的男人,却贪恋他给与的温暖,霸着不肯松手,我不能这样自私。
我只会最古老的方法。拉郎配。买了两张电影票,一张给若水,一张给子峻。
子峻有些奇怪:“怎么莫名其妙请我看电影,是何居心?”
警惕性还蛮高的,我自然不能告诉他另一张电影票给了若水,否则难保他不象上次一样和我翻脸,不过就算翻脸我也想再努力一次,肥水不流外人田,无论是子峻还是若水,让给别人就太可惜了。
“我哪有什么居心,不要拉倒。”我伸手去抢他手中的电影票。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子峻小心翼翼地把电影票放进口袋里:“要不明天在外面吃吧,反正叮当去外婆家了,晚上也不回来,我们二人世界?我知道一家很好的日本料理,想不想吃和牛?”
我的心微微地疼,我用力甩了甩头发,想把那些自然而然涌起的记忆一起甩掉。我笑笑:“不用了,我明天下午有点事,可能会晚一点,你先进去好了。”
“我不要”,子峻一口回绝:“我在门口等你,我们一起进去。”
一起进去,那不就穿帮了吗?我只好劝他:“还是你先进去吧,我可能会晚一点到,外面的天这么冷——”
“那你就不要迟到”子峻打断了我:“比起一个人进电影院,我宁愿在外面受点冻。一起进去,一起买零食,坐在一起,我希望我们象从前一样。所以——”子峻的语气坚决,丝毫不容我反对:“我在电影院门口等你,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事情好象有点难度耶,不管了,到时候就发短消息给他,说自己会晚很多,让他先进去就是了,只能这么办了。
一晚上都有些心神不宁,不知道子峻和若水那里怎么样了,不过子峻很晚都没有回来找我算帐,估计若水应该已经把他拿下了,唉,英雄果然难过美人关,我的心在欣慰的同时竟涌上一种类似酸酸的感觉,子峻,以后就是若水的子峻了,我竟然有点舍不得,还有,有一点点后悔。
事情完全不象我想的那样,将近十一点的时候,若水给我来了电话,带着浓烈的酒意,把我埋怨了一通,天啊,子峻这家伙,根本就没有去看电影。
我连忙给他拨电话,通了,却没有人接,我再拨,却一直没有人接,他到底去了电影院没有?我脑中灵光一现,不见不散,这家伙不会还在电影院门口等吧?都散场几个小时了,他不会真的那么傻吧?
我心急如焚,外面又降温了,我随手拿了件外套就往外跑,这家伙,这家伙到底在哪里呀?
果然,电影院前的台阶上,坐着子峻,寒风凛冽,他竟然只穿着西装,空旷的场地,孤零零地只坐着他一个人,显得益发凄凉,我是用跑的,见到子峻的瞬间我停下了脚步,喘着粗气看了他许久,他竟然一动不动,不会是冻僵了吧?
我轻轻地走近他,推了推他:“子峻,子峻,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不是跟你说我会晚到,让你先进去,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呢?”
子峻抬眼看我,大概是被冻得太久的关系,他的脸看起来有点麻木:“我不是说过不见不散吗?”子峻重又垂下头:“我怕你电话里说来不了了。”
我呆呆地看着子峻,这样卑微的子峻、这样没有自信的子峻、这样固执的子峻,这样陌生的子峻。
子峻突然站了起来,过来拉我的手:“你来了就好,我们去看电影,还来得及,可以看午夜场。”
子峻的手冰凉,身子止不住颤抖,我忍不住叫:“子峻,回去吧,电影我们下次看。”
子峻看着我,眼睛迷迷朦朦的,竟然让我看不懂他在想些什么,我有些不安地看着他:“子峻,你在发抖,会生病的,回去吧。我知道了,是我不好,电影我们明天再看,好不好?”
子峻象个孩子般固执,嘴唇抿得紧紧的,一个字也不说,我跺跺脚:“子峻,你到底要干什么呀,电影又不是明天不可以看,我不管你了,不管了?”
还是没反应,我气得掉头就走,却听背后子峻突然道:“明天就不是我生日了。”
我的身子僵住了,再也迈不开步子。我真是该死,怎么会忘了今天是子峻的生日,而且是忘得一干二净。
从来没有忘记过子峻的生日,因为就在我生日的前一天。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我连自己的生日也不记得了,连带着忘了子峻的生日。我缓缓地转身,有些内疚地:“对不起,子峻,我忘了。说吧,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我买。”
子峻缓缓地坐下:“陪我坐一会儿吧,一会儿就好。”
这么冷的天,坐在这里?不过看子峻的表情——我老老实实地坐下,有些不安地:“我们可以找一家咖啡馆,或者去大吃一顿?对不起,你生日却让你等了这么久——”
“不要说对不起”,子峻看着前方,眼神悠远:“我记得大学那年,也是我生日,你也在电影院门口等我,我却根本忘了你在等我,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想起来,那天比今天还要冷,我记得后来你给了我一个耳光,你出手好重,到晚上还热辣辣地疼——”子峻的神色黯然:“我现在觉得你那时出手太轻了,等待一个人的心情,我终于可以体会了——”子峻突然抬眼看我,眼神热烈:“给我一个机会,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等了,一辈子都不会了。”
我看着子峻,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现在再说这些,会不会太迟了?
子峻象是看懂了我的心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今天说这些可能太迟了,还可能会造成你的困扰,我不该对你表白的。可是,我想给你的太多,也想得到的更多,所以不想只做你的朋友。我知道你目前还不可能接受我,我也没有这样的要求,我只求你不要再把我推向别人,就让我静静地待在你身边,我可以等的。你一点也不用着急,我会等你慢慢地把那个人忘记,就算不忘记也没有关系,我会等你的,会比你等得更长久,更耐心。”
我怔怔地看着子峻,不由想起许久以前他醉着对我说“若是旁人便也罢了,我怎肯要你将就?”我现在终于理解了他当时的心情,是最好的朋友,象亲人一样的朋友,想把最好的给他,残缺不全的感情,甚至都不是爱,怎么可以?有本书上好象说过,一旦遇到了那个人,其他人就是将就,我可以和任何人将就,但绝不可以是他。
我缓缓地起身,背转身子,没有看子峻,我的声音很冷静:“你刚才的话我当作没有听到,我现在的心情你也一定可以体会,若是旁人便也罢了,我怎么忍心让你将就?”
我起身便走,子峻在我身后大叫:“那你不让我将就不就可以了吗?你也爱上我不就可以了吗?”
我加快了脚步,根本不敢回头,子峻扯着嗓子:“丁丁,我一定会让你再爱上我的,一定!”
再爱一次?我没有这样的勇气。
事实证明,女人远比男人脆弱。
子峻那晚在外面吹了一夜的冷风,我不过二十几分钟,结果感冒的却是我,而且是重感冒。
孤身在外,最怕的就是生病,尤其是一个人带着叮当,我根本不敢生病。我的身体好象也很配合,就算去年那么恶劣的环境,我也从来都是健健康康的。大概是透支的健康,到了要偿还的时候,只是小小的感冒,竟然来势汹汹,我觉得身体里的那种鲜活的生命力,一点一点从我的身体里抽离,我大概快死了吧?
我的手脚冰凉,一直觉得冷,我把身子蜷缩成一团,想让自己暖和一点,但是没有用,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寒气,我浑身无力,象具僵尸一样躺在床上。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屋里黑漆漆的,我醒了睡睡了醒,也不觉得饿,什么都不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屋外传来细细索索的声响,我根本没有力气去看个究竟,就算是小偷,我也只能任由其行窃了。幸好不是小偷,我听到了子峻的声音,他在外屋唤了我两声,我想应他,可是张了两次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我听到屋外又是一阵声响,子峻走了吗?我挣扎着想爬起来,再这样下去,我恐怕真的要死在这里了。我的手掠过床头柜,一声巨大的声响,大概把什么东西打翻在地上了,不过子峻也因此听到了声音,冲了进来。
灯被打开了,我的样子一定很可怕,子峻一副被吓到的样子,他府下身子:“丁丁,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我的身子一直在发抖,却苦于发不出声音,我定了定神,艰难地:“水,水”
子峻连忙飞奔出去,一会儿拿了一杯水进来,他轻轻地扶起我,让我靠在他的身上,一只手替我拉紧被子,另一只手小心地喂我喝水,水温温的,我的喉咙本来火烧火燎的,被温水一浸润,竟是说不出的舒服,我张了张嘴,竟然能开口说话了。
我把杯子递给子峻:“我好些了,让我睡一会儿。”
子峻重又扶我躺下,替我掖好被角,一只手随即探上了我的额头,“怎么这么烫”,子峻一声轻呼,随即坚决地:“不行,你在发烧,我们马上去医院。”
现在让我去医院等于让我去送死,我摇头:“我现在实在动不了,你让我睡一会儿,我睡一会儿就好了。”
我的眼皮已经睁不开了,子峻叹了口气,出去了,不一会儿却又回来了,他轻轻地把我摇醒:“吃了药再睡,如果还不退烧就去医院。”
子峻的语气很凶,我乖乖地把药吃了,重新躺下,面向子峻:“我好些了,你去忙你的吧。”
子峻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却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重新替我掖好被角,柔声地:“好好睡一觉,等醒了就好了。”
我缓缓地闭上眼睛,太困了,几乎一闭眼就睡着了。
我还真是有些佩服自己旺盛的生命力,刚才还病得以为自己会死掉,睡了一觉醒来,竟然觉得神清气爽,一点事也没有,当然还是有点有气无力,肚子也饿得咕咕乱叫,我想吃东西。
坐起身,额上的毛巾也顺势落了下来,我摸了摸额头,应该已经退烧了,不是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我怎么好得这么快呢,想装病撒撒娇都不给我机会。
我起身走出房间,客厅里的灯暗着,只有厨房里的小灯亮着,晕黄的灯光下,一个柔和的背影、一个在梦里才能看得分明的背影,我的脑子根本不能思考,本能地开口唤他:“以博”。
背影似乎僵了僵,几乎同时转过了身,是子峻明媚的笑:“你醒了?”说完走过来用手探了探我的额头,有些吃惊地看着我:“烧退了?丁丁,你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构造的,刚才我还以为你病得快死掉了,你是不是不想做饭,故意装病?”
话虽如是说,可子峻的脸上一点也没有不满的情绪,他小心地扶我坐下,指着桌上的小菜,一脸自豪的表情:“都是我做的,很了不起吧?”
我看看桌上的小菜:其实就两个菜,油淋生菜、清蒸鲈鱼,剩下的都是现成的,酱瓜、肉松、榨菜,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还真了不起,就两个菜,还敢大言不惭——”
“错”,子峻做了个手势让我稍等片刻,我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结果竟然是一碗白粥,我看着他,嘴巴张得老大:“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值得你这么隆重推出。”
“粥啊,你看不出来?”子峻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我当然知道是粥,而且就是很普通的白米粥,问题是,子峻的态度为什么这么虔诚,象是宝贝似地供到我面前。
子峻有些腼腆:“是爱心粥,完全按照你说的方法做的,我不停地搅拌,一刻都没有停过,所以是很辛苦才做成的,一定很好吃。”子峻温柔地看着我:“快吃呀,我记得你以前以生病就只喝白粥,什么都不放,只要榨菜就够了。粥很绵,趁热吃。”
我在心底轻叹,我以前是喜欢喝白粥,可是现在——我更喜欢生菜粥,放一点点肉,没有一点点肥肉的瘦肉,我现在喜欢这样的粥。
子峻仍巴巴地看着我,我放了一勺到口中,果然很绵,又香又糯,我连连点头:“好吃,好吃。”
子峻夹了两根榨菜放在我的勺子里,眼神温柔:“好吃你就多吃点。”
我不由笑了,想起了达利园的广告,子峻大概也意识到了,也忍不住笑了,开始还只是小声地,到后来竟忍不住大笑出声,子峻看着我,轻叹道:“你好象很久没有这么开怀笑过了,一直这样多好。”
我的笑容有些僵硬,竟然不敢看子峻温柔的眼,我轻笑:“说到粥,我想起以前,你好象真的很笨,连粥都不会煮,还非要逞能,不要我帮忙,结果弄得一蹋糊涂,名副其实的一锅粥。春晓说——”
我止声,子峻回来后,除了第一次,我从未听他提起过春晓,那仍是他心中不能向外人道的痛吧?我期期艾艾地,子峻却仿佛不在意,笑着说:“她说是她一生中吃过的最难吃的粥,一辈子也忘不了,我真是很笨,什么都不会做,什么都做不好。”
子峻的声音有些苍凉,难掩落寞,让人觉得心疼,我连忙安慰他:“其实那时候我很羡慕春晓,因为那碗粥。”
子峻有些吃惊地看着我,我淡淡地:“你从来没有替我煮过粥。我原本以为那是因为你根本不会煮,可是——春晓毕竟比我有福气。”我的思绪飞到了很远很远:“你记不记得那次你生日,我在电影院门口等你,其实安宁来要拉我回去的,说你和春晓去杭州了,不会来了,可我还是固执地在那里等你,我心里有一个很傻的念头,想让自己生病,想让你内疚,想你也煮粥给我吃。可是——”我不由笑了:“我冻了一夜竟然没有生病,依旧活蹦乱跳的,倒是安宁,穿着那么厚的羽绒大衣,还披着毯子,却感冒了,还发烧,内疚的反而是我。”我看着子峻:“记得那天我狠狠地给了你一个耳光,我不是气你没有来,而是气自己,竟然这样还是不肯放开你的手。”
子峻一脸的愧疚:“丁丁,对不起。”
我摇头:“我不是和你算旧帐的,而且你也没有对不起我,如果要对每个喜欢你的人说对不起,那你肯定忙不过来。我只是想说,我现在对那个人的感情就象那时对你是一样的,虽然没有未来,亦或是他已经不再爱我,但我现在也放不开他的手。我的心,那时不能不爱你,现在却也同样不能再爱你。如果是别的喜欢我的人,我一点也不会觉得对不起之类的,可是你——我怕你误会,因为我以前那样地爱过你,你会觉得我现在只是一时的迷惑或是一时的失误,我心底还是喜欢你之类的,或者觉得我既然对你有过那样的感情,所以再爱上你会很容易,我怕你有这样的误会。
我是真的爱上了那个男人,比那个时候还要爱,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是说爱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吗?大概是以前你对我太坏,所以难得有个男人对我好我就死心塌地了,我也知道我和他大概是没有可能修成正果的,不过就算我和他结束了,我也不会再爱你了。“
“为什么?”子峻看着我,不满意我的结论:“你怎么知道不能再爱我?既然我可以爱上你,为什么你不可能再爱我。”
我的脑子有些混乱,原来觉得自己振振有词的,怎么被子峻一问就觉得自己的道理根本站不住脚,我胡乱地搪塞:“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哪有这么多为什么,我怎么可以一会儿爱这个,一会儿又爱那个,爱不是这样的。”
子峻轻哦了一声:“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你是不是觉得爱上夏以博已经不应该,再舍弃他重新爱上我就更不应该了,在你心里已经设置了一道墙,把我舍弃在你的心门之外,因为你觉得爱不可以变来变去,可是就因为这个理由,你觉得对我公平吗?”
我的脑子益发地混乱,子峻仿佛看穿了我,不能否认,这是其中的一个原因,我甚至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重感冒,是上苍对我的惩罚,因为我用情不专,因为我可能有的一丝动摇。
子峻看着我,柔声道:“我可以等,等到你觉得我们可以开始,等到你觉得对他不再内疚,或者等到他从别人那里得到幸福,等到你可以开始爱我——”[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我摇头,只是摇头,等待是多么辛苦的一件事,尤其是根本没有希望的等待,那种看不到光明的悲哀,我一个人尝过就够了,如果不能爱一个人,那么对他最好的就是一点希望也不要给他。
我坚决地摇头:“我很自私,我只希望我喜欢的人对我好,如果是不喜欢的人——我会有负担,所以,不要等我,也不要对我有所期待,甚至不要对我好。”
子峻笑了,笑容有点苦涩:“要我对你故意不好好象很难,我说过我想给你的太多了。不过你可以把我对你的好理解为是故意讨好你,是为了打动你而故意对你好的,那样你就不会有负担了,也不用担心会被我感动,产生情愫之类的,这样也不可以吗?”
子峻的唇边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显得有些凄凉:“我现在知道了,世界上最可悲的事就是:你连对一个人好都不能。”
还有更可悲的一件事:你连接受一个人的好都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实在太忙了,根本没时间写,写出来的东西也不满意,所以暂停更新两天。
谢谢大家。
我和春晓都有一种难言的伤感。
春晓缓缓地把头靠在我的肩上,长叹了一口气:“爱情怎么这么烦人呢。”
是呵,怎么这么烦人呢?爱我的未必是我爱的,我爱的又未必爱我,就算相爱却也未必能够相守,这么磨人的东西,偏偏我们这帮凡夫俗子,如飞蛾扑火,前仆后继,虽遍体鳞伤,终是不悔。爱情最磨人的地方就是——明知会疼、明知会痛,却还是——爱着的不能不爱,不爱的想爱也难。
我亦觉得沮丧,我们两个谁都没有说话,一种淡淡的忧伤在我们四周弥漫。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坐起身:“你还没有见过子峻吧?他昨天去杭州出差,我打电话给他,让他马上回来。”
春晓一把拉住了我,我不解地看着她:“你不想见他吗?”我无法理解春晓,如果是我,无论如何都想见一面的。
春晓仰望着天花板,半晌没有作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她突然转向我,幽幽地:“若不能相濡以沫,携手一生,不如相忘于江湖。”她看着我的眼睛忽然就有了点促狭的味道:“我不想见他,不想见已经不属于我的男人,我怕我会嫉妒,我不能容忍他对别人比对我好,哪怕是你也不行。”
春晓的脸上果然一副吃醋的表情,夹杂着淡淡的落寞,我忆起了和她在一起的日子,不得不讶异于我和她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我们也算是情敌,但却从来没有因为男人起过争执,是因为子峻的态度,从来没有给过我希望,更因为春晓,她的爱征服了子峻,也让我折服——与其三个人痛苦纠缠,我宁愿看着两个人幸福。
想不到最后还是因为我——造化弄人。
看着春晓的眼神,我难免就有了几分内疚,我想安慰几句,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春晓就在此时突然站起身,插着腰,手指着我:“你可别得意,就算子峻舍不得你,但他最爱的那个人一定是我。”
春晓有点气鼓鼓的,我知道她的话三分是玩笑,七分是真,相忘于江湖,就算洒脱如春晓,恐怕也很难做到吧?我没由来地有几分困惑:子峻对我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恐怕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吧?
我有些迷茫,看着春晓的眼神亦有些困惑:“春晓,爱到底是什么呢?”
春晓有些奇怪地看着我,思索了一会儿:“爱是什么?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吧,如果你问我,那我会说,爱就是爱”,春晓的唇边露出甜蜜的微笑,重复了一遍:“爱就是爱嘛。”
爱就是爱,这算什么答案?是要我自己去体会的意思吗?我愈发地困惑,看着春晓的眼神越发地迷惘:“我有些不明白自己,爱了这么久的子峻,没有想过会爱上别的男人,很奇怪吧,我竟然会爱上别的男人,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本来是因为生子峻的气,所以更容易地接受了别人对我的好,可是,渐渐地,我习惯了他温暖的气息,也喜欢那个人的笑容,温暖亲切的笑容,只为我一个人绽放的笑容,我甚至连他霸道的个性也喜欢,连做他的情妇我也肯,而子峻,无论他对我做什么,我都可以视而不见,子峻不在的时候我一直想着他,可是他真的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已经不那么在乎他了,也不知道是慢慢地不在乎了,还是突然就不在乎了——”我可怜兮兮地看着春晓:“做人是不是不可以这样,爱怎么可以这么善变?我不该爱上别人的是不是?”
春晓将我揽入怀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丁丁,我就知道,你的个性,真的会害死你。”
春晓看着我,一脸的无奈:“你就是顾虑得太多,累不累呵?我可以丢下子峻去英国、安宁可以丢下孩子去美国,若水她可以要男人不要朋友,明明知道你和子峻的关系,还要你从中撮合,不要被她貌似柔弱的外表给骗了,如果今天的子峻还是几年前的那个穷光蛋,就算他帮她讨回了几百万,你看她还会这么积极?记不记得以前她说子峻什么——骨子里透着股小城市来的气息,就她,你还撮合她和子峻?”
我摇头:“我也不全是因为若水,我觉得子峻应该有个女朋友,我不应该成为他的负担——”
“STOP”,春晓打断我:“你的问题就在这里,你只是想当然地以为你是子峻的负担,到底是不是呢,只有子峻最清楚,也许他乐在其中,你根本是他最甜蜜的负担,你又何必庸人自扰?不要把你的想法强加给别人,也不要觉得你是为别人好,哪怕是牺牲了自己,别人也未必领情,到底什么是最好,只有当事人最清楚。所以,心安理得地享受别人对你的好,就当他是自虐狂,顺便好好出出他以前忽略你的恶气。不要因为不能接受他的感情就觉得愧疚,爱与不爱都可以,你是自由的。”
真的是这样吗?我一直的自以为是,自以为为了别人好,也许未必是别人想要的。
“不过——”春晓话锋一转:“我还是觉得你和子峻在一起好,没有一个人会比子峻更了解你……也没有一个人会比子峻更清楚你要的是什么,相爱的人,爱得越深,越难相守,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要的太多。是我的经验,虽然舍不得,但我觉得除了我,我最希望和子峻在一起的人是你。”
我正想说些什么,门却在这时突然被打开了,竟然是子峻,明天才会回来的子峻。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有所谓的心灵感应?
子峻呆立在门口,一脸的震惊,慢慢地脸上的表情复杂起来,喜怒哀乐,我很少在子峻的脸上同时看到这么多种表情,我甚至感到了一丝甜蜜的痛楚,他的眼睛,从进门开始就只有春晓了。
春晓亦然,从子峻进门开始就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呆呆地看着子峻,过了许久,我听到春晓的声音,如梦初醒:“嗨!”
子峻的声音,低沉、温和的声音,一点也不象子峻的声音:“嗨,许久不见。”子峻神情恍惚,眼里是醉死人的温柔。
我忽然就想,子峻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眼神看我,毕竟还是不同的,我竟然不觉得妒嫉,一点也没有,我摸了摸衣袋,口袋里有钱,钥匙也在,我还是出去避避风头吧——
两个人的世界,三个人就太挤了。
我在外面待了许久。
逛了商场,给自己买了围巾和手套,出来的时候没有戴,有些冷。去常去的小店吃了一碗拉面,整个人都暖和起来,又去旁边的咖啡馆喝了一杯咖啡,味道一般,不过看着窗外缩着脖子行色匆匆的路人,想想自己能够在暖融融的地方悠闲地喝着咖啡,心里不由涌起一种小小的幸福感,原来幸福是这样的容易。
我看了看表,已经将近十点,应该可以回去了吧?仔细想想觉得自己有些可笑,那两个人怎么还会待在我那里?应该去外面吃晚饭了,就算不想出去,应该也去了隔壁子峻家,我这个脑袋一根筋的家伙,白白地在外面浪费时间,怎么会弄得自己有家归不得这么可怜?要怪就怪自己太蠢了。
我进家门前,在子峻家门口停了停,竖着耳朵听了听,没有什么动静,应该是出去了,两个人会怎么样,我真的有些好奇,太好奇了,如果能够——那就太好了。
打开灯,我不由愣住了,子峻,我以为和春晓出去了的子峻竟然半躺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一脸愣愣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轻轻地在他身边坐下,有些担心地看着他:“子峻,你怎么了?春晓呢?”
子峻过了许久才似反应过来,低声地:“我送她回去了。”
看子峻的脸色——他们到底怎么了,真是急死我了,我顾不得子峻的情绪,一连地追问:“她住在什么酒店,为什么不让她住这里呢,何必浪费酒店钱?还有,你们聊得怎么样?你怎么是这副表情?”
“其实也没什么”,子峻似乎完全清醒了:“是她说现在更习惯住酒店,她怕在一个地方住久了会有感情,会舍不得离开。”
“那就不要离开”我看着子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就不能放下你的自尊,请求她留下来吗?你明明对她还有感情,她也是,她亲口对我说的,她还爱着你。”
子峻没有看我,眼睛望着远处的窗帘,声音有些飘忽:“我和她,很奇怪,在一起只会争吵,互相折磨,但是分开了又互相想念,所以我们总是分了合,合了又分,也许是因为我们的个性,她追求完美,而我喜欢自在无拘束的生活,所以,和她在一起我很累。她也是,我不拘小节的性格,我对你的态度,有很多很多的事情,不是相爱就可以,也不是我和她努力或者迁就对方就可以的。有很多人虽然相爱,但是很难相处,我和她就是。”
我一点也不理解子峻的话,怎么会这样?不是相爱吗,有什么是不能克服的?我和夏以博的个性也相差了十万八千里,我以为如果两个人相爱,迁就对方、改变一下自己的个性是很容易的事,为什么轻易就放弃了呢,只是因为所谓的个性不合?世界上有的是不能相爱,有的是相爱却不能相守的人,这两个人明明可以在一起,还人为制造紧张气氛,这两个人的思维真是——
我恨恨地看着子峻:“你们俩就别矫情了,看看我现在水深火热的样子,你就好好珍惜吧,没有什么比两个人能够相爱,又可以自由地在一起更幸福了,该珍惜才是——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们——”
我是真的羡慕,羡慕得有些嫉妒了,不好好抓紧时间恋爱,瞎折腾什么呀。
子峻看着我,过了许久才开口:“我们都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可能是我们都太自私了,为自己想得比较多一些,或者是我们爱得不够深,不够为对方放弃自己的所有,亦或者,我们爱人的方式有问题——反而是我很羡慕你,能够这样不顾一切地爱,能够这样地爱一个人,如果我和春晓,能够象你一些,也许我们就不是今天的结局,可是我们都不是你,我没有你想得那么爱她,我和她一样,最爱的是我自己。”
我沉默了,我没有他所说的那么高尚,我的爱也没有那么无私,离开夏以博更多的是因为自己的心,我心底惧怕的是——如果我没有离开他,他有一天会后悔选择了我,甚至后悔爱过我,我怕这样的结局,这比离开他更让我痛苦,所以我同样很自私,我是一个懦夫。
子峻看着我,目光渐渐柔和:“我不能和她再在一起,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你——”
我一惊,这是哪里来的误会,不会说他更爱的是我吧?简直莫名其妙,这样的子峻我不喜欢,我看着子峻,有些不满:“你在胡说些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爱的人是谁我刚才已经看得很清楚了,你从来没有用过那样的眼神看过我,哪怕一次也没有。”
我的语气很不好,子峻听了也有些不满,但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更爱的人是你?”
我呆呆地看着子峻,他好象是没有明说,可他的话不就是这个意思吗,难道是我理解错了?
“我第一次见春晓的时候,我的心跳比平常快了几倍,一点也不夸张,我觉得自己的心都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我的脸也开始发烫,拼命想表现自己,可是动作很笨拙,话也说不连贯,我那天的表现一团糟,就算到了今天,我看到她依然觉得有一种异样的情绪在心中激荡,心也跳得厉害,语气——我明明还是有些恨她的,可该死的是,我对她就是凶不起来,心也变得象水草般柔软”,子峻顿了顿,看着我,神情坦荡:“我对你可能一辈子也不会这样,看着你不会脸红也不会心跳,也没有什么异样的情绪,但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最舒服,我最喜欢的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轻松自在,让我觉得我们天生就该在一起的,我相信没有人会比我们在一起更默契,更和谐。
我这样说你可能会不高兴,觉得你只是我的次选,只是因为舒服才想和你在一起,但是,这确实是我真实的想法,我不想骗你,也不能骗你。我对你的感情到底是为什么,我自己也很困惑:你伤心的时候我会更心痛,你高兴的时候我也觉得心情很好,你这样地思念别的男人让我很难受,真的很难受,又酸又涩,我觉得这应该也是一种爱,虽然也许不是你想要的那种爱情。对不起,我只能这样爱你。”
子峻小心地看了看我的脸色,继续往下说:“我知道你未必认同我的想法,可能觉得很难理解,我知道你是个理想主义者,觉得只要有爱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你可能觉得我和春晓是自己为难自己,在瞎折腾,我打个比方吧,春晓是高级商场里卖的那种一个就要几千块的高级杯子,虽然很好看,但以我的个性,我只能把她摆在装饰橱里欣赏,如果真的拿来用,我会很辛苦,弄不好可能就把她给砸了;而你,是我用惯的那个杯子,我永远不可能用欣赏她的眼神来欣赏你,但是,我对你更有感情,如果是用一辈子的杯子,我一定选你。”
我无言以对,我一开始的确不理解子峻,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可听了他的话,慢慢有些理解,甚至有点认同了。我也面临过同样的问题:夏以博就象是一双漂亮的细高跟鞋,虽然漂亮,但是穿着走路很累,弄得不好还容易把脚扭伤;子峻是穿惯了的那双平跟鞋,虽然样式普通,但是跟脚,穿着走路舒服,而且时间久了亦有了感情,两双鞋,我要选哪双?
我没有子峻的定力,我对美的诱惑永远没有抵抗力,那双高跟鞋,哪怕明知不适合,明知会摔跤,我还是不忍心把他束之高阁,只是远远地欣赏我不甘心,无论如何都想试试,哪怕只是在家里穿穿,我也想试试,我太爱那双高跟鞋了。
我的脸上一定流露出了这样的神情,子峻看出来了,看到我有些紧张,不敢看他的眼睛,他笑了:“你不要那么紧张,我没有要求你认同我的想法,也没有要你现在就接受我的感情,我说过了,我觉得和你在一起最舒服,但那只是我自己的想法,你一点也不用顾忌我,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如果你觉得现在这样很好,我们就维持现状,如果你觉得我们可以更进一步,那我会很高兴,如果有一天,你有了男朋友,他不能接受我们之间的友谊,我也可以选择离开,这一次,我希望你只想着自己,无论你想怎么做,我都会支持你的,我希望你以后可以只为自己活着。”
子峻的眼睛清澈如水,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我看着他期期艾艾地说不出话来,他把我都看穿了,我还有什么话可说?
虽然我更喜欢高跟鞋,但是穿惯了的平跟鞋太贴心了——
很难取舍,是不是?
男人和女人的差别。
男人总是比较理智,女人却更浪漫,更理想化,所以子峻会选择用惯了的茶杯,而我,很难真的从心底抛弃对高跟鞋的向往和依恋,而且,女人总是比男人要固执一些,长情一些,所以,我和子峻一点进步也没有。
是我的问题,我知道我不好——虽然习惯了和他在一起的生活,亦觉得舒适,但是,要真的有实质性的进展有点困难。我需要一点时间,也许更需要的是一个理由,一个对夏以博不再迷恋的理由。
时间过得很快,理由也很快出现了。
是我们家的一件大事,子峻不上班,我也不做生意了,今天家里的大人全体罢工,因为今天是大日子——叮当上学的第一天。
叮当很神气地走进学校的礼堂,去参加新生的入学典礼,我很骄傲,她在入学考试中考了第二名,我们不用付一份赞助就进入了本市最好的学校,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想着一路走来的欢笑与眼泪,我的眼泪都忍不住了。
周围都是孩子的家长,我觉得有些丢脸,连忙用手去抹眼泪,子峻正站在我身后,见状连忙用手轻轻地拍拍我的肩膀,柔声安慰我:“傻瓜,哭什么呢,应该高兴才是——”
子峻突然止声,放在我肩膀上的手也似僵住了,我不解地转脸看他,却看他的目光定在某处,一动不动,我顺着他的眼光望去,整个人也呆住了。
竟然是夏以博,他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依然穿着得体,风度翩翩,脸上难得地带着闲适的笑容,正低头与旁边的人小声地说着什么。我有片刻的恍惚,只觉得时光如海,在我眼前疯狂地汹涌退却——我曾经想象过无数次的重逢,就在眼前。
夏以博并未看见我,他脸上的笑容益深,我的心却渐渐发冷,旁边那个让他笑得灿烂如花的女子,如果我的记忆没有问题的话,应该就是那位被报纸上称之为“误入凡尘的仙女”的音乐界才女方可柔。
我的心微微地疼,虽然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要伤心,更不要生气,在选择离开的那一天,我不是早就料到了会有今天的场景吗?可是,我不是圣人,我的心苦涩得仿佛咬破了苦胆,苦得很,却又吐不出来,难受得要命。
想过他会把我忘记,却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把我抛之脑后;想过他会和方可柔走到一起,却不希望他真心地爱上那个人;也曾真心地希望他幸福,可是我还这么伤心,他一个人幸福怎么可以?
第一次,我发现自己骨子里是这样自私,形式上自以为是地放开了他的手,却想让他念我一辈子,我想在心里霸住他。我原来是这样的口是心非,又是这样的自私,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夏以博笑得益发地灿烂,他的笑容较之先前,更添了一丝温暖的气息,我有些着迷地看着他,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不过我立刻清醒了,他的笑容不再是为我绽放,他的温暖也是因为另外一个人。我开始用一种愤恨的眼神看着他:这个花花公子,这么快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从现在开始我也要把你忘记,忘得比你还要彻底。
如果眼光也可以杀人,眼前这个薄幸之人早已被我凌迟数次,大概是我眼中的电波实在太强烈了,夏以博终于发现了我们,有一点点的讶异,但他很快神色如常,脸上堆起了笑,笑得有些夸张,一看就笑得很假,我讨厌这样的笑容。
重逢,我憧憬了无数次的重逢,即使不能回到从前,但我没有想过会这样,连真诚的微笑竟也成了奢望。人生若如再见,我曾想过会竭力将错过的挽回,但是——也许真的是相见不如怀念,保留那些最美好得东西,在记忆的深处。
我的心渐渐地平和下来,凌厉的眼神也变得柔和,走到今天,是我的错,我又何苦把自己的过错迁怒于他?虽然我竭力想让自己镇定,但是——看着那个人微笑着向我走来,我的身形微微有些颤抖,我下意识地扯住了子峻的袖子。
子峻轻轻地看了我一眼,悄悄地抓住我的手,给我有力的一握,并给了我一个鼓励的微笑,不知怎的,我突然就镇定下来,幸好身边有子峻,我才没有看起来象弃妇,没有那么凄凉。
两个男人微笑着握手,客气地寒暄,夏以博没有看我一眼,我突然就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也许并不象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坦然自若,他在躲闪着我的视线,因为内疚还是因为愤怒?
夏以博终于转向了我,伸出手,开口之前我甚至看到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嗨,好久不见。”
看样子他也有点紧张,我的勇气,刚刚从身体中抽离出去的勇气似乎慢慢地回来了,我微笑着握住了他的手:“好久不见,你好吗?”
突然很佩服自己的勇气,面对着他,我表现得如此气定神闲,一点也看不出我内心其实已是翻江倒海,这大概就是人的本能,在一个已经忘记过去的男人面前,我如果还表现出依恋那不是很可笑吗?我虽然做不到把他从心里连根拔掉,至少可以不让他看出来——掩饰自己的情感,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
我们的手碰到了一起,他的手凉凉的,很舒服,只是,不过一秒,也许是半秒,他已松开了我的手,这么讨厌我吗,连碰都不想让我碰?我有些心灰意冷。
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礼堂的门开了,大概是开学典礼结束了,叮当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头,旁边被她拽着跑的正是许久不见的夏容博小朋友,两年不见,他已经架起了一副小眼镜,益发象个小老头了。叮当看到了我,向我冲了过来,跑得有些气喘吁吁:“妈妈,你看我碰到谁了?”
她的眼睛几乎在同时看到了夏以博,她的手渐渐松开了夏容博,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眼神,眼睛又清又亮,顿了几秒,她欢呼着向夏以博扑了过去,夏以博的脸上也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与冲着我的假笑一点都不同,是发自内心的喜悦,我都有些嫉妒叮当了,如果我也只有七岁,那我也可以毫不掩饰地冲向他,扑入他的怀抱,为什么我不是七岁?
夏以博蹲下身子,准备迎接叮当的拥抱,但是,就在叮当马上要触到他衣角的时候,叮当突然停了下来,她转过脸看了看子峻,似乎在等待子峻的允许,子峻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叮当这才毫不犹豫地扑入了夏以博的怀中。
虽然脸上仍然带着笑,但我能感觉到夏以博明显受到了打击,他的笑容有些僵硬,动作也有些迟缓,眼神亦有些担忧。我也很震惊,叮当,什么时候这么在乎子峻了?
或者是我太忽略子峻了,他为我们所做的一切,我早已习以为常,但是,叮当,还是孩子的叮当却深切地感受到了,所以在扑向夏以博的时候才有了迟疑,而我——
我有些内疚地看向子峻,他正看着叮当,脸上的表情象个骄傲又慈祥的父亲,难怪叮当也开始倒戈。我忽然发现自己真的很自私,对子峻更是。我把他当作了救生圈,靠着他捱过了最艰难的时刻,我死而复生,安全了却不想回报,因为不是我要他救我的,再说他也没有要求我回报,连一个孩子都懂得感恩,为什么我对子峻这么吝啬呢?
仿佛在一瞬间醍醐灌顶,我有种大彻大悟的清明,我看着子峻的眼神很温柔,这一次,不是做给夏以博看的,是我真心地想这样做。
我也许早该这么做了。
反而是我开始躲闪着夏以博的视线。
夏以博的眼神不停地飘过来,探究、疑惑、还有一点不安,我没有犹豫,坚决地闪开了。我有些不安,手下意识地扯着子峻的衣袖,很紧很紧。
夏以博的脸色凝重,我甚至能感受到他全身焦灼的气息,我竭力忍住不去看他,只是更紧地挨着子峻,仿佛他是我唯一的依靠。
夏以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连方可柔都忍不住频频看他,他强自压抑着自己,客气地寒暄了几句,便提议一起吃饭。
未及我回答,子峻抱歉地笑笑:“对不起,我下午有个很重要的客户,我就不去”,说完转脸看我:“你和叮当一起去吧,我会吃完晚饭再回来,你不用等我了。”
我轻轻地点点头,子峻转向夏以博,伸出手:“那我先走了,下次我请客,记得我们有个一年之约,我好象还欠你一顿。”
我也依稀地记得有过这么一个约定,现时的子峻,与那时相比,多了一份淡定与从容,也显得更稳重,两年的时间,已经让他蜕变成了一个出色的男人,任何人都不敢小觑的对手,我有些骄傲地看着他——男人都是在有了责任后才变得成熟,我觉得子峻的成长,我和叮当功不可没。
两个男人简单地握手告别,我正犹豫要不要去,方可柔也开口与我道别,她晚上有演出,要赶回去排练,临走前她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让我有点莫名其妙。
一眨眼的功夫,只剩下了我们四个人,夏以博的心情似乎好些了,他脱下西装,随意地搭在手上,只穿着白衬衣的他显得很随意,好看得一塌糊涂,我的心又开始狂跳不已。
夏以博看着我:“我们去哪里吃饭?”还特地蹲下身子征询两位小朋友的意见,他的笑容很温和,还带着一点孩子气:“批萨,我们去吃批萨好不好?”
回到从前?我不想触景伤情,正冥思苦想该如何拒绝,叮当替我解决了:“妈妈,你中午不是约了若水阿姨吃饭吗?她刚刚原谅你,你不去的话一定会很麻烦。”
叮当煞有介事,很严肃地提醒我。约若水吃饭是在周末,叮当早上还提醒过我,她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难道她也不想大家一起吃饭?我无暇顾虑叮当为什么撒谎,能够有借口不去吃饭我很高兴。
我连忙频频点头:“是呵,我差点忘了。”我抱歉地冲夏以博笑笑:“不好意思,我跟朋友早就约好了,我们——下次吧,下次我叫子峻一起。”
夏以博微笑着点点头:“好,下次”,他缓缓地伸出手:“再见。”
我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这一次,不是短短的一秒,他握着我的手,紧紧的,紧得让我有些疼,他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深深地看着我,许久,久得我以为会是一生。
他终于放开了我的手,飞快地说了一声再见,决然地转身,牵着容博的手缓缓地向前走,再也没有回头。
我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那个给过我许多温暖、许多记忆的背影,几乎忍不住开口唤他,我拼命地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我紧紧地牵着叮当的手,转身大步往前走,我也没有回头,因为我们再也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
我和叮当还是去吃了批萨,我有些食不知味,叮当好象也没有什么胃口,一只鸡翅吃了半天也没吃完,我有些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了,你不是说你想死了这里的鸡翅吗,怎么又不吃了?”
“我心情不好,吃不下。”
小小年纪,哪里来的这么多讲究?不过看她手撑着小脸,一脸苦恼的样子我也不敢笑她,只好耐心地:“那么告诉妈妈,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妈妈,我好烦。”叮当的语速很快,我听得很仔细,总算听明白了:“我觉得我还是好喜欢夏叔叔,可是我又觉得如果我比喜欢干爹还要喜欢夏叔叔的话,好象有点对不起干爹,我又不想干爹不高兴,所以我快烦死了。”
叮当果然很烦,拼命地抓头发,我目瞪口呆,都忘了阻止她。和我的心情一样乱呢,我也烦得想抓头发,因为我发现——我还是很喜欢夏以博,我的心跳得比平常快好几倍,虽然拼命忍住不去看他,但是——他尚在我心里。可是——我和他不会有结果的,我现在要想的是子峻,这两年,一直在我身边的子峻,是的,子峻。
我一直想着子峻,想得有些出神,连他进来都没有发现,直到他手上的袋子在我眼前晃,我才反应过来。子峻把袋子递给我:“你最喜欢的芒果冰淇凌,叮当的草莓冰激凌,叮当呢,睡了?”
“是,明天要上学,我让她早点睡,你怎么又买冰激凌?不是刚买过吗?”
“早吃完了”子峻笑:“你只知道吃,不知道买。”
我打开冰箱,果然,装冰激凌的盒子空着,我有些不好意思:“什么时候吃完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把冰激凌放进冰箱,转脸问子峻:“要不要咖啡?”
“我自己来吧。”子峻卷起袖子,我连忙止住他:“不要,我来。”
我泡好咖啡,递了一杯给子峻,子峻有些好奇地看着我:“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以前你总是一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打发我的。”
“哪有?”我的脸微微有些红,嘴上自是不肯承认。
子峻也不和我争辩,只是静静地喝咖啡。我在他身边坐下,最近他很忙,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起喝喝茶,聊聊天。
我喜欢这样的时刻,说说话,看看电视,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坐着,我也喜欢这样的生活,如果没有遇见夏以博,我会以为这是最惬意的生活,如果没有遇见夏以博,这种生活我会过得甘之如饴。可是,就算我遇见了夏以博,我还是想选择这种生活,最安全的、最适合我的生活。
“子峻”,我悄声唤他,子峻随口应了我一声,我又叫他,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子峻有些紧张,我更紧张,我有些羞涩,鼓足了勇气:“子峻,你说过我们的关系由我来决定——”
子峻点点头:“是,我说过,你现在有了新的决定吗?”子峻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的声音有些轻:“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你现在还要我吗?”
子峻呆呆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绝不是喜悦,一种很复杂,我看不懂的表情,我有些胆怯:“因为我到现在才决定,所以你不高兴了?请你理解我,我已经习惯了我们之前的关系,我需要一点时间。”
子峻看着我,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柔和:“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我轻轻地握住他的手,有些腼腆:“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等这么久的。”
子峻的手很凉,他更紧地握住我的手,许久,他慢慢地松开,用一种很温柔的眼神看着我:“不要勉强自己,我说过,请你以后只为自己活,所以不要顾虑我的感受,到你爱的人身边去吧。”
我吃惊地看着子峻:“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子峻,我是真心实意想跟你在一起的。”
子峻缓缓地摇头:“看着你的眼睛,你看着他的眼睛,我就明白了——和我在一起你为什么不快乐,你为什么始终不愿给我肯定的答复,还有——如果你不是今天给我答复,而是过一阵子,我也许会以为你是慢慢地对我有了新的感情,你是喜欢和我在一起更甚于他,可是,你这么快给我答复,我反而觉得——你要么是因为对我内疚,要么是因为在他那里受了刺激,无论是哪种原因,我都觉得我不应该和你一起疯。我说过我不是很清楚自己对你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但我确实喜欢和你在一起,比起和春晓在一起的感觉我更喜欢和你在一起,所以,如果不是和我有相同的感觉,不要因为可怜我才和我在一起,千万不要。”
“子峻呵,不是你想的这样,我怎么会是可怜你,你误会我了。”我有些着急,却苦于不知该怎么解释。
子峻淡淡地看着我,缓缓地:“我刚才在楼下看到一个人,一直仰望着你的窗户,这个人你应该认识——”
我连忙扑向窗台,急急地往楼下看,子峻骗我,什么也没有,路灯下连个鬼影也没有,我转身,有些惭愧:“子峻,我,我——”我无话可说。
子峻走近我,柔声道:“骗我也就算了,不要骗自己,你明明想和他在一起。我——”子峻顿了顿:“说这话,你可能觉得不是真话,可是我真的是这么想的,我想要的,应该说比起要你,我更想要的是你的幸福,虽然我很想亲手给你幸福,但是好象能带给你幸福的那个人不是我,没办法了,只好把你让给他了。”子峻无奈地摊摊手:“虽然有些吃味,也有些不爽,但是——我喜欢看你笑,你在他身边时的那种笑容。”
我呆呆地看着子峻:“子峻呵——”我今天是怎么了,除了叫他的名字,我好象什么也不会说。
子峻笑着敲敲我的头:“不要再婆婆妈妈的了,更不用可怜我,明天我就去找一个比你好一百倍,不,好一千倍的女孩子来气气你,放弃我,你知道放弃了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放弃了最了解我的那个人,也放弃了我最了解的那个人,我也许放弃的更是最适合我的那个人,抛弃了舒适的生活,却选择了一条艰难的路来走,也许还是一条没有结果的路,我是不是有些傻气?
可是,爱情不都是这样的吗?爱情的魅力也许就是——无论多么艰难,都不会后悔,爱过就不会后悔。
子峻看着我笑:“其实我刚才真的看见那个人了,不过不是在楼下,是在小区的大门口,他一直在门口转圈,大概在犹豫要不要上来——”
我连忙就往门外冲,子峻突然叫住我:“丁丁,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会失去我这个朋友的。”
朋友,我忽然发现自己是这样地喜欢眼前的这个朋友。
我真是幸运。
夏以博果然尚在门口徘徊。
我有些生气,都已经走到门口了,就不能再往前迈一步吗?虽然只是短短的几步路,可是,有多少人就因为小小的一步,错过了一生,他就不能勇敢一点吗?
也罢,既然他不肯过来,那就我过去,总有一个人要迈出这一步。我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近前,都能看清他微蹙的眉,我故意很大声地:“嗨!”
夏以博吓了一跳,象是正在做坏事的孩子被抓了个正着,他有点尴尬地同我打招呼:“嗨”。
我故意问:“你怎么在这里?不会是等我吧?”
“怎么可能?”夏以博很快否认,随手一指:“我朋友上去拿点东西,马上就下来,我在等朋友,真的是等朋友。”
鬼才相信,子峻上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了,朋友就算去月球拿东西也该回来了,不过既然他不老实,就让他吃点苦头,我淡淡地点点头:“那好,你慢慢等吧,我先走了。”
我慢慢地往前走,心里小声地数着数,果然,当我数到五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唉”的声音,我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
夏以博慢慢地走近我,他默默地看着我,过了许久,讪笑道:“今天的天气挺好的。”
我气得掉头就走,他到底是去了哪里回来,怎么脑子变得这么迟钝?天气,这么热的天气还挺好的,我再也不要理这个笨蛋。
我的步子很急,但我没有走多远,就被人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我的整个身子僵住了,一动也不能动——是他的手,他的身体,带着他的气息。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上,呼吸有些急促,吹得我的有些痒痒的,他的声音柔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恼:“我是不是来得太迟了?”
我挣脱了他的拥抱,转过身,有些恼怒地看着他:“你不来更好。”
夏以博的样子有些呆呆的,他不会把我的话当真吧?我又气又急,忍不住扑入他的怀中又捶又打:“你为什么要回来?你这个坏蛋,大坏蛋。”我越说越觉得委屈,眼泪忍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
夏以博猛地把我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我,哑着嗓子:“不是我不肯来见你,是我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妥当再来。以前的事我不想你再经历一次,我答应过我自己,如果再站在你面前,我一定要有能力保护你,不让你再受一点点伤害,如果不能,我——”
我气急:“如果不能,你是不是准备一辈子不见我?”
“也许吧”,夏以博有些不肯定的,见我脸色很难看,有些犹豫,但仍然坚持:“如果不能给你未来,我又何必来见你。”
“那么现在解决了吗?”我问他,其实问了也是白问,看他犹豫的样子也知道了。
夏以博果然有些心虚,低声地:“没有,不过应该快了,我想很快就会解决了。”
我插着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不是说不把事情处理妥当不见我吗,那你现在来干什么?”
夏以博的声音低得我几乎听不见,要凑近了才能听得清:“我怕再不来你就被人家抢走了,就算我能够给你未来,你的未来也和我没关系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啊——原来是吃醋,他若不吃醋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而且——我想想都有些后怕,差一点——如果他再晚一些回来,难保我不会被子峻打动,如果不是子峻率先放开了我的手,如果我——又是两难的局面,现在可能都不知道怎么收场,我有些恨眼前的男人,幸亏我们的运气好,两年的时光,他竟然什么也没有失去,我竟然还能失而复得。
不过想想这两年,太让我伤心了——看到每一个酷似他的背影都以为是他,然后是深深的失望;总是在他悄然离去的梦中醒来,漫漫长夜,我根本不能入眠;想他的每一天、恨他的每一天;还有子峻,我因此伤害了子峻怎么算?叮当,那么想念他的叮当、因为他而为难的叮当,这些帐——不能轻易原谅他。
我板着脸:“你怎么知道你没有来得太迟?”我的声音低沉:“太迟了,很多事,很多人,不会永远站在原地等你的。”
夏以博有些木然,那种黯然神伤的表情让我看得心酸酸的:“我果然太迟了是不是?上午看到你一直牵着他的手,你的眼神也一直跟着他,我就有些心慌,我想我可能回来得太迟了,真的太迟了吗?”
我不忍去看他的眼睛,都忘了是在演戏,我恨恨地:“你为什么要写那样的信?你只要告诉我等你不就好了,不管多久,只要你说,我都会等你的,你为什么不说?”
“我不知道会让你等多久,那时候心很乱,看到你,过着那样的日子,我就想着我只会给你带来不幸,放开你,放开你才能幸福。所以我选择了离开,虽然我觉得我这样很不负责任,但我那时以为是为了你好。
我以为,我们还真是天生的一对,我以为我离开他是为了他好,他以为离开我是为了我好,我们这些自以为很伟大、事事先考虑别人的人也许才是最残忍的人,因为我们从没有问过对方,什么样才是他想要的好。
我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你为什么后来改变主意了?”
“我觉得我不应该这样不战而逃,而且,我碰到了一个愿意同我并肩作战的朋友,她给了我很多帮助——”
“那个朋友是方可柔——”我不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象是在吃醋,可是听起来就是这样,我恨死了这样的自己。
夏以博的眼睛一亮,唇边不自觉地浮起一丝微笑:“不是她,我以后慢慢告诉你——”他牵起我的手,把我的手放在他温热的掌心,声音温柔得能拧出水来:“我真的来得太迟了吗?”他看着我的表情就有了几分笃定,唇边的笑容益深,看来似乎看穿了我的装腔作势,见我不答,他又重复了一遍:“真的太迟了吗?”
我不能让他太得意,他以为吃定了我?我故意显得有些犹豫,最后要咬牙:“太迟了,我,我,我——”
几个我字让夏以博变了脸色,脸上的笑容也渐渐退去,他死死地盯着我,我没有逃避,我的眼中一片死寂,许久,他缓缓地伸出手:“再见。”
轻轻地碰了碰我的手,他转身就要离开,我气急:“你怎么这样! ”
夏以博看着我:“我该怎样,你都已经决定了,我还能怎样?”
我恨恨地跺跺脚:“你怎么总是不战而逃,那你干嘛要回来?你不会从别人手里把我抢过来吗?你爱我?你真的爱我吗?”
夏以博的声音更加低沉:“爱情是抢得来的吗?你若爱我,你就不会跟他,你若不爱我,我抢了也没用。”
真是的,我败给他了,我恨恨地投入他的怀抱:“我刚才是骗你的,我一直在等你。”
“我刚才也是骗你的,我早就知道你还爱着我。”夏以博一脸促狭的笑。
“你怎么会知道?”我有些不解。
“我就是知道,抱着你的时候就知道了,你的心跳得很厉害,而且很有节凑,我听懂了,那是说夏以博,我爱你。”
我晕,这家伙怎么都不象我认识的那个夏以博了,这么肉麻的话他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看着我的眼睛,沉静得象一潭蔚蓝的湖水,我一不当心就沉溺进去,再也出不来了。
我躲闪着他的眼神:“你老实交待,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话?跟几个女人说过?你这个坏蛋,你坏死了——”
我的话尚未说完就被堵住了,被我熟悉的、在梦里想了千百遍的、温软的唇堵住了,我再也说不出话来,却听得自己在心底叹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我终于相信,还是那个夏以博,有点好色的夏以博。
我靠在夏以博的怀里。
夏以博斜倚着沙发,一只手紧紧地搂着我,我们谁也没有说话,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不用说话,我们也可以听到彼此心底的声音。[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分开两年,我们竟然还能够走到一起,不能不说是一种幸运,更幸运的是,两年的时间,我们之间非但没有生疏,反而多了一种失而复得的珍惜,我甚至有一种劫后重生的庆幸,悄悄地仰起脸看着夏以博,他的唇不自觉地向上扬着,有一种不太肯定的甜蜜,我的心在此刻变得异常地脆弱,眼泪竟不自觉地往下掉,一颗、两颗,竟然变成了一串,止也止不住。
夏以博的手下意识地抚摸着我的脸庞,竟是一手的湿,把他吓了一跳,他紧张地看着我:“丁丁,你怎么了?怎么哭了呢?别怕,什么都不用怕,有我呢,以后都有我呢。”
我紧紧地抱住他,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怀里,我有些哽咽:“我没事,我是高兴。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真的喜欢方可柔了。”
我好象不应该赤裸裸地表现出自己这么嫉妒,这样可能会让那个男人看透你,甚至看轻你,可我不在乎,两年的别离,就是因为我们不够坦白,很辛苦地琢磨对方的心意,结果还是错的,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就让他看穿我吧,知道我很爱他又如何,因为我真的很爱;让他知道我嫉妒了又怎样,我是真的嫉妒了,我的男人,对着别的女人笑,我快要气死了。
“可柔?”夏以博有些莫名其妙:“你这是吃哪门子的醋,我和她只是朋友,好朋友,我现在需要她的帮助。”
朋友,我也有这样的朋友,不过男女之间的友谊真的很危险,象是火与冰,不是冰浇熄了火,就是火熔化了冰,我有些气鼓鼓地:“为什么一定要她帮忙,我也可以帮你。”
“这件事,只有她能帮我。”见我的脸色很难看,夏以博连忙哄我:“事情马上就可以解决了,你再等我几天,到时候我一定全部告诉你,我发誓,我和她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要订婚的普通朋友”我冷哼了一声,我知道我不该无理取闹,可我就是生气,想到他和方可柔之间复杂的关系,再想着他先前对着她笑的样子,我就生气,很生气。
“傻瓜,我怎么会和她订婚,我好象说过我这一辈子只会和一个女人结婚,就算我不能和她在一起,我也不会和别的女人结婚。”夏以博狠狠地敲敲我的头:“我的话才说过多久,你就忘得一干二净,还敢恶人先告状,给我脸色看?”夏以博顿了顿,看着我,一脸的严肃:“既然你要算帐,那我也有笔帐要算,你和丁子峻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你和他只是普通朋友,我不在的时候,一定发生了什么,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老实交待,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是知道政策的。”
我有些口吃,期期艾艾地说不出话来,都说恋爱中的男女最敏感,他果然看出来了?也说恋爱中的人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我有些懊恼,没事我吃的哪门子醋,现在好了,惹火上身,怎么看也是我和子峻的关系更暧昧,更纠缠不清。
我有些心虚,笑起来就有些讨好的意味,夏以博也冷哼了一声,惊得我心跳加快了半秒,这种误会很难解释,更何况也不算误会,我和子峻,说实话,夏以博要是晚半年回来,或者子峻更积极一点——有时候爱与不爱也许真的只有一线之隔。
见我不答,夏以博的眼神益发地凌厉,我的心也越发跳得厉害,再也不能蒙混过关了,好不容易和好如初,我可不想再来一次别离,那个家伙有多小气,我再清楚不过了,我定了定神,很大声地:“我和子峻是朋友,我承认,你不在的时候,我们之间的友谊差一点就变质了,幸好友谊还是友谊——”我谄媚地冲夏以博笑笑,不过他冷着脸连唇角也没有动一下,我只好继续,看来只能以柔克刚,我的声音转而低沉:“子峻是个很好的人,我承认,我有点动摇了,有一个男人,对你不求回报地好,还是我曾经很喜欢的男人,如果我不动摇,那我就不是女人了。你知道,我看电视的时候,一般都喜欢男二号,比男主角更痴情,却永远得不到女主的垂青,所以看着更可怜,那种无望却又执着的爱很让我钦佩,子峻就象是电视里的男二号,所以我想把能够给他的都给他,可我,不觉得对不起你,因为我没有把我的爱给他。”
我的眼睛清澈如水,一眨不眨地看着夏以博:“爱与不爱,我分得很清楚,我爱的人是你,一直都是你。”
我坦然地看着夏以博,虽然有过迷惘,有过困惑,亦不止一次地挣扎,但我爱的是他,一直都是他,只是他。
夏以博拥我入怀,声音有些颤抖:“傻瓜,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你不爱我还爱谁呢?”
夏以博笑得如烟花般绚烂,让我看着心跳不已。我有些心猿意马,大着胆子把自己的唇印在了那微笑上,夏以博有些吃惊地看着我,笑得很大声,让我脸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不过我无处可逃,因为他根本不让我逃,屋内春光无限……
我的脸烫得吓人, 夏以博也好不到哪里去,脸红得象樱桃,我不由好笑,怎么有这么喜欢脸红的男人?我们两个还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吗,因为接吻而不敢看对方?真是够搞笑的,可我偏偏不争气,就是不敢看他的眼睛。
夏以博无意识地玩弄着我的手指,突然象是想起了什么,在自己的颈后忙碌了一阵,我仰脸看他,他扶起我,抓过我的左手,有些粗鲁地把一枚戒指套在了我的手上,恶狠狠地威胁我:“以后不许摘下来,一次也不许!”
我看看手上的戒指,竟然是以前的那枚,夏以博颈中的项链,竟然也是以前的那根,我有些内疚看着他:“我以为你扔了,我那时候那样对你。”
夏以博笑:“想扔来着,可是很贵,舍不得。”象是想起了什么,他转身在他搭在椅子上的西装里翻了一阵子,手上便抓了一样东西,他摊开手掌:“送给你。”
是香水,小小的瓶子,竟然是玫瑰的造型,淡淡的香气,不象是市面上卖的那些,味道很特别。
见我疑惑地看着他,夏以博笑:“你一定不记得了,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是我们的玫瑰,你连你那份都没有带走,我把玫瑰种下了,连你的那一份。可是花开了,我却找不到你,我想无论如何也要让你看到我们的玫瑰花,因为你说过玫瑰代表爱情——我们的爱情,无论如何我也想守护着。所以,就制成了香水,不用担心会枯萎,会凋零,会常常久久地,一辈子。”
我呆呆地看着他,激动得都说不出话来,我承认,我是个女人,总是会被男人的浪漫感动得一塌糊涂的女人,总是很容易被打动的女人。
见我发呆,夏以博忍不住拧了拧我的鼻子:“我都送你礼物了,你怎么一点表示也没有呵——”
夏以博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已投入了他的怀抱,我斜睨了他一眼,自以为风情万种:“谁说没有,我把自己送给你。”
夏以博心有余悸:“你上次也说把自己当作礼物送给我,结果逃之夭夭,这次不会也是吧?”
我懒得解释,只是用唇堵住了他的胡思乱想,这个方法最直接也最有效,果然——
我的脑子有一瞬间闪过夏波的影子,他一定不会这么容易罢休,不过我不在乎,这一次,我不会再逃跑了。
怕什么,我有他呀。
我很听话。
捂住耳朵、蒙住眼睛,什么都不听、什么也不看,这一次,我想相信他,也只能相信他,再经历一次那样的别离,我不要。
不过,很多事情,是躲不开的。
我刻意不看报纸,不看电视,也不听广播,夏以博说只要两周,最多两周,所有的一切都会解决,只是我不知道他要怎样解决的,也不知道他究竟能不能解决。
是买菜的时候用来包菜的报纸,几天前的,标题触目惊心,风雨飘摇中的夏氏企业,历数夏氏目前面临的困境:国家宏观调控政策对房地产业的影响、几次投资项目的失败、与方氏的决裂,资金方面的捉襟见肘,难怪报纸用“前所未有的危机”来形容夏氏目前的困境,我的手忍不住微微地颤抖:方家与夏氏的决裂,是因为我吗?
一整天都在不安中度过,晚上夏以博过来吃饭,我小心地打量着他,虽然带着笑,但是,他神情中的焦虑和隐忧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我心里有几分仓惶,想忍却怎么也忍不住,是两个人的事情,就算有什么,我也想两个人一起承担。
我不安地看着夏以博:“我从报纸上看到方家好象放弃了和夏氏的合作,而且公开表示不再对夏氏提供资金上的支持,是因为我吗?”
夏以博吃惊地看着我,不过很快平静了下来,他轻轻地揽过我的肩膀:“跟你没有什么关系。主要是因为现在房地产市场低迷,而且最近夏氏又有几次投资失误,方家对夏氏没有信心,不想和夏氏一起死。这世上有的是锦上添花之人,难的是雪中送炭的。我早跟爸爸说过联姻这种老想法老观念落伍了,根本靠不住,可他就是不听,现在好了,让他清醒一下也好。”
总觉得夏以博的语气有些轻飘飘的,是为了故意安慰我吧,我有些忧虑地看着他:“这次应该真的很严重吧,会糟糕到什么程度?”
夏以博微笑地看着我:“不用太担心,我相信房地产的冬天很快会过去的,公司现在已经在精简投资项目了,而且正在积极寻求新的合作伙伴,应该很快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真的?”我还是有些不信。
“就算公司真的不行了也没关系“,夏以博耸耸肩:“反正你现在有钱,我吃软饭也可以。”
那倒是,我忍不住咧着嘴笑了,看他那张漂亮的脸,他倒真有吃软饭的资本。
夏以博很认真地看着我:“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一次我真的一无所有的话,你会不会离开我,会不会?”
这次的情况真的这么糟糕吗?看他的表情那么认真,我也不由严肃起来,我想了想:“我以前一直觉得你太有钱了,钱好象已经成了我们之间的负担,可是你要真的没钱了变成穷光蛋我也不喜欢,我还是比较喜欢有钱人[奇·书·网-整.理'提.供],所以你以后一定要努力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至于你问我你要是一无所有了我会不会离开你,你怎么会一无所有呢,你还有我呀,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的。”我在他耳边轻轻地:“没有人能让我离开你,连我自己也不能。”
夏以博呆呆地看着我,过了许久,他扳住我的肩膀,坚定地:“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公司有事的,一定。”
还有什么可顾虑的,还有什么可担心的?看着他的眼睛,我觉得自己的心变得柔软又坚强,好象拥有了整个世界。
夏波。
我知道我是躲不开他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说实话,还没有完全做好见他的准备,所以打开房门看见到他的瞬间,我有些手足无措,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慌忙把他让进屋。
趁着倒茶的功夫,我稳了稳情绪,反正总归要面对的,晚来不如早来,而且看他的表情,不再象以前一样咄咄逼人,看着我的眼神甚至有些许柔和,也许过了这么久,对我和夏以博的关系不再那么反对了?
不过还是不敢抱这样的奢望,我认识的夏波是个很固执的人,就算错了,也要错到底的那种人,要让他承认失败,承认错误,太难了。我努力让自己镇定,可是不行,我的手仍在颤抖,端着茶的手就是止不住地颤抖,幸好夏波顺手把茶杯接过去了,他静静地看着我,反客为主,指指对面的沙发,他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我乖乖地在他在对面坐下,在他的目光下,我愈发地不安。
好象是我毁约,虽然本来就是一个不平等条约,但就算是不平等条约,也是我答应签署的,他已经很好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而我——我觉得有心内疚,更多的是不安,因为心虚感到不安。
夏波的表情有些奇怪,很复杂,我很难从中看出那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精神也不是很好,第一次,我发现我这个永远精力过人的老板显出一种疲态,第一次我觉得他老了,没有了往昔那种活力与朝气,他现在完完全全象一个老人,一个迟暮的老人。
我知道他把公司当作了自己的生命,最近公司这样,也难怪,我愈发地内疚,头也垂得更低,几乎埋首到了膝盖上。
“我错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我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夏波,他没有看我,眼神看着天花板,似乎根本不愿意承认刚才那三个字出自他的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以为就算杀了他,他也不会对别人说出这三个字的,到底是怎么了?
夏波看着天花板,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仿佛那是一副名画,他正在细细地品味,他就这样呆坐着,过了许久,他缓缓地:“丁丁,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他的眼睛仍然没有望向我,脸上显出一种痛苦的神情,我知道他今天做了第二件他宁死也不愿做的事情,求人帮忙,而且那个人是我。那次他要我离开夏以博时,不是恳求,而是命令,事情真的变得那么糟糕吗,他竟然要恳求我?
我有些茫然,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痛苦却强自维持自己的骄傲与自尊的老人,我的心开始煎熬,如果是其他的事,如果他不是要我离开夏以博,如果我没有经历过先前的别离,我真的很想答应他,可是,我已经错过一次,不能一错再错。
我的声音有些发抖,用哀恳的眼神看着夏波:“我知道我很差劲,答应过的事却没有做到,可是,我试过了,我真的不能离开他,我努力过了,可是不行。”
夏波终于转脸看我,眼神有些奇怪,欲言又止,许久才摆手:“你和以博的事,你们自己处理吧,我老了,眼光也不如从前了,你们年轻人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我有些惊异地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真的,那您来是——”
夏波愈发地犹豫,仿佛难以启齿,什么事情让他为难成这副样子?他既不肯说,我只好先问:“夏董,你有什么事,你说吧,如果是我能办到的,我一定办到。”
夏波叹了口气:“我真是有点厚脸皮了,那样对你,最后却还要你帮忙,不过你和以博日后结了婚,这公司也是你的,你就当帮自己吧。”
夏波看着我,缓缓地:“公司最近的情况你也知道吧?”
我点点头:“稍微知道一点,真的这么糟糕吗?”
“是呵,可能比报纸上报导的还要糟一些,方家那只老狐狸,非但不肯帮忙,还要落井下石,我算是看透他了。本来以博已经找了新的合作伙伴,对方也愿意注资,可是——”
我有些紧张地看着夏波:“怎么,不顺利吗?”
“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对方新任的亚洲区总裁要求对这个项目重新认证,你知道我现在根本拖不起,就算他们以后同意了和我们合作,只怕公司也捱不到那个时候,所以,只好请你帮忙了。”
我有些莫名其妙:“我,你是说我?我能帮什么忙?”
夏波也有些诧异地看着我:“你不知道吗?真的不知道?她没有来找过你?”
我愈发地诧异:“你到底说的是谁?”
夏波跺跺脚:“那个公司的总裁就是你的好朋友,叮当的妈妈,安宁!”
我呆住了,安宁,发誓要让夏波后悔的安宁,她竟然真的做到了,这两年来她几乎音讯皆无,让我都有些恨她了,想不到她竟有这般成就,只是看看眼前这个颓丧失落的老人,奇$%^书*(网!&*$收集整理再想想安宁,这么些年丢下叮当,一个人在外面打拚的苦处,我就觉得不值,让自己恨的人后悔真的那么重要吗?在我看来,也许让自己过得更幸福才是报复的最好手段。我忍不住叹息:“安宁她太傻了。”
夏波摇头:“她是个聪明的孩子,早知道她这么聪明,又这么能干,我当初就不反对了,展博有些懦弱,正需要她这种强势的在身后辅佐。我当初虽然看到了这一点,可是,我不喜欢她,她太象我,虽然有着常人没有的毅力,但是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折手段,什么都可以放弃,这种人虽然一定会成功,但是她最亲近的人反而很痛苦,一旦他们成为她成功的绊脚石,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掉。展博是个很心软的孩子,我怎么肯让他——”夏波转而看向我,用一种很慈祥的目光看着我:“我反而喜欢你,没有什么太大的野心,对人又可以掏心掏肺地好,如果当初展博喜欢的是你,也许我就不会反对了,可是偏偏他喜欢的是安宁,而我寄予厚望的以博,偏偏喜欢的却是你,你不要怪我当初那样对你,我没想过以博会真的那么爱你,是我最骄傲的儿子,我以为爱情只是他生活中的点缀,可有可无,想不到我错了,我那个儿子,一点都不象我,两个都不象。”夏波无奈地苦笑:“不象我才好,不象我才好。”
对夏波的恨就在这番发自肺腑的自白面前烟消云散,不过是个可怜的父亲,算计好了一切,想给儿子最好的,却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对他最好的,我们都曾经犯过这样的错误,爱则乱,只是因为我们在爱。
我有些为难地看着夏波:“我可以试试,不过是公事,我不知道——”
夏波轻轻地抓住我的手:“你愿意去?你不恨我了?你不怪我当初那么对你?”
我轻声地:“你也是为了以博好,世间哪有父母会想害孩子的呢,都过去了,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和以博在一起,真的谢谢你。”
夏波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声音有些颤微微地:“丁丁,我先前还在犹豫该不该来找你,现在我发现我来对了,也许很多事情是我过于执着了,安宁那里,你愿意就去,你要不愿意也没关系,我想我也到了该退休的时候了,有很多东西比公司更重要。”他微笑地看着我:“孩子,你愿不愿意叫我一声爸爸。”
“爸爸”,张了好几次嘴才轻轻地唤出声,总觉得有些奇怪,又感到莫名的欢喜,爸爸,我又多了一个亲人。
我和夏波相视而笑,一笑泯恩仇。
作者有话要说:放着明天要交的报告没写先写文章,所以很短希望大家谅解。最近一个月的文章写得一团糟,相信大家和我的感觉差不多,有心把后半段重新写过,是重新再写还是就这样结束,有些为难,大家给点意见吧。最近实在太忙,写得不好,请大家谅解。
谢谢大家。
作者有话要说:很对不起大家,白白糟蹋了半篇好文,后半段真的是一团糟,不过最近实在没有心绪改,等空下来一定会修改的,也许会是完全不同的结局。
因为答应过大家这周更完,所以今天结束了这个故事,很糟,是为了结束而结束,可是最近真的没有什么感觉,会休息一段时间,再开始修改文章,写新的故事。已经在构思新的故事了,名字也想好了,《今夕何夕》,不过要等忙过这一阵子,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谢谢大家,就算写得不好也给了我很多鼓励,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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