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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人生若如再见》》 · 宁夏333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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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没错,可能她太渴望成功了,你应该理解她,她经历了那样的事——如果是我,可能表现得比她更糟。她能这么快地振作起来,是好事。”

我们都沉默了,安宁,那么骄傲的安宁,经历了失恋、男朋友另娶他人、未婚生子,如果她渴望成功那也是情有可原,让人同情的。

子峻叹了口气:“丁丁,你真是滥好人一个,你怎么会答应她的?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别人会怎么看你?”

我摇头:“我想不了这许多,我只是想帮她。”

我怎能不帮她?是我到大学第一天,手把手地教我挂蚊帐、洗衣服的师姐;是我被人欺负时挺身把我护在身后的姐姐;是我知道子峻和春晓在一起独自垂泪时,将我揽入怀中的朋友,我怎能弃她不顾。

子峻忍不住伸手点了一下我的脑门:“你呀,说你什么好?犟得象头牛,现代社会哪里还有你这种死心眼的人,我知道你们姐妹情深,也知道她以前很照顾你,可是,又不是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都已经两年了,如果她一辈子不成功,你照顾叮当一辈子?”

“我没有那么伟大,说实话,我反而要感谢安宁,如果这两年没有叮当在我身边,我一定会觉得日子更难捱,我反而觉得,这些年叮当给我的要远多于我给她的。”

是真话,如果没有叮当,子峻离开的这些日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度过,幸好有叮当,我们相互鼓励,相互照顾,彼此给与对方温暖,现在反而是我更离不开这个可爱又捣蛋的小东西了。

子峻有些恨恨地:“那你怎么办,谁会要一个带着孩子的妈妈?”

我的心没由来地觉得温温的、暖暖的,我想起了那个人,那个人说如果不是那个孩子,他还不会这么喜欢我,我的脸上不自觉地浮起满足的笑容:“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子峻有些吃惊:“你有男朋友了?真的?相亲认识的?他知道你有孩子说什么?是一个怎样的人,对你是真心的吗?”

他的问题还真多,不过心底对他的怨恨减轻了几分,毕竟他还是关心我的,哪怕只是作为朋友:“是公司的同事,很不错的人,以后我介绍你们认识。”

子峻很兴奋:“说说,快说说,是怎么样的人,记得应该是你的第一个男朋友吧,对你好吗?我还是不能相信,怎么会喜欢你这样的假小子,他知道你又懒又馋,不愿干家务,房间乱得象狗窝,脾气犟得象蛮牛,凶起来象母老虎,这些他都知道吗?你不会是在他面前装淑女,回来又是老样子,看你的家就知道,你的老毛病一点也没改。虽然是我教你人前假装淑女的,可是后来我想过了,这也不是办法,还是让他喜欢上真实的你更可靠,虽然你有很多缺点,但是——相处久了还是会觉得你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所以——”

“他喜欢的就是这样的我”我打断了丁子峻的长篇大论,他未免有些奇怪,这些前后矛盾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到底是不是好女孩用不着他来评判吧?

“真的?”子峻有些怀疑地,嘴里忍不住嘟囔:“那他不是眼睛有问题就是脑子有问题。”

“丁子峻!”我忍不住又要发飚,不过我干嘛要生气,我看着他的眼睛:“子峻,你这样是不是叫做妒忌?”

子峻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妒忌?你疯了?我干嘛要妒忌,我只是怕你上了别人的当,你知道现在有些男人很坏——”

我幽幽地:“我遇到的最坏的男人就是你。”

我的心忍不住轻微地疼,他对我太坏了,总是让我哭,还不敢在他面前哭,他怎会知道在他面前笑盈盈的我在背后哭得怎样的撕心裂肺;受伤的时候总是到我这里需求安慰,总是夸我是全天下最善解人意的女孩,可是,他为什么不选择这个善解人意的呢;每一次总是决然地转身,留给我一个凄凉的背影,夜夜萦绕在我梦中挥之不去,他对我还真不是一般的坏。

子峻沉默了许久,脸上浮现出苍白的笑容:“我好象对你真的很坏,对不起,以后我一定会对你好的,我发誓。”

我努力让笑容灿烂些:“你可记住了,以后不许反悔!”

子峻的声音低沉:“丁丁,你一定要相信,不管是现在还是从前,包括将来,你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不可替代的朋友,我一直希望你能够幸福,是真的。虽然我的所作所为好象不是这样的,但是——我明白你的心,可是我怎么能把这样一颗心给你呢,爱着别人,为别人喜为别人悲为别人痛的心给你呢?如若是别人便也罢了,可是你,我怎么能这样对你呢?一定会有一个更好的男人,比我好一千倍一万倍的男人,全心全意地对你,带给你幸福,我是这样想的,我真的是这样想的,你能原谅我吗?”

是我早已明白的道理,只是我不愿意接受,毕竟我付出了这许多,我当然希望他能有所回报,但是,是我一厢情愿的感情,他没有理由一定要回应的,他这样做何尝不是为了我好,我可以忍他一时心里尚有春晓,难道能忍一辈子?我相信,春晓在他的心里,会珍惜一辈子的,她对他再坏,她仍是他心底的痛,我要委屈自己一辈子?我能委屈自己一辈子吗?

我伸出了手:“那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子峻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是,朋友,我会是你最好的朋友,一生的朋友。”

我们同时笑了,一笑泯恩仇。

我觉得有些奇怪。

先前因为忙着处理子峻的事还不觉得,等静下来,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才发现有点不对劲。

今天,夏以博竟然没有来过电话,难道真的生气了?不会这么小气吧?可是,每天要打几个电话的他,今天这么安静,还是有点奇怪,真的生气了?

要不要主动给他打电话?现在想来多半都是他打电话给我,他本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也不是一个细致的人,但——喜欢给我打电话,话不多,有时甚至只是“我到家了”几个字,反而是我,叽叽喳喳象只麻雀,说个不停,他主要是听,我能感觉到他喜欢听我说话,不过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他却很喜欢听,我的声音有那么好听吗?但是,今天——到底是怎么了,竟然连一个电话也没有。

我应该主动给他打电话吗?可是,这好象是示弱,好象是我做错了,不可以,不是说要矜持吗,一定要矜持,所以绝对不可以给他打电话。我有些害怕,如果他知道我这样想着他,会不会象子峻那样对我?安宁说过:“男人,不能对他太好,一定要若即若离,这样才能收放自如。”我想收放自如,所以决不能主动打这个电话。

一个晚上的挣扎,好辛苦,我很佩服自己,几次都已经拿起了电话,最后还是放下了,我不想重复以前的悲剧,我一定不能让他知道我已经这么在乎他,我很害怕再失败一次。

子峻尚在沉睡,看来他真的太累了,睡得象个孩子,眉头还微微皱着,又想春晓了吗?要忘掉那段记忆,要忘记那个人,会很辛苦吧?

我轻轻地关上门,给他留了一张纸条,我留了一把钥匙给他,让他出去时把铁门锁好,把钥匙扔进信箱里,经过了昨晚,我好象不恨他了,真的不恨了,反而有些可怜他,也许因为自己现在很幸福,所以一点也不恨他了。

夏以博还是没有消息,让我有些担心,交通意外、生病?他不会出什么事吧?他当然没事,中午吃饭的时候听苏眉说大老板很高兴,夏以博来过电话了,说是事情很顺利已经成功签约了,两个人聊了好久,大老板眉开眼笑的。我心里恨得咬牙切齿,这个坏蛋,就不能抽五分钟给我打个电话吗?他是存心折磨我,真是个坏蛋,大坏蛋。

我一整天都无精打采,那个坏蛋看来是要将我折磨到底,始终没有一点消息,我连上洗手间都是小跑着去的,就怕错过了他的电话,无数次拿起手机察看,生怕他打来的电话我没有听到,可是——真是个坏家伙,不知道我这么想他吗?

我几乎就要投降,可是——我想起了安宁的告诫:“一定不能让你的男人知道你这么在乎他,否则他就不会在乎你了。爱情是场不公平的游戏,受伤的总是爱得多的那个人。”我不想再受伤。

浑浑噩噩捱到下班,一路上有点失魂落魄,宛如丧家之犬,连叮当都觉得奇怪:“妈妈,你今天很没精神呢,夏叔叔惹你生气了吗?是你生他的气还是他生你的气?他今天为什么不来接我们?”

小家伙的眼睛还真毒,当然是我生他的气,我现在气得要命,要是他在今天以内再不给我打电话,我就——我就主动给他打电话,去他的爱情忠告,爱情格言,受伤也是以后的事,听不到他的声音我现在就难过得要死掉。

叮当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我只好笑笑:“夏叔叔出差了,所以没来,我们没有吵架。”

叮当撇撇嘴:“要不要我帮忙?一定是你惹毛了夏叔叔,放心,只要我出马,保证帮你搞定。”

我的眼睛一亮,是呀,大不了让叮当给夏以博打电话,哈哈,我还真是聪明,我都有点佩服自己了。

叮当看着我,一本正经地:“妈妈,你笑起来好奸诈,你不要欺负夏叔叔,他喜欢你已经够可怜的了,你不要再欺负他了。”

我的笑容僵住了,这个吃里爬外的小东西,白对她好了,不过现在不能生气,待会还要哄她给夏以博打电话呢,我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柔和一些:“叮当,妈妈昨天买了好多菜,我们赶快回家做好吃的,你也帮忙好不好?”

“好耶!”果然是我的女儿,一听说有好吃的,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不知道安宁回来看到女儿现在这个德行会不会怪我?

打开房门,立刻察觉屋里有人,难道子峻还没有走?我顺着声音朝厨房走去,果然是子峻,正在厨房里炒菜,见我过来,仰起脸冲我笑:“还有一个汤,马上就好,洗手吃饭吧。”

我呆呆地看着他,他把最后一个炒菜出锅,走向我,从口袋中掏出钥匙递给我:“给你钥匙,我找到房子了,我想无论如何应该为你做点什么,谢谢你昨天收留我,我走了。”

他一眼看到了躲在我身后的叮当,他蹲下身子,惊喜地:“是叮当吗,还记得我了吗?”

叮当的表情很奇怪,用一种敌视的眼光看着子峻,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这样过,我连忙对她说:“叮当,不记得了吗,是干爹呀,你以前最喜欢干爹了,不记得了吗?”[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叮当大声嚷嚷:“妈妈,我讨厌这个人,总是让你哭,还一个人走掉,我讨厌他。”

说完叮当直接跑进了自己房里,砰地把门关了,任我怎么敲门也不肯开门,我抱歉地冲子峻笑笑:“时间太久了,她可能不记得你了,我会好好劝劝她的,时间长了就好了。可能是怪你不辞而别,好象又被抛弃了一次,你也别放在心上,小孩子,只要对她好些,时间久了也会对你好的。”

子峻神色黯然:“看来我对你们还不是一般的坏,小孩子过了这么久还记得,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弥补这一切的,我一定会对你们好的。”

送走了子峻,我去敲叮当的门,听说子峻走了,叮当这才开门出来:“妈妈,那个人真的走了吗?我讨厌那个人,你以后不要让他到我们家来。”

我有些生气地:“叮当!怎么一点礼貌也没有,你不记得了,干爹以前对我们很好的。”

“才不是,我记得他来过后妈妈就哭,他最后来的那一次妈妈哭得最凶,还打了我,我讨厌他。”

想不到她竟然还记得,那次子峻铁了心要走,我虽然人前很潇洒地与他告别,在家里却哭得肝肠寸断,偏偏那天叮当不听话,我再也忍不住,第一次动手打了她,等我去浴室洗把脸出来后才发现叮当不见了。那时叮当和我还没有现在这么亲,她也只唤我阿姨,那时的她敏感又脆弱,就这样离家出走了。我四处找她,外面下着滂沱大雨,我却怎么也找不到她,在外面找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看见她,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回家看看,一不小心在家门口又摔了一跤,我终于忍不住在雨中大哭,这时叮当冲了出来,抱着我叫我妈妈,抱着我一起哭。

从那日起,叮当便唤我妈妈,我也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女儿,我们的关系就在这一天发生了转折。上帝毕竟还是仁慈的,在关上一扇门的同时打开了一扇窗,幸好这段哀伤的日子,我不是一个人。

好不容易把叮当哄睡了,看她的样子对子峻还是不能释怀,看来个性也象我,犟得很。我独自在房中发呆,思前想后,忽然发现一件大事,我竟然忘了让叮当给夏以博打电话,唉,又错过了,明天,明天一定要打这个电话。

电话突然响了,竟然是夏以博,我忍不住微笑,在两个人的角力中好象是我获胜了,我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我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喂?”

“是我。”夏以博的声音很温柔,还是惜字如金。

我有些扭捏:“我知道。”

夏以博笑:“想我了吗?”

当然想,不过当然不能告诉他,我粗声粗气地:“没有,你才去了几天呀,我干嘛要想你,又不是去十天半个月——”

“可我想你了,很想你。”

我的脸微微发红,这个感情内敛的家伙,除了那次表白有些不正常,说了很多热辣辣的情话,自那以后就很少说这些,今天这是怎么了?不过听着真是让人高兴。不过我也很奇怪,不就是“我想你了”,这么平常的话用得着这么兴奋吗?连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你现在在哪里?”

夏以博没有答话,却问:“你真的不想我吗?一点也没有?”

我本想抵赖的,可是那么温柔的声音,我觉得再撒谎好象是一种罪过,我终于老老实实地:“我也很想你。”

夏以博笑:“你到窗前来。”

窗前?难道——我冲到窗前,果然,他正站在窗下,仰着脸看我,我听得他温柔地问我:“是你下来还是我上来?”

他竟然回来了。

我一阵忙乱。

衣服,穿什么衣服?衣服多了也烦恼,选择起来让人伤脑筋,女为悦己者容,怎么着也得把自己打扮得水水的、美美的,可是太着痕迹也不行,不能让他看出精心打扮过的痕迹,他一向自我感觉良好,不能让他再自我膨胀了。

好不容易选定了衣服,我又为要不要化妆犯愁,待会说不定——唇上的口红,脸上的香粉,还是不擦得好。我照了照镜子,镜中的女子双颊嫣红,嘴唇红艳,眼波流转,够了,已经够美了,我闭了闭眼睛,稳了稳心绪,拔腿朝楼下飞奔而去。

到了底楼,我停下了飞奔的脚步,慢慢地、慢慢地朝那个人走去,但是——我的心怎么会跳得这么厉害,脸也烫得吓人,我竟然觉得紧张,手脚冰凉,我甚至不敢去看他含笑的眼睛。

夏以博静静地看着我,脸上带着微笑,我被他看得脸红心跳,不由有几分薄怒:“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

夏以博但笑不语,我益发地恼怒:“你干嘛不说话,再不说话我——”

就在这时,夏以博突然伸手揪住了我的鼻子,很用力,隔了许久才松开。我呆呆地看着他,这家伙不是说很想我吗,难道就是这样想我的?我揉了揉鼻子,好痛!

我怒视着夏以博,想不到他比我还凶:“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天怎么一个电话也没有,电话是摆设吗?”

他的表情很凶,我被他骂得有些呆呆的,只是傻傻地看着他,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刚才不是很甜蜜的吗,怎么一眨眼就变了?我的样子一定傻透了,因为夏以博忍不住笑了,轻轻地将我揽入怀中,伸手又揪了一下我的鼻子:“你这个残忍的坏东西,如果我不先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死都不给打电话?”

被看穿了?看他的表情,又是气愤又是无奈,更多的是宠溺,我忍不住笑了:“原来你是故意不给我打电话的?你应该再忍忍的,因为我绝捱不过明天早上。”

夏以博忍不住又伸手要揪我,我连忙护住自己的鼻子:“不要再揪了,已经够塌了,再塌就没人要了。”

夏以博温柔地看着我,慢慢地俯下头,柔软的唇,轻轻地、轻轻地覆上了我的,我听得他一声叹息,还有含糊的低语:“谁说没人要,我要定你了,给一百个杨贵妃都不换。”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再也没法继续了,这家伙,是讽刺我胖吗?夏以博一本正经:“我认真的,我要定你了,给谁都不换。”

我有那么好吗?神呵,请让我再漂亮一点、再聪明一点、再能干一点、再温柔一点,让我站在这个男人身边的时候能够自信一点。

夏以博牵着我的手:“我们散散步吧,在杭州的时候我就想着和你这样手牵着手,在西湖边漫步,什么都不做,只是牵着手,走一走,可是,你这个坏家伙,真是个坏家伙,连谁先打电话都要计较的坏家伙,你到底爱我吗?”

夏以博斜睨了我一眼,我忙不迭地点头,夏以博心满意足地牵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他的手很大,很温暖,我忍不住抬眼看他,他有一张漂亮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分外柔和,我心头突然升起一种强烈的愿望:就这样,牵着我的手,一辈子,不要停下来,不要放开我的手。

我有一些不安,这样的夜,这样温柔的男人,我益发地不安,我突然发现自己原来是这样的怯懦,我很怕会失去这美好的夜色,这个温柔的男人。我犹豫了许久,连夏以博都看出了我的异样:“你怎么了?”

我终于下定了决心:“我有话跟你说。”

我们在小区一角的长凳上坐下,夏以博看着我,眼睛沉静如水。

“我,我——”我不知道怎样开口,夏以博看着我:“如果不想说就不要说,你不一定所有的事都要告诉我的,如果你觉得我不知道会更好的话,你就不要说。”

他的话让我终于不再犹疑:“你可能知道,我以前喜欢过别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只是我们的感情没有一起成长,我爱上了他,可他爱上了我的朋友。

他一直不知道我对他的感情,以为我和他一样只是把对方当作好朋友,我本以为我会一直小心地掩藏着这份感情,可是,我掩饰得不好,尤其是那个女孩去了国外以后,我觉得我尚有机会,但是——有些事情是没法勉强的,挑开了更糟,他终于也走了。”

夏以博静静地看着我:“就是照片上的那个男孩子?你叫他子峻?”

我点点头,夏以博轻轻地握住我有些颤抖的手:“你不用告诉我这些的,都是过去的事了。”

“可是昨天他回来了——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可是如果不说,我怕由别人告诉你,你会更不开心。我以前虽然喜欢过很多男孩子,但真正喜欢的只有他一个。”

我觉得夏以博的手僵了僵,我轻轻地握住了,我的声音低沉,有一些胆怯,也许我不该这么坦白,对我们两个都没有什么好处,可是我若不说,我过不了心里这一关,我不想瞒他:“我们现在是朋友,只是朋友——”

夏以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我不想知道这些,我只想知道你现在爱的是——?”

“你”,我没有一丝的犹疑:“我现在喜欢的人是你,只有你。”

夏以博笑了,笑得有些天真:“我就知道,既然认识了我,你怎还会喜欢别人。”更笑得自信满满。

怎么会有自我感觉这么好的人,可是,我就是喜欢他自信又张扬的笑,我呆呆地看着他,有些痴了。

夏以博误会了,他笑得有些羞涩:“其实叮当给我打过电话,大惊小怪的,说妈妈有外遇了,要我赶快回来,所以我已经知道他回来了。”

“那你怎么不问我?”

“不知道该问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问,又觉得不该问,你要想说你自会告诉我,你不想说自有你的道理,我至少应该给你这样的自由。可是,说实话,我还是想知道,也有些担心,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也担心你会不会动摇了,甚至害怕你会甩了我,所以我一路上都在琢磨着该怎么问你,想不到你不打自招了。”

夏以博反过来紧紧地握住我的手:“谢谢你,你不知道我听到你毫不犹豫地说现在爱的人是我的时候,我有多兴奋,你一直表现得那么理智、那么淡然,我以为你只是被动地接受我的感情,根本没有想过你会这样爱我——我现在一点也不担心,一点也不害怕了。”

我低声地:“你也会担心,也会害怕吗?”

“我只是担心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我只是害怕我们的感情还很脆弱,与他和你在一起的二十几年相比,我们相处的时间实在太短了,可是我敢说,我的感情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我会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爱你,也会比世界上的任何人爱你都要长久,从今天起,我会爱你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如果在电视、小说中看到这样的情节,我一定会起鸡皮疙瘩,太肉麻了,可是,为什么现实生活中听到这样的声音,只是觉得舒服,熨贴,心里甜甜的,能拧出蜜来。

原来爱情是这样的甜蜜。

三个人的晚餐。

一个是以前喜欢的男人、现在的朋友,一个是现在喜欢的男人、男朋友,三个人在一起吃饭未免有些奇怪,我不知道这样的安排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可是那两个人都那么渴望认识一下对方,我只能顺应民意,安排了今天的饭局。一个觉得我傻,听说对方又是有钱的公子哥,怕我这个小白吃亏上当,所以无论如何要替我把把关;另一个嘴上虽然口口声声对我的前程往事毫不介意,满不在乎,可骨子里还是好奇得要命:是何样的人物,让我这般念念不忘?大概心里还憋了一口气,无论如何也想要赢过对方的一口气。

饭店是夏以博定的,潮州菜馆,菜很精致,价格也让人咂舌。我们先到,子峻一直是个迟到大王,要他准时很难。夏以博点完菜,悄声问我:“你看,我今天怎么样?”

看得出他今天经过精心的打扮,西装、领带以前没见过,应该都是新的,看来很重视今天的饭局,还会紧张?真是太可爱了,我忍不住拧了一下他的脸:“帅呆了。”

“真的?”看起来有点不自信。

“真的!没见过比我男朋友更漂亮的男人,我眼光很高的,不是最好的我不要的。”

“那也是,若论长得好看,我是绝不会输给任何人的。”夏以博变得极度自恋。

不过他的自负在看到子峻的瞬间分崩离析,子峻穿得很随意,衬衫牛仔裤,外面随意地套了浅灰色的毛衣,洒脱自如,让人想起那句著名的广告词“不要太潇洒”,子峻亦是相当出色的。

夏以博略微有些失望,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把子峻当成了假想敌,今天准备来一场正面交锋,一决胜负,可惜,对手根本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看他眉头微皱,估计一定在琢磨是对手已经放弃了这场战争?还是因为有稳操胜券的把握,所以根本无需用心?不管怎样,如果真有这么一场战争,那么他已输了第一回合。

夏以博急于扳回一城,下面的表现就——他殷勤得有些过分,给我挑鱼骨头、剥虾壳,故作宠溺地替我擦拭嘴角的菜渍,我一不小心餐巾掉在地上他马上帮我拾起,很温柔地递给我,我真是又好笑又无奈,他好象太紧张了,也太做作了。

他上洗手间的时候,子峻上下打量着我,极力忍住笑:“你是哪里来的千金小姐,连虾他都替你剥,好羡慕你。”

我有些尴尬:“平时他不是这样的,今天——他对你可能比较在意。”

子峻看着我:“干嘛要在意我,你是怎么跟他介绍我的?”

“以前喜欢的男人,现在的朋友。”

子峻狠狠地敲了敲我的脑袋:“你是猪呵,这种事也告诉男朋友?你不知道男人最小气吗?人家若水每一次交男朋友都会害羞地说是第一次交男朋友,你怎么——真是气死我了,怎么有你这么蠢的女人?明明就是第一个男朋友,你把我扯出来干什么呢?不要说我们没有交往过,就算交往过,你也该藏着掖着,千万不能让他知道,你怎么还不打自招呢。”子峻恨铁不成钢,又敲了敲我的头。

正好夏以博回来,见我捂着头,忙问:“怎么了?”

我和子峻对视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没什么。”

夏以博的表情僵了僵,但很快神色如常,和子峻聊一些金融地产国际形势这些男人们喜欢的话题,他们聊得甚欢,我也吃得很高兴,先前怕他们处不好,紧张得没什么胃口,现在见他们聊得这么开心,我的馋虫又出来捣蛋了,真是美味的一餐!

买单的时候,有一波小插曲,两个男人都抢着买单,当然是夏以博赢了,子峻笑着说:“谢谢你。说实话,如果让我买单的话,我会心痛好些天的,可是不抢着买单的话又不象男人,幸好你坚持,谢谢你。”

夏以博愣住了,大概没想到子峻会这么坦白,我也有些尴尬,到底谁笨得象猪,这种事当然是打肿脸充胖子,他干嘛要说出来?他不说,谁会知道?

子峻见我们有些发愣,苦笑:“没办法,人穷志短。”他顿了顿,随即变得自信满满:“不过我不会永远这样的,一年,只要一年,我们约好了,下一次,就这里,我买单,那时你就不要和我抢了。”

“好”两个男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看来两个人一见如故,我曾经担心两个人合不来,算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我希望他们成为朋友。

夏以博送我回家,因为离家近,我建议走着回去,夏以博牵着我的手,默默地往前走。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忍不住:“你觉得子峻怎么样?是我的好朋友,我希望你们合得来。”

“你一定要和他做朋友吗?”

什么意思?我忍不住抬眼看夏以博,他微微地皱着眉,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他是认真的吗?我停下来,看着他:“我不能和他做朋友吗?你不喜欢他吗?其实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对朋友尤其好,我和他现在没什么,只是朋友,真的只是朋友。”我的朋友不多,子峻是最重要的一个。

夏以博没有作声,牵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过了许久,我才听得他说:“其实我觉得他人很好,人很坦白,又有自信,个性也很洒脱的样子,也有幽默感,对事情的看法很全面,是一个很不错的男人。”

我松了一口气,明明很欣赏人家,干嘛摆出一副臭脸,吓我一跳:“其实他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他这个人有时候很主观的,决定了什么就一路走到底,就算撞到墙也不肯回头;还有,他的个性很马虎,大大咧咧的,人家做错了事他也不生气,就算生气也维持不了几分钟,他这样算不算没有男子汉气概?”

夏以博淡淡地:“丁丁,你刚才说的不算是缺点,对一个男人来说,率性执着算是很大的优点了。”

是么?既然子峻那么好,他这副要死不活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我听得夏以博长叹一声:“我倒是希望丁子峻不是这样一个人,为了男人的颜面硬着头皮买单,也不要这么坦白,不要穿得这么随意但显得更帅气,说话也不要这么幽默,反应也不要这么快,还有,和你不要这么随便,看着你的眼神不要这么温柔,他随便是怎样的人都可以,但不要是我今天认识的这个男人。”夏以博握紧了我的手:“这个男人让我有压力,我好象变得有些不自信了,是这样的一个男人,你们又有二十几年的感情,我,我——”

他会不会想得太多,可是他看起来真的有些不安,我伸手抚摸他略显苍白的脸庞:“你想太多了,他对我没有那样的感情,一点也没有。”

“那他如果有了呢,如果有一天他突然发现对你有了那种感情呢?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二十多年都没有,难道一觉醒来突然发现喜欢我,又不是演电视剧,怎么可能?我白了他一眼:“这是夏以博吗?我怎么闻着酸酸的小男人味道呀,那个自大狂夏以博到哪里去了?”

我作势满地寻找,夏以博一把拽住我,他紧盯着我,不肯放松:“如果,如果我要你不要和他做朋友,你会答应吗?”

我呆住了,愣愣地看着他,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我的慌乱、我的忧疑、我的苦恼,他一览无余,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凄凉的笑容:“你看,你看,你还是舍不得,他比我重要是不是?”

怎么会这么想呢?只是一个老朋友,而且又处于人生的低潮,我怎么能在这时候抛弃他呢?可是,可是——我咬咬牙:“如果,如果你一定要这样,我答应你。”我的眼睛清澈如水:“对我来说,你是最重要的。”子峻,原谅我,我也想自私一次,就让我自私一次吧。

夏以博猛地拥我入怀,一连声地:“我知道,我知道会这样的,我只是有些不自信,我不是真的想要你和他绝交,可是你们的感情那么好,我有些嫉妒了。可能,我真的是一个很小气的男人。”

我紧紧地拥住这个又小气又喜欢吃醋还有些软弱的男人,不知怎的,他总是很轻易地拨动我心中最温软的那根铉,我无可救药地爱着这个坦白、霸道、有些孩子气的男人,我忍不住微笑:“那我和子峻还可以做朋友?”

“可是可以,不过你记住了,只是朋友,如果他对你有什么想法,你要很明确地拒绝他,还有,我是个很小气的男人,以后,你不可以让他打你的头,也不可以冲他媚笑,更不能有什么事你们两个知道而我不知道,还有——”

怎么会有这么罗嗦的男人,我拉起他的手就往前跑,夏以博有些莫名其妙,被动地跟着我跑:“怎么了?怎么了?”

我转脸温柔地笑:“这里太亮了,找个暗点的地方,我想吻你了。”

夏以博的眼睛一亮,拉着我的手跑得飞快,我终于又知道了他的一个缺点——好色的男人。

多么美好的夜晚呵。

我总觉得幸福来得太快,有点不真实。

无可挑剔且明显是我高攀的男友,却视我如宝,让我仿佛身处梦中,担心随时都会醒来——得到的越多,得到的越好,总是更害怕会失去。

我一直觉得我和他之间进展得太顺利了:我们相处得极为融洽,甚至连吵架都没有,可能因为先前有过一次的痛苦经历,所以我分外珍惜今天的拥有,而夏以博,相处久了就会发现,其实不象外表看起来的那么冷漠,是个温柔体贴甚至有点羞涩的男人,和他相处是件很容易的事,我们甚至都没有吵过架,他是一个温和的人,对我又及其宠溺,要和他吵架也是一件很难的事;电视里一般都有一个蛇蝎美人出来搅局,可看他谈情说爱时生涩的样子,我多半就是他的第一个;最可能让我们之间产生误会的子峻,亦表明了态度,与我断无发展为情侣的可能,饶是夏以博再小气,也不至于醋海生波。我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是不是太幸运了?

可是——幸福的人总是患得患失,我本又是一个多心的人,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一帆风顺,我有一种山雨欲来的隐忧,可是,明明我们很好,没有任何问题,可我——这是不是就叫做杞人忧天?

事实证明,女人有一种天生的直觉——对危险、对未来,我们称之为预感。

事情的起因是子峻的一句话。那天收到老妈寄来的包裹,是一堆好吃的,再三叮咛要分一半给子峻,于是好心给他送去,他最近很忙,吃住都在公司,我正好送上门,就被他抓了壮丁帮忙,等忙完了我就逼他请我吃火锅。

已经好久没有吃火锅了,我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就着啤酒,和子峻推杯把盏,吃得满头大汗,却又不亦悦乎。

子峻看着我,突然冒出一句:“以后,等你结婚了,我们就不能这样了吧?”

我一愣,子峻的脸有点忧郁,我抓了抓头皮,也许吧,那个家伙是个小气鬼,一天到晚乱吃飞醋,可是——结婚,仿佛是很遥远得事情。

子峻见我的表情,不解地问我:“你们也认识一年多了,没有想过结婚吗?”

还真的没有想过,根本提也没有提过,我很满意目前的状况,他仿佛也是,根本没有想过改变。结婚?也许这就是我感到不安,我有隐忧的原因?因为我们的爱情没有未来?

见我一脸茫然,子峻的脸变得有些严肃:“你们真的没有想过结婚,一次也没有?”

真的没有,一次也没有,可是,这也不代表有问题吧?我也没有考虑过结婚的事,虽然先前忙着相亲,但那是因为怕年老色衰后挑不到好男人,急于先下手为强,既然有了男人,结婚倒也不急,我也想过几年自由的生活。至于夏以博,工作那么忙,应该也不至于急着结婚吧?那么,我们不提结婚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我笑笑:“我们年纪都不大,干嘛急于结婚?”

子峻的脸色依然很严肃:“想不想结婚和结不结婚是两回事。”

什么意思?我不解地看着子峻。

子峻有些不耐烦:“我就问你吧,你们单位同事知不知道你们在谈恋爱?”

“干嘛要让他们知道?知道了我还不被她们的唾沫淹死,有的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八卦女,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我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好象还没人看出来。很有意思,以前我没和他谈恋爱的时候都在谣传我和他恋爱,现在我们真的谈恋爱了,她们说我失宠了,你说她们傻不傻?”

子峻冷冷地看着我:“我看最傻的就是你,把你们的关系保密是他的主意?”

我摇头:“我想这么做,不过他也没反对。本来嘛,老板和秘书谈恋爱,大家知道了,有些事情他很难做,不让大家知道对两个人都好。”

子峻象看白痴一样看着我,过了许久才问:“你有没有见过他的朋友?”

“他刚从美国回来,这里应该没有什么朋友。”

子峻的脸色不能看了,他瞪着我:“你意思是没见过他的朋友了?一个都没有吗?”

好象真的没有见过他的朋友,不过他本来就很忙,难得有空自然是两人世界,这不是很自然吗?子峻为什么这么生气?

子峻怒视着我:“你这个白痴,如果那个男人安心要和你结婚,一定会急于把你介绍给他的朋友,记不记得我和春晓,那时我在所有的朋友面前象献宝似的把她介绍给大家,丁丁,你记住,一个男人,如果羞于把你介绍给他的父母,他的朋友,那么,即便他爱你,也爱得有限,至少他没有想过和你共度一生,他的爱没有未来。”

是这样吗?就算子峻是这样,并不代表所有的男人都是这样,他可能不是不想把我介绍给他的朋友,而是他根本没有什么朋友,亦或是没有机会介绍我们认识,也许象我一样,我也不敢把他介绍给若水,怕被别人抢了去,他也怕我被别人抢了去,可是,可是——虽然我极力说服自己,可是我自己也知道,这些理由好苍白。

子峻有些怜惜地看着我:“其实,我看他对你的感情也不象是假的,只是——如果他真的不想和你结婚——你——”子峻叹了一口气:“你还是问问他吧,问清楚了你早作打算,我听说有钱人家的规矩多,婚姻上尤其麻烦,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是这样的吗?他从未承诺过给我未来,他对我的爱也根本没有未来,真的是这样的吗?

我怕我真的会受伤。

我一直羞于启齿。

不知道该怎样问夏以博,难道抓住他的衣领质问他“你到底有没有想过和我结婚?”,我问不出口,我也很害怕答案,如果他真的说没有,我该怎么办?

我好象离不开他了,以前如果哪个女人跟我说她离了哪个男人会死的话,我一定会说,那你去死吧,因为你是个白痴,现在,我也成了白痴,离开了他,我也许真的会干枯致死。

我整晚都有些心神不宁,眼睛虽然盯着电视,不过具体什么内容我是一点也没看进去,夏以博在一旁看文件,平时我总是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女主角是不是很白痴,男二号是不是更深情,故事情节是不是太过离奇,所以今天的我显得特别安静[奇·书·网-整.理'提.供],连夏以博都觉得奇怪:“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有心事?”说完放下文件,摆弄起我的手:“说来听听。”

我犹豫了良久,还是没法开口,我骨子里就是一个怯懦的人,我根本不敢开口问他,我怕那个答案,不知道还可以自欺欺人,知道了也许面临的就是结束,我不想结束,这个温暖的怀抱,能赖一天是一天。我摇头:“没什么。”

电视上正好放大结局,皆大欢喜,有情人终成眷属,幸福的婚礼。看着两个幸福的男女相拥亲吻,我终是忍不住:“你想过我们的婚礼吗?”

夏以博呆了呆,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更大声地:“你想过我们的婚礼吗?”我豁出去了,如果是死,我也宁愿来个快活的,这样憋在心里,好比一刀一刀剐我的心,痛得要命。

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生怕错过他的一点点表情,生怕漏听他的一个字,夏以博看着我,下意识地重复着:“我们的婚礼?”

我有些胆怯了,脸色亦变得苍白:“你没有想过,是吗?”他是不是也根本没有想过要和我结婚?

夏以博伸手揪了一下我的鼻子:“那你的意思是你想过啰,说来听听,看我能不能做到。”

我的眼睛一亮,他的意思是——他不是没有想过和我结婚,是我多心了,我闭了闭眼睛,只觉得激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结婚的那天,我一定要把今天的心情告诉他,告诉他我有多害怕,又是多么的忐忑,可是,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又是多么的快活呀,所有的怀疑,所以的不安都一扫而光,我的心象轻飘飘的云彩,越荡越高,我快要飞起来了。

“你怎么不说话,快告诉我呵,我很好奇。”夏以博微笑地看着我。”

我告诉他什么呀,我根本就没想过,婚礼,在我的印象里都是乱哄哄的,拼命喝酒,然后被闹得花容失色,总之如果可以,还是不要婚礼的好。可是看着夏以博含笑的眼神,难道我告诉他我根本不想要婚礼,我只好耍敷衍他:“其实我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我也没有想好。”

夏以博伸出一只手拥住我,让我舒舒服服地靠在他的怀里,我喜欢他身上淡淡的却又温暖的气息,他微笑着:“我想象过我们的婚礼,想过很多地方,香格里拉、普罗旺斯、因斯布鲁克、北海道、或者你爱看韩剧,我们去济州岛?也想过象电视上那样送你很多很多玫瑰花,或是在某个古堡或是庄园,举行一个盛大的晚宴,如果你没有恐高症,我们也可以在热气球上举行婚礼,我想了很久,可是觉得都没有什么特别的,于是我想——”

夏以博停了下来,眼睛柔情似水,我催促着他:“怎么样呢,你想到怎样的婚礼?”

“我想,婚礼那天,我还是什么事都不要做,只是看着你,抱着你就好,做其他的好象都太浪费了,我决定了,我不要做其他的,抱着你就好。”

我不由好笑:“这就是你的好主意?只是抱着我?那我干什么?”

“当然也抱着我啰,你又口是心非,就不能诚实一点吗?比起其他的事,你明明更喜欢和我亲热,我可是想你所想。”

这个人真是——我一把推开他,虽然有点舍不得,我好象真的很喜欢和他亲热,我再一次地口是心非,只是声音有些心虚:“谁,谁喜欢和你亲热?“

夏以博府近身子,撩拨着我的头发:“哦,是么?可是,怎么办呢?我好象很喜欢和你亲热。”

我呆呆地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近的脸,面红耳赤,心更是跳得厉害,都象在敲战鼓,夏以博一定听得很真切,因为他笑得更厉害了,让人讨厌又很着迷的笑,还有,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近的嘴唇,我忽然想起那日调戏他的时候说的话“你一定是好人,因为你的嘴唇看起来很温暖”,是很温暖,尝起来更温暖,还有些甜甜的,可是——他绝对不是个好人,他太好色了,又欺负我了……

话虽如此,明明知道他不是个好人,明明知道他是个大色鬼,可是,我的唇,还是无可救药地迎了上去,原来我也很好色,我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我爱你。”

更热烈的拥抱,更温软的唇,更缠绵的热吻,我听得他说:“我也爱你,只爱你一个人,请你相信我,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人。”

我没有作声,只是更紧地搂住他,更热烈地回应他的吻,什么都不用说,不说我们也能了解彼此的心意,他是爱我的,他要我相信他只爱我一个,我想相信他。

只要他爱我就够了,我想忽略掉——在我提到婚礼时他颤抖的手指,慌乱的眼神。

只要他真的爱我就够了。

我越发地不安。

自那日以后,夏以博对我愈发地好,好得让我更加忐忑。会主动提议去吃被他斥为垃圾的火锅;也会耐着性子陪我去看那些幼稚白痴的喜剧电影,并且难得不发表任何评论;买衣服的时候也会先征求我的意见,所有的一切,让我觉得他是在讨好我,可他为什么要讨好我?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有一次我故意在他最忙的时候要他撬班陪我,他竟然这也肯——他这般地纵容我,到底为什么?

他是爱我的,即便迟钝如我,亦能感觉得到,那么什么事让他为难成这个样子?无数次,我能感觉到他凝视我的目光,但当我转脸去捕捉他的目光时,他的眼睛倏地转开了,他甚至不敢与我对视,但我看得到他眼里急于隐藏的焦灼与无奈——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终是忍住没有问,只怕问了他也未必会说,他想说的时候自会告诉我,我忍耐着。

只是我终于没有等到他亲口对我说这些,如果,如果他能坦白地告诉我这一切,也许,也许——我宁愿是他亲口告诉我,而不是我自己发现。

那日我和苏眉一起吃饭,是新开的一家泰国餐厅,我们爱死了那里的咖喱蟹和冬荫功汤,便相约中午再去吃一次。因为夏波出差的关系,所以她先溜过去点菜,我到的时候她已经点好了菜,正悠闲地看着一本杂志。

我坐定,见她看得专注,不由问:“看什么呢?”

苏眉把杂志递给我,是一个女孩子的专访,附有几张照片,在看到的第一眼,我立刻就有一种惊艳的感觉,怎么会有这么美丽的女子,虽然美丽,却不耀眼,安静得象一潭深幽的湖水,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溺进去,文章的标题再贴切不过了“误入凡尘的仙女”,真是美丽不可方物。

我粗略地浏览了一下内容,好象是新近在国际小提琴大赛上获奖的音乐界才女——方可柔,我看着照片,不由发出啧啧的叹息:“怎么会有这么美丽的女子,轻柔如水,灵气逼人,不知要迷倒天下间多少男子,就算是我,看到她的第一眼,都差点被她的美丽夺去呼吸,唉,千万不要在我的身边出现,否则哪里还有我的活路。”

苏眉有些奇怪地看着我:“你不知道她是谁吗?”

“书上不是说是小提琴演奏家方可柔吗,连名字都这么好听,唉!”我免不了长吁短叹,怎么会有这么美丽又有才情的女子,好象生来就是克我们这种平凡女人的。

苏眉叹了口气:“你真的不知道她是谁,好好想想。”

我拿起杂志,仔细看照片,好象有点眼熟,尤其是眼睛,我突然想了起来:“她,她不会是方氏的——”

“你总算想起来了,是方董的二女儿,就是她。”

难怪有些眼熟,在周年酒会上见过一面,方氏是我们公司最大的合作伙伴,我们的许多地产项目都是和方氏联合开发的,两家公司的关系可以说是一荣俱荣,唇寒齿亡。

我在心底发出一声哀叹,生得这般美丽,又事业有成,还出生在富豪人家,怎么天下的好事都被她占尽了,还真是让人羡慕得不行。我忍不住发牢骚:“也太让人羡慕了吧?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生,不知道怎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她?”

苏眉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老板。”

我一愣,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只是下意识地问:“你是说夏以博?”

“是呀,听说两个人快订婚了。”

我手中的筷子握不住,“当”地落在了地上,我连忙俯身去拾,却怎么也捡不起来,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根本不听使唤,我终于放弃了努力,招手让服务员再拿一双新的筷子。

我苍白着一张脸,眼神空洞迷茫,脑海里只有苏眉刚才的一句话“听说两个人快结婚了”,他快要和别人订婚了,是真的吗?

苏眉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过了许久才轻声地:“公司的人都说你和那个人在谈恋爱,我不信,原来是真的。”苏眉看着我,眼神带着一丝责备:“丁丁,你是个聪明人,怎么也会让自己淌入这趟浑水?那个人——他也真是的,不是说没有开始的勇气吗,怎么还是开始了,明明没有未来,明明没有结果,他为什么还要开始——”

我呆呆地看着苏眉,她的话,我好象听懂了,又好象一点也不明白。

苏眉叹了一口气:“你可能也听过我和他的一些传闻,我在美国分公司的时候,和他——都是寂寞的人,相处久了难免有一些好感,其实那时候我还是很喜欢他的,也能感觉到他是喜欢我的,我等着他向我表露他的情感,可是,每一次,我进一步他便退一步,我退一步他又进一步,这种兜兜转转的游戏持续了一年,我累了。后来,我辗转听说了方可柔,我终于明白了他为何这般——两个人是青梅竹马,早晚是要结婚的,就算为了公司,为了两家的利益也必须那么做。你知道,两家虽然都是现代企业,但家族企业的老观念还是根深蒂固,现在两家公司合作的项目那么多,那么大,不成为一家人怎么可以?更何况——”苏眉拿起照片:“这样的人,谁会不爱呢。”

我的脸色一定不能看了,因为苏眉被吓到了,她伸手握住我的手:“丁丁,没事的,我刚才说的只是小道消息,外面人捕风捉影的,感情的事外人怎么会了解?一定是假的,我刚才胡说八道的。”

应该是真的吧,不是百分之百,也八九不离十。这就是夏以博在我谈到婚礼时会有那么慌乱的眼神,会手指止不住颤抖的原因,因为根本不可能有这么一个婚礼,和我的婚礼。最近他把我宠得无以复加,又总是喜欢偷偷地凝视着我,难道是因为——订婚,那个订婚仪式应该快了吧?所以才会这么犹疑,这么为难。是考虑着如何和我结束还是考虑着瞒着这些与我继续偷偷摸摸地交往?子峻还真是说对了,都不把我介绍给他的朋友,我们的感情根本没有未来。

苏眉同情地看着我,见我呆呆怔怔的,忙安慰我:“那个人,是一个很理智的人,他自己也说过没有开始的勇气,但是他却肯跟你开始,他一定是很爱你的,他——”

我惨然一笑,指着杂志上那人:“你觉得如果你是他,你会爱她还是爱我?”

苏眉看着我:“爱情,有的时候是没有道理的,就算她再完美,夏以博也绝对有可能会爱上你,也绝对有理由爱上你,你是我认识的人中最善良、最热情、最温暖、最善解人意的女孩子,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也是最傻的一个,是不是?”我自嘲地笑笑:“别人都知道的事情,只有我这个傻瓜一无所知,还自以为是,以为别人真的爱上我了,我还真是天下第一号的大傻瓜。善良、热情、温暖、善解人意,这些有什么用?你不是男人,你怎么知道男人喜欢什么?如果他真的喜欢我,就算为了我,他也不应该开始的,就象他为你做的那样。可能他觉得我傻,没心没肺,就算开始也没关系,或者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这只是一场游戏,有钱人最喜欢的逢场作戏。”

苏眉大骇:“丁丁,你怎么可以这么想?你知道他不是这种人,你也不是自己说的那种傻瓜,你干嘛要妄自菲薄,而且否定一切?”

“那你要我怎么想,你告诉我?难道你还要让我相信他爱我,因为爱我,所以——如果我爱一个人,我决不会让她沦落到这么可怜又可悲的境地,你觉得这是爱吗?”

苏眉沉默了许久,最后有些担忧地看着我:“你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当然是结束——他都要和别人结婚了,我难道还赖着他不成?就当做了一场梦,现在是该清醒的时候了。”

如果真的是梦就好了,心也不会这么痛,痛得几乎不能呼吸,如果真的能马上清醒就好了,虽然已是铁证如山,我还是想给他一个辩护的机会,希望他能给我一个——无需满意,只要可以让我接受的答案。

我仍然在自欺欺人。

我一整天都有些精神恍惚。

中午回来后,我就一直处于神游太空状态,送错了文件,打翻了咖啡,说话语无伦次,幸好夏以博今天忙得连骂我的时间也没有,否则我一定会被他骂得很惨。其实,我现在何必再在乎这些,我应该不会再在这里待很久了吧?

想到要走,我就觉得好舍不得。很好的老板,虽然经常会小小地算计我一下,但夏波对我算是很不错了,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我敢说我现在是一个很出色的秘书,如果重新找工作我断不会象当初那般彷徨,我完全有信心凭自己的实力找到不错的工作;很好的同事,有苏眉这样可以交心的朋友,也有很多虽然八卦但还是很热心很好相处的同事;还有食堂,饶是我能找到比现在更好的工作,那里未必有这么好的食堂,就算有,那里的菜也未必有这里的口味,我恋旧,无可救药地恋旧;还有,最舍不得的——我忍不住望向里屋那个忙碌的身影,最舍不得的是那个人。

离开那是一定的,如果他真的要和别人订婚。先前在苏眉面起那那样地坚定,其实内心还是很彷徨,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有勇气离开——已经象空气一样存在着,想呼吸一样不能停止地爱着这个人,离开了他,我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或者怎样活下去。

在猛地听到他马上要订婚的消息,下意识地反应就是他在玩弄我,他对我不过是逢场作戏,可静下心来想了一下午,还是觉得应该不是那样的。他流露出对我的情感不象是假的,那种自然而然的依恋、那种下意识的宠溺,那种只要有时间,哪怕只是几分钟也想和我在一起的冲动不象是骗人的,如果是假的,那他还真是一个一流的演员,如果连感情都可以收放自如,那我被这样的人骗也不冤枉。

可是,如果感情是真的,不是更辛苦吗?我的心,那么柔软的心,一定更硬不起来,那样的话,我要怎样才能让自己的心离开?

我尚在胡思乱想,却听耳边夏以博说:“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看你这样下去早晚要换一份工作了。”

我一惊,连忙想解释,一抬眼却触到他含笑的眼神,我一慌,连忙垂下眼帘,不敢再抬眼看他。

夏以博笑:“还会害羞,看来还有救,不过我看你还是换一份工作好了——”夏以博顿住了,没有继续往下说。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心里有些发慌,夏以博忍不住揉了揉我的鼻子:“真是很矛盾,你在外面我根本没心思工作,恨不得把你抓进来——”他重重地在我的唇上亲了一下,脸上露出很得意的笑。

我一把推开他:“你疯了,被别人看见怎么办?”

“你看看几点了,早就都下班了,我们也走吧。”

我看了看手表,原来已经这么晚了,可是怎么不饿呢,平常我一到这个时间若还没吃饭一定饿得不行,原来失恋真的可以减肥,既不会饿也没有什么胃口,我下意识地问:“去哪里?”

夏以博露出惊异的眼神:“怎么年纪不大就健忘了,不记得了吗?你上午自己说的,晚上去看周星驰的电影,还威胁我如果我敢不去,就给我脸色看。你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算我怕了你,我们先去吃饭,看九点的那一场应该来得及,走吧。”

我站着没动,今天,应该周星驰也不能让我笑出来吧,而且,今天我不知道怎样对待眼前的这个人,我不能象从前那样腻着他,对着他笑对着他闹,我不能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可我也不能把他只是当老板应酬,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应酬他。可是,我还是没有勇气主动问他——能赖一天是一天,我真是没救了,怎会如此怯懦,又是如此的脆弱。

夏以博低头看我:“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额头:“有点,大概有点发烧。”

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地摸了摸我的额头,夏以博微微地皱了皱眉:“好象有一点发烧,有没有感冒?喉咙疼不疼?”

我摇头:“没有,大概是昨晚睡觉的时候没盖好被子,有一点着凉,没事的。”

夏以博略微责备地看了我一眼:“怎么就一点也不懂得照顾自己呢?多大的人了。”我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大概是受我的影响,他最近变得越来越罗嗦了,夏以博无奈:“好了,不说了,走吧。”

上了车,我立刻闭上了眼睛,我不想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装睡好,什么都不用说,也就不会说错话了,我怕那些质问的话会不经大脑冲口而出。

车停了下来,我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我立刻睁大了眼睛看着夏以博:“不是去看电影吗?怎么到你家来了。”

夏以博斜睨了我一眼:“不是病了吗,今天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电影又不会过期,等你好了再看。”

我坐着没动,小声嘟囔着:“那你可以送我回自己的家。”

“拜托,你那叫家吗?只要叮当不在家,你冰箱里什么都没有,还有,我看你根本就懒得动手做饭,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我给你弄点吃的,吃完了我送你回家。”

见我还在发呆,夏以博摇摇头:“丁小姐,你是否等我抱你上去,你很沉的,我今天忙了一天,有点虚,你就饶了我吧。”

我连忙跳下车,窜得比兔子还快,夏以博在后面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调戏我,明明很容易害羞,还敢装厚脸皮。”

上了楼,夏以博先给我泡了一杯泡腾片,递给我:“感冒还没有发出来之前,喝一杯最有效了。”

很甜,我用手捂着杯子,觉得很温暖,我仰脸看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夏以博失笑:“你病糊涂了?我不对你好对谁好?”说罢从我手中接过杯子:“去房里躺一会儿吧,我做饭,好了叫你。”

我摇头:“我没事。”

夏以博摇头:“你呀——那就在沙发上躺一会儿,想吃什么?皮蛋瘦肉粥?”

“我想吃青菜粥。”

“不行,太没有营养了,加一点肉吧。”

“我不喜欢吃肥肉,油腻腻的,看着也没有胃口。”

夏以博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会把肥肉都剔掉的,保证一点肥肉也没有。小没良心的,我做给你吃,要求还这么多。来,躺下。”

我乖乖地躺下,夏以博给我盖上毯子:“好了,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马上就开饭。”

我依言闭上眼睛,我也不能再看他,只怕多看一眼,我的眼泪就忍不住夺眶而出,为什么要这样温柔地对我,是不是因为知道你能给我的温柔已经不多了吗?我,不是下定决心要离开吗,可是,我好像越来越舍不得了。

在确定他离开后,我睁开了眼睛,静静地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我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我竟然舍不得把眼睛闭上,

我要怎样才可以离开?

我思量着该如何开口。

喝完粥,我的心更是仓惶,粥很绵,很好吃,果然一点肥肉也没有,他这样待我,让我怎么硬起心肠?

饭后,夏以博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我蜷缩在他的怀里,把玩着他的手指。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当初我最先迷上的就是这双手,我记得那日与他第一次吃日本料理,他手上握着小小的酒盅,脸色怆然,举止却又出奇地优雅,我当时就恨不能化身为那小酒盅,就被他那样握在掌心,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酒盅吧。

我温柔地抚摸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最后,停在了他的无名指上,我怔怔地看着这根手指,轻声地:“这里是不是很快会戴上一枚戒指?”

夏以博一怔,并没有从文件中抬起头来,我甚至看不清他的表情,过了许久,也许只是几秒,但我觉得象一个世纪那么长,他转脸看我,脸上带着微笑:“最近某人好象有一颗恨嫁的心呢,你是不是暗示我可以求婚了?”

我抬脸看他,他肯这样说,是不是表示——我的脸微微泛红,我有些害羞,这样好象是我在逼婚,我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了:“那么怎样呢,你愿意吗?“

夏以博伸手拧我的脸:“怎么有你这种厚脸皮的,求婚当然是我们男人来,你瞎起劲什么。”

看他的表情语气,我也变得轻松:“谁规定一定要男人求婚,你一直不肯,那就只好我先来。”我正襟危坐,摆好姿势:“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可以向我求婚了。”

我笑颜如花,乖乖地等着,夏以博的表情有点奇怪,很复杂,我看不透那是什么意思,但我至少知道那决不是欣喜,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我就知道我没有这样的好运。

夏以博有些为难地看着我:“丁丁,一定要现在吗?你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你知道我现在很忙,有好几个项目在谈,还有几个工程马上要动工了,现在不是时候,等过一阵子,等我空下来了,我一定会——”

我静静地看着他:“你要我等多久?”

夏以博象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伸手过来紧紧地抓住我的手,我的手冰凉,把他吓了一跳,他不安地看着我:“丁丁,你真的这么想结婚吗?”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到现在还在给我希望、还在让我混淆、还是无法让我恨的男人,我真是悲从中来,我的笑容惨淡:“我想结婚有什么用,你会和我结婚吗?我可以等,可是,你会要我等多久?等到你和方可柔结婚,还是等你和她离婚?”

夏以博呆呆地看着我,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只是更紧地握着我,握得很紧很紧,生怕我会逃脱。被他这么紧地捏着,本应该很疼的,可是,我仿佛已经麻木了,因为心更疼,其他的疼痛我已经根本感觉不到了。

看着他的表情,那种痛楚又绝望的表情,我恨得要发狂,我冷冷地:“你为什么要这么伤心呢,比你更心痛的人是我,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做出这种表情,是我让你伤心了吗?你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在这样的我的面前,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

我真是无可救药了,看着他哀恳的眼神,我竟然说不下去了,我应该狠狠地给他一个耳光,然后骄傲地告诉他“我们结束了”昂首挺胸地大步走出去,走出这个人的世界,但是,但是——我竟然不能。看着他的眼睛,我竟然不能。

我真是一个软弱无能的人,活该有此下场,我别转脸,不再看他:“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我会辞职的。”

我努力想把手从他的掌握中挣脱出来,就在这时,夏以博突然拥紧了我,抱得死死的,一连声地:“你不要离开我,你不要走,不要走。”

曾经是最温暖的怀抱,但现在——已经被禁止了,我厌恶这样的拥抱,我死命想挣脱他,但是没有用,他的力气太大了,我用脚踹他,还是没用,他的唇劈头盖脸地落在我的额头、耳垂、唇上……

任我怎么努力也推不开他,我放弃了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夏以博终于松开了我,一脸的沮丧:“因为我不能和你结婚,所以你现在讨厌我了吗?”

我终于开始恨他了,他竟然是这样看我的,因为不能成为夏太太,所以我才会这么愤怒——原来在他的心底我是这样的人,我对他的了解到底有多少呢?我要感谢他,我终于可以挺直了脊梁离开。

我静静地站起身,再也不看他一眼,朝门口走去,夏以博一把拉住了我:“我只是这样说了一句,你就觉得愤怒,生气了,那么我呢,被你说成花花公子,玩弄你感情的我是不是更应该生气呢。”

夏以博的唇边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如果我真的是玩弄你,我怎么会把自己弄得这么惨,明明陷得更深的是我!你可以轻轻松松地说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可是我——我的生活中若没有了你,会怎么样,我连想都不敢想。”

我强忍住内心的激动,淡淡地:“那是你的事情,我管不着。”

夏以博狠狠地瞪着我,捏着我的手快把我的骨头捏断了,我强忍住痛,不示弱地回瞪他,明明做错事的是他,他怎么还敢这么凶?

夏以博缓缓地松开了我的手,凶狠的眼神渐渐变得幽伤,我的头又痛了,我最怕他这样的眼神,我的心,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没由来地又变得柔软起来。

我别转脸,不再看他,我,不能再动摇了。

我的心从来没有坚定过。

只一句轻轻的“就算要判我死刑,你也要给我一个申辩的机会”,我好不容易武装起来的心,便无可就药地全线溃败,我太想给自己一个机会了,一个原谅他的机会。

夏以博有些踌躇,仿佛不知道该怎么说,这让我怀疑自己的决定,留下来——听他现场编织的谎言,或是一些无可奈何的推诿,我何苦要留下来听这些,何苦让自己的心再挣扎一次。

“可柔,我们认识很多年了,最近,家里确实在考虑让我们订婚。”

我吃惊地看着他,一直在想着他会怎样对我讲可柔的事情,没有想到会这么坦白,不过现时的我欢迎他的坦白,只有最真实的声音才能让我清醒。

我静静地看着他,夏以博继续:“两家的关系一直很好,也早就计划好了用联姻来巩固两家的关系,所以,我一直很克制,就算心动了,就算心已经开始了,却从未在有所行动。在婚姻上,我不是一个自由的人,我不想害人害己。”

我恨恨地瞪着他,既然知道会害人害己,他何苦要来招惹我?我看起来这么好欺负吗?

夏以博象是看透了我的心,他轻轻地摇摇头:“不是因为你傻,更不是因为你好欺负,而是因为——”他看着我,眼神专注:“你真的不明白吗?”

因为爱?我苦笑:“一个是俯首皆是的尘埃,一个是天空中最闪亮的星辰,你要我怎么想?”

夏以博心疼地看着我,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抚摸我的脸庞:“傻瓜,真是个傻瓜,你怎么会是尘埃呢,对我来说,你是独一无二、象空气一样存在着,是能够让我自由呼吸的人。”他自嘲地笑笑:“你怎么可能明白呢,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明白,怎么会喜欢你,又怎么会这么喜欢你。”

我呆呆地看着他,不是不想相信他的感情,可是在那样的女子面前,我怎么可能不自卑?

夏以博淡淡地:“可柔,在她的面前难免会有些自卑,她好象太完美了,连性格都很好——如果说我一点也没动过心,那是骗你的,我曾经以为我们是最合适的,我们是同一类人,性格相似,爱好也相同,可是,看着她我就仿佛看到了我自己,和她在一起,我很累,我想过得轻松些、自在些——”

夏以博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厌倦,但在转眼看我的瞬间变得柔和,他温柔地看着我:“我以为我永远就那样了,象一台冰冷的机器,只是习惯性地运转、运转——可是,我遇到了你。

你没有她漂亮,没有她高雅,甚至会在看芭蕾的时候睡着,脸皮很厚,人也懒,话又很多,可是,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开心,觉得自在,我前所未有地快活。我觉得自己好象又活过来了,每天看见你就觉得欢喜,晚上睡觉前就想着明天又可以见到你了,真好,我甚至觉得上班是一件很快活的事情,因为有你。

你可能不知道我的改变有多大,我竟然觉得火锅好吃,还会主动去吃;也觉得那些没营养无厘头的喜剧电影不是那么难以忍受;我的家,我曾经纤尘不染的家,脏一点、乱一点我竟然觉得更舒服,我中你的毒太深了,深得已经不象我自己了,我已经回不到原来的生活了。”

他回不去了,那么,我又能回去吗?回到认识他之前,至少回到爱上他之前——我有些心灰意冷,我不该留下来听他说这些的,其实内心深处何曾怀疑过他对我的感情,如果不能确定他是爱我的,我怎会挣扎得如此痛苦。

有时候爱比不爱更加残忍,他的爱,让我没有了决绝的勇气;他的爱,成为我自由的牵绊;他的爱,是困住我、折磨我的绳索。

我看着他,轻声地:“就算你爱我,你还是要和那个人订婚,是不是?”

夏以博的声音很轻,我要很仔细才能听清:“其实,这两年我们的婚事没有再提了,可柔一心想在音乐上有所成就,我哥哥又和她姐姐结婚了,我们结不结婚本来已经不是很重要了。可是——最近,两家公司有很多合作的大项目,牵涉的资金又很大,虽然是很多年的老朋友,可是总没有自家人来得放心,偏偏我哥又在这时候离婚了,所以,所以我和可柔的订婚就势在必行——”

我缓缓地站起身:“我明白了。”

再明白不过了,是无论如何都要举行的婚礼,他的身边已没有了我的位置,我再不走,未免太可怜了。

夏以博一把拉住我,我的身子轻飘飘地象一张纸,被他轻轻一拽便倒入了他的怀中,夏以博苍白着一张脸,只是喃喃地叫着我的名字:“丁丁,你不要抛下我一个人,不要让我回到原来的生活,你就当可怜我,不要离开我,不要。”

我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夏以博轻轻地抱着我:“你说说话吧,求你了,说你不会离开我,永远都不会。”

我终于愤怒了,他未免太自私了吧,都是要订婚的人了,却要我不要离开他,他把我当什么了,我冷冷地:“要我留在你身边做什么呢,情妇?”

夏以博的脸变得惨白,手也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过了许久,他的手渐渐松开了,他轻轻地牵起我的手:“我知道我这样很自私,可是——你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的,在这之前,不要辞职,也不要离开,待在能让我看到你的地方,这也不能答应吗?”

他想怎样处理这件事情?如果很好处理,他也不会这么为难,当初也不会连开始的勇气也没有,我应该斩钉截铁地拒绝他,可是——我恨死了自己,这样的软弱。

我闭上了眼睛,不想看那双祈恕的眼睛,我轻轻地:“你也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夏以博死寂的眼睛在瞬间有了光彩,他轻轻地拥住我,轻得几乎没有任何感觉,声音却坚定无比,在我耳边久久回荡:“我爱你,一辈子只爱你一个。”

是对我的补偿吗,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听到这样的告白,我该多高兴呵,可是现在,我的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夏以博并没有看到我的眼泪,见我身子止不住地颤抖,于是更紧地抱住我,声音也更柔和了:“我爱你,我什么都可以给你的。”

什么都可以给我,除了一样。

婚姻。

婚姻。

不在乎的人可能说,只不过是一张纸而已,可是决不会是一张纸那么简单。

我的父母相濡以沫,携手一生,这让我对婚姻很向往,曾经陌生的男女,因为婚姻,结成比血缘还要亲密的关系,不是很神奇吗?

我并不是那么保守的人,因为种种原因,哪怕是为了钱,成为别人的情人,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是,虽然不保守,但我也不开放,就算因为爱,我也没有这样的勇气。

一个人呆在清冷的屋中,愈发觉得凄凉,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被一种莫名的忧伤扼住了咽喉,痛得几乎连呼吸也不能。

不能再这样,我抓起外套,从柜子里随手拿了一瓶红酒,连鞋子也顾不得换,汲着拖鞋就往外冲。我想起了我还有一个朋友,给过他那么多的安慰,现在轮到他善解人意一回了。

我拼命地按门铃,也顾不得路人怎样看我,我知道我的样子很糟糕,赤着脚,满头的乱发,眼神空洞,就象个疯子,我大概真的要疯了,那种绝望与犹疑快把我逼疯了。

子峻果然吓了一跳,一连声地问:“你怎么了来了?怎么了?”

我没理他,顾自冲了进去,把酒瓶往桌上重重地一放,我用脚踢了踢尚在一旁发呆的丁子峻:“发什么愣,赶快招待客人。”

子峻还是一副傻乎乎的样子:“客人,谁是客人?”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这么大的活人没看见?我就是客人,赶快把好吃的统统给我端上来。”

子峻愣了愣,我冲他瞪眼,他就乖乖地去冰箱里拿杯子拿小菜,我上下打量着他新租的小屋,上次来没有细看,房间不大,收拾得——对一个男人来说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很符合我的标准,随意又温馨,我想起夏以博的话,如果他和方可柔是同一类人,那么我和子峻无疑是另一类人,对自己的要求不高,对别人也不挑剔,我大概更适合他那种率性随意无拘无束的生活。

子峻在厨房里忙碌着,我悠闲地看着他,心里有一丝小小的得意,自从发现自己爱上他之后,在他面前我从来没有这么自在,这么张扬过,我竟然可以甩着手心安理得地看着我爱过的男人忙忙碌碌,果然是无欲则钢,原来爱一个人,会心甘情愿地把自己踩进尘土里,只有不爱了,才可以重新昂起头。

我哀叹自己的不幸,更怒自己的不争,好不容易跳了出来,却掉进了一个更大的坑。这一次我要费多大的力气才能爬出来?

我兀自发楞,这次轮到子峻踢我了:“你是地主婆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我懒洋洋地:“你就不能把我当地主婆伺候一回吗?想当初我是怎么对你的,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子峻呆了呆,没有说话,默默地把菜放在茶几上,我也沉默了,想起了许久以前——每次他和春晓吵玩架,总是带着一身的酒气来敲我的门,无论多晚也不管自己有多累,总会替他弄好醒酒的热汤,饿了给他煮好吃的,吐了给他收拾,这也罢了,还要听他喋喋不休地说和春晓的一些琐事——我那时候一定很爱他吧,竟然这样也能忍受,爱一定是让人发昏的迷幻药。

子峻把菜摆好,倒上酒,递给我:“给,地主婆。”

我看看桌上的菜,很不错,有热热的汤,下酒的花生米,还有我喜欢的鸭脖子,以前什么都不会干的子峻终于长大了,我想起那句“好女人是所好学校,让男人学会成长”,看来真的是爱则乱,不爱才能看得分明。

子峻递给我一条薄薄的毯子:“晚上凉,盖住脚,寒从脚起,不要着凉了。”

我不由感慨:“子峻,你当年若象今天这般体贴,春晓未必舍得离开。”我轻轻的抿了一口酒:“子峻,你真的很坏,既不温柔也不体贴,脾气也很坏,活该春晓甩了你。”

子峻轻笑,笑容掩饰不住的苦涩:“是呵,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也只有你受得了我,也只有你对我一直这么好。”

我笑:“因为我傻嘛,我真是太傻了。”我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伸手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也干了,又是一杯,子峻连忙拦住我:“慢慢喝,又没人跟你抢。”

我轻声地:“子峻,要怎样才可以醉呢?我每次总是越喝越清醒,你有经验,要怎样才可以醉呢,最好不省人事,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忘记。”

子峻愣住了,看着我,眼里竟有几分心疼,他挨着我坐下:“丁丁,出什么事了吗,告诉我,看我能不能帮你?”

我缓缓地摇头:“没有人能帮我,连我自己也不能。”

子峻看着我,脸上隐隐有了几分怒气:“是因为那个人?他欺负你了?”

欺负?他吗?也许是我在欺负自己,是我自己在为难自己。

子峻见我不说话,忙追着问:“他跟方家可柔的事是真的?真的要订婚了?”

我的心灰灰的,竟然连子峻都知道?我还真是失败,我这个当事人,竟然是最后知道的一个。我心灰意冷地:“大概吧。”

“什么叫大概?你今天来——你们分手了?”

我没有作声,许久才轻声地:“我也不知道我们算不算分手。”

子峻瞪着我,表情象是要吃人:“什么叫你也不知道?”

我有些胆怯:“他说要我给他一点时间,他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哈哈”,子峻干笑了两声,伸手狠狠地敲了敲我的头:“你这个笨蛋,这你也信,是男人的花招,耗着你的伎俩,你问问他,怎么解决,可以不和别人结婚?他可以吗?”

子峻戳住了我的痛处,让我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心,是我一直在给自己借口,我的心——想捂住耳朵、蒙住眼睛、把思想冻住也不想离开他的心。

子峻恼怒地看着我,狠狠地跺了跺脚:“丁丁,你到底在想什么呢,你,你,你难道想,想做他的,他的——情妇?”

子峻很艰难地吐出了最后两个字,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也讨厌这样的自己,可是,可是——我可怜兮兮地:“可是他说他爱我,一辈子只爱我一个人。”

子峻一副要晕倒的表情,他冷笑:“那么你是安心做情妇了?你还出息了,你看看你,哪有做情妇的资本?你是风情万种还是脸皮够厚,心肠够硬?你疯了,可我不能看着你疯。”

一个字,一个字,砸得我的心生疼生疼的,我知道他说得都对,可我好象真的疯了:“我管不了那许多,只要他爱我,就够了。”

子峻强压住怒火,苦口婆心地劝我:“爱是会变的,你能保证他爱你多久?就算他一直爱你,不能袒露在阳光下的爱,你又能坚持多久?你说过你很自私,你可以和别人分享一个男人吗?”

我摇头,拼命地摇头,我不要听他说,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已中了那人的毒,早已病入膏肓,无药可解。

子峻扳住我的肩膀,让我看着他,他柔声地:“丁丁,你不要糟蹋自己,对自己好一点,求你了。“

子峻从来没有对我这样地低声下气,我安静了下来,看着他,我沉默了良久,最后我轻轻地:“谢谢你,子峻,可是——我怕我以后再也遇不到这么爱我的人,我不想让自己后悔。”

子峻颓然地松开抓着我肩膀的手,但随即更紧地抓住我,他看着我的眼睛亮得吓人,象是一团火在燃烧,我听得他一个字一个字:“那你嫁给我吧,我保证会比那个人更爱你。”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有些惊恐地看着他:“你疯了。”

子峻很冷静:“没有你疯得厉害。我不能看到了火坑,还眼睁睁地看着你往里跳,我告诉过自己,一定要看着你幸福,如果你不能,就让我来让你幸福。”

象是一盆水浇息了我心头肆虐的疯狂,我终于彻底清醒了。我刚才的想法一定很荒唐吧?竟然要子峻牺牲了自己拼了命也要阻止我,我——不能这样。

我无力地垂下头,子峻轻轻地拥住我:“丁丁,我理解你,我也有过你这样的疯狂。在英国的时候,我也想着无论如何也要留在她的身边,可是——会忘记的,渐渐地忘记,时间会是最好的良药。”

会忘记的,渐渐地忘记,可以吗?

有点难,要把关于他的一切割舍掉。

昨晚好象喝得太多了,头痛欲裂,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中早已没有了光彩,显得空洞又迷茫,从此欢笑应与我无缘了吧?

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将一个人忘掉,如果能知道就好了,现在就开始冬眠,等过了那一刻再苏醒,如果能够这样该有多好。

门铃响了,是夏以博,浅浅的笑:“我来接你上班。”

我有些愣愣地看着他,夏以博笑了:“有这么奇怪吗?看来我以前对你不够好,我知道了,会每天来接你上班的。”说完从身后拿出一个纸袋子,晃了晃:“没吃早饭吧?我们一起?你最喜欢的炸馒头,我亲手做的。”

夏以博的脸上露出孩子气的表情,巴巴地看着我,象个等待夸奖的孩子,我怎么办呢?面对这样的表情,说出我的决定?我的心还不够硬。

我默默地喝粥,吃炸得焦香焦香的小馒头,是我最喜欢的,我却食不知味。我偷眼去看他,正迎上他望向我的目光,我们的视线交织在了一起,他的眼睛清澈如水,我甚至能从他的眼中看到自己:茫然、困惑、不安,还有一丝内疚。

我的心一颤,慌忙垂下眼帘,不敢再去看他。为什么会觉得内疚呢,我做这样的决定也是无可奈何的,本不是我的错,可是,为什么就是没有办法坦然地看着他的眼睛,内心深处更是深深的自责,我觉得自己象是在战场上做了逃兵,在他最需要的时候背弃了他,他能理解吗?

我有些心不在焉,连夏以博叫我都没有听见,他连叫了几声我才回过神来,我看了他一眼,他的脸上隐有忧色,强自忍耐着:“吃完了?我们走吧。”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我今天不想上班,你自己去吧。”

夏以博本来已经拿好车钥匙,准备出发了,听到我的话,一愣,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我,我窝在沙发里不去看他。

他愣了半晌,缓缓地走过来,挨着我身边坐下,用手探探我的额头:“怎么,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我摇摇头,避开他的手,夏以博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中,过了许久才无力地垂下,他呆了呆,然后朝沙发上一仰,摆了一个很舒服的姿势:“不上班就不上班,我陪你。”

这么聪明的人他怎么就不明白呢?我低声:“不止今天,明天、后天、大后天,我以后都不会去上班了。”

沉默,许久的沉默,安静得让我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我忍不住去看他,他的脸色惨白,死死地盯着我,一个字、一个字地:“你是什么意思,我不懂,一点也不懂。奇$%^书*(网!&*$收集整理”他的眼中有一种骇然的死寂,又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我害怕地低下了头:“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们,我们是不可能的。”

夏以博用手托起我的下巴,让我正视着他,他的眼里有了几分怒气,只是强自压抑着:“这就是你的决定?我说过让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的,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都那样求你了,为什么你还是这样。”

他的手很用力,捏的我的下巴生疼生疼的,我痛不过,忍不住叫出了声:“你说不会让我委屈,可我现在就觉得委屈,你的爱有那么了不起吗,因为你爱我,我就要眼睁睁地看着你成为别人的丈夫?因为你爱我,所以我要愉快地和别人来分享你?我现在是不是还该表现得受宠若惊,因为你爱我?”我缓缓地摇头,眼中已隐有泪光:“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不觉得过分吗?你要和别人结婚,还要我留在你身边,你提出这样的要求时已经让我很委屈了,如果我象方可柔一样是名门淑媛,你还会这么要求我吗?”

夏以博捏着我下巴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怒气渐渐地消失了,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内疚与自责,他的脸愈发地苍白,张大了嘴久久说不出话来。

我有些恨自己的鲁莽,都已经要分开了,何苦还要说这些?看着他痛心疾首的样子,我的心何尝不是心如刀割。

过了许久,夏以博慢慢地走近我,轻轻地拥我入怀:“对不起,对不起。”

我任由他抱着,有些贪婪地汲取着他的气息,最后一次,也许是最后一次了,我放纵着自己,紧紧地拥抱着他,想把他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深深地记住,刻在心里。

夏以博不肯放弃:“我知道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可是,你对我不要这么残忍,我好不容易有了你,却又马上要失去,你让我怎么办?既然你招惹了我,你一定要负责到底。”

他简直有点无赖了,到底是谁招惹谁?我一直是有心避开他的,是他穷追猛打,不肯放过我,可是——是他早已没有了爱的资格,他怎么还有脸要我负责?负责,就算我想负责,能吗?

我冷了心,淡淡地:“我连自己也管不好,你的人生你自己负责。”

夏以博看着我,一动不动,过了许久,我听得他轻轻地一声叹息,然后,猛地伸出手将我揽入怀中,吻,一个个轻柔的、如蝴蝶般翩跹的吻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他的唇清凉,带着点薄荷的清甜,落在我的眉心、眼睛、鼻尖,最后,辗转流离在我的唇上,久久地,久得我以为这就是一生了……

我不自觉地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热情,夏以博喃喃地:“不要离开我,我是这样地爱你,你就答应我吧。”

我的脑子又混乱了,他的热吻,他哀伤的眼神,他无意中流露的黯然神伤,都成为我离开他的牵绊,“好”字差一点就冲口而出。幸好,电话响了。

幸好。

我清醒了。

我一下子懵了。

是老师的电话,说叮当被车撞了,现在正在医院。怎么可能,昨晚晚上还兴高采烈地给我打电话,说今天要去博物馆参观,怎么会为了捡东西被车撞了呢?

我的整个人呆住了,手上拿着手机,却根本听不清老师说些什么,心里一种不好的预感象野草一般疯长,我忧心如焚,叮当,叮当,你一定不能有事。

见我神色异常,夏以博轻轻地推推我:“丁丁,怎么了?谁的电话。”

我立刻反应了过来,想也不想就往门外冲,到了门口,我不自觉地停了下来,刚才老师说是哪个医院?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呢?我连忙拿起电话,电话早已挂断了,老师的电话是多少,她应该在医院,她的手机号码我有没有?我放在哪里了?

我象只没头的苍蝇在房间里乱转,翻箱倒柜,我已乱了方寸。夏以博一把拉住了我,扳住我的肩膀,直视着我,眼中的关心与忧虑一览无遗:“丁丁,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我一下子扑到在了他的怀里,眼泪忍不住扑簌扑簌往下掉:“叮当,老师说叮当出了车祸,可是,我怎么也不记得我把老师的电话号码放在哪里了?”

夏以博冷静地:“你的电话有没有来电显示?”

我真是急昏了头,怎么会忘了有来电显示这回事,我连忙拿起电话,正要埋头找号码,夏以博伸手把电话接了过去:“我来。”

熟练地找到号码,拨通了电话,我在旁边呆呆地看着他不住地嗯嗯啊啊,点头摇头,最后听得他说了一句“我们马上来”然后挂断了电话。我巴巴地看着他:“怎么样?叮当怎么样?”

夏以博温柔地看着我:“老师说叮当伤得不是很重,没有生命危险,你去擦擦脸,收拾收拾,我们马上出发。”

夏以博的沉着让我慌乱的心安定了下来,我暗自庆幸:幸好有他在身边,我进屋简单收拾了叮当的一些衣物,揣上家里所有的现金,再把卡带齐,缺什么也没有关系,可以再买。

夏以博正在打电话,他的脸上带着微笑,不住地点头:“是,是我一个朋友的孩子,李院长,那就请您就多费心了,我们三十分钟以后到,谢谢了。”

夏以博挂断了电话,从我手中接过装衣服的小包,耐心地向我解释:“医院的院长是爸爸的老朋友,所以打个招呼,熟人好办事嘛。”

刚才还要和他一刀两断,现在却巴巴地全指望着他张罗,我有些内疚地看着他:“谢谢你。”

“傻瓜,我不是说过吗,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一切有我呢”夏以博牵住我的手,温热的大手把我牵得紧紧地,他柔声道:“叮当一定会没事的,一定。”

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我的心,慌乱不已的心渐渐沉静下来,仿佛有一种奇异的力量通过他温热的大手传递给了我,我不再因为恐惧而颤抖,冰凉的身体也变得温热起来,叮当,一定不会有事的。

一路上,我催促着夏以博开得快点,再快点,夏以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停下来的时候就握着我的手,仿佛想把镇定、温暖、信心一起传递给我。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子峻,应该通知子峻,如果叮当真的有什么——现在我不应该瞒他。

我拨通了子峻的电话,只说叮当出了车祸,让他马上赶到医院,挂上电话,我更矛盾了:要不要告诉子峻实情?子峻知道了事情会不会变得更复杂更混乱?可是——子峻应该有权利知道这件事,万一叮当有什么——

我尚未作出决定,车已经停了下来,医院到了,一切都很顺利,老师和一位医生在门口等,领我们直接去了主治医生办公室,院长也在,向我们介绍了治疗情况。

叮当伤得不算太重,没有伤到头部,最严重的是左腿,已经进行了急救,没有什么大问题,唯一有点伤脑筋的是——主治医生有点为难地看着我们:“小朋友失血过多,最好能输血,问题是——她的血型比较罕见,是AB型RH阴性血,目前我们医院没有这样的血液储备,只能请家长输血了。”

叮当竟然是这种血型吗?我从来都不知道,我又变得紧张,安宁不在,只有子峻能帮她了。正想着,子峻冲了进来,大概是用跑的,气喘吁吁的,见我忙问:“叮当,怎么样了?”

我一把抓住他,推到医生面前:“这是孩子的父亲,他的血型应该合适。”

子峻震惊地看着我,一脸的不置信:“你在说什么,叮当是谁的孩子?”

主治医生轻咳了一声,正色道:“你的血型是AB型RH阴性血 吗?”

子峻尚未从震惊中摆脱出来,听到问,只是下意识地答道:“不是,我是O型。”

我真是昏了头,子峻的血型我是早知道的,他从小在我面前显摆他是万能输血者,那么他的血也不能用,现在怎么办?安宁尚在美国,不对——我猛地想起,安宁的血型和我是一样的,我记得在学校的时候我有一次大出血,学校医院的血液不够,还是安宁给我输的血,她和我一样都是A型血,那么——常识告诉我,叮当根本不可能是子峻的女儿,我的脑袋一片混乱,到底是怎么回事,安宁为什么要骗我?

主治医生又是一阵轻咳,我这才发现自己又在发呆,可是我要怎么办呢,我总不能凭空变一个AB型RH阴性血的人出来,我现在都恨不得把自己都血液统统换成AB型RH阴性血,我哀恳的眼神转向院长,指望他们能从其他血库里抽调血液。

这时旁边一直没有作声的夏以博突然伸出了手:“我是AB型RH阴性血,抽我的吧。”

我愣愣地看着他,他拍拍我的头,冲我温柔地笑笑:“叮当一定会没事的,你放心吧。”

刚才还闹轰轰的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寂静得有些可怕,子峻一把拽住我,把我拉出了屋子,在走廊上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他的眼睛象要喷出火来,因为愤怒:“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叮当是我的孩子?谁说的,安宁吗?”

我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子峻不放过我,捏着我胳膊的手又加大了力道,我痛不过,叫了出来:“安宁说是你的孩子,我怎么知道她会骗我?”我也觉得委屈,安宁,为什么要撒这么大的一个谎,担心我不会善待叮当?重色轻友,她就是这样看我的吗?

子峻的怒气不降反升,看着我的表情象是看一个陌生人:“你疯了吗?我和安宁?我怎么可能跟她有什么,你和她、春晓三个人一个寝室,又是好朋友,我和她?我疯了不成?这种鬼话你也信?你有没有脑子?我看起来是那种脚踏两条船,玩弄感情的人吗?”

我有些怯怯地:“她说你们都失误了,那时候你和春晓吵得很凶,她的心情也不好,我以为,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我和春晓都没有过,我怎么可能和安宁!”子峻的脸微微发红,恨恨地:“你这个笨蛋,大笨蛋!”

子峻不再理我,坐在长椅上一个人生闷气,我走过去踢踢他的腿:“好了,不要生气了,是我错了,对不起,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小的这一回吧。”

子峻别转了脸,不理我,看来真的生气了,我不满地推了推他:“你怎么这么小气?丁子峻,小气鬼,不要再生气了。”

子峻就在这时忽然站了起来,我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他一把抓住了我的衣襟,手一紧,我就顺势倒入了他的怀中,他轻轻地抱住我,声音中带着几分心疼,又有一分薄怒:“你这个傻瓜,世界这么凉薄,怎么有你这样的傻瓜?你有那么爱我吗,竟然连我和别人的孩子也肯养。”

我呆住了,怎么会有这样的误会呢,不可否认,因为以为是子峻的女儿,所以我更上心,但是——到了后来,与子峻无关,叮当就是叮当,我的孩子叮当。

我轻轻地挣扎,想要挣脱他的拥抱,却反而让他拥得更紧,我轻轻地扣扣他的肩膀:“子峻,放开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子峻固执地不松手,他把下巴抵在我肩上,轻轻地在我的耳边:“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对你好。”

我的眼睛微微有些湿润,这句话,我等得太久了,久得对他——我的心早已是死水,再也不起微澜。我只是觉得悲凉,我们终究还是错过了,时间,让我们错过的是时间,如果他早一年回来,如果我晚一年认识夏以博,那么——错的又岂止是时间,我错在不够执着,他又错在太过执着,错!错!错!

我抬起头,极力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一抬眼,我看见了夏以薄,他的一只手袖子卷着,另一只手按着肘部的棉花,刚刚抽完血出来,看着我的眼神怔怔的,说不出的酸涩。

我呆若木鸡。

叮当无恙,我长舒了一口气。

除了腿上绑了石膏不能动,偶尔会疼得呲牙咧嘴,叮当鲜活依旧、唠叨依旧,活泼的个性与先前无异。人小鬼大,仗着自己有病在身,支使这个批评那个,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让先前还心急如焚抱着她久久不肯松手的我恨得直咬牙。

两个大男人,被这个小公主耍得团团转,却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我心里酸酸的,两个人什么时候对我这般千依百顺过?这小家伙,小小年纪就把男人弄得服服帖帖,长大以后还得了,不知以后要祸害多少男人?

两个大男人如此殷勤,我也乐得在旁边冷眼旁观。据我的观察,叮当还是对夏以博好些。其实,通过前段时间的努力,叮当对子峻已经不那么抗拒了,他和夏几乎已经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但是——在知道夏以博给自己输过血后,叮当明显与夏以博亲近了许多,子峻好象又落后了。

在谁留下来陪夜的问题上子峻和我起了争执,他坚持要留下来陪夜,后来还是夏以博劝,要他明天来替我他这才作罢,走的时候还依依不舍的,明明被叮当气得跳脚,可偏偏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在知道安宁撒过那样的弥天大谎后字峻对叮当的态度未免有些奇怪,我以为他会迁怒于叮当呢,子峻好像成熟了很多。

叮当睡了,病房里寂静得有些可怕,我不敢去看夏以博,虽然看到那样的场面,但夏以博什么都没有说,没有问,这更让我害怕,我有一种山雨欲来的仓惶。

我搓搓手,面对着夏以博,眼睛却溜向一边:“很晚了,你也回去吧,今天辛苦你了,谢谢。”

夏以博本来坐在空着的病床上,听我这么一说,点点头:“是有些辛苦。”说完顺势倒在了床上:“好累,我休息一下。”说完拍拍身边的空处:“你也累了,躺一会儿吧。”

他的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确是一副很辛苦的样子,这几天他应该也不好过,我的心柔软得象湖底的水草,我轻轻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夏以博轻轻地抓着我的手,在他的脸上摩挲着,游走着,他的脸色苍白,抓着我的手更是一丝血色也没有,我忽然想起他刚才刚抽过血,只顾着叮当,根本没有想过他也需要照顾,我站起身,伸手要拉他起来:“起来,你该回去好好休息,忙了一天,又输了血,你应该累了。”

夏以博温柔地看着我:“我躺一会儿就好了,我不累,看着你我就不累了。”

我的脸一红:“我不是红牛,也不是日加满,喝一口就精神百倍。”

夏以博笑:“你是我的药,补药,周星驰的电影里不是有吗,看一看精神百倍,闻一闻,闻一闻——”他低头冥思苦想,我忍不住笑:“很有长进嘛,连台词都能背了。”

夏以博拉着我的手:“看多了,自然就记得了,其实还蛮有意思的,我现在喜欢了。”

我扮了个鬼脸:“可是,那些歌剧芭蕾什么的我还是不喜欢,大概很难喜欢了,以后你不要再逼我去看那些了,为了不睡着,我真的很辛苦。”

“好”夏以博答应得很爽快,我有些迟疑地看着他,以前也求过他,可从来没有答应过,今天这是怎么了?

夏以博更紧地抓着我的手:“以后只要我迁就你就好,你不必勉强自己。”

我有些迷糊了,只是他迁就我,那我不成了无赖了吗?谈恋爱当然是双方迁就对方的,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今天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次轮到夏以博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过了许久才低声地:“我本来就该对你好的,我怕再不对你好,你要被别人抢走了。”

我就说他没那么大方,看见我和子峻拥抱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这个小气鬼没有这么容易介怀的,他现在应该是又嫉妒又有些担忧,整整他,出出先前的恶气,我故意垂手不作声。

夏以博更是不安:“你,你真的那么喜欢那个人吗?到现在还喜欢?”

夏以博的语气中带着苦涩与不安,神色沧然,把我吓到了,他轻声地:“我以为你现在喜欢的是我。原来不是,真的不是吗?”

我从未见过如此不安的夏以博,他总是自信张扬,甚至有些独断专行,这样的他让我心疼。我伸手抚摸着他有些苍白的脸庞,他最近好象真的瘦了很多:“傻瓜,你会不会想太多?我不是说过了吗,子峻,是过去式,你是现在时。”

夏以博的眼睛在瞬间变得又清又亮,看着我的眼神温柔得如蔚蓝的湖水,唇边的笑让我的心脏停顿了半秒,原来男人一样可以一笑倾城,我沉溺在他的笑容中,有些痴痴傻傻的,就这样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唇轻轻地覆上了我的,听得他含糊的一句“我也是你的将来时”,我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在几乎分不清身在何处的热吻后,我们同时发现自己变得饥肠辘辘,我去外面的茶餐厅买了粥,他猪肝粥补血,我照旧青菜粥,还买了肠粉、虾饺等点心,夏以博,他也会有今天,我恨不得用DV把他的吃相拍下来,简直又是一个饿死鬼投胎,他的风度呢,他的优雅呢?

夏以博砸巴咂巴嘴,一副恨不得舔舔手指的表情让我忍不住发笑,夏以博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小没良心的,是谁害我这样的?我中午根本食不下咽,我以为你要和我分手是因为和子峻旧情复燃。”

我突然想起来了,我刚刚在早上向他提出了分手,刚才一忙一乱,我根本忘了这些,难怪夏以博刚才的表情那么奇怪,可我真的是忘了,今天一天,他都在我身边,他的手那么温暖,笑容那么亲切,做事又那么冷静果敢,一整天他的那句话一直在我脑海里转悠,那么亲切温柔的声音“别怕,有我呢?”,依赖他好象已经成了我的一种习惯,我——恐怕离不开他了。

夏以博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你怎么了?”

我笑笑:“我忽然想起我们早上已经分手了,可是,我竟然忘了。”

夏以博脸上的笑容冻住了,我有些可怜他了,我的跳越性思维他那古板的脑袋恐怕永远也跟不上,他脸上的血色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有些茫然地看着我,我轻轻地倒入了他的怀中:“我想过了,我——不要和你分手,我想和你在一起。”

夏以博的脸色我不敢看,他一定恨死我了,刚刚狠狠地抽了他一记耳光又马上给了他一颗很大的甜枣,他的心脏可得经受考验了。他缓缓地抬起我的脸,我早已泪流满面,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哭呢,那么爱我的人,又是自己深爱着的,有人不是说过吗:老婆是付出青春体力金钱养男人,男人还总觉得你做得不够好;情人是钱花着,爱收着,对方还觉得很愧疚,总觉得对你不够好。我有什么可哭的,可是,我的眼泪,还是忍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

夏以博正要说话,电话突然响了,我趁机跑出去接电话。

竟然是安宁,难道真的有所谓的心灵感应,叮当一出事,差不多有一年没有打电话的安宁竟然会打电话给我?

我有些心虚地:“安宁,你怎么会打电话给我?出什么事了吗?”

我的声音有些沙哑,与平时明显有些不同,安宁立刻察觉了:“丁丁,你在哭?什么事?叮当出什么事了吗?”

医生说叮当没什么事,住几天就能出院了,我不想让她担心,连忙否认:“没有,怎么会?我有点感冒,叮当很好,你放心吧。”

安宁在电话里长舒了一口气,她今天的声音与往日明显有些不同,以往总是很累,说不出的疲惫,今天却隐隐地透着兴奋,一定有什么高兴的事,果然,不一会儿她就很兴奋地告诉我,她升职了,在她们银行亚洲籍的雇员中她是第一个升到这么高位置的,她觉得很自豪。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安宁,我相信她一定会成功,父母早亡的她比任何人都要努力,比任何人都要坚强,却从不怨天尤人,既开朗又热情,她早晚一定会成功的,我一直这么坚信着。可是——成功,成功是没有尽头的,她所谓的成功到底要走到哪一步?我不希望叮当将来恨她。

我有些期期艾艾地:“安宁,现在你也算成功了,回来一趟吧,至少打打电话,叮当很想妈妈,我怕长久下去,她要不记得你了。”

安宁沉默了许久,突然问:“丁丁,你要结婚了吗?如果是,我马上回来带她走。”

“不是的,我这里没有任何问题,我只是觉得你太疏远她了,她还是个孩子,需要你。”

安宁冷静地:“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努力到今天好不容易有了一点成绩,我不能前功尽弃。”

这样的安宁真有些陌生,她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人,冷淡的外表下有着一颗温柔的心,她的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

听我不说话,安宁柔声道:“丁丁,一年,最多两年,你再帮帮我,我这一辈子从不欠别人什么,就欠你一个,只怕一辈子都还不清,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一定会的。”

我叹了一口气:“你没有欠我,我反而感谢你让叮当陪着我,我只是可怜叮当,她很想你。”

安宁就在这个时候崩溃了,她的声音中已带着哭腔:“丁丁,我也很想她,想得都要疯了,可是我不能打电话给她,我怕我听到她的声音我会坚持不下去,你不知道,在一个陌生的国家,孤身一个人打拚有多辛苦,可是,想着她,我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我一定要坚持下去,请你告诉叮当,妈妈很爱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安宁在哭声中挂断了电话,我呆立了良久,安宁,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叮当,难道她不明白对叮当来说,最好的就是待在母亲身边,她到底明不明白?

我回到病房,一愣,夏以博竟然闭着眼睛在床上睡着了,他的整个身子蜷缩着,眉微蹙着,象个不安的孩子,我轻轻地走过去,伸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他大概太累了,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我突然间有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并且在自己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躺在了他的身边。床很窄,我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呼吸,我静静地看着他的脸,安静的、带着一点淡淡的忧伤的脸,我突然生出一种绝望:我好象真的离不开他了,只是看着他的脸,我就觉得心疼,想久久地,久久地待在他的身边……

一只手突然悄悄地揽住了我,我一惊,夏以博,他的眼睛仍然闭着,搂着我的手却渐渐地加大了力道。我的脸一红,挣扎着要爬起来,夏以博轻声地:“别动,就一会儿,求你了。”

我放弃了挣扎,不过两个人挨得那么近,又是脸对脸,我快不能呼吸了,我静悄悄地背转身,这样好多了,不用看着他的脸让自己的脑袋发晕,却可以汲取他身上的温暖,我喜欢他从背后抱着我的感觉。

“我不会和那个人结婚的,你相信我,除了你,我不会和别人结婚的。”

我一愣,身子僵住了,作为他的秘书,我多少知道他的处境,公司最近扩张太快,投资太多,如果和方家的关系破裂,没有方家资金的支持,一旦资金链断了,后果不堪设想。我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如果注定我们两个中必须有一个牺牲自己来成全这段爱情,那就让我来牺牲吧,至少我的牺牲比较少些。

我轻声地:“我只要你爱我就够了。”

夏以博更紧地搂住了我:“我想过了,我不能让你这么委屈。你给我一年的时间,一年就好,我会想其他办法解决资金的问题,或者撤掉一些太激进的项目,寻找新的合作伙伴,总之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解决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的眼泪忍不住又要落下来了,我拼命地点头,夏以博的声音有些犹豫:“我会尽快和家里说的,不过,可能,也许会很难,为了让方家放心,我也有可能会和方可柔订婚的,只是一个形式,我答应你,我尽量说服两家人,如果不能,请你体谅我,我一定不会和别人结婚的,不会的。”

夏以博扳过我的身子,看着我泪流满面心疼不已:“怎么又哭了呢,我好象总是让你伤心,我这个人,真是太坏了。”

夏以博温柔地替我拭去脸上的泪痕,摸索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项链,递给我。细细的白金链子,上面的吊坠竟是一枚小小的钻石戒指,夏以博的声音有些羞涩:“我买了很久了,现在只能给你当项链戴,一年以后,我答应你,一年以后,不管公司情况怎么样,我一定会亲手给你戴上这枚戒指的。”

我看着戒指,心欢喜得象要跳出来,我故意粗声粗气地:“为什么戒指上的钻石这么小?你是不是敷衍我?”

夏以博连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那么多的戒指中我一眼就相中了它,它安安静静地在那里,虽然不大,款式却很别致,钻石也很耀眼,我觉得就象你,不张扬,却让人心动。”

我的脸红了,无可救药地红,那个人说过,我脸红的样子让他心动,可是,怎么办呢——

在他心动之前,我更早地心动了。

忙乱后我暂时空了下来。

叮当出院不久就是暑假,我按照旧例把她送去我爸妈那里,两位老人已经退休,每日里闲得发慌,叮当去正好给他们解闷。以往这个时候,叮当总是兴奋得不得了,这老两口什么都依着她,快把她宠到天上去了,今年有些反常——她好象有些犹豫。

“妈妈,我还是不要去了,我想待在这里。”

那可不行,幼儿园不上课,我一个人怎么照顾她?我故意逗她:“你不去怎么行,小海哥哥会伤心的,你不想念他吗?”小海是邻居的孩子,一个比夏容博还要帅还要酷的小帅哥,是叮当的初恋。

叮当更犹豫了:“我也很想小海哥哥,可是——妈妈太不会谈恋爱了,如果我不在,你和夏叔叔会出大乱子的,吵架了怎么办?你又有外遇了怎么办?我还是不放心。”

小小年纪操心的事还真多,这不是瞎操心吗?我连忙保证:“我们保证不吵架,你放心好了,我早点去接你回来就是了,我保证。”

叮当歪着脑袋看了我很久:“我还是不相信你,我让容搏看着你们,这样我才放心。”

我无语,我一个大人,竟然不及一个五岁的小孩可靠?我干脆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叮当刚走的那几天,我真是很不习惯,总是觉得空落落的,闷闷的,觉得什么都不对劲,夏以博笑我是思春了,也说不定,叮当在我的生活中或许就象爱人,不可或缺。

我并没有思春多久,因为——中午吃饭的时候,夏以博很随意地:“晚上一起吃饭吧,我介绍妈妈给你认识。”

最近几乎每天都一起吃饭,我习惯性地点头:“好”,但随即反应了过来,我有些结巴了:“你说介绍谁给我认识?”

“我妈妈,我跟她提了我们的事,她想见见你。”

我有些不确定地:“你说你妈妈要见我?还是今天?”

夏以博点点头:“是呀,她那么急切,我当然要满足她的愿望。”

我立刻紧张了:“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你应该早点说的,你看我的衣服,这么随便,我的头发,我已经两天没洗头了,还有,还有——”我有些语无伦次,什么都不能让人满意,我该怎么办?

夏以博过来轻轻地从后面搂住我:“不要紧张,我妈妈人很好的,不会为难你的。我喜欢的人,她一定会喜欢的。”

“可是,可是——我真的很怕她不喜欢我,我,我——”

夏以博轻轻地把下巴抵在我的肩上,手更紧地搂住我的腰:“对不起。”

我不解地:“怎么好好地说不对起。”

“就是觉得对不起你,应该把你一起介绍给爸爸妈妈的,可是,爸爸比较固执,考虑得比较多,所以我想如果妈妈站在我这边,爸爸那里就比较好办了,对不起,暂时只能这样。”

我的心,温温的、软软的,为拥抱着我的这个男人,他是真的在努力,很努力,我已经满足,就算没有结果,我也打算一辈子待在他的身边。我笑:“你爸爸可能比你还了解我,还用得着你介绍吗?”

夏以博有些紧张:“喂,什么意思,难道你真的和他有什么什么的,他怎么可能比我还了解你?”

这个单细胞生物,想什么呢,欠揍,我反手给他一拳,被他轻轻地接住了:“玩笑,纯粹玩笑,现在不那么紧张了吧。”

好象是,不过他一提,我又紧张了,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如果你妈妈不喜欢我,怎么办?”

“有可能的”,夏以博一本正经:“我妈妈的潜意识里一定对你是抗拒的,把自己的儿子迷得七荤八素的,她不喜欢你也很正常。”

我大急:“那我要怎样才能让她喜欢我?她喜欢怎样的女孩子?肯定不是我这种类型的——”

“她呀,她喜欢——”夏以博拉长了声音卖关子,气得我直捶他,他终于促狭地笑了:“她喜欢我喜欢的女孩子,只要是我喜欢的,没有她不喜欢的。”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没有这么简单的事吧?

晚餐约在公司附近的一家中餐馆,装修得很雅致,我来过几次,菜做得很好。

在门口,我忍不住再一次问夏以博:“我怎么样?头发要不要扎起来?妆是不是太浓了?第一次我是不是该准备点礼物?我——”

夏以博无奈:“小姐,你已经问过我无数次了,你今天很完美,真的很完美,所以——我们进去吧,我妈妈不喜欢别人迟到。”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夏以博笑着过来牵我的手:“受不了你,又不是见国家元首。”

他的手很温热,暖暖的,让我镇定了不少,可是,心还是跳得厉害,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夏以博的妈妈林善言——美丽、优雅、亲切,一如夏以博形容的那样,她的笑容很温暖,让她看起来很亲切,声音温和,听着很舒服。对我很好,用一种温柔的目光看着我,她应该是喜欢我的,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我的心,我紧张的心渐渐松弛下来。

“我已经认识你很久了”夏以博出去接电话的时候她突然说。

我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夏以博是怎么对她说的,不会是些很夸张的话吧,那还真是让人脸红,我从来没有象他说的那么好。

林善言笑了,她笑起来很美,年轻的时候一定能颠倒众生,夏以博笑起来有些象她:“你一定以为我是听以博说起你的吧?”

难道不是吗?

“是容博?那小家伙,我有一副手链,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手链上的兔子还是很可爱的,他闹着非要我送给他,我问他派什么用场,他说大的送给哥哥的女朋友,小的送给自己的女朋友,还说我戴着肯定不如你好看,真是让我哭笑不得。后来以博就真的问我讨了去,原来是送给了你。”

我缩了缩手,我的手上正戴着她所说的小兔子的手链,上次叮当住院也是为了去捡这手链,想不到是这么来的,我有些尴尬:“我不知道是您的东西,如果知道——我就不要了。”

“为什么不要?果然是你戴着比较好看,小家伙还挺有眼光的。”她很和蔼地看着我:“听说是朋友的孩子?叫叮当是吗?”

我点点头:“是,她和容博是同学,两个人很要好。”

“真是难为你了,现代社会还有你这样的人,很了不起呢。”

我笑了:“不是这样的,其实反而是叮当在照顾我,我这个人,比较懒,也不太会做事,花钱更不理智,不太会生活,可自从有了孩子以后,我好象变得比较会生活了,知道存钱,会烧几个简单的小菜,也经常收拾收拾屋子,还——”

我用手捂住了嘴巴,恨不得用铁锤砸自己的脑袋,一定是昏头了,我现在到底在说些什么呀,有我这样的白痴吗,不是说要好好表现的吗,怎么把自己的缺点一个不拉地端在她的面前,我太得意忘形了,我结结巴巴地:“我,我其实,其实我——”我认命地:“其实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林善言抿着嘴乐,夏以博这时正好接完电话进来,见我一脸颓败的模样,忙问:“你怎么了?”

我悄声地,声音里带着懊恼:“我好象说错话了。”不是有一句话叫言多必失吗,我干嘛这么多嘴。

夏以博转向他妈妈:“她说什么了,很严重的失误吗?她有的时候是有些无厘头的,不过人很好的。”

林善言笑:“是,我知道,你的女朋友很有意思。”

有意思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夏以博有些抱歉地看着我们:“公司里有点事,我要回去一趟,你们慢慢聊。”

不要,我巴巴地看着夏以博,想用温柔的眼神把他留住,不过嘴上还是口是心非地:“当然工作要紧,你去吧。”

夏以博一点也没有听到我内心的呼唤,绝尘而去。说实话,我有些胆怯,我甚至不敢说话,害怕又说错了什么。

林善言微笑地看着我:“你好象有些怕我?”

“能不怕吗?”我冲口而出,我这一次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割掉,免得下次再闯祸。

林善言笑得更厉害了:“干嘛要怕我?我又不是老虎,吃不了你。”

我低声:“我怕你对我不满意,我怕你不喜欢我。”

“我很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

真的吗,我表现得这么糟糕她竟然还喜欢我,是真心的还是只是安慰我?我抬起头看她,她也正看着我,眼睛里确是欣赏、喜欢的表情,可是,还有一种类似怜惜的表情是我不懂的。

“可是——”过了许久,林善言终于开口了。

可是?为什么还有可是呢。

我反而平静了。

我静静地看着林善言,虽然不知道她要说些什么,但结论,我多少有了准备。

“我曾经是夏波的秘书。”

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开场白,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我亦不能免俗。我专注地看着她,虽然过程已经不重要,但这个开场白很吸引我,我很好奇她会说些什么。

“我曾经也是秘书,象你一样爱上了自己的老板。你多少听说过一些吧?”[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我点点头,传闻多少听过一些,林善言一直是夏波背后的女人,直到前几年夏波的第一任妻子过世才正式嫁给了夏波。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我没想到她会跟我说这些,应该是不愿向外人道的伤痛,怎么会说与我这个陌生人听。

林善言淡淡地:“你一定奇怪我为什么要说这些给你听,其实我一见你就觉得喜欢,我喜欢你的坦白不造作、帮朋友却又不居功,看起来明媚又温暖,和以博再合适不过了。可是——我怕你变成第二个我。”林善言的眼神悠远,仿佛陷入了沉思:“我象你这个年纪的时候,爱上了夏波,明知道他是有未婚妻的,可是,你也知道感情的事是很难控制的,我知道他是爱我的,所以他叫我等他的时候我等了,心甘情愿地等了。可是,你知道吗,一等就是三十年,如果不是他的妻子生病去世,我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或者能不能等到?其实,等到了又怎么样,我所等的早已不是我当初要的东西了。”

林善言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等待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尤其是根本看不到出口的等待,会把一个人的意志磨光,把所有的快乐都带走,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林善言悄悄地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我来的时候有些不安,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我怕是以博一厢情愿,他外表冷漠,其实是个温柔有些腼腆的孩子,我怕他遇人不淑,他一直渴望被爱,我很怕我要亲手打碎他的梦。”

我的指尖忍不住微微颤抖,林善言更紧地握住了我:“见到你,我更矛盾了,我反而希望你是那种人。”林善言颓然地放开了我的手,眼中多是怜惜:“你要我怎么办呢?你是以博唯一介绍给我的女孩子,他是明白自己处境的,却不惜与他父亲起冲突,可见他是极爱你的。我当然不希望他和父亲起冲突,可是,作为他的母亲,我更希望他幸福,我本也希望你能够陪在他的身边,我相信你会让他快乐。可是——”

我在心底哀叹: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可是?

“可是,看着你,我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走上我的老路呢,那条路有多艰辛我太清楚不过了。”

那条路有多么艰难我不知道,可是我不能轻易地放弃,我负气地:“那条路你走得,我便也走得。”

林善言没有生气,只是轻轻地摇摇头:“可是,我告诉你,我现在后悔了,从心底后悔了。”

我呆呆地看着她,她的表情一点也不象装出来的,那种疲惫那种厌倦,恐怕是装不出来的。我仍倔强地:“我不是你,我不会后悔。”

林善言轻笑:“因为爱吗?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过分夸大了爱情的力量,可是,爱是最脆弱、最不可靠的东西。有很多东西会动摇你们的爱,折磨你们的爱。他是另一个女人的合法丈夫,光是这一点就够折磨人了,你和他永远不能曝露在阳光下,这种偷偷摸摸又压抑的爱,你觉得你能够维持多久呢?你还会不安,担心他随时会爱上身边的那个女人,就算他没有,你还是会嫉妒,会生气,因为你需要他的时候,他可能正在陪在陪妻子过生日。他还会有孩子,他只能在精神上保持对你的贞洁,你也有可能会有孩子,到时候你对孩子说些什么?嫉妒、不安、怨恨、现实,会一点一点把你的爱磨光的。”

我的心发凉,身子微微地有些颤抖,虽然脸上装出一点也不相信的表情,但我知道,几乎都是真的,现实应该更冷酷,我捱得下去吗?

林善言自嘲地笑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也以为爱就是一切,等捱到现在这个年纪,我发现只有爱是远远不够的,更可悲的是,爱,我曾经仰仗的爱,早已面目全非,而我,也根本不是原来的我,你也想象我一样,到几十年后再来后悔?”

我垂下了头,冥思苦想了许久,终于——我看着林善言,坚定地:“我不知道我以后会不会象你一样后悔,可是为了以后不确定的事情就放弃他,我不甘心,如果现在就放弃,我不用等到那个时候就一定后悔了,所以——我想相信他,相信他的爱,就算将来后悔也一定比现在放弃他要好。我脑子比较笨,看不了那么远,我只看眼前就好。 他是你的儿子,你相信他吗?至少我相信他,除了相信他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因为我真的很爱他,我不想离开他,无论如何,哪怕象你一样只是做他背后的女人,我也不想离开他。”

这次轮到林善言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我,许久才长叹了一口气:“你们这些孩子,怎么都这样呢,我对以博说这些的时候,他也这么跟我说,说是相信你,只能相信你,因为什么都比失去你要好。你们一个一个都这样,叫我怎样是好?”

我有些迷糊了,林善言的态度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明明一开始是喜欢我的,再后来无非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可现在听她的口气又分明很同情我们,她到底是什么态度,把我都弄糊涂了。

林善言一副无奈的表情:“我现在也不知如何是好了,不如你劝劝以博吧,他是下定决心要和你在一起了,我让他表面上和可柔订婚他也不肯,说不能委屈了你,可是如果你们真的要在一起也只有委屈你了。他爸爸是断不会在这个时候得罪方家的,那个人,为了公司,什么都可以牺牲掉,爱人、儿子,对他来说都及不上公司重要。

展博,以博的哥哥,也有自己喜欢的人,可硬是逼着分手了,娶了方可心,后来实在过不下去了,却还是要他们维持下去,知道怎么才离的婚吗?自杀,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你说我该怎么办?看着以博象他哥哥一样?我真怕会变成那样。我也担心你,他对自己的孩子都这样,对外人就更不会手下留情了。”

夏波,一脸严肃、偶尔会算计我但总是对我很亲切的夏波,会是这样的人吗?也许吧,在商场上他确是个毫不留情的人,谈笑间也会暗藏杀机,我做秘书期间因为我们公司破产的公司就有好几家,他是这样的人也不奇怪,他对我说过,公司就是他的生命,有人要他的命,他怎会不拔刀相向?可是对自己的儿子也这样,太过分了吧?

现在不是气夏波的时候,林善言还巴巴地等着我的回答,我下定了决心,再听到林善言说夏以博说不能委屈我的时候,我已下定了决心,有他的这份心意就够了,我不觉得委屈:“我会劝他的,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其他的我不在乎。”

林善言凝重的脸色慢慢缓和下来,正要说什么,却听旁边有个声音插了进来:“不可以。”

是夏以博,一脸的凝重,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我们刚才的话他都听到了?他大步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紧紧地搂着我:“妈妈,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我不会和可柔订婚的,丁丁这么信任我,我不能辜负她。”

林善言忧心忡忡:“可是,你爸爸那儿——”

“我自己会跟他说的,大不了我不做他儿子就是了。”

夏以博说得很轻松,可是他搂着我的手微微地有些颤抖,我应该高兴,我的男人终于站稳了立场,我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对我的感情,可是——

代价,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我付得起吗?

该来的终究要来。

当我面对的夏波的时候,我反而长舒了一口气。

“你要怎样才肯放弃?”夏波眯着眼看着我,象只老狐狸。

面对他难免有一种恩将仇报的内疚,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下意识地反问他:“你要怎样才会放弃?”

夏波误会了,以为我在挑衅,他笑了,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我:“你所仰仗的不过是我儿子的爱”,夏波轻蔑地笑笑:“他只是一时昏了头,他能抛得下名誉、地位、金钱,永远和你谈恋爱吗?”

我老老实实地:“我不知道,这要问你儿子。”

夏波为之气结,以为我在耍他,可是我是真的不知道嘛,我看不了那么远,我鼠目寸光,只要现在就好。

不过他很快镇定了下来,看着我的眼神——他一定把我当成不知道感恩反咬农夫的毒蛇,是厌恶、不屑,还有一点轻蔑,然后,他突然很笃定地笑了:“你好象有朋友开了一个律师事务所?听说是很好的朋友,你不想他们的律师事务所这么快关门吧?”

商场上的不折手段竟然对儿子也用上了,我没有料到夏波真是这样的人。我的脑子很混乱,象马达一样转个不停,却根本理不出头绪,我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夏波误会了我的眼神,以为我不信:“你不信?我要是想让他们关门大吉,他绝捱不过这个星期。”

我当然相信。我好象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本以为只是自己的一场风花雪月,想不到却要连累他人失业,我有些动摇了。可是,看着夏波得意的笑脸,我有些不甘心,我咬咬牙:“我相信我的朋友能够处理好这件事情的。”

夏波啧啧地摇摇头:“丁丁,你连帮朋友带孩子,被误会成未婚妈妈都肯,现在这样,不象你呵,你真得放得下吗?”

他知道得还真多呀,我看着他:“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夏波笑了:“我什么都知道,连你不知道的都知道。”

连我不知道的都知道,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我疑惑地看着夏波。

“那个孩子,是不是叫叮当?”

我点点头,难道与叮当有关?

“孩子的妈妈,如果我记得没错应该叫安宁,她曾经和我儿子在一起,还有了孩子——”

我吃惊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太让人震惊了,叮当竟然是夏展博的孩子,会是真的吗?我的脑子转得飞快,虽然对安宁神秘的男朋友所知甚少,也从未见过庐山真面目,但依稀地记得她打电话时好象称那个人做博;夏展博结婚的那天安宁好象拿着登有他们结婚照片的杂志大醉了一场;叮当特殊的血型,据说一万个人里才出一对的特殊血型,夏波说的是真的?

我瞪着夏波,想从他的眼里找出一些撒谎的证据,可是,夏波的表情很坦然,一点也不象骗人的样子,我喃喃地:“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夏波说得很肯定。

我兀自挣扎:“我不信,她也算是你的孙女,你怎么任由她跟着我吃苦。”

“我能怎么办呢,难道和方家说他们的大女婿在外面拈花惹草有了孩子,所以请他们海涵把孩子接过来抚养?而且,展博根本不知道有这个孩子,若知道他怎肯乖乖地结婚?”夏博叹了口气,语气已不象刚才那样咄咄逼人:“你以为我真的弃她不顾吗?我为什么要给你这份工作?而且你不觉得你的工资高得有些离谱吗?叮当进的幼儿园你知道每年的费用是多少,你付的那点学费后面加个零都不够——就象你说的,她是我的孙女,我怎么会不管她?”

我呆住了,我一直以为是我的运气好,原来竟然是这样。夏波看着我,竟然换了一种温柔的眼神,声音也充满了感情:“我一直很喜欢你,叮当和你在一起,比和她那个所谓的妈妈在一起好多了,我很放心。如果,如果不是展博不争气非要和可心离婚,弄得两家的关系一团糟,急需用新的联姻来巩固两家的关系,我是不会反对你们的。

可是现在——”夏波摇摇头:“我无论如何不能让你们在一起,哪怕用最卑鄙的手段,我也要阻止你们。”

我怔怔地看着夏波,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夏波柔声道:“你知道公司最近的情况吧,前期铺得太大了,比你想象得还要糟糕,如果方家撤资,公司撑不了多久的,破产、倒闭是早晚的事,你希望以博经历这些吗?你的爱不能再高尚一点吗?”

我勉强武装起来的心被彻底击溃了,我想起了张爱玲的倾城之恋,一座城池的陷落成就了一段爱情,我难道也要用公司的破产来成全我的爱情?我的心还不够硬。

夏波小心地观察着我,突然伸出手:“我们做一个交易吧?”

我静静地看着他,我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我知道孩子的妈妈在美国生活得很辛苦,她所做的一切努力无非是想得到我的认可,我答应你,会尽快和她取得联系,如果她愿意,她和展博得婚事我不再反对,叮当会有一个完整的家。当然不能马上,至少得等以博订婚以后,我也要顾及方家的面子。你觉得如何?”

未及我答话,夏波又道:“你朋友的律师事务所我会关照的,公司的法律事务我可以交给他们。还有——”夏波递给我一张支票——

电视剧中的老桥段,想不到我还有这样的好命,我拿起支票,后面有好些个零,夏波淡淡地:“我不是个小气的人。”

我点点头:“很大方。既然是交易,你要我做什么——离开他,到他找不到我的地方,够不够?”

夏波摇头:“不够,你得让他对你死了心,绝了望才可以。”

我把支票还给他:“那是你的事,我只答应你,离开他,要怎么说,怎么做是你的事情,他好不容易才相信爱情,要我亲手毁了他,我做不到。”

夏波把支票推还给我:“我知道了,钱你收着,你既然替我做了事,这就是你应得的,我不喜欢欠着别人。”

我笑容惨淡:“我不是为你做的,是为我自己,所以你不欠我。再说——”我想起了某个电视剧里经典的台词:“用这些钱买我的感情不够。”

我骄傲地抬起头:“你给我两天的时间,然后安排他出差,我会在一周内消失。”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不会后悔吗?”

夏波避开了我的眼神,眼睛望向远处:“也许吧?可是就算会后悔我也要这么做。”

我闭上了眼睛,此刻,我们竟然心意相通,我——一定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的。

但我别无选择。

与他的时间不多,我一分一秒也不想浪费。

清晨,我提着南记买来的早点,对着因大清早被吵醒而有些恼怒的夏以博露出可爱的笑容:“陪你吃早饭。”

闲适、慵懒的早晨,幸福得让人想哭。夏以博把碗一推,舒舒服服地半躺在椅子上,冲我嬉皮笑脸:“你收拾。”

“好”,我象只勤劳的小蜜蜂在厨房里飞舞,夏以博看得一愣一愣的,待我洗完碗站在他面前,他尚张大嘴在那里发呆,就算我以前从来没有收拾过,他也用不着这么夸张吧?

夏以博发出一声轻叹:“以前都是我伺候你,总算等到你伺候我一回,我死而无憾。”

我的心微微地发疼,原来我对他一直是这样的不好,直到临分手,我才发现有许多事我从来未曾替他做过。我悄悄地背转身子,拼命地眨眼睛,极力忍住几乎夺眶而出的眼泪。

我转过身子,努力让笑容灿烂些:“我们今天去约会”我很神气地:“如果你敢有异议——”我凑近他耳边,笑得千娇百媚:“你一定会后悔的。”

夏以博笑着将我揽入怀中:“我明天就要出差了,一去就是一个礼拜,就在家里约会吧,出去就太浪费了。”说完附在耳边,几句话,说得我脸红心跳,我象兔子一样跳得老高,脸红得象樱桃:“你这个大色狼,赶快起来。”

我伸手去拉他,夏以博赖着不动,我无奈,俯身在他的唇上重重地亲了一下,夏以博这才满足地起身:“这还差不多,你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

我一把拉住他,递给他一件衣服:“穿这件,下面穿牛仔裤。”

夏以博有些不解地看着我,我挺了挺胸,让他看我穿的T恤,有些扭捏:“是一套的,情侣衫。”

夏以博仔细地研究我的衣服,是一根鱼杆,长长的鱼线没有尽头,他一副很迷茫的样子:“什么意思?”说完凑近我想看T恤上的小字,我推着他进屋:“小笨,换上你就明白了。”

只一会儿,夏以博就冲了出来,嘴里嚷嚷:“为什么我是一只死鱼?”

拜托,什么死鱼,只是一只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咬着鱼钩的鱼,表情很生动,是一只快乐的鱼。我插着腰:“你从哪里看出是一只死鱼?”

“上钩的鱼还不是死鱼吗?”

我推着他来到镜子前面,与他并排站好,镜子里我的鱼线正好连着他的鱼钩,我指指自己胸前的字,再指指他衣服上的鱼:“这就叫做愿者上钩。你不觉得是一条幸福的鱼吗?”

夏以博笑:“是,很幸福,就算马上要下油锅也是世界上最快乐的那条鱼。”说这抄起桌上的车钥匙,做了个请的姿势:“走吧,我这条笨鱼听从您的召唤。”

我笑着从他的手里拿过车钥匙:“是不是都听我的?那我们今天来一个平民约会,不开车,坐公交。”

夏以博有些诧异地看着我,我挽起他的手:“一次,就一次,我想和你一起乘公交车,想和你逛逛街边的小店,吃吃大排档,手牵手在月光下散步,我想和你这样约会,一次就好。”

夏以博深深地看着我,伸手拧了拧我的脸颊:“这有什么难的?干嘛说一次,只要你喜欢,一辈子都可以。”

一辈子?我们只有一天,唯一的一天。我强忍住不断涌上心头的凄凉,下意识地重复他的话:“一辈子”。

“是,一辈子。”夏以博伸出了手,我紧紧地牵住他的手,紧得他忍不住嘲笑我:“怎么握得这么紧,怕走丢了?放心,无论你走到哪里,我一定会找到你的,一定。”

我的心越发得疼,看着一脸阳光,不知愁滋味的夏以博,我——我紧紧地牵着他的手,我很怕——怕我走丢了,怕他再也找不回我。

公交车上的人都偷偷地在看我们,主要是因为我们的情侣衫太可爱了,还有夏以博,这个穿着T恤牛仔笑得象个大男孩一样的男人太帅气了,对于别人羡慕的目光,我很是得意,夏以博有些不自在,这种平民化的生活他可能真的不习惯。

车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夏以博忍不住擦擦额头上的汗,我看他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一个年纪不是很大但又有些年纪的阿婆偏偏挤了过来,这让他更不自在了,他悄声问我:“我要不要把座位让给她?”

他一向都有洁癖,要他和一堆人挤在一起,他肯定受不了,我悄悄地站起来:“阿婆,你坐我这里吧。”她若离我远些我可以假装看不见,可偏偏就在我眼皮底下,我善良的心不允许我视而不见。

夏以博连忙按住我,自己站起身,让阿婆坐下,车厢的人太多了,他的个子又高,后面的人一挤他都直不起身子了,样子很狼狈,幸好他穿的是简单的T恤,如若是平常的行头,只怕——我不敢想象。

就这么挤,他似乎还有话说,看他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那位阿婆忍不住了:“小伙子,你有什么话对我说?”

夏以博有些腼腆:“你要是先下车,一定要把位子还给我,我好不容易才和她坐在一起。”

旁边的乘客忍不住吃吃地笑,阿婆也笑了:“我还有两站就下车,一定还给你。”旁边有多事的也忍不住插嘴:“我们不会和你抢的。”

我有些脸红,觉得很丢脸,不过看到旁边那些比我还要漂亮的女生看着我的羡慕眼神,我又有了几分得意,我站起身,拉着夏以博就往车门走,夏以博忍不住问:“怎么了?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我轻声地:“傻瓜,我们到了。”

下了车,夏以博还有些意犹未尽:“怎么就到了呢?那位阿婆都说把座位还给我了,我们可以坐到终点再坐回来。”

还坐上瘾了,可是看他满脸的汗,皱巴巴的衣服,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做对了,若要走进我的世界,他一定会走得很辛苦。

我们去逛街边的小店,这个没大脑的男人,只要我试过的都说好,都说买,而且二话不说就掏钱,还当着老板一口一个便宜、真便宜。我耐心地一点一点教他,不要因为便宜就什么都买,如果是我喜欢的东西,我就给他一个暗号,然后他就拼命说不好,我就借机拼命杀价,果然是配合默契,我心仪的东西无不手到擒来,价钱更是便宜得没话说。夏以博似乎杀价上了瘾,到了一家著名的不杀价的小店也敢开了十分之一的价钱,差点被老板娘赶出来,我笑着问他:“有趣吧,比你的那些大商场如何?”

夏以博不住地笑:“有意思,真有意思。”

我们边逛边吃,冰糖葫芦、里脊肉、鹌鹑、珍珠奶茶,我的嘴巴没停过,夏以博对这些食品有些犹豫,但架不住我劝,勉强吃了一些,可看他的表情,象是在吃药,我终于不再劝他。

在一家花店的门口,我赖着不肯走,夏以博笑着骂我:“看到花就走不动了,说吧,喜欢什么花,我买!”

什么花呢?一种淡淡的伤感在我的周遭弥漫,我忽然没了兴致,我淡淡地:“满天星,就满天星吧。”

夏以博很奇怪地:“满天星?不是点缀用的吗,白白的,又小又干涩,有什么好看的?”

我轻声地:“好象有本书上说过,满天星的花语是甘为配角的爱。”

正好是我的写照,只是在他的人生旅途中陪他走一段路,我注定只是一个小小的配角。

夏以博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什么呢?你怎么可能是配角,你是主角,绝对的主角,唯一的主角。”

说完他二话不说冲进了花店,不一会儿他出来了,手放在背后,冲我调皮地眨眨眼睛:“把手伸出来。”

我依言伸出了手,一个小小的袋子放在了我的手心,夏以博的手上还有一个,我不解地看着他。

夏以博温柔地:“是玫瑰花的种子,我们回去就种下,一年,一年后,会开出最美丽玫瑰,她们说是红色的,最热烈的红。”夏以博有些腼腆:“也许你喜欢百合、天堂鸟,或是其他什么花,但我还是选了玫瑰,因为我听说玫瑰代表爱情。”

如果不是在熙熙攘攘的大街,我真想扑进这个男人的怀抱,抱着他痛哭一场,把这些天的挣扎、委屈、艰难的抉择一起告诉他,我想听他温柔地对我说“别怕,有我呢”。

可我毕竟不能。

晚上,我们窝在一起快乐地分赃。(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好象买得太多了,连夏以博都忍不住皱眉,拎着长长的围巾问我:“我们买这些是不是太早了?现在是夏天!”

我把围巾绕在他的脖子上,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笑嘻嘻地:“你不觉得很好看吗?跟你真的很配。”

夏以博在镜前左照又照,一副很臭美的表情,他的个性越来越正常了,不再是冰冷的脸,有温暖的笑容,有点自负,会发点小脾气,偶尔也会在我面前撒撒娇,眼前的男人越来越好,也越来越让我依恋,越来越让我不舍。

我兀自发楞,夏以博转脸冲我笑:“虽然很不错,不过我还是觉得大热天的买围巾有点神经。”

我轻轻地抓住他的围巾,把他拉向自己,重重地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空着的手也没闲着,狠狠地拧了他一把:“你敢说我是神经病?”

我得逞了就想逃,夏以博不放过我,反扣着我的双手不让我动弹,唉,我为鱼肉,只能任由刀俎欺负,偏偏我又没志气,还非常喜欢被他欺负。夏以博给了我一个悱恻缠绵的热吻,他果然什么事都比我做得好,第一次接吻的时候,我们都是初学者,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现在——我越来越喜欢他的吻了。

我渐渐地呼吸急促,几乎透不过气来,幸好夏以博放开了我,他斜睨了我一眼:“你现在是不是认为我说得很有道理?”

我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当然不敢明着反驳他,只是连连点头:“是,是,你说的当然有道理,不过——”我放肆的本性很难改:“不过,我觉得好东西当然要先下手为强,被别人抢光了怎么办?”见他脸色不好,我连忙讨好地笑笑:“譬如你,[奇·书·网-整.理'提.供]我就是先下手抢到的呀,晚了被别人抢去了怎么办?”

夏以博的两眼放光,就知道这个单细胞动物很好哄,他温和地拍拍我的头,频频点头:“有道理,有道理。”突然,他象是想起了什么,有点困惑地看着我:“既然你这么辛苦地把我抢到了,怎么没见你好好维护,我好象还从来没有收到过你的礼物。”

我也有些困惑:“没有吗?”

“有吗?”

能够很顺嘴地说出周星驰的台词,带他去吃一些不健康的食品,灌输一点他可能永远也永不上的经验,除了这些,我还给过他什么呢?一直都是他在付出,我只是心安理得地享受他对我的好,我真是太坏了。一定不能这样离开,不能。

夏以博推了推我:“不许耍赖,我要礼物,我今天一定要收到礼物。”

我想了想,拿起桌上一根闲置的缎带,轻轻地系在脖子上,打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完了后我拍拍手:“好了,满意吗?”

夏以博有些口吃:“你,你是什么意思?”

我轻轻地白了他一眼:“别装了,你不是说想我想了很久吗?我把自己送给你,你心里一定很高兴吧,还有比这个更让你满意的礼物吗?我很大方的。”

夏以博看着我的眼神真是好复杂,不会误会我水性杨花吧?不过不管了,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估计要他主动是不可能的,我咬咬呀,深深地吸了一口起,脑海里飞快地回忆了一下电视里那些狐狸精勾引男人时的表情,我学着他们,身子往夏以博身上靠,媚眼如丝,声音也带着挑逗的意味:“你不拆你的礼物吗?”

我闭上了眼睛,虽然表现得极其大胆,但是我的身子仍止不住簌簌发抖,我感到他的手,我为之深深着迷的那双手,轻轻地佛过我的脸庞,替我将碎发绾至耳后,在我的颈后停留了许久,终于缓缓地离开了,我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夏以博看着我,眼睛宁静如水,他的声音温柔沉静:“不可以,虽然我很想,但现在不可以。等到明年玫瑰花开的时候——”

可是我恐怕等不到那一天了。

我心里愈发觉得凄凉,只想抓住一根浮木救赎自己,我亦温柔地看着他:“是我自己愿意的,不用你负责。”

“傻瓜,我当然要对你负责,所以不可以。”

我看着他,眼睛亮闪闪地:“那你对我负责不就好了?我想给你一点压力。”我的声音已经低得有些听不清了,我觉得有些丢脸,主动送上门,想不到人家还拒收。

夏以博有些犹豫,挣扎得很痛苦,良久,他才无奈地:“你就不要再诱惑我了,总之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我点点头,上下打量着自己,声音有些委屈:“是不是我太瘦了?要不就是我的胸部不够丰满?还是我的——”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软软的唇堵住了,我被夏以博紧紧地拥入了怀中,他哑着嗓子:“要是你后悔了怎么办?”

我笑:“那你就不要让我后悔。”我的声音虽然温柔却很坚定:“我不会后悔的,因为是你。我爱你。”

夏以博深深地看着我,很自然地:“我也爱你。”

“那就可以了”,我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献上了自己的唇。夏以博温软的唇轻轻地在我的耳垂、眉心、嘴唇游走,最后——

他轻轻地抱起我,我的身子象羽毛一样轻,心也象云彩一样轻飘飘的,我暂时忘了痛、忘了躲不开的离别,忘了所有的悲伤,只有眼前的这个男人。

我的男人。

并不是一次完美的体验。

很痛,真的很痛,痛得我差一点忍不住大叫要他停下来,可是,他生涩隐忍小心翼翼的动作,额上细密的汗珠,脸上温柔有些心疼的表情,让我的心象果冻一般柔软,并且心神摇曳,我紧紧地搂着他,全身心地迎合着他。

我觉得好些了,他温柔的爱抚、喃喃的情话、细碎缠绵的亲吻,我紧张的心渐渐松弛下来,疼痛似乎也减轻了,我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称之为做爱了,也许是因为做过以后更相爱吧。

我原本是个羞涩的人,先前这方面所受的教育也不多,只是怀着补偿的心理借着一时的孤勇——我对此并无期待,更象是一种奉献、一种赎罪,但是——虽然不完美,但确是一次美好的体验。

肌肤相亲,裸裎相见,我以为我会羞愧得无地自容,比想象得要简单,在最初的羞涩过后,我一点也没有了做坏事的感觉,反而觉得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我和他,亲密无间,再无隔阂,我从心底觉得欢喜。他温存的指尖,温软的唇,温热的身体,温暖的气息,都让我沉醉,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让我的周遭弥漫着淡淡的忧伤,我有意放纵着自己,想把一生在这一夜走完——

激情过后,我背转身子,夏以博怯怯地碰了碰我的身子,我没有动,他有些担心地:“你不高兴了?后悔了?”

我本不想理他,可是这个傻瓜竟然开始做自我检讨:“是我不好,我——”看他忧心忡忡的样子,我只好转过脸:“我没有不高兴,是害羞,害羞!”

当然会害羞呵,我可以感到脸上的燥热,我根本不敢看他的脸,只好又把身子背转过来。我听得身后的夏以博长舒了一口气,看来提着的心算是放下了,这个傻瓜,这么怕伤害我吗?

没了心事的夏以博开始不安分,他悄悄地从身后搂住我,手轻轻地在我的身上游走,我轻斥他:“不要动手动脚。”

“好”,夏以博很听话,不过手不听话,所到之处让我火烧火燎的,我抓住了他不安分的手:“我们好好说会话。”

夏以博温柔地抱着我,下巴抵在我的肩上:“好,你想说什么?”

说什么好呢?想到明天,不,已经是今天,想到今天的别离,我的喉咙就象是被堵住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丁丁”,夏以博温柔地在我耳边唤我的名字,我轻轻地嗯了一声,他又唤我,我又应了一声,有些扭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暧昧的气息。他再次叫我,这次,我有些薄怒:“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的名字,听到你的回答才觉得真实,我一直以为是在做梦。”

我重重地拧了他一记,笑着问:“有没有真实感了?”

夏以博轻轻地叹息:“丁丁,其实我很自私。”

我一愣,怎么突然冒出这一句?我转脸看他,真的是一副内疚的表情,我继续舒舒服服地窝在他的怀里,慵懒地问:“你怎么自私了,说来听听。”

“不许生气。”

“不生气。”什么事这么严重,我还会生气?

“其实,其实——”夏以博期期艾艾地:“其实刚才和你那样以后,我觉得很欢喜。”

原来是这个,这有什么好让我生气的,他要不欢喜我才生气呢,我忍不住笑:“我也很欢喜。”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明明知道现在不可以和你这样,可我还是和你这样了。我很怕你会离开我,我觉得你要是和我这样了就不会再离开我了,所以我虽然嘴上说不可以要对你负责,其实心里——我是不是很自私?”

我的心疼得有些麻木了,这个有些傻气的男人,怎么会这么坦白,怎么会这么让我心疼,我转过身子,给这个因为内疚脸色有些苍白的男人一连串热情细碎的吻,我把脸埋在他的怀里:“是我自私,我想一辈子留住你。”我是想一辈子留住他,在记忆里。

夏以博更紧地拥住我,笑容有些腼腆:“你呀,以后不许离开我,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你的前头,不要留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我一直很孤独,和你在一起后,觉得整个心都是满满的,觉得人生才完整,所以,就算你恼我,就算你气我,你也不许撇下我一个人,一辈子都不许。”

“好”我重重地点头,声音控制不住,已有些哽咽,夏以博低头看我:“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

我极力忍住泪,可是没有用,眼泪就象坏了的水龙头,吧嗒吧嗒流个不停,夏以博慌了手脚:“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我轻轻地捶他:“以后不许对别的女人说这些,一句也不许”,我轻轻地笑:“我不知道你还有当花花公子的潜质,这么肉麻的话怎么一点也不脸红?”

夏以博长舒了一口气,轻轻地拧了一下我的脸颊:“你个坏东西,吓了我一跳。不过那些真的不是什么花言巧语,是我心里想对你说的话,对我来说,能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我的心痛得无以复加,我忽然发现今天是一个错误,我想让自己安心,给自己一个美好的回忆,可是,对于他,会不会太残忍?看着他脸上满足的笑容,我忽然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冰窖,身子也止不住地簌簌发抖。

夏以博也觉察出了我的异样:“怎么手脚冰凉呢”边说边替我搓手,脚也蹭着我的脚,我的身子渐渐不再发冷,反而有些发烫。夏以博在我的耳边温柔地:“你好象特别怕冷,以后呢,我会帮你暖被的,我就做你的电热毯,保证让你的身子热乎乎的,好不好?”

我浑身燥热,根本没仔细听他说些什么,只是下意识地点头说好。夏以博无奈地摇摇头,一本正经地:“丁丁,我是在向你求婚,你认真一点好不好?”

我呆住了,傻傻地看着他,都有些结巴了:“你在说什么,你不是说——”

夏以博轻轻地搂住我:“我想过了,我不能让你等一年,我不能这么自私,我也等不了一年,我想让你快点成为我的,完完全全是我的。而且——”夏以博拉长了声音:“孩子,你没有想过吗?我们会有孩子的,也许已经有了。”夏以博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肚子:“也许这里已经有了我的孩子,我想把我最好的给他,我不能让他经历我一样的苦痛,所以——”夏以博热烈地看着我:“丁丁,我们结婚吧,等我出差回来就结婚。”

我的整个人都呆住了,好不容易转暖的身体在顷刻间又变得冰冷,是更冷。我做了最疯狂的事情,却从没有料到后果,我甚至没有采取一点防范措施,我,我真是个白痴!

孩子,我怎么一点没想到可能会有孩子呢,不是天天坐在电视前看苦情戏吗,都白看了,一点经验也没有吸取,孩子,孩子,如果真的有了孩子怎么办?难道让她变成第二个叮当?

我的脑子混乱得紧,夏以博一点也没有发现我的异样,沉浸在幸福中的他,颤抖着从我的颈上拿下项链,把戒指摘下来,颤巍巍地想替我戴上。

我的手下意识地缩了缩,夏以博不解地看着我:“怎么了?不愿意?”他笑了:“怎么着也是你占了大便宜,你就别摆臭架子,折腾我这颗脆弱的心了,答应了?答应了。”

他的笑温暖又亲切,带着一丝的不确定,我尚沉迷于他的笑容时,夏以博已悄悄地替我戴上了戒指,拿起我的手左看右看:“果真很好看,是吧,夏太太?”

我勉强笑笑,心里却是七上八下:怎么办?我想给自己最后的一次机会。我看着他,低声地:“你和我结婚,你爸爸不会答应的。”

夏以博的眉微微皱了皱:“会有些难,不过我会说服他的,一般都是父母向孩子低头的。”

是吗?但是夏波决不是一般人中的那一个,我的声音更低了,我不想逼他,可是,他的父亲他应该比我更了解:“要是他还是不答应呢,你怎么办?”

“不会的”夏以博的声音有些犹疑,然后下了狠心:“如果必须在两个人之间选一个的话,我选你。”

我的眼睛一亮,但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亮起来的眼神又黯淡下去了:“但是,我还是希望不要做这样的选择,我父亲,虽然很固执,甚至看起来有些冷酷,但其实他也是个寂寞的老人,公司这么多事,他的心不硬起来不行。现在又是多事之秋,就算真的要离开公司,我也不希望是现在,等公司的危机解决了,等哥哥恢复过来了,那样我才可以安心地离开,你理解我吗?”

我微笑着点点头,我爱的男人,就是这样一个人。虽然我和他看起来有很大的差异,但骨子里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们都顾虑得太多,亲人、朋友,没有一个是我们抛得下的,我因为顾虑会有孩子而生起的奢望,而做的挣扎——

我没有要最后一个机会。

凌晨,我们相拥着沉沉睡去。

看着他的脸,就算睡着了唇角仍上扬的脸,我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残忍,我做错了吧?

一周后,他见不到我会怎样?我不敢去想,也不能想,夏波会对自己的儿子说些什么呢,以他的性格一定会说是我拿了钱跑路了,我宁愿他这样告诉自己的儿子,就让夏以博恨我吧,有时候恨比不爱更容易。

夏以博起床的声音很轻,他不想吵醒我,却不知道我根本没睡,我睁着眼睛看了他一晚上,却觉得还是不够,一点都不够。我闭着眼睛装睡,我不敢睁开眼睛看他,怕一见他的脸,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我是这样的舍不得他。他轻手轻脚地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又进来,他轻轻地挨近我,大概在看我,过了许久,我听得他温柔的声音“我爱你”,然后是眉心温柔的吻,再是他出去的声音、关大门的声音,然后,是寂静、揪心的寂静。

我冲到窗前,躲在窗帘后往楼下看,果然不一会儿看见他的身影,熟悉得让我觉得凄凉的身影,“求求你,转过脸来”,我在心里祈求,象是听到了我内心的声音,夏以博竟然转过脸,向我这里看来,我连忙躲到窗帘后,他向着这个方向看了许久,终于转身,我一直望着他,直到再也看不见,我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

桌上放着粥,炸得焦黄的小馒头,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放着一把钥匙,我颤巍巍地拿起纸条,仿佛听到他的声音:“钥匙给屋子的女主人,就在这里等我回来吧,我爱你”。

我忽然想不起我要离开的理由了,为什么要离开这个男人呢,我们相爱,这还不够吗,我为什么不可以待在他的身边?子峻的事情他自己会处理,叮当,叮当没有爸爸这么久,以后也可以,我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痛苦呢,待在他身边不就好了,夏波还真能把我怎么样不成?

可我知道不行,那个男人放不下的东西太多,放不下公司,放不下父亲,放不下母亲,逼着他作选择他会很痛苦,虽然他说会选择我,但那样的表情一看就知道他放弃的是他根本不想放弃的,我不想他后悔;我也同样放不下的,我太了解自己了,只是自己一个人幸福,那样的我绝对不会幸福的,所以我——早已没有了选择。

一周都很忙,收拾东西,找新的地方,很累,很辛苦,不过最累的是听到夏以博的声音,那么喜悦、无忧无虑的声音,问我结婚的细节,婚纱的事、一辈子要相爱的承诺,一声一声象刀子扎向我的心,生疼生疼的。

明天是最后一天,后天夏以博就要回来了,我打算明天把剩余的东西都拿走,所以今天其实是我在这里的最后一夜,虽然是老房子,房子也不大,装修得也很简单,可是,我觉得不舍,可爱的邻居们,和叮当一起度过的日子,我和夏以博在这里告白,所有的一切都让我留恋,我好舍不得。

本想去子峻那里向他告别,顺便告诉他我新的住址,想不到他自己上门了,拿着一瓶红酒,还有小菜,想起以前他来我这里的时候从来都是两手空空,现在好象真的长大了呢。

自从叮当出院后就再没见过他,说实话见他我觉得会有些尴尬,上次在医院里他好象说过会一辈子对我好的,听起来就象是要照顾我一生一世似的,我不想他有误会,以为我还对他有所期待。从来没有想过我和子峻会有这样一天,我会怕见他,见他会觉得尴尬——不过现在无所谓了,我马上要离开了。

子峻的表情有些阴郁,只是埋头喝酒,初时我还以为他和我一样是因为不自在所以喝酒掩饰尴尬,但在他连干了几杯后我觉得不对劲了,我连忙握住了他的杯子:“子峻,你怎么了?慢慢喝。”

子峻斜睨了我一眼:“是你的杰作吧?”

我不解地看着他:“什么杰作?”

“我们今天和夏氏签约了,一年的法律顾问合同,是因为你的缘故吧?”

夏波还挺讲信用的,我轻轻地点点头:“我只是推荐了你们,如果你们不行他们是不会和你们签约的。”

子峻苦笑:“条件很不错,振声很兴奋,以为我们事务所的名气已经大到可以让夏氏找上门了,我不忍心打击他,我不在的时候事务所都靠他,我欠他太多,要他不要和夏氏签约这样的话我说不出口,可是签了我觉得对不起你。”

我有些慌乱:“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我总觉得夏波的话里有话,说是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现在这样的女孩已经不多了,要我珍惜你,好好照顾你之类的。你和夏以博的事他知道了?反对?你们之间有什么交易吗?与我有关的话我有权知道。”

真是一个聪明人,只从夏波的话中就猜出了个大概,我喜欢聪明人,如果他象夏以博一样后知后觉我还得费力气解释,我现在没有那种力气:“我和他分手了。”

“为什么,他看起来很爱你的样子。”

“哪有什么为什么,恋爱是一回事,结婚又是另一回事,他们家里允许我们恋爱,不同意我们结婚,所以只好分手罗。你不是说要是他不能和我结婚就早点和他分手,我听你的话,所以和他分手了。”我故意装的满不在乎。

“你骗人,如果真的是这个样子,夏波那只老狐狸何苦送我们这份大礼。”

“夏波说如果我们分手他就把一年的法律合同给你们,他自己要送,我干嘛要拦着,明明你们很需要这份合同。”我故意轻描淡写地。

子峻呆呆地看着我,过了许久才轻声地:“你,你——为了我宁愿和那个人分手?”

我哀叹,刚才还夸他聪明,怎么脑袋又变糨糊了,不会以为我还爱着他,所以——误会闹大了,我连忙摆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不是为了你——”

子峻的声音有些沙哑:“丁丁,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傻。”

“STOP——”我连忙打断他,看他激动的表情看样子误会颇深,这样可不行:“真的不是因为你。我和他不是同一类人,生活环境差别太大,家里又反对,在一起太辛苦了,我不想他,也不想自己那么辛苦,所以就答应分手了。夏波送了好几份大礼给我,你的那份不过是附带品,小CASE,不要放在心上。”

我把头后仰,靠在沙发上,轻声地:“子峻,你知道吗,他给了我一张支票,后面有好多个零,可能我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么多钱,有钱真是好呵,我可以出国留学,可以带叮当去美国找妈妈,可以自己开公司做老板然后拿钱去砸别人,有钱真是好。”

我的语气有些愤愤不平,子峻有些担忧地看着我:“你收下了?”

我轻笑:“我干嘛不要,是他自己给我的,我甚至想我收了钱也不跟他儿子分手,气死他。可是,以博好象很爱他爸爸的样子,他从小就很孤独,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完整的家,我不想他因为我就失去这一切。说实话,我都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和他分手,是不是真的要分手,分手到底对不对,可是,我别无选择,我现在能想到的就是分开比在一起要好,对他,对我,都是。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爱。”

我看着子峻,他有些怔怔的,我苦笑:“我竟然不敢要那些钱,虽然我很想要,而且觉得要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可是我就是不敢要,我觉得我若拿了拿钱就表示我不是真的爱他,我怕拿了那钱就不能再爱他,我怕他知道了会伤心,我怕他伤心,他可以因为和我分手而伤心,却不能因为我是为了钱才和他分手而伤心。”我笑得有些凄凉:“很难理解是不是?我也觉得不能理解这样的自己,可是,我就是这样爱他的。”

子峻的脸上很认真地看着我:“我真的是不能理解你,既然爱为什么要分手,那个人怎么说,他也要分手吗?还是你一个人的决定?丁丁,如果只是你一个人的想法,我劝你还是先听听他的意见,就算你是为了他好,你怎么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对他好?还有,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不能一句为了他就替他作了决定,他会恨你的。”

我知道子峻的话很有道理,可是我不想听,也不能听,箭已在弦不得不发,子峻的合同都签了,已容不得我后悔,我也不想后悔。

“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你就不必为我们操心了,倒是你,好好想想如何履行这份合同吧,夏波的钱不好赚的。”

子峻白了我一眼:“你还有空操心我的事,你管好你自己吧。”他很认真地看着我:“虽然那个人才是你们分手的主要原因,但是,我——我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吧?夏波用我威胁你了吗?”

我没有作声,不能说是,说不是子峻也未必信,那就沉默吧。

子峻看着我,眼中没由来地有了几分薄怒:“你怎么老是这个样子呢,你看看你们寝室其他三个,若水、春晓、安宁,哪一个不是为了自己而活,不踏着别人往上爬已经算是有良心了,哪有你这种人,为了别人连自己的幸福也不要?我是什么人哪,我以前是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吗?除了让你伤心什么事也没为你做过,这样的我你就让别人来惩罚好了,你干嘛多事还要顾虑我?你这个傻瓜,你就不能为自己,只为自己活着吗?”

我的笑容苦涩,声音有些可怜:“可是,我只会这样活,你不是说我傻吗,我是真的傻——”

我的话没有说完,被子峻的唇堵住了,温软的唇,不同于夏以博的温暖,却是滚烫的,他莫名其妙地吻了我。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很长,我是吓呆了,根本没有反应,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子峻却仿佛沉迷其中根本不肯放开,过了许久,我终于反应了过来,我一把推开他,如果不是子峻的脸色看上去比我还要害怕还要仓惶,我一定会狠狠给他一个耳光:明明知道我爱的是别人,还敢吻我,不是占我便宜吗?我狠狠地瞪着他:“丁子峻,你敢占我便宜?”利用我现在的心情,突如其来地吻我,当然是占我便宜,定子峻,你这个小人,伪君子。

子峻仿佛没有从震惊中惊醒过来,只是下意识地摆手:“不是的,我不是要占你便宜,真的不是。”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刚才是怎么回事?”我咬着牙问他。

子峻一脸的苦恼,埋头思索了良久,抬起头,可怜巴巴地说了四个字“情不自禁”。

什么意思,我更恼怒地瞪着他,子峻看着我,样子有些可怜:“我好象有点喜欢你了,不是,是很喜欢你了。”

天啊,怎么会这么混乱的,子峻,莫名其妙的子峻,在这个时候莫名其妙地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是要把我逼昏吗?

幸好我明天就要离开。

一年后。

我尚在熟睡,突然听到叮当的尖叫声。我早早地起来做了早餐,想偷懒再睡会儿,可她偏偏不肯放过我,几乎每天早上都要这么折腾一回,我懒得理她,让我再睡五分钟,五分钟就好。可是,这个小家伙就是不让我安生,象一阵小旋风一样冲了进来,小脸冷冰冰的,用一种很愤怒的眼神看着我。

我无奈只得起身,看到她小手上拿着我新买的手链,多少有些明白她愤怒的原因,我虚张声势地大声嚷嚷:“怎么了,谁惹我们的宝贝生气了?妈妈替你出气。”说完狠狠地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小孩子的皮肤就是光滑,我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岁月无情,老了,我忍不住又亲了两口。

叮当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一点也没有缓和下来的迹象:“妈妈,你严肃一点。”

我有些不明白自己,小时候被爸妈管着,在学校被子峻欺负,大了竟然还要被孩子教训,我怎么就这么不长进呢?

叮当仍在叙叙叨叨,我的好处她一点也没学到,唠叨的个性却学了个十成象:“又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妈妈怎么就长不大呢,太让人操心了。”说完拿起手链晃晃:“多少钱?”

我心虚地伸出一个手指,叮当不信,我又伸出一只,叮当怀疑地看着我,我咬咬牙伸出三只:“真的,真的只要三百块。”

“妈妈!”叮当一声尖叫,我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叮当的小脸涨得通红:“妈妈,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个月的房租还没有交,房东阿姨已经来过好几次电话了,我们要被赶出去露宿街头了。”

小小年纪还知道露宿街头,电视没白看,不过现在不是表扬她的时候,房租,是个大问题,再不交那只母老虎真的会把我们赶出去,我拧拧叮当的小脸蛋:“小小年纪,操这么多心干什么,有妈妈呢,让妈妈来想办法。”

叮当眨了眨眼睛:“妈妈,咱们还有钱吗?”

“当然有钱”我有些口吃,看叮当一脸忧色,我忙笑着补充:“妈妈一直在存钱,今天妈妈就去银行里把钱取出来,晚上我们去吃——”本来想说批萨的,想想还是——“肯德基”,我笑着重复:“晚上我们去吃肯德基”。

小孩子果然好骗,叮当立马喜笑颜开,把手链递给我:“妈妈,手链很漂亮,妈妈戴着一定很好看”说完欢天喜地地出去吃早餐,晚上的肯德基够她兴奋一天了。

我愣愣地看着手中的手链,有些发呆,我是有些疯了,都快露宿街头了,还去买这种中看不中用的奢侈品,可是——手链上有一枚小小的戒指,象极了他送我的那枚,看到的第一眼,脑子就混乱了,明明不值这个价还是发疯似的买了下来,我终于明白,有些事,不是你刻意不去想,就表示你已忘记。我攥紧了手链,没由来地想起一个词“相思成灾”,堆积了这许久的相思,注定成灾。

把叮当送去幼儿园,我开始考虑怎么解决房租问题,这一年,我们过得有些辛苦,我没敢出去工作,在网上开了个小店,卖些小玩意,生意时好时坏,勉强度日,加上年初叮当生了一场大病,我的存款也用得七七八八,差不多了。所以叮当现在问我最多就是“妈妈,咱们还有钱吗”,好象真的没钱了,我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我有些后悔,当初如果拿了那张支票,现在断不会这般落魄,我亦有些恨夏以博,一年过去了,非但没有听到他结婚的消息,连预期中的订婚也没有一丝动静,这种见不得光的日子我还要忍多久?

不过,心里隐隐地有几分欢喜,明知道他不订婚可能根本与我无关,可是,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升起奢望:他是在等我吗?

怎么可能?我那样莫名其妙地消失,夏波也断不会说我什么好话,时间又隔了这么久,想想也不可能。我摇摇头,现在哪里是思春的时候,都快无家可归了,当然是生计比较重要,风花雪月的事等解决了温饱再说。

父母那里是断不能开这个口的,老妈那个性一定以为出了什么大事非杀过来不可;我朋友本来就不多,熟到能开口借钱的更是寥寥无几,何况一年多未联系,张口就借钱我也开不了口,想来想去只有若水了,大学上下铺的铁关系,对钱也不是很计较的人,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若水的电话。

若水听到我的声音简直象见到了鬼,惊叫连连,一个劲问我失踪了许久去了哪里,说是子峻到处在找我,问我们之间到底是怎么了,说了一堆,我竟然一个字也插不上。

过了许久,若水才停止了喋喋不休的追问,我期期艾艾地问她能不能借我一点钱,若水沉默了许久,久得我的心跳都快停止了,我知道她有些为难,都一年多没联系,一开口就是借钱,难怪她会迟疑。过了许久,我听到若水的声音:“你要借多少?”

“三千”,这个数目若水应该是肯借的,果然若水很痛快地答应了,我甚至听到她长舒了一口气,一定以为我要借几万呢,我不由好笑,若水还是原来那个若水。

我们约了中午见面,在若水公司附近的咖啡厅,挂电话前我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告诉子峻”,我竟然忘了若水最大的问题就是答应的事经常会忘记,尤其是重色轻友的时候。

咖啡厅里只有一个客人,是个男人,当然不是若水,我以为我来早了,正想找个位子坐下来,背对我坐着的男人突然转身,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我惊慌得差点叫出声,竟然是子峻,若水,她竟然出卖我!

我拔腿就跑,边跑边回头,子峻在后面追,整张脸气得通红,我拼了命往前跑,可是我忘了,那个人是篮球健将,长跑更是他的强项,我怎么是他的对手?我终于跑不动了,喘着粗气指着子峻:“你别追了,我跑不动了。”

子峻也有些气喘吁吁,看来这一年缺少锻炼:“你也别跑了,我也跑不动了。”

我们忍不住就笑了,一种久别重逢的亲昵在我们之间荡漾,我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年躲他躲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管他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子峻就是子峻。

我熟悉的子峻。

子峻很固执。

非要到我住的地方去看看,我拗不过他,只好带他去。我已落魄到向人借钱的地步,住的地方肯定好不到哪里去,虽然有了这样的准备,但真的到了我住的地方,子峻还是忍不住皱眉。

是一个小小的阁楼,因为常年照不到阳光所以很阴暗,有些潮湿,我本来努力想把房间收拾得整洁些,可是东西太多,地方太小,要收拾得很像样有点难。

子峻瞪大了双眼看着我:“你就一直住在这种地方?”

“不是”我把椅子上的东西随意地拢了拢塞进柜子里,让子峻坐下,想给他倒杯茶,发现热水瓶里根本没有开水,我抱歉地笑笑:“烧水要到楼下的厨房,要不——”家里根本没有饮料,总不能让他喝白开水吧,赤裸裸地把自己的窘迫摊在别人面前,还是子峻,我觉得难堪。

“你别瞎忙了,我不渴,你就乖乖地坐下吧,这里这么小,你走来走去把我的头都转晕了。”子峻粗声粗气地。

我依言在他对面坐下,上下打量着他,一年不见,他变了,可是又说不出哪里变了,也许是因为衣着的关系,得体的西装,深色斜纹领带,与从前随意率性的风格自是不同,子峻已俨然是一成功人士,冷静的双眸、淡淡的笑容、微皱的眉,他仿佛变成了另一个夏以博,我的心微微地发疼。

子峻亦在打量着我,眉越发皱得紧了,我知道我的样子很不好,脸色苍白,样子也很憔悴,可是我不想听他的唠叨,也不喜欢他怜惜的眼神,我过得很好,没有什么可让人同情的,我客气地笑笑,自觉笑得有些虚伪:“许久不见,过得好吗?”

子峻冷哼了一声:“你还有心思关心我过得好不好,这一年你到底是怎么过的?一直住在这里吗?这哪里是你住的地方!”

我住的地方应该是怎么样的呢?至少应该有独立的厨房卫生间,我也没有想到自己在这种地方竟然能住下来,而且住了这么久,可见人的潜能真是不可限量。不过看子峻的脸色,和他讨论潜能似乎不合适,我勉强笑笑:“其实没住多久,最近生意不太好才临时住到这里的,马上就要搬了。”

“搬?”子峻白了我一眼:“用借的钱搬?”

我哀叹:这个人脑子反应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快,跟聪明人打交道很累耶。

“做生意?”子峻有些不置信地看着我“你现在还做生意?我记得你的数学和经济学得最差,能赚钱才是奇迹。”

我讪笑:“其实本来还可以的,只是最近进货进得太多,积压了资金,而且我进的东西好象突然就不流行了,所以才会比较困难一点,过一阵子就好了。”流行这东西不就是这样吗,前阵子满大街都是土家掉渣烧饼,可半年一过,一下子就销声匿迹了,可是谁能担保过一年它不会卷土重来呢?

子峻对我所说的没有兴趣,只是问:“那也不至于住在这种地方,你不是说你炒股赚了不少钱吗?都用到什么地方了?”

“年初叮当生了场大病,存款用得差不多了,不过现在她已经没事了。”知道他会担心叮当,我老老实实地交代。

子峻无可奈何地看着我,表情很颓丧,似乎连骂我的力气也没有了:“安宁呢,知道不知道你们过得这么苦?她没有寄钱来吗?”

我沉默了。

安宁,在我搬家后不久给我来过电话,我不知道夏波是怎么跟她说的,她一上来就骂我是笨蛋,全世界最傻的傻瓜,她一点也不感激我,咬着牙要我不要这样傻,否则她会恨我的。我静静地听她发泄,象她以前那样,不需要语言,倾听就是对她最好的安慰。

果然,安宁在发泄过后变得平静,那个果敢理智的安宁又回来了:“丁丁,不要顾虑我,千万不要。我不否认当初来美国是想得到那个人的认可,不过,这么久,感情也淡了,我之所以这么拼命,只不过想证明自己,证明那个人当初错得厉害,不是想和他儿子重拾旧欢,所以,丁丁——”安宁热烈地:“不要顾虑别人,只想着自己,两个人能够相爱是多么美好的事情,不要轻易放弃了,会后悔的。”

我没有作声,心里又苦又涩,后悔,我当然知道会后悔,只是我没得选择。

安宁似乎明白了,咬着牙挂断了电话,最后那句话说得既怨毒又坚决,久久在我耳边回荡:“给我一年的时间,我一定会让他后悔的,为他这样对你后悔。”

那是我和安宁最后一次联系,之后她就象在这个世界消失了一般,再无消息。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成为好朋友,是因为我们根本是两类人?我不理解她,一点也不理解她。

我兀自发呆,没察觉子峻已站起身,在房里乱转,仿佛在找什么东西,我一把抓住他:“你找什么?”

子峻象是发现了什么,从屋角抽出一个大的旅行包,递给我,我不解地:“干什么?”

“收拾东西,去我那里。”子峻惜字如金,脸上的寒霜更是能冻死人。

见我不动,子峻冷冷地:“怎么,要我帮你收拾?”

我仍是未动,子峻直接冲向衣橱,把衣服胡乱地塞进旅行包,我尖叫:“丁子峻,你疯了!我为什么要去你那里!”

“你才疯了”子峻狠狠地把手中的衣服扔在床上:“你才疯了,你看看你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干嘛要窝在这鬼地方,你是偷了还是抢了,干什么谈一个恋爱谈得这么惨!”

子峻开始的时候很凶,嗓门也很大,不过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那一句竟然变得有些温柔了,这一年,从来没有人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这么怜惜的表情对我,我发现自己非但被生活磨去了意志,心也变得异常脆弱,我的眼睛湿润了,雾朦朦的,我拼命眨着眼睛,我不想在此刻泪流满面。

子峻很自然地把我揽入了怀中,带着点薄怒,又有一丝无奈:“好了,不哭了,去我那里吧,你就算不考虑自己,也要想想叮当,她还是个孩子,怎么吃得了这些苦?”

我尚有些犹豫,子峻象是看出了我的心思:“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那次我说喜欢你,是骗你的,我只是看见你那么伤心,又说没人爱什么的,所以想给你一点安慰,我对你没有那种感情,所以不要再有顾虑了。”子峻笑着嘟囔:“二十年都没有的感情,怎么会突然就有了?也只有你这么笨的人才会相信。”

我终于释怀,自己也觉得好笑,怎么当时就轻易相信他喜欢我呢,就象他说的,二十多年没有的感情怎么会突然就来了?我记得当时他好象说的是“我好象有点喜欢你了,不是,是很喜欢了”,还很喜欢,爱情又不是台风,说来就来,还一来就暴风骤雨。

我觉得自己很冤枉,这一年,如果子峻在身边,我断不会如此辛苦吧?

子峻拍拍我的肩:“收拾东西吧,今天就搬,这地方根本不能住人。”想了想又说:“也不用太费心收拾,不好的不喜欢的都不要了,我给你们买新的。”

我斜睨了他一眼:“口气很大嘛,现在有钱了,很有钱?”

子峻笑:“不止是我有钱,你也有钱了。”

我有钱?我没有听错吧,我不解地看着他。

“你不记得了,当初我和振声开事务所的时候,你投了一万块钱,我们把这钱折成了股份,现在——”子峻顿了顿,要我屏住呼吸:“你是本市最赚钱的律师事务所的第三大股东,所以——你现在有钱了,而且很有钱。”

我张大了嘴巴,怎么也合不拢,怎么有一种做白日梦的感觉,是有这么一万块钱,可当时是因为他们创业阶段缺资金,讲明是借的,时间长了倒也忘了,我有些迟疑:“那一万块是借给你们,要还的,应该不算投资。”

子峻柔声:“我和振声都同意把那一万块钱当作股份,没有你,就没有夏氏的那份合同,也就没有事务所的今天。”

我更呆了,总希望被天上的馅饼砸中,想不到还真中了,还是个大馅饼,差点把我砸晕了。我晕乎乎地听着子峻还在继续:“年初分红的时候,你不在,所以我自做主张帮你买了房,地段很好,环境也好,邻居更好,是最好的邻居。”

最好的邻居,我不信,我以前住的小区的邻居才是最好的,见我不信,子峻笑:“当然是最好的邻居,因为你的邻居就是我。”

我也忍不住笑了,和子峻——我们一直住得很近,近得我笑称他永远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这一年,是我们离得最远的一次,比他去英国的那一次还要远——想不到兜兜转转,我们竟然又转回来了。只是,历史绝不会是简单的重复——

我和他,毕竟不同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有事,暂停更新,会在周末补上。

其实我个人比较喜欢子峻,虽然大家会觉得他先前有些自私,仿佛利用了丁丁,其实应该是他和丁丁太熟了,亦或是他觉得如果丁丁遇到这种情况他也会这样安慰丁丁,所以在失意的时候很自然地找丁丁诉苦,他亦是到后来才明白丁丁的心意,并且很坚决地拒绝了她,可能他觉得不给她一点希望会更好。我以为对女主来说,夏以博更象是一双好看的高跟鞋,漂亮,却不舒服,弄得不好还会扭伤脚;子峻更象是平跟鞋,样式普通,却穿着舒服。不过爱情——我现在也没想好结局,希望大家给点意见。

谢谢大家。

屋里很静。

叮当去幼儿园,子峻上班,我无事可做,除了等待。

我蜷缩在沙发上,愣愣地看着窗帘发呆,橘红色的窗帘,夕阳的颜色,看上去暖暖的,是我最喜欢的颜色。我忽然觉得这窗帘很眼熟,凑近了细看,我不由呆住了。

竟然一模一样,和以前子峻房间的窗帘,玫瑰底的花纹,我亲手挑选的样式,竟然连扎窗帘用的小熊饰物都是一样的。再环顾房间四周,坐上去几乎半个人都要陷进去的松软沙发、可以摇晃着在上面做白日梦的躺椅、散发着淡淡香气的栀子花,房间很干净,虽然不至于纤尘不染,但看得出每天都有人打扫,没有人住的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人住的房子,却天天打扫,我不由百感交集。

我仿佛回到了三年前,亲手替子峻装饰房子,到扫房间,洗衣做饭,无休止地等待,患得患失——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子峻也会为我做这些,时间真是一剂霸道的药,改变了他,也改变了我。

如果——如果子峻当年不曾离开,那我多半也不会和夏以博开始,那么现在会怎样?我突然有点恨子峻了,在我慢慢被夏以博吸引的时候,在我痛苦地挣扎的时候,在我呼唤他回来的时候,如果他那时候回来,如果他能看到我给他的那些信回来——

信?我的心一颤,夏以博——他应该不会就这样一声不响地离开,我冲到电脑前,颤抖着打开电脑,我的手抖个不停,连鼠标也握不住,我定了定神,缓缓地点开了自己的邮箱,果然——

不是一封,而是几十封,我颤巍巍地打开其中的一封、又一封。

丁丁:

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提前了一天回来,想给你一个惊喜,可是有惊却无喜。你家的灯暗着,打电话没人接,手机竟然关机,这么晚了,你到底去了哪里?

我以为你去了我那里,我甚至想象着你语笑嫣然,系着小围裙在厨房里忙碌,可是——我的心冰凉,我看到了桌上的钥匙,还有戒指,冰冷地躺在那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要这样对我——公司说你辞职了,房东说你退租了,象是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可是,到底为了什么,至少应该给我一个理由吧?

你是这么残忍的人吗?

丁丁:

我在公司见到了丁子峻,很不正常,公司忽然换了律师事务所,而且名气不如前一家,我看过合同,条件好得绝对有问题,这就是你离开的原因吗?

爸爸没有否认,说跟你之间是有这么一个交易:他给了你一份合同、一张支票,你离开。爸爸说他没有逼你,你是心甘情愿地离开的,我不信,一点也不信。

说你为了钱离开,我怎么也不能信,虽然你很笨,我也不知道那张支票上到底是多少数字,但我相信简单的道理你还是懂的,再大的支票也不会比夏氏的继承人值钱,你不会真的这么笨吧?

爸爸象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你一定奇怪她为什么只拿了一块金子却不要金矿,因为我告诉她如果你娶了她,你就一无所有,如果我是她,我也会识相地选择支票。她也许不是不爱你,但她更爱的是你的身份,或者她更爱的是那个叫丁子峻的男人。“

爸爸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你不是这样的人,我很清楚地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所以——

你快回来吧,我想你想的快疯了。

丁丁:

我今天去找子峻了。

我觉得他应该知道你的消息,你要躲的是我,不会连他都瞒着,你们的关系好得让我嫉妒。

你不会真的爱他多一点,或者根本就只爱他一个?这么久都找不到你,让我对自己没有了信心,你们二十几年的感情,我和你只有一年,我忽然觉得害怕,我知道你是怎样地爱过那个男人,连叮当你都能视如己出,你应该没有这样爱过我吧。

丁子峻似乎对你的离开一点也不知情,他吃惊的样子不象是装出来的,他是那样的惊慌失措,看着他的眼睛,我好象有点明白——那个人,你期望已久的感情,那个人好象也有了。正主回来了,所以我该让路了,是不是?如果真的是这样,你根本不必躲我,只要你说,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一定会成全你。

我就是这样地爱着你。

丁丁:

我发现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你。

我本来很安心,觉得你不会再离开我了。你的第一次,你是那样保守的人,我以为那表示——你下定了决心。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如果你爱的是丁子峻。对我内疚吗?所以要补偿?可是,如果你把你的第一次当作是一次奉献,一次救赎,而不是因为爱,我觉得恶心。我好象不缺女人,象你说的,只要勾勾手指头,有的是投怀送抱的女人,所以——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丁丁:

你知道我有多傻?

我只要有空就跟着丁子峻,我找不到你,只好寄希望于他。我知道自己这样有点傻气,找到你又怎样?难道想听你亲口对我说你依然爱着那个男人?我何苦为难你,也为难自己?

我跟着他去了许多地方,甚至去了你的老家,那个美丽的江南小城,也见到你的父母,是很和蔼的人,他们对子峻就象是一家人,随意温和,对我很客气却也疏远,这让我妒忌,嫉妒极了。

丁子峻没有告诉他们你失踪的事,看他们的样子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怎么以前一直觉得你的心温软得象果冻,善良得象天使,原来你竟是这样的残忍。

我还是不能相信,你没有爱过我,那些我们一起度过的日子,我不以为你是假装的。你应该爱过我吧?

如果你爱过你,求你了,回来吧。我也可以象你为丁子峻做的那样,只要你幸福,我可以安静地走开。

回来吧。

丁丁:

你是没有看到我的信,还是存心不回来?或者你不回来,只是因为——你已不再爱我?

已经这么久了,你竟然忍心?

我终于放弃,既然我找不到你,丁子峻也找不到你,那么,我只好让你来找我,如果你爱过我,我以为你一定会出现的。

但是,你竟然真的不出现,你是这么残忍的人吗?所有的报纸上都刊登着我重病住院,生命垂危的消息,我每天都在医院等你,只要有一点小声响,我都以为是你,但是——我真的有些恨你了,原来,在你的心里——我死了,我真的死了也没有关系吗?

我说过,如果可以,就算死我也要死在你的前头,一个人孤零零地被抛弃的滋味,恐怕比死还要难过,我真的很恨你。

你为什么要来,来了为什么又要走,如果真的要走——

我宁愿你从来不曾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丁丁:

我失败了。

我导演的独角戏,一败涂地,我本以为你就算不爱我,也会来看我的,可是——爱一个人是多么可怕的事情,我会变得这样傻气,而你会变得这样残忍。

我决定去美国了,我本以为我再也不会回去了。虽然不喜欢那里,可是——在这座城市,有你的记忆的城市,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想到就这样被你抛弃,我就不能再生活在这座城市,根本不能。

我会在下个月离开,所以不必再躲我了,我决定要把你忘记了,忘得干干净净再回来。

下次再见的时候,你一定会后悔的,为放弃我后悔的。

这就是我对你的报复,所以,你也报复我吧,过得幸福、过得快乐,用这来报复我吧。

最后一次说我爱你。

丁丁:

如果可以,我想把所以写给你的信都收回来,只留这一封。

我说了那许多残忍的话,我根本是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傻瓜,我怎么会那么傻,以为你还爱着子峻,我明明清楚,你对我的感情是装不出来的,而你,又是最不会假装的女孩。

求你了,如果你最先看的是这封信,把前面的那些都删了吧,我说恨你,说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话,都不是真的,我只是太爱你了。

找了你那么久,当我决定放弃的时候,却让我碰到了你,你简直让我大吃一惊。天气尚凉,你穿着短得不能再短的裙子,瑟瑟地在风中颤抖,你的脸上挂着挤出来的微笑,对着每个人鞠躬发着广告,你的神色是那样的憔悴,我的心在疼——躲开我,你过的到底是怎样的生活。

我跟着你,走了很多条马路,到了一条小弄堂口,你突然转身,我吓得连忙闪开,你的脸上露出明媚的笑,我几乎以为你发现了我,可是你的笑是对着弄堂口卖菜的阿婆,为了几块钱的小菜,你和她讨价还价了许久,你怎么会落魄的这种地步。

你住的地方,差点把我吓坏了,你不在的时候我去看过,那么窄的楼梯,那么阴暗的阁楼,还有脏得让人恶心的卫生间,我一直觉得你是有点娇气的女孩子,难怪我找不到你,你竟然住在这样的地方!

我不该怀疑你的,你怎么会拿那些钱呢,我早就应该知道,对不起,我曾经怀疑过你,我怎么可以怀疑你呢?还有子峻,我一直以为他是知道你的消息的,他是故意在我面前装傻,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让你过这样的生活?

我在你的窗外望着你,你从小小的窗户探出头,看着蓝蓝的天,显得很忧郁,难过得我都忍不住要落泪了。

不是因为钱,也不是因为子峻,你离开是因为我吧?那夜,你问了我许多问题,我是怎么回答你的,我说我不希望做这样的选择,在你和家庭之间作选择,你给过我一次机会,是我自己放弃了,是不是?

我很想冲上楼,把你揽在怀里,象我经常对你说的“别怕,有我呢”,可是我竟然不能。

虽然我曾经不那么坚决地说如果真的要选择,我选你,可是,我自己也知道,两个我都不能放弃,你一定早就看穿了我,所以才不忍让我为难,才替我作出了选择,你竟然这样了解我。

我决定还是按计划去美国,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吧,我选择了逃避,我是这样的懦弱,对你,竟然不能全心全意。

对不起,我只能这样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