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水怜黛心玉娇溶》》 · 沧海明珠 · 2026-07-26
“哎,这话也别这么说,她如今不是贾府的姑娘,而是南安王府的郡主,她南去和亲,是为国尽忠,别说跟贾家没什么干系,就是有,贾家也只能是感到光荣。如今贾府上出了个贵妃,又多了个藩王的王妃,也是媳妇你脸上有光。”北静太妃见南安太妃有些尴尬,忙开口解围。
此时北静太妃虽然不喜欢黛玉,但也对刚才南安太妃叫黛玉‘林姑娘’三个字而心中不快,北静王太妃这人从小就护短,她的短处她自己说可以,就是不愿别人说,对于黛玉,她自己不喜欢可以,但那也不愿意南安太妃如此瞧不起,南安太妃瞧不起黛玉,那就是瞧不起北静王府上呀,所以北静王太妃从心里暗暗的为黛玉叫了一声好,看来这个儿媳妇也不是表面上那么懦弱。
“母妃教导的很是,是黛玉鲁莽了。”黛玉原以为,北静王太妃这次会再次给自己难堪的,想不到这次北静王太妃这么护着自己。
于是黛玉心中明白,原来这北静王太妃也并不是不通道理。这在外人面前,她还是会维护自己,维护北静王府的,那一句重重的“她如今不是贾府的姑娘”便把南安太妃的脸说红了。
破茧成蝶 第42章 静雅堂里试水溶
黛玉正在微笑着暗暗思索,正想要听南安太妃会如何作答,却不料柔嘉郡主却在一边微笑道:“母妃,我们出来半日了,也该回了。”
“啊,对对,老姐姐,我们也该回去了,这来了半日,说了这么多话,你也该累了,后儿可别忘了,我在家里备好酒宴等着你呀!”南安太妃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准备就走。
“哎,用了晚饭再走啊。我这就准备好了。”北静王太妃忙客气的说道。
“不了不了,您这儿刚娶了儿媳妇,您还是跟儿子媳妇踏踏实实的吃饭吧,我们哪,就不打扰了。”南安太妃别有深意的看了水溶一眼,转身就走。
“太妃慢走。小王还有句话说”水溶长出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南安太妃轻轻弯了弯腰,“原来太妃常去荣国府走动,跟我的王妃原是极熟悉的,想来那时叫惯了口,所以一时改不过来,今儿在我们府上失口也就罢了,若改日在别处,这话若是让有心人听到了,传到太后的耳朵里,事情可就大了,小王和我的王妃,可是太后赐下姻缘呢。”
“是是是,是老身糊涂了,王爷留步。”南安太妃呵呵笑着,看着的水溶一脸的不高兴,依然十分满意的样子。那种神情,让黛玉有些纳闷——这南安太妃不是有什么短处握在水溶手里吧?怎么就这么没脾气?
因为南安太妃到来的事情,北静王太妃的心情好像很不错,看黛玉也没那么不顺眼。晚饭过后,便说累了,叫水溶和黛玉自去歇息,说有丫头们伺候也就罢了。
黛玉更加纳闷,为何太妃这次没有吩咐水溶去另一个姬妾的屋里去睡呢。
出了凝瑞轩的门,水溶便走近黛玉身边,代替了紫鹃的位置,伸手把黛玉的手握在自己手中。紫鹃和秋茉两个贴身大丫头忙放慢了脚步。身后的小丫头们也低下了头。而前面打着灯笼的人依然不紧不慢的走着。
“王爷请自重。”黛玉忙往回抽手,“让丫头们扶着妾身也就罢了。”
“丫头们不牢靠,还是我亲自扶着王妃走比较放心。”水溶淡淡一笑,然后小声问道:“王妃是不是生气了?”
“生气?生什么气?”黛玉不以为然的轻笑。
“生气咱们一回来,我就去太妃房里了。”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是那种人吗?太妃是王爷的母亲,王爷这样说,还不如直接给黛玉一纸休书好了。”黛玉有些急了,一把把自己的手从水溶的手中抽出来。其实原本她因为今天水溶一天都陪着自己,处处给自己赔小心,心中刚升起的那么一点点感激,却因为这句话而没了踪影。
“玉儿,你真生气了?”水溶急忙伸手,把黛玉拉进自己的怀里。他自从看见黛玉进凝瑞轩起,便觉得黛玉不对劲,从来不多说话的她竟然对着南安王妃母女没什么好脸色,水溶猜测,这一定不单单是因为南安太妃的那句‘林姑娘’,黛玉肯定是听说了关于柔嘉郡主和自己的什么话,心中不舒服才这样。
其实关于柔嘉郡主和水溶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原来水溶还很小的时候南安太妃说过一句玩笑话,说自己将来有了女儿,一定要给水溶当媳妇。北静太妃当初也以为南安太妃不过是句玩笑话,谁知后来她还真生了个女儿。
不过两个太妃都知道,自己儿子女儿的婚事都不是自己可以做主的,这要太后点头方可以。其实原本北静王太妃也是极愿意和南安太妃结成亲家的。毕竟南安北静两个郡王之家若是结了亲,双方连成一体,也好有个照应,将来水溶也有个帮助。谁知水溶死活不同意,还曾经跟北静王太妃说,若是太后一定要赐婚,他就离家出走。后来,南安王爷边去南边打仗去了,这一去半年多原想着能凯旋归来,谁知却吃了败仗。又有了和亲一说。所以柔嘉和水溶的事情便不再提起。
没想到,事情如此一耽搁,期间便出现了这么多事。如今南安郡王已经从南边回来,而黛玉也成了北静王水溶的王妃。一切结成定局,水溶也十分喜欢这个结局。可谁知道南安太妃还如此莫名其妙的带着女儿来北静王府。
水溶心中有鬼,以为丫头们把这事儿说给了黛玉,所以一晚上怎么看黛玉怎么都像是她在生气。
“王爷,你这是干什么?快放开我。有话好好说。”黛玉说着便要推水溶,谁知水溶力道很大,而黛玉又太弱小,所以无论她怎么推都推不开,反而被水溶一下子打横抱起。
“嘘——”水溶低下头去,凑到黛玉的耳边轻声嘘了口气,然后看看左右已经无影无踪的丫头们,轻声笑道:“她们都走了,你该放心了吧?你在母妃屋里立了半天规矩了,一定很累了,就让为夫抱着你回去吧,好不好?”
“你叫我的名字,太妃已经很不高兴了。若是这事让太妃知道了,我可真是顶足了‘狐狸精’的名头了。王爷若是真的替黛玉着想,还请王爷把黛玉放下来吧。”
“哼,这个家里,我还是王爷!谁敢这样多嘴,我一定不会叫她好过。玉儿既然是我的妻子,就应该相信我。”水溶根本不会放手,因为此时佳人在怀的感觉是如此的美妙,水溶自以为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他也没有多么高大的志向,而这个瘦弱的小人儿正是他想要保护一辈子的人,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建功立业呢?虽然水溶不会因为黛玉去跟自己的母亲吵,去违背她的意思,但是,水溶绝不会因为太妃的几句话而对黛玉放手。
黛玉听水溶有些生气,虽然不知是为了什么,但黛玉还是选择了沉默。
水溶抱着黛玉回房,脸色并不是很好看。房里的丫头们都是善于察颜变色的,见水溶阴沉着脸,黛玉也不怎么高兴,便伺候二人洗漱完毕换了衣服,都悄悄的下去了。
水溶看黛玉一身浅蓝色提花丝绸的睡衣如梦幻一般,就那样坐在烛光下的软榻上,给人的感觉是那么不真实,好像只在下一瞬便会消失一般,他的心里便有一阵慌乱。
“玉儿,累了一天了,睡吧。”水溶走到黛玉跟前,要拉着她上床睡觉。
“你睡床还是睡软榻?”黛玉依然坐在榻上,一动不动。
“怎么?”
“我不习惯和人睡在一起,要么我们分开睡,要么,你直接去你那些姬妾房里。”黛玉说着,转过身去,不看水溶一眼。
“呃……”水溶心中一阵窃喜,原来她还是在意的,她对自己并不是无动于衷,她也会为那些人吃醋!想到这些,水溶的心中真的要乐翻了。
“我睡软榻,你睡床。”水溶说着,又抢先一步把黛玉抱起,转身稳稳的放在床上。
“你……”黛玉再次惊诧,这个人,有人的时候他像是个正人君子,怎么没人的时候就像是个浮华浪子一般。
“睡觉。”水溶拉过被子把黛玉盖好,然后放下帐子,自己转身躺在了榻上。
紫鹃和秋茉二人守在卧室门口外,听见里面没有了动静,便知王爷和王妃已经睡下了。
“走吧,我们也去睡吧。”秋茉拉着紫鹃去外床上二人先后上床躺下。
夜深人静,水溶躺在榻上自然无法安眠,那边床上帐幔之中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佳人,也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可是自己却无法走进她的心里,那样一个较弱的女孩,却有如此大的勇气把自己这个丈夫,这个身为王爷的丈夫拒之门外,不,是拒之床外。
黛玉其实也没睡着,她原以为,水溶听了自己那句话,一定会拂袖而去,反正他有那么多姬妾,且每一个都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他去。可水溶却让黛玉出乎意料,他不但没有拂袖而去,还十分体贴的为她盖好被子,放下帐子,然后乖乖的去软榻上躺下。
水溶的这种举动,让黛玉的心中有些许的不安。黛玉甚至在想,或许他并不愿意哪那么多姬妾,或许那些姬妾是太妃的意思,毕竟水溶已经二十四岁还没有成婚,太妃作为一个母亲来说,一定十分的着急。
想到这些,黛玉的心便软了几分,再想想这一天多的时间水溶对自己的温存体贴,便躺不下去了,于是黛玉干脆翻身下床,借着窗外明亮的月光往软榻上看去,却见水溶侧卧在软榻上,似乎已经睡着,身上的棉被却只盖到腰际,一大半都掉到了地上。
黛玉轻轻的下床,慢慢的走过去拾起了棉被,给水溶盖好,然后又轻轻的掖了一下被角,刚要转身离开,手却被水溶一下子抓住。
“哎呀!”黛玉吓了一跳,慌忙往后扯手,水溶已经坐起来,伸手把她拉进怀中。
“玉儿,谢谢你。”水溶把那个娇小的身子拉进怀里,心中的激动在迅速蔓延。
“谢什么,我不过是怕你着凉,明天又被太妃责骂而已。”黛玉一撅嘴,撇过头。
“不管你怕什么,我都要感谢你。玉儿,你不喜欢的事情尽管跟我说出来,我绝不会去做。你放心……”水溶拥着黛玉,又把被子拉起来把二人裹住。
“真没出息,你一个大男人,做什么事为什么要看我的脸色?”黛玉笑道。
“因为你是这王府里的主母啊,这府上的事情,都是你说了算的。”
“此话当真?”黛玉心知水溶是开玩笑,所以也不把这话当真,他要开玩笑就开好了,反正大家都睡不着。
“自然当真。”
“那好,以后不许你到那些姬妾的房中过夜。”
“啊?一次也不行吗?”水溶心底窃喜,更加确定黛玉吃醋的想法,但他嘴上却装作很吃惊的样子,好不容易有两个人独处的机会,逗逗这可爱的丫头也是一大乐事。
“不是不行,是我这个人有个怪毛病,就是从来不跟别人共用一样东西。如果你舍不得她们也很好办,要么你给我一纸休书把我休出去。要么,你从此以后不再进我的卧房。”黛玉自然听得出来水溶的玩笑,只是她想趁此机会试探一下水溶,来证明一下自己的猜测——水溶,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破茧成蝶 第43章 水溶当众惩顽妾
第二日一早,黛玉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枕着水溶的胳膊,而两个人却双双挤在榻上,软榻很窄,原本只够一个人睡的,幸好黛玉身子瘦弱,蜷缩在水溶的怀里,倒也睡得舒服,只是二人如此亲近的样子,让黛玉的脸噌的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儿。
黛玉一边暗暗的骂自己没用,听了他几句软话便没了主意,一边轻轻的起身,想赶快趁着水溶未醒回到床上去。谁料她刚一动,水溶就睁开了眼睛。
其实水溶早就醒了,因为见黛玉在自己的怀里睡的安稳,才没敢乱动,生怕吵醒了她。
“玉儿,昨晚睡得可好?”水溶好整以暇的看着怀中羞涩的佳人又回到了洞房花烛夜时的模样,心中真是喜欢的不得了,前天早晨到今天早晨,水溶的心可是从山峰到了低谷,又从低谷跃到了山巅。真可谓——冰火两重天啊。
“啊……还好……吧。”黛玉一边坐起身来下了软榻,一边吞吞吐吐的说道:“天色不早了,妾身要去上房给太妃请安。”
“嗯。一会儿咱们一块儿过去。叫丫头们进来伺候梳洗吧。”水溶说着,伸了个懒腰。昨晚一夜没敢动弹,这会子半边身子都酸麻了。不过身上不舒服,心里却是极高兴地。
“王爷,王妃早安。”紫鹃和秋茉听见黛玉叫她们,便端着脸盆拿着毛巾进来。二人分别上前服侍水溶和黛玉换衣服,门外小丫头回道:“姨奶奶们来给王爷王妃请安了。”
黛玉方想起来,这原是规矩,姨娘们是不敢不遵从的。昨日大家便都来过,黛玉也没见她们便叫她们回去了,黛玉从小最讨厌这些规矩,所以也没放在心上。
水溶不说话,这是内宅的事情,要黛玉说话才行,不然以后这些女人们哪里会听黛玉的话?
“说我知道了,我这里也没什么用人的地方,叫她们都回去吧。有事再去传唤。”黛玉一边任由紫鹃给自己穿好衣服,便坐在梳妆台前。
潘氏和陈氏两个姨娘在外边院子里对着上房行了礼,口中给王爷和王妃请了安,便各自带着各自的丫头转身回房。不料还没走下台阶,便听到背后有人低声喝道:“你们两个先站住。”
潘氏春雪和陈氏露儿忙止住脚步,回转身子,看见水溶穿一身绛紫色箭袖长袍站在屋门口,忙疾走两步,行至水溶跟前,深深一福:“贱妾给王爷请安。”
“就你们两个?秦氏呢?”水溶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恼意,这个梅蕊,真是太过分了。昨日好像就没看见她,因为要陪着黛玉出门所以没来得及跟她计较这些,想不到她今儿还不来。
“昨天秦氏姐姐说身子不好,想必今儿还没大好,所以……”潘氏是个老实人,见水溶眼睛里有恼意,忙福身回话,声音里已经带出了几丝害怕。
“陈氏,是这样吗?”水溶冷漠的目光扫过陈氏露儿的脸。
“回王爷话,贱妾也不知内情,不敢乱说。”
“你们两个且去那边等着,不许回房,等本王和王妃去给太妃请了安回来再说。”水溶看看身边的莲籽,又吩咐了一声:“她们两个人和她们的丫头,一个也不许出这个院子。”说完之后,一甩手回房里去,黛玉已经梳洗打扮妥当。
水溶见了黛玉也不多说,只是同着她一起去给太妃请安,恰好今天早晨梅香不在太妃房里,水溶和黛玉陪同太妃用了早饭,又陪着太妃说起家常话,因说到了家务操劳,水溶方道:“儿子这几年贪玩,让母妃这些年为家里的事情操劳,实在是儿子的不孝。”
“哎!说这些做什么?如今有了你媳妇了,我也该歇歇了。过几日皇上的旨意下来,还只不定派你什么差事,这几天你多上上心,带着你媳妇把家里的事情略理一理,弄出个头绪来。回头你去忙公事,这家里的事情你媳妇也好有个数。不然外边来了人咱们失了体面,便要累及你的名声了。”太妃略带担忧的看了一眼黛玉,这个儿媳妇的身子骨如此羸弱,这府上的琐事如此多,她能挑起这担子吗?于是太妃想了想,又看着水溶道:“这几年家中之事都是梅蕊帮着我打点,如果媳妇觉得劳累,就吩咐梅蕊到跟前去帮衬着也好。”
“儿媳多谢母妃体恤,母妃日夜为王爷和府上的事情操劳,尚且不言累,儿媳又怎敢偷懒?且家中琐事向来都有定例,儿媳依照旧例行事,若有大事,儿媳还是要来请教母妃,烦母妃拿主意的。”黛玉坐在水溶的身侧,和软的几句话把太妃的担忧给消除掉。
“嗯,你这话很是。咱们家人口繁杂,外边的田产生意也不少,这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事情很是繁杂,你刚刚理事,不要太过着急,就从家里的琐事理起,外边的事情向来是管家水安在料理,回头你多问问他也就罢了。”太妃点点头,黛玉的话句句在理上,又极给太妃留面子,所以太妃的心中很舒服,说起话来也和蔼了许多。
黛玉忙起身答应。
“行了,溶儿带着你媳妇先去前面理一理家里的事吧,这几日忙着你们的喜事,家中好些事都放下了。我累了,没什么大事你们别来吵我。”太妃说着,便往后靠过去。
水溶和黛玉出了凝瑞轩,先回到自己的静雅堂。水溶一进屋门,便坐在正厅里的椅子上,阴沉着脸对边上的丫头说:“去把秦氏给我叫来。”
黛玉见水溶如此,心中一愣,瞧这阵势,水溶是生秦氏的气了。于是黛玉也不多说,只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了,慢慢的吃茶。
不多时秦氏梅蕊扶着丫头的手来了,但她一身半新不旧的家常衣裳,发髻蓬松,钗环散落,脸上残妆未洗,一看就是刚睡醒的样子。进门后娇娇怯怯的给水溶行礼请安,却好像没看见黛玉坐在上面。
“来人!”水溶只冷冷的笑了一声,也不问秦氏因何不来上房请安,也不问秦氏无视主母,眼睛里还有没有规矩,只等两个婆子进门后,吩咐一声:“把秦氏拉出去,掌嘴二十。”
“王爷饶命!”秦氏立刻就吓坏了,立刻跪倒在地大声求饶,原想着弄这么一副可怜样儿到水溶面前来,水溶会心生怜惜,再问问自己病情如何,接着再安慰几句便可以回来。如此一来更加给黛玉一个没脸。却没想到进门来水溶二话不说张口便要打。
“饶命?”水溶冷笑一声,“你自己说说,你该打不该打?”
“贱妾……贱妾……”秦氏恨恨的瞄了黛玉一眼,她自然明白昨天和今天她都不来上房给黛玉请安,服侍黛玉起床梳洗是自己不对,凡是大户人家都极看重规矩,这做妾的,原就是妻房的奴婢,无论男主子是否在自己房里留宿,每日早晨,她们都必须早起到主母的院子里请安,服侍主母起床梳洗,没有主母的话,她们是不能擅自离开回房歇息的。
但是秦氏素来仗着太妃的偏爱,又加上这几年来她身为水溶的大妾帮着太妃打理府中的琐事,便自以为自己与众不同,恃宠而骄不把黛玉放在眼里。昨天没来,水溶没说什么,秦氏便更加大胆,索性今儿还不来,甚至水溶叫她,她却衣衫不整的前来。
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水溶原本心里有五分怒气,在看到秦氏衣衫不整的时候,肚子里的怒气便增加到了十分:“你不知道?那就给我打!掌嘴三十!看她知道不知道。”
掌嘴,是个不轻不重的处罚。这轻与重都在行刑的人掌握了。但这秦氏素来仗着太妃的信任,不把这些下人放在眼里,整天以主子的身份呼来骂去不说,逢年过节还要收他们的孝敬,甚至一个不高兴便克扣人家的月例银子。这些婆子们平时没少受她的气,今儿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哪里会便宜了她?
一顿噼里啪啦嘴巴子抽下来,秦氏的脸变肿的老高,嘴角里也早就出了血丝,原来那一副花容月貌早就不见了踪影。
“王爷,我们大喜的日子,还是别把人打的哭天喊地的了。妾身见不得这个,叫她下去吧。”黛玉心知水溶这是替自己立规矩呢,但她依然不喜欢看这种场面,于是趁着秦氏被打昏过去的时候,开口说道。
掌嘴三十还没打够数,但王妃开口了,婆子们自然也不好再动手,只是拿了冷水来把秦氏泼醒,等着水溶发话。
“这内宅之事,以后自然由王妃打理,今儿秦氏无视主母,本王实在是看不过去了,才要教训教训这个不懂规矩,妄自尊大的奴才。既然王妃开口求情,那就把剩下的巴掌先记下,让她禁足七日,好好反省反省。如有再犯,加倍惩罚。”水溶一摆手,两个婆子上来,拉着秦氏出去了。此时潘氏和陈氏早就站在屋檐下,眼看秦氏这番模样出来,各自心中自然更加警觉:王爷待这位王妃不同一般,两个姬妾要多加小心了,看来以后这晨昏定省是一定要早来的,不然的话,下一个被掌嘴还说不定是谁呢。
“你们二人也下去吧。”黛玉实在不想看着水溶的姬妾在自己眼前晃悠,于是摆摆手让她们回去了。
“王妃,咱们去议事厅吧。”水溶看看黛玉,心中暗暗的想,玉儿太过仁慈了,这可不好,太仁慈了,会被人欺负到头上去的。将来自己有了公事,没有太多的时间顾及家中之事,她可怎么办呢?想到这些,水溶忍不住又看了黛玉几眼,她还是那样淡然的表情,好像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又好像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破茧成蝶 第44章 黛玉初次理家事
其实水溶今日能以雷霆之怒惩戒秦氏,也不过是杀鸡骇猴的意思。他一来是打给其他两个妾氏看的,而来也是打给家里这些下人们看的,更重要的,他还是带给太妃身边的丫头梅香看的。
梅香是秦氏梅蕊的亲妹妹,是梅蕊做了水溶的妾之后,举荐给太妃的。梅蕊的意思很简单,她以后服侍在水溶身边,老太妃身边不能没有自己的人。
水溶是个孝子不假,他原来就看透了梅蕊的心思,不加制止无非是为了太妃开心。因为当时他并没有娶妻的打算,就算是暗中倾慕黛玉,却一直以为她会是宝玉的妻子。所以对这些男男女女的事没放在心上。但如今黛玉进了北静王府的门成了水溶的正妃,水溶却由不得这些小人暗中算计黛玉。
这几天他肚子里一直窝着火,黛玉被贾府的人算计他束手无策,因为没有证据,而且这些事万一弄不好会带累黛玉的名声。但自己府上的这些奴才暗中算计黛玉,他是万万不能忍受的。
太妃对黛玉时好时坏,完全是这个梅香竟然从中挑唆而起。梅香昨晚被她母亲接回家去,今早太妃便没有为难黛玉。水溶不是傻子,这种事用手心脚心也能想明白。
让黛玉在太妃面前受委屈,水溶心里便不舒服,梅香是母俾,凡事要要让她一两分,给太妃留着面子,但梅蕊不是。所以水溶在打了秦氏梅蕊之后,又禁了她的足。他更加要让黛玉在她禁足的这几日里,迅速的熟悉起王府的家事,没有她横加干涉,这府上的下人们应该会老实一些。
而水溶的心理也十分的明白,北静王府上的事情越早交到黛玉手上,他的心便越早的踏实。水溶这些年不愿为朝廷效力其实也有他自己的苦衷,父王死的早,母妃含辛茹苦把他养育成人十分的不容易。水家也是一个大家族,族内的事情错综繁杂,当初北静王妃带着幼子孤儿寡母的,没少遇到难事。
若非母妃是皇室公主,做事霸道雷厉风行,他们母子今日还不知在什么地方过活呢。幸好皇上极疼爱自己的妹子,也对这个外甥另眼相看,让水溶在十四岁上便袭了父亲的爵位,才保住了水溶这一支在水家的地位。所以水溶如今需要的,不单单是一个温柔贤惠美丽动人的妻子,还是一个干练的贤内助。
水溶的心思,黛玉并不了解多少,不过黛玉知道一点,今天水溶打了秦氏,那是在给自己踢场子,黛玉心中还是有些感激的。水溶这样做,可谓用心良苦。那么黛玉以后在这个家里能不能够立足,就要看黛玉的本事了。
议事厅里已经沾满了人,男的在左边,女的在右边,一个个排队而立,衣衫整齐,容貌肃整。显然大家都知道王爷今天心情不怎么好,刚刚把秦姨娘给打了。所以众人心中都有些战战兢兢。
水溶和黛玉二人先后进了议事厅,管家水安见王爷和王妃进门,忙跪拜下去,口中称:“王爷,王妃安。”
水溶点点头,进门后不急于继续走,而是一转身,抬手扶着黛玉跨过门槛儿,然后二人携手往里,直到上首的椅子上分左右各自坐下,屋子里伺候的丫头婆子也赶忙上前,跪拜在地上:“王爷,王妃安。”
黛玉坐定之后,只是看看的看了众人一眼,然后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衣袖,紫鹃转身接过小丫头手中的靠枕垫在黛玉的身后,黛玉往后轻轻一靠,十分的舒服。
“回王爷的话,奴才已经把府上的管事们都集合起来,请王爷示下。”水安是这府上的总管,此时见主子已经坐好,丫头们也奉上了香茶,才敢上前回话。
“嗯,今儿是王妃第一次理事儿,我不过是来看看罢了。有什么话,你们只管回王妃,以后家中的事情,都由王妃打理了。”水溶淡淡一笑,端起茶盏来,悠闲的品茶——嗯,上等的龙井新茶,昨儿刚从南边运过来的,味道真是不错。
“是,奴才领命。”水安忙起身后又打了个千儿,转身取过花名册放在黛玉面前,府中的对牌和钥匙水溶已经在成婚的第二天一早让秋茉交给了黛玉,不过黛玉并未在意,只是叫秋茉还收着罢了。
“把各处管事的叫进来吧。”水溶平静的喝了一口茶,吩咐道。
水安答应着,转身到了门外,对着众人吩咐了几句,府中二等管事以上的人分男女两拨,男的在前,女的在后,进花厅来,齐刷刷跪下给水溶和黛玉请安。
水溶托着茶杯的手轻轻的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扫视了一眼下边跪着的二十多个家人。这些人都是各处的管事,最没用的也是这府上的二等管事,一个个穿着打扮,那是比一些大户人家的主子都体面,王府的威仪向来如此。
“你们都起来吧,今儿是王妃要见你们。我不过是陪王妃的,你们不必理会我,有话尽管同你们王妃说。”水溶说着,又要品茶,但茶还没到嘴边又停下来,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问道:“从今儿起,王妃的话同我的话一般,你们听见了吗?”
“回王爷,奴才知道了。”二十多个管事齐声应答,没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嗯,那就行了。”水溶这才又品了一口茶,“王妃刚到我们府中,有很多事情并不清楚,我想有你们在,王妃料理府中的事情应该没有什么难处才对。过几日皇上便有旨意下来,以后我便会被公事缠身,我想你们都是我们水家的老人了,自然知道咱们水家的规矩的,是不是?水安?”
大总管水安与众管事儿们躬身行礼:“王爷放心,奴才(奴婢)一定尽心尽力办差儿。”
“那就好。你们不用再理会我了,自去听王妃的吩咐就是。王妃,请吧。”
水溶的话听到这些管事儿的男人与女人的耳朵里,慢慢的品出了弦外之音。就连水安看黛玉的眼神也有了些微的不同:王妃看来极得王爷爱重啊!这小王妃进门时莫名其妙的昏在轿子里,王爷可是抱着她拜的天地,这就十分的不同寻常了,虽然此时府上下人们分为了两派,一派说王妃有失大家闺秀的仪表,让北静王府上颜面尽失,王爷不过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才没有把她休出去;另一派却说王爷早就耳闻这位小王妃的才情,倾慕已久,此时终得佳人在怀,定然十分的爱重。而如今看来,前一种说法是立不住脚跟的了。
众仆从躬身应了水溶的话后,又对着黛玉重新拜了下去。水溶说话的时候,黛玉只是淡然的坐在那里,落落大方的打量着众人。既无稚气在身,也没有得权的喜悦在脸上,只是那样淡定的坐着,让人看不出她心中所想,如此一来,倒让众仆从收了一些心中的轻视之念。
黛玉等众仆从拜了下去才虚虚一抬手:“起吧。今儿也没有什么事儿,只是来见见大家,彼此认识一下,日后要劳烦各位的地方儿多了去,还请各位尽心尽力的助我才是。”
水安等人连道不敢,知道这是新主母的场面之话,哪个也没有直的往心里去。
听黛玉开口,这些仆从们全部都放松了下来:还不是那些个老套路?想来这些话各家各户都是这样说的,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这位新主母也就这么点斤量了——必然是有人指点过她,不然她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家,说得话哪会如此老练。
黛玉看了这些人的神色,凭着脸色也能猜到他们在想些什么,便没有再开口说话。她只是取了秋茉奉上来的茶,轻轻的抿着茶沫,不时的扫过某个仆从。黛玉的心中很希望这时水溶能再说几句话,不是黛玉怯场,只是黛玉生怕自己果然使性子,恐怕今儿这群人里面一定会有人倒霉,一个做主子的,就算是再不懂人情世故,但若想抓谁的错儿,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黛玉很不愿意自己一来就跟这些人过不去,但这些人的脸上偏偏带着不服的样子。不服也就罢了,有那么几个人的脸上还带着轻蔑和藐视,这是黛玉这些年看的最多的表情。
屋里静了下来,只有水溶偶尔吃茶发出的声响,与黛玉手中茶钟盖儿与杯子相碰发出的声响。黛玉即不笑也不怒,就那样平平静静的看着这些在北静王府有地位有权势的仆从们。
水溶也不说话,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茶。他也不再看向众仆,只是不时的看一眼黛玉,眼中含着隐隐的笑意。黛玉对水溶的微笑视而不见,他不说话的意思黛玉也能猜到几分,反正水溶就坐在这里,这些奴才们就是再不服,也不敢表露出来。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可是黛玉依然还是轻轻的、漫不轻心的抿着茶沫儿,偶尔扫过众仆从的目光也没有什么变化。
慢慢的,就连水安的心头也有了一些紧张和凝重,他忽然发现这位新主母小王妃,并不是一个容易哄骗的小孩子——就这份沉静的气势就不是一般的女子会有。
水安偷偷扫了一眼黛玉,又看了一眼水溶,他在这一刻忽然犹豫起来:他在重新考虑着以后的事情,还是不要一心跟着秦姨娘了:再怎么说她也只是个姨娘,到最后她也成不是主子。就算她能生出儿子来,继承了水家的家业香火,可是她依然是个姨娘,是个奴才!
如果小王妃懦弱,秦姨娘在北静王府当权,身为总管的水安当然要对秦姨娘惟命是从;但是,眼下这位小王妃,虽然年龄不大,但是就凭这份气势,他也料定就算眼下这位主子最然不一定能降服秦姨娘,但将来这主子一定是一个一等一的人物儿。
破茧成蝶 第45章 众家人各怀心思
黛玉不说话,水安自然也不敢说话,他就那样站在那里,飞快的转动着心思:太妃如今上了年纪,王爷是这府上的家主,是这府上唯一的一个男主子。王爷孝敬太妃不假,但太妃毕竟是女人。这个世上,女人从来就不能离开男人独自过活,更何况太妃的心中根本出了她的儿子在没有第二个人。而小王妃如今是王爷的心头肉!王爷是王府的主子,小王妃便理所当然的是这府上的主母。自己做一个奴才的奴才,再怎么说也不是个体面儿的事儿——秦姨娘再大的本事儿,她永远也不会成为北静王爷的正室王妃,何况,这位小王妃还有太后做后盾!
水安能想到这些,王府里的其他奴才也自然那能想到这些,但是仅凭着这一点点想法,也不能说这些人已经对黛玉就已经心服口服,准备一心一意跟着黛玉了,他们不过是抱了个隔岸看火的意思罢了——斗吧,你们哪个斗赢了,我们就听哪个的话儿;反正他们只是奴才,哪个赢哪个输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要跟定那个能赢的人才可以。
黛玉终于把茶钟儿举到嘴边儿吃了一口茶,然后轻轻把茶钟儿放在了桌几上。又拿着帕子轻轻的擦拭了一下嘴角,打理完了以后,黛玉才漫不经心的抬起头来:“哪一个是大总管?”
水安松了一口气儿,黛玉终于开口问话了!黛玉一开口,他感觉压力小了很多:一个不说话的主子,他还真就没有法子应对。
水安上前一步躬身道:“王妃,奴才水安,现在是府中的总管,王妃有话尽管问奴才便是。”
黛玉轻轻点了点头:“好的,我想知道他们这些人都在领的什么差事,这府上平时都有些什么事情,各处的要领就由你说吧。”
水安躬身为礼:“是的,王妃。”
水安的话还没有往下话,黛玉又打断了他:“只是,水总管,有一样你可听清楚了。该简单的简单,该详细的详细。我不想你回完了之后我什么也没听懂,也不想你回上一两个时辰我还是什么也没听懂,你知道了吗?”
水安听到黛玉的话,心底一颤,立刻点头道:“奴才明白,王妃。”
“明白就好,那你就开始说吧。有什么地方我听不明白,自然会问你。”黛玉的声音淡淡的,听起来还有几分慵懒,但她说的话和她的慵懒却丝毫都不沾边。
北静王府上的奴才们打心眼儿里多出了一丝敬畏,而水安更加丝毫不敢怠慢,于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把附上的事情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并且在关键的地方多加了几分详解。其条理分明。
水安回话中间,黛玉问了有寻么一句、两句话,让水安更加小心在意的回话,不敢有半点儿大意儿:王妃年纪虽小,但是见识非凡,所问的话都切中要害,他可不想第一日回话便被小王妃驳了脸面,在府中所有管事儿们面前丢了他的老脸。
其余仆从在下边立着,听水安如此小心谨慎的回话,其中一些忠实点的便对黛玉又加了一层敬怕的意思。在这北静王府上,能让水安如此谨慎的人不多,最起码在秦姨娘面前,水安就从没这么小心谨慎过。不过也有某些管事们也在猜想,这水安是不是因为王爷在场的缘故也说不准。
其实,黛玉此时的心中也并不轻松。她知道,这几十个人的眼睛都在盯着自己,自己若是行错了半点,以后便会被他们耻笑了去。在他们的眼里,自己本就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如果再行错了事说错了话,他们越发的看轻了自己。所以,黛玉这会儿问的问题都是她极明白的,她不明白的,反而一个字也没问。
水溶一直极为认真的听着黛玉说话,暗中观看着这些管事儿们的神色,他再一次不自觉的看向黛玉:自己的小妻子,这个花为肌肤玉为魂的小女子,倒底能给自己多少惊喜呢?
水安回完了事儿,黛玉点了点头:“再详细的事情,等我看完帐册后再说吧。”
水安道:“是的,王妃。奴才回去马上整理好帐册,下午就亲自送到夫人院子中。”
黛玉听到水安的话点了点头:“好的,既然如此,那就散了吧。”
水安忙答应着,又给水溶和黛玉躬身告退,众管事们方依次慢慢的退出去。黛玉轻轻的出了一口气,慢慢转头看向水溶,“王爷,妾身无事,先回房去了。”
“玉儿,咱们一起回去。”水溶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竟是走到黛玉跟前,抬手要扶她起身。
黛玉的脸又红了红,她不想扶他,于是看了看边上的紫鹃。可是紫鹃偏偏低着头,根本没敢看自己。
水溶弯下腰,伸手拉过黛玉的手,轻笑一声:“有我在,还用丫头们做什么?”
黛玉只得凭他拉着自己起来,从心里再次告诉自己:“他不过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对自己好罢了,一个闲散郡王也是要看太后和皇上的脸色的。”想到这些,黛玉微红的脸慢慢平静下来。
黛玉就这样凭着水溶拉着自己的手,出了议事厅,沿着院子正中的青石路面往后面去。刚走到院子里,便听见那边廊檐下几个管事媳妇站在一起,悄声议论着什么。黛玉原本不愿多问,但偏偏有一句话传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管事娘子们中有一个人嘟囔了一句:“哎呦,原来也不曾有这样的麻烦,只要按原来的规矩行事不就好了?这原本也是太妃定下的规矩,还能有错不成?偏偏有人要来个什么‘新官儿上任三把火’,当真是不把太妃放在眼里不说,也连累我们多做多少事儿?”
“快别说了……看王爷听到不把你赶出去。”另一个管事媳妇因看见黛玉和水溶出来,忙撂下这句话转身走开。
“怕什么,不过是个小狐狸精罢了。”那个管事娘子背对着这边,根本没看见水溶和黛玉等人。
别的倒还罢了,但只是‘小狐狸精’四个字,让黛玉的脸色白了又白。
跟在紫鹃身后的晴雯早就气黄了脸,若不是紫鹃拉着她,她只怕早就冲上去,给那个妇人一个嘴巴。
水溶脸色一沉,冷声喝道:“水安!”
院子里尚未散尽的家人听见水溶叫水安,都一叠声的喊道:“叫管家!”
水安匆忙赶来的路上,早有好事的家人把这边的事情说给他听。水安的心思转了又转,待他赶到水溶和黛玉身前时,已经有些气喘吁吁。
水安给两个主子见礼毕,偏头看了那娘子一眼:哦,原来是太妃屋里的人,想也知道平常的人儿哪里敢这个时候乱开口说话,而且还说这种明显是冒犯、顶撞和侮辱王妃的话。
水安又看了一眼黛玉,他相信小王妃如此聪明应该知道,敢说这样的话的人一定是有后台的。黛玉今日的确让这些管事儿们生出了惧意,她们原本都是太妃的人,原就比别处的人更有脸面,平时做事业更加高人一筹,即便太妃不待见黛玉,她的胆子也没有那样大,敢当着水溶的面说这样的话。那么只有两个原因,一是她本就是受人指使,二吗,就是她这张嘴真的该永远的闭上了。
水安想了想便回身喝道:“你们不去做事,反倒凑在一起嚼什么舌根子?”
黛玉听到后,扫了一眼那些管事娘子,水安这种明显的包庇纵容和稀泥的态度让黛玉心中十分的生气。这几个婆子骂了主母,水安只一句‘嚼舌根子”便完事?黛玉非常不悦的看了水安一眼:“水总管你这是做什么?在我们主子面前训奴才吗?他们有个什么不是,原本应该是你教训,但有当着主子的面儿大呼小叫训斥他人的道理吗?还是,你压根儿就没有把我同你们王爷放在眼里?”
水溶听到黛玉的话后冷冷扫了一眼水安,水安吓得低下了头,他认为王爷会训斥他呢——他也做好被训的准备,但是水溶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没有了下文儿。
水安一张嘴,水溶便知道了他的心思;他当时便看了一眼黛玉:好些事情还是由她自己处置才好,不然这起子下人服得人还是自己不是黛玉。
所以水溶没有训斥水安,而是等黛玉说话。等黛玉训斥完了水安,水溶有些歉意的看了看她,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几个丫头们,冷冷的吩咐道:“去搬两把椅子来。”
黛玉自然是看到了水溶眼睛里的歉意,虽然她心里很不痛快,但此时不是与水溶计较这些的时候,下人们哪里还等紫鹃她们去搬椅子?早有两个有眼色的下人搬了两把太师椅和一张高几来放在廊檐下,另有丫头捧着坐垫靠枕茶点等物各色都摆放齐全,紫鹃方搀扶着黛玉,慢慢的把她送到椅子上坐下。
水安没有等到水溶的训斥,他急忙对黛玉低头伏身答道:“是小人的不是,请王妃责罚。”他当然是极懂规矩的人,他这样做本就是拼了挨两声儿骂,也要探一探这位新王妃的底气儿。
破茧成蝶 第46章 闻恶言黛玉反击
黛玉冷冷的道:“你也是府中的老人儿,原来你就是这样伺候你们王爷的吗?”说着,黛玉看了看边上的水溶,轻笑一声又道:“你们王爷的脾气可真是好啊!”
哼,你们王爷脾气好并不代表我的脾气好呢,既然你们叫我一声王妃,那么就应该知道该怎么对王妃说话!黛玉暗暗的咬牙。
“水安,你果然长进了!”水溶冷冷的看了水安一眼,此时他真的很想叫人把水安拖出去抽一顿鞭子,再把那个该死的婆子弄到边疆给披甲人做奴隶。但他的拳头紧紧地握了握,还是忍住了!这事要让黛玉处理才行,哪怕回头自己再给她陪三天三夜的不是。
黛玉没有看见水溶紧握的拳头,只是看到了他眼睛里闪过的寒光,但水溶不说话,黛玉就必须硬着头皮上,无论如何再也不能叫这些小人欺负了!可是最难办的事情不是水安,而是刚才那个骂自己狐狸精的管事媳妇。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人应该是太妃房里浆洗上的头儿。她今日在众人都散了之后不急着回凝瑞轩,而是留在这里造谣生事,定然不是偶然所为。
黛玉看看那个口出怨言的管事媳妇却没事儿人一样立在原地,连一丝害怕的样子都没有。她对于黛玉的怒气,和水安对她的训斥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水溶现在也看清楚了那管事娘子,这人他是认识的,此人夫家姓秦,是梅蕊和梅香的亲嫂子。他的眉头皱了一皱:哎!看来秦氏禁足三日还是太少了些。很该禁足十日才是。
水溶想到此事绝不是梅蕊和梅香两个主使的,她们应该是挑唆了太妃,不然这该死的奴才在自己面前哪敢有这样的底气?水溶想到这些心中的怒气更胜,但日黛玉已经有了一个好的开端,那么如果此事她处理得当,以后这些奴才们势必不敢再任性妄为。于是水溶强忍着心中要杀人的怒气,冷着脸接过小丫头递过来的热茶,又浅浅的品了一口,依然保持沉默。
水安一下子没了主意——依照他对王爷的了解,王爷此时应该雷霆大怒才是,可王爷虽然生气,还是不说话,水安的真是找不到北了。
水溶打的什么主意,水安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那个管事的媳妇就那样理直气壮的站在那里,丝毫不见惊慌,黛玉更加确定此人背后一定有靠山,这个靠山分明就是太妃,绝不仅仅会是那几个姬妾们。
管事媳妇站在那里,没有跪下,也没有认错,她只是那样站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声不吭。
黛玉知道,她在等黛玉向她问罪,骂了王妃,自然已经是死罪,没有一个主子能够容忍奴才骂自己“狐狸精”的,黛玉自然也很生气,但越是生气,黛玉便越要忍着,越要冷静,要想一个完全的办法来处置这个该死的奴才!
黛玉就这样慢慢的等,直到那媳妇站不住了,悄悄抬眼,看了一下自己。
这个时候,黛玉轻轻的笑了,那笑容仿佛没有沾染一丝尘埃,映着朝阳轻轻绽放的兰花一般,高贵而典雅。
管事媳妇看到黛玉笑了,立刻愣住了。她实在不知道小王妃为什么看着自己笑了,按道理自己如此拆她的台,又辱骂她,她应该暴跳如雷才对,至少她也该指着自己训斥一顿,打一顿才说得过去。
水溶在一边轻声的咳嗽了一下,黛玉的笑让水溶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为什么面对这一切都不会生气?她在压抑着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压抑?
黛玉依然没有理会那个管事媳妇,她只是看着水安轻声问道:“她叫什么来着?”
“回王妃话,她娘家姓杨,夫家姓秦。”
又是姓秦!看来这秦氏梅蕊一家子都抱住了太妃的大腿。黛玉从心里叹了口气,但脸上依然平静的很。只是轻声细语的对着秦家媳妇道:“秦家的,你刚才在跟那几个人说什么?再说一遍好了,我没听到呢。”
秦家媳妇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慌乱,小王妃真是镇静的很,但明面上她又不敢怎样,于是只好福了一福,她把话又说了一遍。只是没说那些骂人的话,那骂人的话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说的,因为骂了小王妃,王爷的脸面又往哪里搁?这秦家的媳妇再傻也不敢得罪水溶。得罪了水溶那可是只有死路一条,秦家的在太妃房里当了几年差,自然知道这个闲散王爷有的是本事让她从这个世上消失了她的家人还对他感恩戴德。
黛玉听完后,微笑着问了她一句:“很好,你很诚实,但有意事我不明白,我何时说要改府上的规矩了?”
黛玉脸上的淡笑依然在,此时这院子里的人都摸不清黛玉为何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只有紫鹃知道,黛玉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这样的生气,让一直陪在黛玉身边的紫鹃都有些害怕,害怕黛玉万一忍不住,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万一黛玉伤到了她自己,王大人回来可怎么好呢?容姨奶奶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自己,要好好地照顾姑娘的。所以此时紫鹃十分紧张的站在黛玉身侧,时刻注意着黛玉身边的人和物,生怕有什么意外伤了黛玉。
秦家媳妇张了张嘴巴,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出来。黛玉的话让她无从回答,因为黛玉自始至终都没说过要改府上的规矩。所谓该规矩的话也只是秦家媳妇只是凭着自己的揣摩说出那些话,因为新主子上任,总要寻些旧主子的不是,何况这个小王妃是正妃,而原来打理着王府内宅的人只是个姨娘,不寻点错处,这小王妃怎么在这王府里立足?
黛玉依然是带着一丝微笑看着秦家媳妇道:“你怎么不回话?我的话你听见没有?”
秦家媳妇咽了口唾沫,稳了稳胆子,撞了撞心神,一再告诉自己,不怕,梅蕊和梅香两个人罩不住自己,还有太妃呢,太妃如此不待见这个小王妃,一定不会看着自己受小王妃的气。于是她鼓起勇气对着黛玉福了一福:“奴婢、奴婢没有听到王妃说要改规矩。”
黛玉听了这句话,依然没有生气,她只是把手中的茶盏放到一侧的桌子上,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袖,又转了转手指上的指套,方轻声开口:“既然你没听见我说要改府上的规矩,那么你那几句话又从何而来,是你自己捏造的,还是听别人说的?”
狐狸精?‘狐狸精’这三个字恐怕不是北静王府的人捏造出来的,没有什么风言风语,任哪个奴才也不敢捏造这样的话。
秦家媳妇神色间有了几分惊慌,小王妃的话她根本就不敢去接,因为她张口只能说‘是’与‘不是’,但无论‘是’还是‘不是’都会是自己的错,她却拿捏不到小王妃一丁点儿的错。不过这秦家媳妇也算是个有见识的了,她的惊慌也只是瞬间而已——怕什么,自己是太妃的人,小王妃只要敢发难自己,那就是跟太妃过不去,那就是天大的不孝。
秦家媳妇打定主意,便稳住了心神,于是不卑不亢的答道:“奴婢听王妃刚才说话的意思,本就是要改太妃所立下的规矩了,不然哪里用得着如此麻烦呢?奴婢说句心里话,奴婢在太妃跟前伺候了五六年了,太妃的规矩是最有道理的,实在不用改。”
黛玉听了此话,依然不急着说话,五六年了?她这是在摆老资格吧?黛玉平静的看着这管事媳妇半晌,方问道:“原来你是在教导我?这样说起来,我倒要好好地谢谢你重重的赏你才对!”
紫鹃的心长出了一口气,此时她才明白,自己的主子已经找到了治这个恶妇的法子,而且这次这个恶婆子一定是死罪难免了。于是回头暗暗的看了晴雯一眼,晴雯此刻的眼睛都有些红了,想必她是被‘狐狸精’三个字气的厉害。所以紫鹃一直拉着晴雯的手,紧紧地拉着,生怕她一个忍不住便冲出去,真的给那媳妇两个嘴巴,冲撞了太妃,让黛玉更加难做。
除了握住晴雯的手之外,紫鹃还悄悄地看了水溶几眼,看见水溶那一副不闻不问的表情,心中感到阵阵悲哀。就在昨天,紫鹃还一度以为,自家姑娘真的找到了一个终身依靠了,王爷虽然重孝道,但对黛玉还是一片痴情的,他今天早晨又惩戒了秦氏,这就比宝玉强了几分。最起码宝玉是不会为了自家主子去惩戒袭人那个东西的!可是此时的王爷,怎么又成了聋子,成了瞎子?
秦家媳妇的心思黛玉早就看透了,她口口声声说太妃定下来的规矩,那么只要黛玉为难她,就是对太妃定下来的规矩不满,那就是对太妃本人不满。如此下来,自己正好可以落一个‘不孝’之名。
果然这样,这北静王府也不用她黛玉来管了。虽然黛玉并不在乎管不管这么一座王府,可是这口恶气实在难忍,若说原来寄人篱下忍忍也就算了,可如今自己身为这府上的正妃主母再受这口气她可真的不用活了。
黛玉只想好好地活下去,有尊严的活下去,谁要是再敢对自己不敬,那么她也不会退让半步了!因为退让是没有用的,退让只能让那些害她的人得寸进尺。
而但是,那句辱骂自己的话,如今是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那样做只能让自己更加难堪而已。所以此时的黛玉心中虽然怒不可遏,但还没有失去了理智。她给自己,也给水溶留下了应有的颜面。
而这秦家的媳妇在听了黛玉之言后,双腿忍不住打颤了,自古以来,尊卑有别,依照黛玉的话,自己便是‘欺主’。而事实上,自从‘狐狸精’三个字一出口,自己已经‘欺主’了!这可不反了天了吗?这欺主的罪名看来是坐实了,就是闹到太妃哪里去自己也无法翻身了!
秦家媳妇此刻真是傻了,她活了这三十多年,也没这么傻过。
破茧成蝶 第47章 以弱惩强戒家奴
黛玉却又轻声开口了:“如此说来,我这个太后赐婚的北静王王妃,还不如你这个仆从明事理了?还要处处需要你来提点我做事才行?我看不如这样好了,你与我一起去回太妃,这王府的事情以后就交给你来打理好了,我呢,只在一边看着,听你的吩咐,跟着你打打下手,学些治家的道理规矩,你说好不好?”
此时的水安,脑袋上已经冒出汗来。
秦家媳妇这件事若是真的回到了太妃那里,是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的。小王妃刚才可是说的明明白白,自己是太后赐婚的人!谁敢说太后赐婚的小王妃的才学见识连一个奴婢也比不上?这不就是变相的说太后瞎了眼吗?这事闹出来,恐怕连王爷和太妃也要领一个大过,整个北静王府都不会好过。
更别说水安这个王府总管了!欺主顶多被卖出去做苦役,这欺君的罪名,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而水溶的脸上却有了淡淡的笑意,他似乎并不怕黛玉把这事回了太后,似乎黛玉把这件事情回了太后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似的。水安悄悄地看了一眼淡笑的水溶,心中更加没底了——王爷不会是被这件事情给气傻了吧?
紫鹃见黛玉站起身来,忙上前搀扶着黛玉的手,这一对主仆徐徐转身,淡定从容的就要离开这里。
“王妃,请留步!”秦家媳妇和水安同时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王妃请留步!”
“水总管,你这是要做什么?”黛玉止步转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水安,不解的微笑。
水安在跑来的路上便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这一点黛玉是极为肯定的,如果他身边没几个心腹,连通风报信这种事也做不好,那他又怎会在北静王府上做上了大总管?但可恶的是,这个大总管到了这里根本就没起到作用,他就那么几句请罪的话,就那样弯着腰站在那里,所有的事情都在听黛玉处置,他的心思,黛玉又如何会不知道?
水安被黛玉问得老脸一红,听小王妃这话儿,他的心思早已经被小王妃看得清清楚楚了。水安现在非常后悔刚刚的奴才之举:秦家的和几个管事娘子聚在一起胡说八道他是看见了的,当时没有叫她们走开时因为这里是小王妃回房的必经之路,水安有意让黛玉看见这几个人在这里胡言乱语,他就是想看看黛玉到底会如何行事。
黛玉刚刚进厅问事时的一番表现,虽然让水安对黛玉有了一些些的敬畏之心,可是水安看黛玉毕竟年龄不大,心中还是存着轻视的:就算你聪慧异常、见闻广博,可是依年龄想你能知道多少东西?这人心嘛可是深得很,不是你在书中能看到能知道的,也不是你在娘家做小姐时就能了解、能学习到的——这需要人世阅历。
水安哪里想到,这位新王妃居然非一般人可比呢?没有那些寄人篱下处处提防的阅历,没有那临上花轿还被人算计到头上的经历,她如今又哪里来的这一份沉着和冷静?富贵之家,就算是男儿有几人能有如此曲折的经历,又有几回在生死边沿上走过的往事?何况黛玉原来在南边的时候,林如海可是把她当做男儿家教养了几年。所以,水安失算了,他把自己也卖了出去。
水安听到黛玉的问话,他就是再为难、再不好回话,也不敢不回呀!他先叩了一个头才说道:“王妃,奴才斗胆请王妃回转,是因为依奴才看,这事儿由王妃您做主处置就是了太妃年纪大了,若是为这些事动了气可不是小事呢。”
黛玉看着水安似乎是在笑,但话中却似又带着一丝恼怒:“哦?如此说来,这在大总管眼里只是一件小事?大总管的意思是在说黛玉不孝?凡事都给太妃添堵?如今连大总管都来教我做事儿了?我这个王妃做到这份儿上真是无地自容啊!什么事儿还没有做呢,不过就是问了两句话儿,便被你们指过来教过去的,怎么做都不合你们心意啊!我看还是请王爷给我一纸休书,打发我出去讨饭得了!省的带累北静王府的名声!那可是万死莫赎了!”
虽然黛玉的声音并不高,不喜不怒的,可是水安却被黛玉的话压得再也站不住了,他跪在地上连连求饶:“王妃恕罪!王妃恕罪!奴才知错了,奴才不会说话,奴才不是那个意思,奴才绝不敢有那等的心思,还请王妃恕罪。”说着连连叩头。
黛玉立定了就是不动,虽然没有向院子外走去,但也没有归座,她轻轻的问道:“水总管,你也不必如此,你哪里有什么错儿?只是我这个王妃做得不好,我原本是个拙嘴笨腮的,说句话儿都出错的人儿,哪里还能当得起你们众人的家,做得了这个北静王妃的位置?”
秦家媳妇和水安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口中一再称自己有罪,自己错了,请王妃饶恕等语。而黛玉却依然站在那里,口中的话也没有停顿:“行了,你们也别磕头了。我也不敢当你们的头,你们都是这府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儿,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嘛,你们在王爷府上当差,出了这门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如今这副样子,传了出去,只怕我又多了一条恶妇的罪名。我还是去太妃面前请辞的好,省的到时候误了王爷的前程再惹得太妃心烦,我的罪过越发的大了。”
水溶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盅,面带微笑,心里那个乐呀!——好玉儿!好一副伶牙俐齿!好厉害的小王妃!他连连感叹,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来一直在等的,就是这样一个王妃啊!才情样貌样样第一,行事处事也落落大方,就是论心计口才也样样不赖啊!嗯,这真是上天赐给自己的宝贝,一定要好好珍惜才行。
不过有一件事水溶越想越不满,——玉儿怎么能说休书的事情呢?看来她是看不上北静王妃这样的名头的,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不行,一会儿回房之后,一定要好好地问问这个小妻子才好。
秦家媳妇的额头上已经渗出汗滴来,此时的她只知道连连磕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小王妃的话可不是儿戏,事情果然闹起来,恐怕太妃以王府的脸面着想,为了给太后一个满意的交代,把自己打死都有可能的,或者根本就是把自己卖到边疆去让自己生不如死?
水安的头上也出现了细细的汗水。对于这位小王妃,他虽然一再的提醒自己莫要小瞧了她,可是最终还是小瞧了人家。如此一闹,这老脸是保不住了,总管的位子也别想再做下去了,看来自己可以收拾铺盖滚蛋了。——王爷可是一直在一旁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小王妃口口声声讨要休书,而王爷却气定神闲悠然自得,水安敢打拿自己的脑袋打赌,王爷是绝对不会给小王妃休书的,他是给他的小王妃撑腰的才对!
水安想到水溶在边上坐着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的的样子,心里头那是怕的要命啊:这个王爷表面上看上去懒懒散散,只知道风花雪月没什么大的作为,可他的心中却自有一番道理。这些事情也不是他一个奴才能看清的,总之他做总管这些年,无论动什么心思都没逃出王爷的手掌心去,水安想到这里,死的心都有了。
可是水安不管是有委屈,还是害怕,他也要硬着头皮给黛玉回话。他连连叩了三个头:“王妃,奴才不是那个意思,奴才是不会说话的人,请王妃原谅奴才一次,请王妃恕罪。”
水安最起码明白一件事,此事求水溶只能是给自己找麻烦,王爷今天是安心让小王妃立威,所以自己只有求得黛玉的原谅才有得救。
黛玉闻言一笑:“水总管这话从何说起?你头头是道,何来罪过?又恕得哪门子罪?”
水安急忙磕了个头答道:“奴才该死。”
边上的奴才们也是一头的汗啊,这秦家的好死不死的,干嘛要得罪小王妃啊?人家婆媳再不合那也是婆媳,太妃在不待见王妃,那王妃还是王爷的正妃,这可是太后赐婚的王妃啊!而自己这些人又算是什么东西?那脸是主子给才有的,主子不给,自己也不过是凭主子买卖的奴才而已!奴才们如此明目张胆的欺负到主子头上,这是太妃也不能容忍的事情啊。
太妃就算是让秦氏暗中为难一下黛玉,也不过是试探的意思吧,就是想纠住黛玉的什么错而已。可事到如今,小王妃的错而一丁点都没抓住,这些奴才们倒是都落得一个‘欺主’的罪名,到头来太妃一句话,秦家媳妇就要下地狱也说不定呢。而自己这些人眼看着王妃受欺负,说不定也会被带累,这个该死的秦婆子,以后千万不要跟她有任何瓜葛了。
黛玉笑吟吟的看着众管事儿道:“不敢?那什么才是你们敢的呢?恐怕你们要把太妃,王爷和我一起都赶到乡下的庄子上去,你们才敢呢,是不是等到你们判主欺君,才算是敢呢,是不是?你们今儿如此的有作为,我倒是看不出你们有什么事不敢做的!”
水安头也不敢抬,连连磕头:“王妃恕罪,王妃恕罪!是奴才的错,奴才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王妃恕罪,王妃恕罪啊。”
……
破茧成蝶 第48章 心甘情愿领责罚
秦家媳妇吓得几欲晕过去,小王妃的这些话儿要是说给太妃听了,那自己恐怕只有被活活打死的份儿了。
黛玉还是立在原地不动,她一手扶着紫娟的手,一面看向那些管事:“水总管做错什么事了吗?我怎么不知道?这可真是奇了!”
黛玉看水安与秦氏的样儿,知道他们已经吓得差不多了,便不再纠缠与那些了——水安的错儿要他自己说出来才行,不然,日后这些管事儿人人都像水安这样给自己出题做,她什么事也不用做别的了,真的要天天打发这些管家爷爷奶奶们了。
水安现在听懂了,于是一咬牙道:“请王妃恕奴才之罪,秦家媳妇的怨言本该由奴才带他们下去后,由奴才来处置,而不该为此麻烦主子。此事是奴才做错了,还请王妃饶了奴才这一次,日后必不敢再犯。”
黛玉低下头看了水安一眼,然后又瞟了水溶一眼:“哦?是这样吗?”黛玉的口气平淡的就像一碗白开水,似乎在说今儿的阳光明媚,天气不错一样。
水安的汗已经淌了下来:“王妃,奴才知错了,奴才真得知错了!奴才再也不敢了,请王妃饶了奴才这一次吧。”说完连连叩头。
秦家媳妇除了磕头外,什么也不知道了。她已经吓得抖成一团:她自跟着梅蕊来了北静王府,哪里受过这个?她仗着梅蕊的势力和太妃的信任在北静王府自来是要风有风,要雨有雨,原也没有遇上个厉害的,今日就偏偏遇上了黛玉——如果梅蕊保不了她,再加上太妃厌恶了她,那他就狗屁都不是了。
水溶还是什么话不说,他只是看着黛玉在笑。黛玉嗔了他一眼,然后才扶了紫鹃的手走了回去坐下:“既然知道错了,那么水总管,你说应该怎么处置你才对呢?毕竟我们附上的规矩,却不如你们熟知呢。尤其水总管又是府中的老人儿,太妃定下的规矩,想来是知道最清楚。”
水安心中把自己骂了上千遍,自己真是糊涂脂油蒙了心,又被乌鸦啄瞎了眼,没事找什么不痛快,偏要惹这位新进门的王妃?自打王爷抱着王妃拜天地那刻起,自己就应该明白,即便是王妃做了什么错事,王爷也不会怪她,何况今天是自己犯了糊涂?水安一面暗骂自己混蛋,一面叩头道:“对主子有不敬之心,该鞭五十;另外再割半年的银米。奴才为总管却对主子不敬,应加十鞭以儆效尤。”
黛玉淡淡的应了一声儿:“噢——。”
水安连抬头看黛玉都不敢了:“奴才下去后,自会去领鞭子。日后也绝不敢再犯,只求王妃莫要再生奴才的气,原谅了奴才这一次。”
黛玉点点头:“银米倒也罢了,我们府上虽然不比其他王爷家富足,但也不少你那半年的银米,你一家老小还要过活,就不用割了。至于鞭子嘛,倒也不必领的如此之多,我刚刚到府中,用你的地方还多着呢。一下子鞭六十,您还能下床走动吗?还是少领些吧。”
水安叩头道:“谢王妃怜悯,奴才能撑得住。”水安不成想黛玉会饶了他一分:黛玉今日因秦氏的事情着了恼,安心要立威他是看明白了,所以没有想到黛玉会从轻处罚他。
黛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笑道:“水总管,难道我说的话就这么不管用的吗?”
水安听到此话身子一颤,从此之后,打死他他都不敢再违这位新王妃的心思了。他连忙答道:“奴才知罪,一切按王妃的吩咐做。奴才罪由不轻,减十鞭,奴才领五十鞭,并且自会做好差事儿,绝不会让误了王妃吩咐的事情。”
黛玉转头看向别处,沉吟着没有再开口,院子里又一次静了下来。
晴雯的手不再那么僵硬,紫鹃也暗暗的出了一口气,放开了她。只是紫鹃此时的心中并不好受。因为她看到了水溶那一脸淡淡的笑意,紫鹃不明白,王爷这是做什么呢?凭这几日王爷的表现,他应该是极爱姑娘的,可他为什么如此折磨姑娘,为什么不再一开始的时候替姑娘把这一切都挡下来?他让姑娘如此费神于心何安?他果然是个负心人,姑娘可怎么办呢?紫鹃低着头,默默的祈祷着,王大人,你快些回来吧!
水安跪在地上不敢乱开口,但是心下忐忑不安,难道减得太多了?
黛玉忽然以指叩了一下太师椅的扶手,把周围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就连水溶也惊了一惊。黛玉轻轻地道:“减十鞭还是少了些,我看水总管今儿也不是有意为之,但有错却不能不罚,否则何以服众呢?水总管日后不好教训其他人不是?恩——那就领三十鞭吧,水总管认为如何?”
水安叩头谢过了黛玉,多一句话他也不敢说了。他生怕再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事情,他这辈子都会记着,记者以后再也不能生出欺主之心了。此时黛玉没有说让他起身,他都不敢起来,还在地上老老实实的跪着。
秦家媳妇听到水安只领了三十鞭,度量着自己也不会从重处罚了吧?她的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下,想着黛玉总还会顾忌一下太妃的面子,身子也就不都得那么厉害了。
黛玉处置完水安,便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一直打哆嗦的秦家媳妇,不过她没理她,只是抬起手来,重新接过了秋茶递过来的热茶,轻轻地抿了一口,方道:“水总管,你起来吧。”
水安忙磕头谢恩,然后从地上爬起来,方感觉到自己的中衣都被汗水湿透了,此刻站在院子里,被春风一吹,浑身都冷飕飕的。
黛玉不说话,院子里一点儿声音也没有。水安在一边站着,心中纳闷,怎么小王妃不处置秦家媳妇?于是他又悄悄地看了一眼黛玉。而黛玉正在悠闲地吃茶,根本就没有开口的意思。
水安再看向跪在地上的秦家媳妇,想到秦家媳妇原是梅蕊的嫂子,太妃房里浆洗上的头儿,再想想梅香,想想太妃对王妃的态度,他的心里便明白了几分。于是水安又侧跨两步,站到黛玉的跟前,躬身打千儿,赔笑问道:“王妃可还有什么事情吩咐小人去做的吗?”
“没有了。”黛玉依然端着茶蛊,口中说没事,但却不让大家散去。水安更加明白了黛玉的心思。
“王妃,秦氏媳妇的事情原不该闹到王妃的面前的,此等琐事让王妃操心实在是奴才的失职,请王妃把她交给奴才,奴才一定按我们府中的规矩管教于她。王妃若没有别的事情,就请王妃先回房歇息,并且王爷和王妃也劳累了许久,此时天色不早,王爷和王妃也该用午膳了。”
黛玉微微一笑,把手中的茶盏交给边上的丫头,方开口说道:“嗯,好。水总管不愧是府上的老人,做事儿就是稳当,想的也很周全。那就依你的意思办吧,我和王爷就先回房去歇息一会儿,一会儿还要去太妃房里伺候午膳。好了,你们下去吧。”
一院子的奴才都在水安的摆手下各自散开去。唯有泰安媳妇依然跪在地上,看着水溶和黛玉并肩而去的身影再一次傻了。——小王妃根本就没处置自己,而是把自己交给了水安?她这是什么意思呢?自己如此做,这小王妃就一点也不生气吗?她不应该对自己恨之入骨狠狠地打自己一顿出出气吗?为什么这个小王妃想事做事就这么不一样呢?
众人弓着身子送水溶和黛玉离开议事厅的院子,回了静雅堂。院子里的人便是对秦家媳妇投去鄙夷的目光,还有脾气烈的,要暗暗地淬她几口,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差点连累自己收责罚。
“来人,把秦家的带到议事厅门口的青石板,好好的跪着。明儿再听候处置。”水安的眉头紧紧地皱着,虽然他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但是对于秦家媳妇,他是不会动她一根手指头的。打了她,那是太便宜了她。既然这事王爷都看见了,太妃那里想必也没什么事了,水安要好好的教导一番这个可恶的女人才行。
结果秦家的便从中午一直跪倒第二天早晨,这期间北静王府上同秦家的要好的婆子也偷偷地过来看过她,但水安安排了人在一边看着,他们也没多说什么,不过是几句平常话罢了。
梅蕊没有来。梅香也没有来。这个时候这两个人定然是不敢来的,水安安排的人不是吃素的。
秦家的在半夜三更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的时候,心里恨得要死——这两个死蹄子,果然是过河拆桥落井下石的贱货!明明知道自己在这里受苦,竟然不去太妃跟前提个醒儿。但秦家的并没有诅咒太久,便被水安带走了,走的时候是第二天的早晨,她连太妃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水安打发到北静王府最偏远的庄子上做事去了。
不过是个浆洗上的管事,犯了错自然有总管处理,若是为了这点小事再让太妃心烦,那水安脖子上的家伙可真是要搬家了。
再说黛玉扶着紫鹃的手,一步步走回自己住的静雅堂,一路上不说一句话,不看水溶一眼。进屋后,慢慢的靠在软榻上,紫鹃忙问:“王妃,要不要热茶?”
“不用了,我腿有些酸,你帮我捶捶。”黛玉听见水溶进门的脚步声,依然闭上眼睛。此时此刻,黛玉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累。身子的疲惫是其次的,主要是心里很疲惫,这样的日子才刚刚开始,不知道多久才能结束。天知道她真的不想这样做,可她又不得不这样做。
黛玉其实是不怨恨水溶的,因为她根本就不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所以也无所谓怨恨。
富贵之家有富贵之家的烦恼,贫穷之家有贫穷之家的烦恼。富贵之家为了功名利禄而争,贫穷之家为了生活的资本去争。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大家时时刻刻都在争着,不惜头破血流。
黛玉轻叹一声,真的很疲倦,却又无可奈何。为了能够回到姑苏去,为了去父母的坟前进一下做女儿的孝道。哪怕是看一眼父母坟上的枯草,黛玉又不得不打着精神跟这些人周旋。
水融进来得晚是因为刚才有婆子来回,说是云太医上午进了宫,下午才能来给王妃诊脉。水溶耽搁了两句话的功夫,是以在黛玉之后进屋,一进门便听见黛玉的一声叹息。心中便有些隐隐作痛。
看着这个小女子清瘦决然的身影,知道她在生气,只是碍于下人在侧,她一直隐忍着,没有发作出来。于是水溶对着紫鹃摆手,“紫鹃,你下去吧。”
紫鹃为难的看了一眼水溶,又看着黛玉,不敢立刻离开。
黛玉摆摆手,示意紫鹃先下去,紫鹃方踌躇着立着身子,慢慢的出了屋门。
“玉儿,生气了?”水溶坐在黛玉身边,抬手拉过她的手臂,意欲再次把她拉进怀里。
“有什么可生气的?我可犯不着这么大的气性,只是我乏了,王爷请别处歇歇再来。”黛玉把手从水溶的手中抽出来,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水溶。她实在是倦了,只好对水溶无礼了。
其实黛玉此时自己也没有看清自己的心,事实上她根本就不再水溶面前伪装自己。喜怒哀乐在面对水溶的时候,都是自然表现的。她甚至忘了,她的这个夫君是王爷,论理,她是应该看一看他的脸色的。可是她没有,而他也没有生气。
夫妻之间似乎有一种隐隐的东西在涌动,只是两个人之间似乎还没那么和谐。
“玉儿,为夫一片苦心,你难道不能体谅吗?”水溶叹了口气,看着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的黛玉,无奈的说道:“用不了十日,皇上便会有旨意下来,到时不知会是个什么差事。这府中人多事杂,到时要劳烦玉儿多多费心了。不过玉儿的兰心蕙质,满腹才华,这些小事自然不会难倒玉儿,只是玉儿心性高洁,让你为这些琐事操劳,实在是为夫的不是。”
“王爷此话太过客气了。黛玉既然已经嫁入王府,自然有责任帮王爷打理府中之事,只是黛玉人微言轻,若遇到大事,自然还要劳烦王爷出面调停……”黛玉说这些话的时候依然躺在榻上。
“玉儿”水溶不等黛玉说完,变俯过身子,“水溶得玉儿为妻,今生别无所求,玉儿是溶今生的至宝。”
“王爷言重了。”黛玉睁开眼睛,看着水溶近在咫尺的俊颜,淡淡一笑,抬手将他推开一段距离,似不经意的问道:“王爷今天陪着妾身去理事儿,却只管坐在那里吃茶看热闹,一句话也不说,不是想看妾身的笑话吗?不知这一场闹剧王爷看的可还满意?”
水溶见黛玉终于睁开眼睛看着自己说话,便忍不住含笑上前扳起黛玉的肩膀,有些霸道的把她拥在怀里,然后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在她的耳边说道:“我的好王妃,你不要生气嘛,听为夫的好好同你说。府中的这些事情,有些我可以带你出面,但有些事情必须要你亲自做才是最好的。比如刚刚的事情,如果是我来处理当然很利索,也不会有什么人不服,但是这起子奴才一定会因此而小瞧了你,认为你只是依仗着我罢了,他们不会自信中服你——他们心中服的人依旧只是我。如此一来,若是我以后不常在家,那玉儿的日子又该怎么过呢?”
黛玉听了此话。似恼非恼的笑了笑,然后推开水溶,依然转过身去:“妾身怎会不知道王爷的心思?如此妾身还是要多谢王爷了。”
“玉儿?”水溶被黛玉推开,不得不苦笑一声,这小丫头的脾气还真是不小。于是忍不住又拉起了黛玉的手,黛玉的薄怒轻嗔让他的心中乐开了花,和黛玉结为夫妇三日多,让水溶更深一层的了解了这个女子。这不仅仅是一个可以对着落花流泪叹息的姑娘,也不仅仅是为了情爱处处敏感的女人,“玉儿,我知道,你向来是最讨厌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玉儿生气的对不对?是为夫不好,不然,明天我还是进宫去,跟皇上说一声,暂时——我还是不要跟那些大臣们一起去上朝了。以后我天天在家陪着你,反正我做闲散王爷惯了……”
“王爷!”黛玉心中一惊,便坐起身来,不料她起的急了,额头一下子碰到了水溶的鼻子。
水溶鼻子一酸,眼睛里几乎掉下泪来,一是苦笑着捂着鼻子,看着黛玉:“玉儿,为辅好痛啊!”
黛玉看着水溶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笑归笑,但黛玉心中依然暗暗地叹息,他想要做什么?这不是要坏自己的计划吗?
天知道黛玉此时还正在盘算着,等水溶每日都上朝议事在朝廷里领了差事之后,便没有这么多空闲时间呆家家里,而自己也可以借着理家的有头多出去走动走动,为自己的将来铺好路呢,他一句话就不出门了,那岂不是要天天黏着自己?这样的话,那些离开的计划有怎们能够实施呢?
破茧成蝶 第49章 感往事心意已决
“怎么了,玉儿?”水溶见黛玉着急的样子,心中纳闷起来,为什么她这么怕自己留在家里陪她?她应该不是那种追名逐利的人不是吗?她原来不是从不劝宝玉沽名钓誉的吗?
“‘红颜祸水’四个字,足足可以把妾身压死。所以妾身求王爷不要为了所谓的‘怜香惜玉’而放弃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情。”黛玉再次想起往事,荣国府一家子一直把宝玉的不思上进算在自己头上,‘狐狸精’三个字便是如此得来的。想到这些,黛玉的心中便忍不住一阵阵发酸。她不是傻瓜,水溶待自己的心她也看的清楚了几分,只是这份感情太昂贵了,她要不起,她只是一个孤女而已,贾府尚且不能容她,何况北静王府?尽管此时她尽力的挣扎,也不过是等到有一刻可以逃避开这一切而已。
“嗯,既然玉儿这样说,那为夫就听你的。不过你放心,不管有多大的事儿,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有为夫替你顶着,所以不用怕。这个家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水溶拍拍黛玉的手,又体贴的说道:“你刚才说腿酸的紧,不如这会儿没人,让为夫给你捏一捏吧?”
“不敢有劳王爷。”黛玉一看水溶的手又伸向自己的小腿,于是忙转身坐起来,把一双腿盘起来,藏在裙子底下。
“怎么了?不是说酸痛的很吗?”水溶有些失望的看着黛玉,黛玉的脸上那一丝惊慌还未隐去,水溶看着她惊慌的神色,心中的沉重更加重了一层——她还是要跟自己保持距离吗?
成婚三日,两个人也只有在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温存过一次,那晚水溶怜惜黛玉身子弱,又刚中了毒,所以一腔激情没有得到充分的释放,原想着这几日在跟她好好地亲近亲近,谁知一直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羁绊住了,就算是昨晚,她那样沉沉的睡在榻上,蜷缩在水溶的怀里,水溶愣是忍了一夜,也不敢惊扰她的好眠,而此时,她依然把自己层层包被起来,难道还是对自己不信任吗?
“没,已经没那么酸痛了,王爷也累了半日了,请那边歇息一会儿吧。”黛玉还想说,黛玉福浅命薄,不敢劳动王爷,但又觉得此话有些撒娇的意思,所以忍住没说。
不待水溶再说什么,黛玉便从软榻上起身,她不能再跟他耗在一张榻上了,那样让她觉得有些危险,于是黛玉强忍着心中的不安,唤丫头进来说道:“去瞧瞧午饭得了没,若是得了,就传进来吧。”
“玉儿,你还是在生我的气吗?”水溶不被黛玉的冷漠所退,而是起身又到了她的身边,这样一个小小的女子,让她独自面对这些事情,水溶自然也于心不忍。但话又说回来,若是自己不在家,黛玉果然被那些才狐狸们算计了,自己岂不是要悔断了肠子?
水溶真的很想时时刻刻都陪在这个小女子的身边,呵护她,照顾她,陪她一起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可是身为男人,水溶又不得不去做另一个选择,水溶自然明白,如今的这一份荣华富贵不过是祖荫而已,为了让她能够抬起头好好地话着,男人还有男人该做的事情。于是水溶走到黛玉跟前,对着黛玉轻声陪着笑脸:“王妃莫要生气了,为夫给你陪个不是可好?”
水溶的声音极轻,口气里带着顽皮的调笑,黛玉被他这种举动弄得哭笑不得,只得一甩手笑道:“王爷真会逗乐子,妾身哪里生气了?妾身根本就没有生气,王爷只一味的这样,倒像是妾身真的生气了似的。”
“王妃真的没生气?”水溶看着黛玉忽然间一脸轻松的笑容,心中的那股莫名其妙的不安又暗暗的涌起来——她明明是在生气,却不透漏一点,难道这玉儿果然一点儿都不在乎自己?难道她的心里,依然有着好的表兄宝玉?
黛玉瞥了水溶一眼,淡淡的说道:“生气?嗯——还是有那么一点的。不过已经过去了,生气也好,不生气也好,还有那么重要吗?”
水溶被黛玉白了一眼儿,不但不以为忤,心里却像吃了蜜糖一样甜丝丝的:“王妃,我不是说过了嘛,你要常理王爷,这些事情还要你自己来做才可以服众啊。”
黛玉去就是不放过他:“谁知道你说得是不是真呢?我才不要听呢。”黛玉没有注意到自己语气中已经有了一丝撒娇的意思,但是水溶却听出来了,他美滋滋的笑看着黛玉,暗暗的发誓,今生今世,一定要让她过得开心,快乐,平平安安。
紫鹃进来回说午饭已经传来,问王爷和王妃是在花厅里用还是摆到卧室来。
“摆到卧室来吧,这儿还是暖和的,你们王妃的身子弱,禁不起一点儿冷风,对了,你叫秋茉出去告诉外书房的人,午饭后云大人若是来了,直接请到静雅堂来给王妃把脉。”水溶吩咐道。
紫鹃忙答应着下去,不多时晴雯和莲籽二人抬着一个不炕桌进来,摆在卧室外矮炕上。水溶和黛玉相对而坐,夫妻二人一同用午饭。
紫鹃,晴雯,秋茉,莲籽丫头们屏息凝视,规规矩矩的立在屋里,伺候着水溶和黛玉用午饭,水溶乃是一壮年男子,平时又练习武功骑射,所以饭量比一般男子要大一些,而黛玉从小说吃不了多少饭,长到十五岁,也只是指望着参汤和药养着。如此二人相对而坐,一起吃饭,水溶和黛玉二人的惊异程度可想而知。
水溶这儿刚开始吃了半碗饭,黛玉便放下筷子说饱了。水溶再三追问,黛玉只说饱了。事实上黛玉的确是饱了,她平时都很少吃饭,今天是因为水溶在,她不想做无谓的解释,所以才坚持吃了小半碗碧粳米饭,吃了几口汤。
水溶将信将疑,又吃了一碗饭,把饭桌上的门道菜吃了一半多,方推开饭碗说饱了。黛玉自小到大,还没见过有谁吃饭吃的这么香甜,于是暗想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用过午饭之后,水溶又陪着黛玉说了些闲话,无非是家中的事情。
其实大户人家很多事情,尤其是内宅的事情,男人都不好过问太多的,所以这几年来内宅的事情大事都是太妃打理,小事都是秦氏打理。而外边的事情水溶都是了如指掌的,所以水溶的意思,只要黛玉把内宅的事情理顺了,上下的事情就不会很麻烦。
再者,今天黛玉轻轻松松的收服了水安,那么外边的事情也不会费什么力了,水溶说,水安这个老东西,滑是滑了些,但忠心还是有的。不然的话,水溶也不会让他做王府的总管,让她媳妇做王府内宅仆妇的总管媳妇。
黛玉听了这些只是点头,水溶的话不无道理,北静王府是显赫门第,水安夫妇二人能够做总管位置并且做了不短的时间,说他们没有本事,没有见识那是不可能的。
“好了,这会儿没什么事,王爷不要小睡一会儿吗?”黛玉看水溶不再说话,只是那样愣愣的看着自己,便转身下了矮炕,准备进里间卧室的床上。
“你要睡,我就陪你。”水溶心中一阵窃喜,立刻下炕跟进来。
“我昨晚没睡好,你睡床还是睡榻?”黛玉站在床和榻之间,左右看看,让水溶做出选择,总之就是,我不让你陪。
“玉儿……”水溶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为何她还是不能接受自己?
“我真的不习惯睡觉的时候身边有人。”黛玉的话说的很违心,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不敢面对着水溶,而是慢慢的转过身去。
“好,我还是睡榻。”水溶说着,拉了一条被子躺在榻上。
黛玉无言,慢慢的上床,然后轻轻的放下帐子,安静的躺下。
紫鹃等四个丫头见两个主子都已经午睡,便悄悄地退出去用午饭。
“你今天干嘛那么死劲的抓着我,瞧我的手都被你抓肿了。”晴雯一边看着自己的红肿的手指,一边叹息着把手中的筷子放到一边。
“我若不死劲的抓着你,你这会还能在这儿坐着吃饭吗?”紫鹃把一个汤匙塞到晴雯的左手中,恨恨的说道:“你这火爆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我都被气死了,我拼着被赶出去或者被打死的份上,都要替我们姑娘出这口气,那个老不死的脏婆子竟然敢……”晴雯气咻咻的话说到一半,便被紫鹃掩住了口,因为秋茉刚端着一碗汤进来。
晴雯看见秋茉,也立刻住了口,秋茉是北静王府上的人,不能给黛玉惹麻烦,这一点晴雯还是明白的。
“你们在干吗?来,这是我特地在厨房要的汤。”秋茉把汤碗放在桌子中间,然后拿过汤匙来给紫鹃和晴雯盛上汤,又接着说道:“莲籽有事,我们先吃吧。”
“啊,好。”紫鹃悄悄地踢了晴雯一脚,然后用筷子夹过一块春卷给她。
“青儿,下午云太医会来给王妃请脉,一会儿吃了饭,记得把王妃要换的衣服拿出来。”秋茉看看表情极不为自然的晴雯,一边说着,一边给她夹了菜放到她面前的盘子里,然后淡淡的笑了一下。
上午晴雯站在王妃身后那一副拔剑怒张的样子秋茉看的清清楚楚,通过这两日的观察,她也知道紫鹃和这个青儿是对这位新王妃十分的忠心。
秋茉是水溶从外边带回来的二丫头,一直在水溶的书房里当差,在北静王府上无亲无故,只和不久前来书房的莲籽二人还算合得来。她对水溶忠心耿耿,因为水溶对她有救命之恩。水溶对她也很放心,所以把她和莲籽挑出来放在自己跟黛玉住的静雅堂伺候,给黛玉做贴身的大丫头。
——是给王妃做丫头,不是给王爷做丫头!这句话是水溶重了又重的话,秋茉就是忘了自己叫什么,也不敢忘记这句话。
“知道了。”晴雯闷闷地回了一声,埋头吃饭。
“青儿,你是不是在为上午的事情生气?”秋茉看看晴雯气得发红的眼睛,轻轻一笑。
“我想凡是有良知的人都会生气,我活了这十几年,自问也在大宅院里做过两年丫头,还没见过这么很规矩的下人!当着主子的面骂人,这就是王爷的规矩?”晴雯气性大,还是忍不住发泄了出来,索性把手中的筷子拍在桌子上,赌气不吃饭。
“那你等会儿去议事厅的门前看看,我保证你回来就能吃下饭去了。”秋茉笑笑,不再跟晴雯争辩。
“怎么了?”晴雯不解的看着秋茉。
“那个秦家的此刻正跪在咱们的规矩板上反省呢,大掌管怕她不老实,还专门派两个人看着。听说要跪到明天再说呢。”
“跪到明天?还在说?”晴雯一听这话来了精神,更加顾不上吃饭,拉着秋茉兴奋的问道:“太妃不会知道吗?她不是太妃的人吗?”
“什么叫太妃的人?你这话她糊涂,都是这夜里的奴才,坏了规矩,自然由总管管教,左不过是个奴才罢了,总不能因为她是太妃屋里浆洗的人,便由着她把这府上的主人都气坏了吧?”秋茉拿着筷子点了点晴雯的鼻子,接着笑道,“你还不吃饭,站了一个上午,难道你还不饿?”
“哦,吃饭。”听到这个消息,晴雯连手上的疼都忘了,忙拿起筷子来扒饭。
“紫鹃姐姐,你吃这个。”秋茉又给紫鹃夹菜,然后自己也吃了口饭,又接着说:“以后我们这屋里,有紫鹃姐姐忙的时候呢。”
“你也别这么说,我初来乍到的,连府上的路都记不清呢,我们王妃以后还需多倚重妹妹才是。”紫鹃听秋茉的话,心中一动,自从自己跟着主子进了这道王府的门的那一刻,便认识了秋茉,短短三日的功夫,紫鹃察言观色,从心里觉得这个秋茉是个妥善的人,只是今天她话里有话,不知是为了什么?
“外边的事情呢,自然不用姐姐操心,王爷早有吩咐,莲籽和我从王妃进门的那一天起,就不是王爷的丫头了,我们只是王妃的丫头,王妃若是有什么不如意的事情,连王爷都不用回,可以直接揭了我们的皮呢,所以秋茉和莲籽以后的性命可都在紫鹃姐姐手里篡着呢。”秋茉说着话便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王妃可不是那种厉害人,你把话说得这么惨烈做什么?”晴雯听了秋茉这些话心思一下子紧了起来,凭她的感觉,这个秋茉的原本是王爷的丫头,既然是王爷的丫头,就难保清白,所以晴雯听了她的话,又起了戒备之心。
“我笑我们王妃进了门,王爷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原来王爷看谁都是冷冰冰的,这府上几百个奴才个个都怕见到他,可如今他却脸上带着微笑,尤其是看王妃的时候,不但陪着笑脸,还陪着小心。”秋茉的话把晴雯和紫鹃都吓了一跳,像秋茉这样随随便便在背后议论主子,可是犯了大忌。
“你们不用害怕,我不信你们两个回去主子面前告我,既然你们二人不会告我,主子又怎么知道?”秋茉说完,又轻笑着给二人夹菜。
“我们自然不敢告你,你可是王爷的心腹。你们告你,说不定会被王爷判个诬告呢。”晴雯瞥了一眼秋茉淡淡的说道。
“妹妹这么说,我也不生气,谁叫我不是王妃带进来的丫头?”秋茉说着叹了口气,把手中的饭碗放在桌子上,继续说道:“你们处处防着我,我是知道的,索性今儿我跟姐姐和青妹妹说句套心窝子的话吧,在王妃进门的那一刻起,我便不是王爷的丫头了。我只是王妃的丫头,只听王妃一个人的话。王妃若是有什么事,我也不用活了。”
“幸亏你是王爷的丫头,不然我们这几晶可不要被那些下人给挤兑出去了?”晴雯瞥了秋茉一眼,心里冷哼了一句,怪不得刚才还替王爷叫屈呢,说的好听,既然做过王爷的丫头,那一定也是个一心攀高枝的主儿,还在这儿装什么可怜。
“是,我和莲籽都是王爷书房里的使唤丫头不假。”秋茉点点头,看着晴雯有些愤愤的目光平静的说道:“你们或许以为,我和太妃身边的那些丫头一样,时刻都想爬上王爷的床去做王爷的姨娘吧?我今儿索性也不怕羞耻一回,说句套心窝子的话,若是去做姨娘,还不如去死。”
“你说什么?”晴雯和紫鹃被秋茉决绝的目光和坚决的口气震惊,这无疑又是一个鸳鸯吧?
“我说什么无所谓,关键是看我做什么吧,紫鹃姐姐和青儿妹妹,吃饭吧,过一会儿云太医了,还要给王妃诊脉。”秋茉不再多话,而是专心的吃起饭来。
紫鹃和晴雯默默地对视一眼,看来这个秋茉是跟别的丫头不同的,紫鹃打定主意,一定要得空儿跟主子说一声才好。
黛玉一觉睡醒,才想起外边榻上睡着的水溶,她心中有些懊恼,刚躺下的时候还时刻告诫自己不要睡得太沉,因为屋里还躺着一个男人,可谁知头一沾枕头,便倦意浓浓,没多时就睡着了。
黛玉轻轻的披上衣服慢慢的下床。看见软榻上睡得正香的水溶的背景,宽宽的肩膀随着修长的呼吸一起一伏,身上的被子又落到了腰间,可是这次黛玉想了又想还是没有上前给他拉被角。
套上软底的绣鞋,黛玉悄声出了卧室,绣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也没有,水溶依然沉睡,看来昨晚他真的没睡好。
破茧成蝶 第五十章 诊旧疾初见轻庐
“主子。”晴雯恰好守在卧室门外,因为秋茉说了,一会儿云太医要来给黛玉请脉,所以要黛玉换下家常衣裳。如今黛玉的衣裳首饰都归了晴雯管,饮食药饵都是紫鹃过一遍,秋茉和莲籽都没沾到黛玉的边儿,不过是打外围的事情,而雪雁则负责看管黛玉带过来的那些书籍字画等物,因为雪雁从小儿跟着黛玉读书,是这几个丫头里识字最多的一个。
“嗯,口渴,去倒杯茶来。”黛玉在外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晴雯刚刚放下的针线。
“好,主子稍等。”晴雯去倒了茶来,服侍着黛玉吃了两口,又把一身新衣裳拿出来要给黛玉换下。
“做什么又换衣裳?”黛玉不解的问道。
“秋茉说下午云太医要来给主子请脉,还是换了衣裳吧。”晴雯小声说道。
“请脉也不过是隔着帘子,又看不到。不用换了。”黛玉有些懒懒的,依然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
“好主子,奴婢特地打听了,据说这位云太医与别的太医不同呢,他看病讲究个什么‘望闻问切’。不像那些老迂腐,只知道诊脉,这云太医可是专门给太后和皇上请脉的,主子的病让他瞧一瞧,保不准就去了根儿,这些年主子在那边一年到头的吃药,受了那么多罪,还不是为了把身子养好?有了好身体,才能有力气去收拾那些不知好歹的东西不是?”晴雯小声在黛玉耳边嘚啵嘚啵的说完,看着黛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于是忙扶着她起来,到东暖阁去换衣裳。
水溶在黛玉和晴雯说来的时候就醒了,只是听她们主仆说话便没起身,此时听不到动静,知道黛玉被这丫头说动了心,定是去换衣裳去了,所以他也躺不下去了。转身起来,轻轻地咳嗽一声,便有丫头进来服侍。
“王妃呢?”水溶明知故问,看着挑帘子进来的莲籽。
“回王爷话,王妃在东暖阁换衣裳,这就好了。”
“嗯,这个云轻庐怎么还不来。”水溶看着莲籽给自己穿上鞋子,便从榻上起身,秋茉刚好端着两杯参茶进来,之间水溶一个,忙上前去奉茶。
“奴婢去书房瞧瞧?”莲籽察言观色,没见水溶有什么不高兴,于是轻身询问道。
水溶点点头,摆手让莲籽出去,放接过秋茉手中的参茶,沉吟一声小声吩咐道:“去告诉水安,太妃房里那个秦氏以后不能留在府上了,以后别让我再看见她。”
“是。”秋茉答应一声,也转身下去。
秋茉是服侍在水溶身边时间最长的一个丫头,因为她平时很少说话,她容貌并不出众,再加上原本就是个孤儿,在这府上无亲无故,不过是个书房里伺候的小丫头,水溶平时也并不怎么跟她说话。
所以大家都忽视了她,只有在使唤她的时候才能想起这个人来,但众人都忘了一件很关键的事情,那就是在水溶身边伺候的丫头,没有超过半年的,除了这个秋茉。
这件事全北静王府上的人都可以忽略,唯独水安不能忽视,因为他是这府上的大总管。
至于秋茉为什么会在水溶呆了四年之久,恐怕只有水溶和秋茉二人心里最清楚。
水安却也十分清楚一件事,那就是这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秋茉从来传送水溶的话,不多一个字,也不少一个字。
所以当水安听到秋茉的话时,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一个字。身为王府的总管,有些事他可以耍滑头,可以倚老卖老,可有些事他必须一丝不苟。
云轻庐没多久就到了,小丫头带着他穿过北静王府上悠长的甬路,来到内宅,进入静雅堂的院子时,水溶正站在廊檐下微笑的迎他。
“王爷!”云轻庐冲着水溶一拘拳,淡淡一笑算是给水溶见礼。
“这会子才来!”水溶也不介意,反正云轻庐的放荡傲慢是出了名的,他是皇上钦点的太医院医政,自然有狂傲的资本。
“没办法,中午喝了几盅酒,小睡了一会儿。”
“你这家伙,你就不怕皇上传你?喝酒误事,尤其你还是个大夫,这万一弄错了一味药,可都是要人命的。你呀,别有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水溶跟云轻庐像是兄弟一般,并肩紧了静雅堂的屋门。
“无房无妨,我云轻庐还是有数的。再说,不喝酒怎么诊治那些疑难杂症呢?你是知道我的,这诊脉二字若是没了酒,才当真误事呢。”云轻庐自信的笑着,跟着水溶进屋,小声阵阵,让坐在东暖阁屏风之后的黛玉一愣,这么狂放的太医,怎么给人治病?
“王妃这几日怎样?”云轻庐和水溶进屋后落座,第一句话便问黛玉的身体。他是一个大夫,这样问也无可厚非。
“上次的事已经没事了,只是我这王妃从小就有不足之症,所以小王才会请你来,就想借你这妙手,还我王妃一副好身板。怎么样?人家都说你是妙手回春,今儿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这我可不敢说,我是大夫,不是神仙,怎么样总要诊了脉再说。”
“好,那就先诊脉。”水溶含笑点头,看看边上的两个婆子。
婆子带着云轻庐绕过屏风进了东暖阁,黛玉歪在床上,帐子早就放下来,婆子上前,请出黛玉的手来,云轻庐眯着眼睛静静地诊脉。然后又让婆子把帐子掀开一角,看了看黛玉的脸色。水溶又把紫鹃叫来,问了几句话,无非是平时用什么饭用什么茶,白日可能午睡,晚上何时睡,早晨何时醒等平常起居的话。
问完之后,云轻庐便离开东暖阁,沉吟片刻,方对水溶说道:“王妃原是不足之症没错,只是这几年来,这病治着治着好像是偏了方向。越治越复杂了。不过不怕,幸好还来得及,只是这方子实在是繁琐,我也不开了,索性每日我亲自煎了药来吧,另外再取两味丸药来,每日一粒给王妃服下,配着我的汤药,不出十日,王妃的病定会见好。”
水溶听云轻庐说得这么复杂,心中更是一惊,原来黛玉的病是叫人给治出来的?!如今云轻庐要亲自煎药,是不是对王府的奴才们也不放心?
“王妃不要多想。”云轻庐看着水溶发愣,又淡淡的笑道:“果真是方子复杂,我怕奴才们煎不好,这剂药煎起来不单要看火候和时辰,还要对着钟表记得在某个时刻里放不同的药,若是错了半点,这药不但不能治病,还会给王妃添病,想我云轻庐若是在王妃的病上栽了跟头,只怕我这条小命也保不住了,说不得,好人做到底,我只好亲自煎药了。不过这诊金可是贵的很,王爷不会心疼吧?”
“你这是废话吧?”水溶忙笑道,“你我也不是才认识,我是那种小气之人吗?千金万金你尽管开口就是了。”
黛玉在东暖阁里把外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此刻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的病这么多年不好,确实另有原因。
‘人心险恶’四个字用来形容这个世道,看来还是太轻松了些。原本因为打了水安而内心有些不安的黛玉,此时心情反而平静下来。没有办法,不收拾水安,自己往后的日子更加不好过。黛玉此时心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能不明不白的就死在这里。
水溶送云轻庐出去了,黛玉从床上起身,刚走到书架前还没拿下那本琴谱,便听外边的小丫头回道:“回王妃,姑娘们来给王妃请安了。”
黛玉眉头轻轻一皱,对着紫鹃点点头,紫鹃便出门去说道:“姑娘们快请进。”
婧琪,婧玥,婧瑶三个姑娘由各自的奶妈丫头们服侍着进门,奴才们都在外间站下,三个姑娘随着紫鹃紧了东暖阁,依次站好,对着端坐在罗汉床上的黛玉深深施礼:“女儿给母妃请安。”
“起来吧,这个时候你们怎么来了?师傅们没有给你们上课?”黛玉直到,北静王府上有专门的教习嬷嬷和先生在教这三个姑娘女工针线,读书识字等功课。
“回母妃的话,婧琪跟两个妹妹听说母妃身上不好,父王请了太医来给母妃请脉,心中不安,所以特来给母妃请安。”婧琪是大姑娘,自然带头回黛玉。她侃侃而言落落大方,只是这言语之中少了母女之间该有的关切。
黛玉淡淡一笑,她并不在乎什么母女之间该有的感情,原本就是陌生人,因为不得已嫁到他们家,才给她们做了母亲,自己不愿意,又怎么不知道她们也不愿意?能来请安,已经够了。
“你们都很好,坐吧,秋茉,还不给姑娘们上点心茶水?”
秋茉和紫鹃二人忙去端了六样点心和热茶来,在三维姑娘面前摆好。婧瑶还小,她的奶妈立在她身后,拿了一块椰蓉糕点给她,婧瑶开心的笑着,一点点的吃点心。她还是个小孩,能够如此端庄的坐在黛玉面前已经很难得了。黛玉看着婧瑶便想起了自己初进荣国府的时候,于是神情有一丝恍惚。
“母妃这里的点心就是好吃。”婧琪看着黛玉只顾看着婧瑶,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微笑,她今天带两个妹妹来可不是来吃点心的。她的姨娘被水溶打了,还禁了足,她此刻哪里有心思吃点心?虽然秦姨娘在婧琪的心中只是一个姨娘,比别的姨娘稍微亲近点而已,婧琪依然是把她当奴才看到,但这个奴才好歹也是自己这边的人,作为她的主子,婧琪是一定要探戈究竟的。
黛玉听到婧琪的话,淡淡一笑:“竟然婧琪这样说,为何你不用一块??”
“回母妃的话,婧琪来的时候刚用了点心,这会儿只是有些口渴。”婧琪笑笑,端起了跟前的茶杯,刚揭开杯盖,又不急着喝,只看着婧瑶不满的说道:“婧瑶,你刚才也用过点心了,这会儿少用点,回头撑着了看肚子疼。”
婧要听了婧琪的话,便不敢再吃,忙把手中吃了一半的点心放回点心放回盘子里。
黛玉心中纳闷,就算是婧琪这个做姐姐的平时有管教妹妹的时候,这婧瑶也不会如此怕她吧?
“大姐,瑶儿刚才根本就没吃什么,这会儿她在母妃这里用一块点心又怎么了?瑶儿虽然小,但她的事情自然有母妃管教,你当着母妃的面呵斥她,有些不妥吧?”婧玥坐在中间的椅子上,看了婧瑶一眼,又伸手把婧瑶吃了一半的点心递给了婧瑶,“三妹,喜欢母妃这里的点心就吃吧,晚饭还要等一会儿呢,你正在长身体,多吃点没事的。”
黛玉此时对这三姐妹有些刮目相看了。这个儿姑娘婧玥看上去很文静,想不到也是个厉害丫头,嘴上一丝也不饶人。既然婧玥肯为婧瑶出头,那么看来自己此时是插不上嘴了。于是黛玉接过晴雯手中的茶来,慢慢的品。
站在婧玥身后的淑言悄悄地看了一眼坐在上位的黛玉,见小王妃并没有说话的意思,而且好像根本没听见这边小姐妹的话,只顾坐在上面喝她的茶。于是忍不住小声说道:“二姑娘,大姑娘也是为了三姑娘好。”
“你又是什么了?也敢在我面前多嘴?!”婧玥有些恼了,把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撩,皱起了眉头。婧玥的声音不大,但屋子里原本就安静,所以每个人都听见了。她一个八岁的孩子恼了,自然不会有人跟她计较,恐怕就是太妃也不会责备她,黛玉就更不会。
淑言的脸红了红,只得赔笑回道:“哎哟,二姑娘恼了奴婢,奴婢也不敢有怨言,只是当着王妃的面………”
“当着我的面也没什么,婧玥虽然还小,也是王妃的女儿,好歹也是府上的主子。”黛玉把手中的茶放在手边小矮桌上,淡淡一笑:“玥儿,莫要恼了。淑言怎么说也是你姨娘的丫头。”
“玥儿谨遵母妃教诲。“婧玥听黛玉说话,立刻规规矩矩的站起来,等黛玉说完,又对着黛玉福了个万福。边上吃点心的婧瑶见婧玥站起来行礼,也忙跟着站起来。只有大姑娘婧琪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两位妹妹,母妃身上不好,我们不要久坐了,还是让母妃清净的歇息一会儿好。“婧琪看婧玥和婧瑶刚要坐下,反倒站起身来,看样子似乎是专门跟两个妹妹作对似地。
“姐姐,母妃身上不好,父王也不在房里,正该我们多留一会儿陪伴母妃,以尽孝道。若有事使唤,岂不比那些丫头强?“婧玥暗暗地瞪了一眼一边的淑言,有些含沙射影的说道。
黛玉怎么听怎么看,都觉得这位二姑娘和淑言二人像是有着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只是她含沙射影,自己又不好捕风捉影。只是含笑道:“无妨,我刚睡起来没多久,你们下午既然不做功课,就在这儿多坐一会儿吧。紫鹃,把我们自己做的点心拿出来给姑娘们再尝尝,再包上些一会儿给姑娘们送过去。”
“谢母妃赏。”婧琪姐妹三人又齐刷刷的给黛玉行礼。
“这有什么谢不谢的,不过几样点心,你们爱吃,以后我这里再做了叫丫头们给你们送过去。”黛玉虽然不愿意跟这三个女儿多说话,但此刻又不好就赶着她们走,再说太妃已经说了,要自己给水溶和淑言办酒宴呢,只是这淑言怎么看都跟婧玥不亲,不知太妃怎么回事,竟然以淑言照顾婧玥为由,要让淑言做姨娘。
若是在刚才,这三个女儿没有来给自己请安,婧玥也没有那样训斥淑言,黛玉还深信不疑太妃说的话,毕竟婧玥还小,身边有个可靠地人照顾也是好事。但如今看上去并不是那样,黛玉就不得不留心了,因为依照自己的打算,这北静王府还是要住几个月的,在自己在的这几个月里,黛玉不希望北静王府出什么事,即便有事,也要等她离开再出。
所以,黛玉想继续看看,这个婧玥和淑言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
不多时紫鹃果然又带着几个小丫头捧出了点心盒子,三位姑娘面前的点心又多了几样。婧瑶看来是真的饿了,吃完手中的那块椰蓉糕,又拿了一块枣泥山药糕来吃。
婧琪看了,眼睛里的不屑甚至变成了鄙夷,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什么好吃的点心没吃过,却在这里丢人现眼。于是婧琪咳嗽了一声,瞥了一眼婧瑶的奶妈。
婧瑶的奶妈身子不由得哆嗦了一下,立刻弯腰下去对婧瑶说:“三姑娘,再吃这一块就好了,剩下的我们带回去,明儿再吃,好不好?”
婧瑶点点头,然后怯生生的看了一眼婧琪,又看看上面一直微笑的黛玉。
黛玉的心中有些不忍,不管如何,婧瑶也只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婧琪这个做姐姐的也太过分了点。而且这婧琪看完了淑言又看婧瑶的奶妈,而这两个人都这么怕她,其中必有缘故。但黛玉并没打算开口说什么,因为她实在是不知说什么,她还没有做母亲的准备,面对这三个妹妹一般的女儿,她此时只能先看看,如果有事,也要水溶和太妃去管束,自己当然是不好多说的。
婧玥这次没有说话,只是她脸白了白,低下头去,端了茶来吃。
屋子里安静下来,除了婧瑶在吃点心,其他的人都在品茶,茶杯盖儿碰茶杯的声音清脆悦耳,丫头们全都屏息凝视的伺候着。黛玉心中暗笑,比起这里的几个姐妹,荣国府的几个姐妹算是好的了。她们心中再怎么不服,但在老太太和王夫人面前还留点体面。而这几个姑娘在自己跟前,眼看着就要吵起来了。
破茧成蝶 第五十一章 无意间闻香窃玉
黛玉正在暗暗的把水溶的三个女儿和贾府三春做着比较,不想水溶已经送了云轻庐回来。
“父亲安好。”三个姑娘见水溶进屋,忙从座位上站起来,齐刷刷的给水溶请安。
“你们怎么来了?”水溶看着三个女儿,微微的笑笑,走到上位坐下,又看着已经站起来的黛玉点头道:“王妃请坐。”那样子真真就是道貌岸然。黛玉从心里骂了一句:你还挺会装。便淡淡的坐下去。
“你们来给你们母妃请安的?”水溶看着下边坐着的三个贤淑端庄美丽可爱的女儿微笑着,一副慈父的样子。
黛玉心中一酸,水溶看他女儿的目光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小时候父亲也是用这样阳光一般温暖的眼睛看自己。不过那时的自己载父亲面前可不像这姐仨一样规矩。每次父亲回来,黛玉都会偎在他的身边问这问那,父女二人不是讨论唐诗宋词就是讨论诸子百家。黛玉会把自己这一天看的书都抖搂出来,懂和不懂的都会和父亲辩论一番。每当这时,父亲都会摸着黛玉的发辫微笑,每次总是说同样的一句话:我的玉儿真是好孩子。
因为失神的缘故,黛玉根本就没听见水溶和她的女儿们都说了什么,只有当三个孩子一起站起来告退的时候,黛玉才被水溶牵了牵衣角,收回思绪。
看着三个姑娘带着各自的丫头婆子出了屋门,黛玉暗暗地出了一口气,对边上的水溶说:“妾身有些乏,就不陪王爷坐着了。”
“紫鹃,扶你们王妃去里间歇着,晚间云太医会派人送药来,你到书房去等一下。”水溶吩咐完了紫鹃,又对晴雯说道:“叫人准备洗澡水,我要沐浴。”
丫头们忙各自散开,大家都有自己要做的事。黛玉回了卧室,看看那张软榻,想到水溶在上面睡了两个晚上,便不欲去坐,不想和这个人沾染太多,只得往自己的床上躺去。
歪在床上,黛玉继续想自己的心事,怀念小时候在父母身边的日子。
“主子,水安家的送账册来了。”不知过了多久,晴雯掀开帘子看里面黛玉只是发呆,并未睡着,所以问道,“您见不见她?”
“叫她放下东西下去吧。这会子我没精神。”黛玉淡淡的,看不看账册有什么要紧?上午说那话也不过是搪塞罢了,谁认真要管这些破事?整天跟这些人耍心机,黛玉宁可一个人清清静静的坐一会儿。
晴雯看黛玉懒懒的,似乎不怎么开心,便不敢多问,放下帘子出去收了水安家的送来的账本,便打发她下去了。
黛玉歪在床上侧了个身子,穿着软底绣鞋的脚边不经意的蹬皱了床上的锦褥。柔软的丝绸床单和锦褥一起皱褶起来,露出床脚处的一本书。
一阵好奇涌上黛玉的心头,是谁把书放到这里了?堂堂北静王府,难道也有人往枕头底下藏书?可这是自己的卧房啊,自己都不知道是谁藏得呢?水溶?应该不是吧?他的书不都在书房吗?
黛玉坐起身子,把书从锦褥地下拿出来,看看藏青色的封面,上面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倚红阁秘籍》
这是什么书?黛玉微微的皱起了眉头,什么秘籍是用来做什么的?于是信手翻开书页,不看还好,只看一眼,黛玉的心好像忘了跳动,眼睛都忘了眨,脸更是腾的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儿。
因为这本秘籍,根本就是一本春宫图。这原是按照规矩,在黛玉新婚当晚,由婆子放到黛玉手中的书。但因为当时黛玉昏迷不醒,水溶急着找云轻庐来给她诊脉,那婆子一时着急,便顺手压在了锦褥底下,后来那婆子还担心这事,若是洞房花烛有什么问题,那太妃可是要找自己麻烦的,后来一想王爷都是做父亲的人了,就算是小王妃不懂,王爷总是懂得吧?第二天王爷和王妃起床之后,那婆子果然看到了新婚床上的那一抹艳红的桃红。于是也就把这事丢到了一边。
这本春宫图此时被黛玉无意间翻了出来,真是造化弄人。
黛玉此时哪里还能思考别的?书中的那色彩绚丽,描画工整的图画让她看一眼便想起了新婚初夜的事情,逃也逃不掉。
黛玉依然置身于新婚的雕花大床上,帐子放下一半,四周依然是那篇耀眼的大红。
那晚水溶把她头上的簪花一一摘除,黑缎子般的长发瀑布一样垂在黛玉的身后,好像要把这娇小的人儿全都包裹起来。水溶一边轻轻地吻着她的容额头,一边缓缓地拉开了她的衣带。那样的轻吻,那样的抚摸,仿佛他的怀中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黛玉无疑是紧张的,她似乎都忘了反抗,只是傻傻的拉着水溶胸前的衣襟一动不动,美丽的眸子眨也不眨的看着水溶,直到被水溶看到泛起了一层雾气。
水茵茵的眸子清凉的如同一潭秋水,站在岸边甚至可以看见水底光滑的鹅卵石。水溶此刻就是被这一双美眸中映画出的自己的脸庞而感动。她的眼睛里此刻只有自己,而他更愿意一生一世都是如此。
水溶的吻遍像雨点一般落在她洁白娇嫩的肌肤上,轻轻地,却带着火热的温度。
那晚他问遍了她的全身,而她却一直咬着牙,似乎在强忍着什么,是害羞,是恐怖,那是那莫名其妙的一丝期待?水溶想探究,但黛玉却闭上了眼睛。
黛玉就是在这种懵懵懂懂的情况下和水溶有了夫妻之实。
尽管水溶一再的忍着腹中那团火,一再告诉自己她还小,初经风雨不能太过,点到为止便好。当他看到在他进入她身体的那一刻,他是无比欢愉的,但那种欢愉一下子就被那张可怜兮兮的小脸上留下的两行清泪冲的烟消云散。
她的眉头紧紧地皱着,泪滴顺着眼角流到云鬓深处,而她却一直一声不吭,是欢乐还是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水溶从她绯红的双颊和清澈的泪水中迷失了自己,更迷失了方向。
那种滋味,让黛玉终身难忘。欢愉是瞬间的,而疼痛却持续到了第二天。
所以从那以后,黛玉便不允许水溶再和自己睡在一张床上。因为她是在是害怕那种感觉,万般无奈之下,她选择了逃避,并给自己的逃避冠上了一个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她是要准备离开这里的。
至于能不能离开,何时离开黛玉一点数都没有。而此时的她握着手中的春宫画卷再次回到了新婚初夜的那种懵懂之中。
水溶洗完澡,换了衣服回房来之后,看见的便是这幅情景:红纱帐里,黛玉手中握着一本书,呆呆的愣神,而她的小脸却红扑扑的,仿佛是喝了酒一般香醇。于是水溶放轻了脚步走进床前,看到黛玉手中书上的图画时,顿时感到血脉奋张----天哪,他的小妻子竟然背着他在看春宫图!
水溶是再正常不过的男人。眼前的这副美景如果他不动情那他真是比太监还不如。于是水溶抬手掀起红纱帐,一屁股坐在黛玉身边,强忍着心中饿狼般的冲动,轻声笑问:“王妃,看的什么书?”
“啊?!”黛玉的脑子轰的一声,顿时一片空白,连刚刚的洞房初夜的回忆也被他吓得无影无踪。
手中的春宫图画册被啪的一声甩到地上,黛玉看着水溶如此贴近的脸色急忙往后靠,因为靠的急了些,便一下子倒在身后的棉被上。
娇喘吁吁,黛玉绚烂霞般的脸上甚至带着细细的汗珠。一阵幽香扑鼻而来,让水溶的心神更醉了一层。
“玉儿,你哪里来的这个?”水溶不急着往前凑,反而一转身把床下的书捡起来,又好整以暇的弹了弹书上其实并不存才得灰尘,然后慢慢的举到黛玉面前。
“你………你……”黛玉急的满脸通红,抬手把水溶手中的书打落,又往水溶的胸前拍了一巴掌,羞怒道:“我哪里来的?分明是你放在这里的,你这不正经的…….”
黛玉想骂水溶,但又是在找不出合适的话来骂他,骂他什么呢?色狼?登徒子?下流?要知道我们从小受诗书礼乐熏陶长大的林姑娘可是说不出来这些脏话的,于是黛玉第一次感到理不屈却词穷了。
水溶十分惬意的看着自己的小妻子发怒却又如此风情万种娇羞无奈的指着自己,连一句难听的话也说不出来,心里头那个乐啊。
“分明是你弄来的,倒怨我!”黛玉急的掉下了眼泪,这是谁这么伤天害理啊,害的自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玉儿,真不是我放的,我……”水溶也看着黛玉哭了,忙上前来哄她,一边搂着她抖动的肩膀,一边拿了自己的帕子给我拭泪,“我……怎么会呢……”天知道水溶此刻心情,明明欲火焚身,却还是先宽慰哭的伤心的妻子,水溶甚至在想,如果此时怀中不是这个女子,他会不会忍得这么难捱?
“你走开!”黛玉劈手夺了水溶的帕子只顾自己拭泪,其实也不全是拭泪,自己这样真是没脸见人了,好好地一个人,竟然偷偷地坐在床上看那些个下流无耻的东西,这要是传出去,她活都不要活了。
“好了,乖,不哭了,这有什么?咱们是夫妻嘛,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了。我们新婚夫妇房里有这个,也是很自然的事情……”水溶说到‘新婚夫妇’这四个字的时候,眼前一亮,突然又哈哈的笑起来,“玉儿,我想我知道是谁放在这里了。来,别哭了,快看看,说不定这锦褥底下还有呢,应该不止这一本吧?”水溶说着,不由分说把黛玉拉起来,然后把那一对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枕头拿开,又把锦褥掀起来--------果不其然,床角还有两本诸如此类的书,除了书之外,还有丫头没收拾床铺时故意留下的,钻到褥子底下的花生,红枣,桂圆,栗子。
水溶把那两本书拿过来,当着黛玉的面前翻开来看,黛玉不看便罢,看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刚才看的那本根本就不算下流。那些画上的人再怎么说也还穿着衣服,好歹也是半遮半掩,好歹还存着几丝脸面,而此时水溶手中这本根本就是纹丝不挂。
“你自己好好地看吧。”黛玉说着,便要下床去。此时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可惜这静雅堂的屋子全都是青砖铺地,地上还铺着厚厚的地毯。可是黛玉刚把腿身下床,脚还没着地就被水溶一把拉回来。
“玉儿,你哪里去?还不给我回来!”水溶一把拉住黛玉,此时他若是让妻子抬脚走了,他还不如拿把刀阉了自己。
黛玉再次被水溶拥在怀里,并且这次是牢牢地拥住,想逃开那是不可能了。因为她试过,越是挣扎,这厮便楼的越紧,他身上热热的,仿佛一团火炭一般,湿漉漉的头发散乱下几缕,贴在白里透红的肌肤上让人浮想联翩,刚刚沐浴过所以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清香,是什么香黛玉根本无法辨别,只是这种迷人的气味让黛玉觉得呼吸困难,甚至有些窒息。
“唔……你…….放开我…….”黛玉紧张的看着门口帘子,生怕此时紫鹃或者其他人一掀帘子闯进来,恐怕以后在丫头们跟前也抬不起头来了。
但这毫无气势,类似沉吟的类似情到浓时求饶的拒绝,对水溶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他倒是果然听话,把禁锢着黛玉身子的手臂轻轻地放开,但却一翻身用自己的身子把黛玉压在底下。可怜的林妹妹更加逃不开这厮的控制。
水溶的一双手腾出手,却依然不安分,他轻轻地抚着黛玉的脸庞,爱怜的问道:“玉儿,难道你不知道新婚之夜,总有嬷嬷会教导你一些事情的吗?”
“什么事情?………”黛玉哪里会懂?这些事原该都是亲娘亲教的,黛玉住在潇湘馆这些年,有哪个人会像娘亲一样去关心这些事情?贾母一位王夫人会做,王夫人一位贾母会做,总之一大群人都标榜自己时黛玉的至亲,但却没有一个人告诉黛玉这些事情。若不是别北静王府的执事嬷嬷想的周到,这一项最私密的新娘密事黛玉不知要到何时才能知晓。
“玉儿,夫妇伦常,连夫子都有敦伦之礼。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水溶此时是言不由衷,因为他口中说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如今却让黛玉听得一点都不正常,首先他的呼吸就不正常了。
他粗重的呼吸和他口中呼出的热气都让黛玉的十分的难捱,无法思考无法抵抗的黛玉依然无力的反驳道:“你胡说。”
“为夫从不胡说,玉儿不信可以去查阅经史典籍。”水溶说着,便用他长长地手指抚摸着黛玉的眼睑,她的眼睛真是好看,无论何时都是那么清纯,黑宝石般的眸子里闪烁的是醉人的目光,就连那两排小扇子一般的睫毛一眨一眨,仿佛都眨到人的心窝里去。
接下来,最让人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尽管黛玉一再躲避,事实上她也躲不到哪里去,所以水溶的脸慢慢伏下来的时候她只能选择闭上了眼睛,不图别的,只因为有句话叫:眼不见心不烦。
但黛玉发现自己还是错了。
闭上眼睛,他的五官却更加清晰的出现在自己的脑子里,眼前一片黑暗而脑海中的图像却更加真实,还有这悠长的粗重的呼吸,还有---温润的,火热的唇。
蜻蜓点水般的一吻,让黛玉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她下意识的闭紧了双唇,大气不敢喘一下。她不是没想过走开,可是她走不了。她也想过叫人,可她更知道这种情形下如果哪个丫头真的进来了,她的以后更加没脸见人。而此刻她能做得到的就是忍住再忍住,让自己千万别发出什么声音,招了丫头们进来才好。
但吻还是来了。这种情况下貌似没有第二种可能发生,红帐里,鸳枕上,美人如兰君子如狼。
水溶的吻却不想初时那样温柔。或许因为黛玉紧紧闭着嘴唇的缘故,也或许是这两个晚上都被黛玉拒之床外的缘故,反正不管是因为什么,男人心底深处的那一丝征服的欲望涌上来,他的吻便多了几分霸道,几分掠夺。
小小的黛玉屏住了呼吸,胸口里憋着长长的一口气,让她额角上汗珠更加细密。真是见鬼,此时二月的天气,在北方还算是残冬时分,而她好像是掉进了火海里,一阵阵热浪袭击全身,几乎要把她融化为水。
水溶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窒息,于是把紧贴她的唇稍微松开了一点,虽然还没有离开,但那种唇瓣的相依相啄比刚才的激情热吻让黛玉轻松了很多,最起码她终于可以大口的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了。
“呼…….”长出一口气,正要蓄满力量把这厮从身上推开,孰料在她来不及闭上嘴巴的那一刻,双唇再次被他捕获,而这一次,却又原比刚才更加疯狂,原来这就是欲擒故纵。
他充满激情和掠夺的强吻,让黛玉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和恐惧,震撼得心都要跳出身体,恐惧得身体没有一丝力气。
她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灼热的情欲,且明显感觉到他身下异乎寻常的坚硬…….
他的吻让她的身心都在颤抖,不是那种极度恶心的感觉,但让她恐惧和本能的抗拒。
奋力摇头,黛玉此时只想摆脱他的禁锢,而她的脸颊也因此更加火热更加红艳。
水溶一时心中不忍,手上的力道一松,黛玉头往一侧别开,挣脱了那个强吻。
“玉儿,我们都是夫妻了,你就不能答应我吗?”水溶从黛玉决绝的目光中感到深深地挫败,这样一个柔弱的的女孩,为什么会有如此坚强的抵抗力?
“女人对王爷来说是唾手可得,只要王爷喜欢,北静王府上上百名有姿色的女人都会心甘情愿爬上王爷的床。但是请王爷不要勉强黛玉,算是……黛玉求王爷。……”黛玉说道后面,自己也有些底气不足,毕竟一个妻子对丈夫说这样的话,是史无前例的。‘出嫁从夫’这四个字黛玉还是能明白的。
可她就是不愿意就这样把自己变成这个男人的附属品,不愿意就是不愿意,没有什么道理可言。
但这句话好像就是激怒了水溶,他布满血丝的眸子盯着黛玉雪白的脖颈,呼吸越来越粗重,几乎到了不可遏制的时刻。
湿热的麻痒顺着她的脖颈传遍全身,甚至连她的心也麻痹起来。狂放的吻顺着脖颈慢慢的一刀晶莹的锁骨上,而那一双大手也不知什么时候探入了她的衣衫之内。
终于感觉到一丝凉意,好舒服的感觉,黛玉长出一口气,神思稍微回来一点,却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被褪到一边。
“太瘦了,看来为夫要好好地调养你的身子才对。”
“你闭嘴………”黛玉的声音轻的连她自己的听不见。
“玉儿,我怎么感觉到你的身子好像很喜欢我如此对你,玉儿你就不要口是心非了,好不好?”水溶伸出手指,轻轻地抚摩着那因狂烈的吻而红肿的唇,爱怜不已。
“你……..你……你简直就是个禽兽!”黛玉想来想去,终于想起一个词来骂水溶。对,禽兽,他就是禽兽,甚至,禽兽不如……
水溶神色一滞,接着便哈哈大笑起来,禽兽,亏了他的小妻子能骂的出来,难道她不知道此言一出能让眼前的人更加禽兽吗?
“你笑什么?”黛玉疑惑的看着水溶,甚至忘了自己还被他压在身下。
“玉儿,看来为夫要好好教教你,禽兽二字,如何解释。”
话音未落,黛玉的唇再次被所谓的禽兽捉住,亲昵的摩擦,瞻转,吸允缓慢而绵长,黛玉抵在他胸口的手渐渐没有了力气……..
破茧成蝶 第52章 有心事却被偷听
难捱的时刻终于结束,当水溶意犹未尽的撑起手臂,看着意乱神迷娇艳如花的小妻子拼命地喘息时,终于知道,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水溶虽然不再吻她,但却依然停留在她的身上。因为他的疼痛难忍现在还没有消除,如果早就这样起身,恐怕他的‘夫纲’也不复存在了。
黛玉更是一动不敢动,因为通过这一次,她似乎知道了,自己越是挣扎,他便越是强硬,所以,她还是选择安静些吧。
“哟,紫鹃妹妹在呢。”一声婉转如流莺般的声音把红纱帐里的一对璧人惊醒,这分明是陈氏露儿的声音,这个时候她来上房做什么?
水溶的脸都黑了,两道剑眉几乎拧到一块去了。他狠狠地咬咬牙,一翻身倒在床上,但双手
依然搭在黛玉身上,还轻轻地把她扳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道:“玉儿如果喜欢这一类的书,为夫差人多搜罗些便是。”
“你……”黛玉心想自己为什么不一口气上不来,活活气死?气死也比听这个该死的男人胡说八道好些。
水溶的笑意更深,但他也知道适可而止。于是放开了禁锢黛玉的手。
黛玉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咬咬嘴唇,慢慢的坐起来。
外边的对话依然继续。
“哟,是陈姨娘来了,王妃有些累了正在歇息,有什么事儿等王妃醒了奴婢替您回一声?”紫鹃也不知道黛玉是否睡了,但她只知道王爷在主子房里,这半天没有动静,也没说话,十有八九是睡着了。
黛玉忙整理衣衫,从床上下来,然后走到软榻前坐好,此刻她心神未定,可不想就这样出去,被这些小人笑话。
“也没什么,今儿他们送了我两盆花儿,我想着王妃应该是喜欢的,所以亲自送过来,妹妹瞧着,放在哪里?”陈氏一边浅笑,一边对外边的婆子摆摆手,两个婆子果然抱着两盆花进来。花儿是杜鹃花,原来紫鹃也认识的,只是这双色重瓣的杜鹃很少见,两尺多高的花树上长满了花苞,只有零零星星的花儿开了,红艳艳的衬在绿叶里十分的好看,也很喜庆。
紫鹃便轻笑道:“这的确是稀罕物儿呢,先放这里吧,等王妃醒了奴婢替姨奶奶回,姨奶奶请厢房奉茶。”
紫鹃带着陈姨娘出去,放帘子关门的声音让黛玉的心思平静下来。水溶也已经起身,整了整衣领下床前,没忘了把那几本春宫图藏好,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丫头们收拾床铺看见了,保不定又要出什么笑话,转身来看见坐在榻上安静不语的黛玉,这男人又忍不住又笑。
“太妃明日要去南安王府做客,窃身要去打理她老人家出门的事情,就不陪王爷了。”黛玉见水溶笑的怪怪的,心里更加别扭,总之这会儿她只要看见他心里就不舒服,终于想出一个借口来,匆忙起身往外走。
“玉儿。”水溶拦在黛玉跟前,抬手牵了牵她的衣领,“换身衣服再去,为夫在外边等着你一起。”
“你……”黛玉气结,这个人怎么就如此打定主意跟自己耗上了呢?
听见屋里水溶说话,晴雯忙进来服侍,水溶便问:“谁来了?”
“回王爷话,是陈姨奶奶给我们王妃送花来了。”
“嗯,服侍王妃换衣服,该去给太妃请安了。”水溶说完便出了屋门,临走时脸上的表情冷冰冰的,连晴雯看了都有些害怕。
“主子,王爷整天就冷着个脸?您怕不怕?”晴雯把黛玉身上的这件家常小袄褪下来,另拿了一件大红色棉绫长袄给她穿上。
“怕什么?他又不会吃人。”黛玉冷笑一声,长出了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儿的心终于落到了肚子里。谁说不吃人?他似乎是嗜血成性呢。
“主子,您真的不怕?”晴雯看着黛玉的脸色,明明一副紧张的要命的样子,怎么会不怕?主子撑的好苦,看来女人这辈子还是不嫁人的好。
“你怎的了?怎么老是问我怕不怕?你信不信今晚我把他赶到书房去睡?”黛玉看着晴雯探究的目光,一瞪眼发下了狠话。
“呦!这可使不得,您把王爷赶到书房去,太妃那里还不得翻了天?”晴雯哥哥的笑着,晴雯和紫鹃不同,她在宝玉房里服侍,对男女之事总是知道得多一些,因见黛玉这副尊容,不用想也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你这个死蹄子,是个没良心的。”黛玉看着晴雯十分可恶的笑脸,恨恨的说道。
晴雯服侍着黛玉换好了衣裳,又把头上凌乱的发髻重新抿了抿,钗环簪钿又重新戴上,收拾利索了刚要出门,潘氏也过来请安来了。
黛玉看着有些木讷的潘氏,无奈的笑笑:“我正要去给太妃请安呢,你既然来了,就跟我过去吧。”
“是。”潘氏忙上前搀扶黛玉的手臂,大家子的规矩,妾室是一定要服侍好妻房的。
晴雯虽然有些不放心,依然搀扶住了黛玉的另一只手。黛玉立刻有了一种左拥右护的感觉,真是别扭极了。
刚出了正屋门,却见水溶立在院子里,应该是刚从厢房出来,他身后站着陈氏,陈氏娇媚的容颜上带着几分委屈,不知是不是被水溶训斥过,总之两个人一前一后的站着,一个像是至高无上的神祗,另一个则一副满腹委屈还心甘情愿为神祗贡献一切的样子。
黛玉忍不住笑了笑,下台阶来对着水溶轻身福了福:“妾身去给太妃请安了,王爷若有事,就让陈姨娘服侍吧。”
“王妃真是健忘,本网刚刚还说,要陪王妃一起过去,怎么一眨眼儿的功夫就忘了?”水溶看着黛玉的时候,眼睛里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神色,有爱怜,有宠溺,好像还有一点不满和责备。
潘氏搀扶着黛玉站在她的身边,被这种目光的余辉一扫,便好似参禅多年终于悟了一样——王爷是深爱王妃的。虽然王妃好像还不明白,但这一份深爱对王爷来说绝不是这一两日的事情。
潘氏的脸悄悄地白了白,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见黛玉不跟王爷说话,忙闪身出来,给水溶请安。
“罢了,好好伺候你们王妃,时候不早了,太妃那里也该传晚饭了。”水溶看都没看潘氏一眼,他的目光就没从黛玉身上别开过。
水溶和黛玉进凝瑞轩的时候,三个姑娘正在陪太妃说笑,太妃坐在暖炕上,被大姑娘婧琪逗得哈哈大笑,还不时的搂着婧琪用手指刮她的脸。婧玥和婧瑶也在一边陪着笑,好一副含饴弄孙天伦之乐的画面。
水溶和黛玉进门,三个姑娘便都从暖炕上下来,规规矩矩的立到一边儿去,水溶二人给太妃请了安,三位姑娘便上前来给父母请安。
闲话了两句,黛玉又问太妃身边的管事媳妇明日去南安王府的事情可准备妥当了。而水溶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同太妃说些闲话。
太妃早就听说了议事厅里的前前后后,原是生闷气的,因婧琪三人来了陪着说笑才把那些烦恼忘了。此时看见儿子媳妇,那一份不痛快自然又隐隐的上了心头。可偏偏黛玉行事言谈她一丝一毫的错处也挑不出来,而这事儿说来说去也只能怪到自己头上,所以太妃的笑便渐渐地消失,换做一脸悲戚的样子。
“母妃午饭进得可香?午睡可安稳?”之子莫若母,之母也莫若子。水溶一进门便看出太妃的不自在,只是这事儿只能怪她老人家自个儿想不开罢了。但作为儿子,水溶还是有义务承欢膝下让太妃高兴起来的。
“倒也罢了,想来我真是惹你们的厌了。一天到晚也不见你的人影儿。”太妃叹了口气,轻轻地摇头。
“母妃若是觉得寂寞,何不请族里的太太奶奶们过来一起说说话?咱们家也有现成的小戏子,如今天也暖了,院子里的杏花桃花的也就要开了,母妃哪天高兴,儿子在园子里摆酒,请母妃散散心可好?”水溶陪笑说道。
“罢了,你们新婚燕尔的,美德折腾你们小夫妻做什么?你说说起族里的几个太太奶奶,今儿后街上三奶奶带着她那女儿进来给我请安,说荣国府上也快要办喜事了?”
因说道荣国府,黛玉便不好再坐下去,只得站起来回道:“是四月里,媳妇的二舅舅家表兄娶亲。”
“是了,她们也这样说的,说是亲上做亲,娶得是原来皇商世家紫薇舍人的孙女?”太妃好像对此事很有心似的,一定要问个明白。
“是,这位新嫂子跟表兄是两姨姐弟,姨太太如今又在那边府上住了几年,这位姐姐也是从小儿一块长大的。太妃原是见过的。”
“你一说我有些印象了,荣国府上我也有一年多内去过了,想不起来她的容貌了。对了,到时候你们别忘了给我提个醒儿,我是要去讨杯喜酒喝的。”太妃又有了几分精神,但她看黛玉的目光还是没有喜欢,“媳妇儿今儿累了吧?家中琐事无论大大小小都是要精神打点的,你理家辛苦就先回房歇息吧,我这里有丫头们伺候就行了。”
水溶的眉头皱了皱,悄悄地看了一眼站在太妃身后的梅香,梅香赶紧低下头,但眼睛里的一丝喜悦还是没逃过水溶的眼睛。不易察觉的冷笑在水溶的嘴角一瞬即过,他又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的婧琪,婧琪倒是很平静,脸上没有什么欢喜也没有什么不开心,好像秦姑娘的事情真的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似的。看来这个孩子的心机还是很深的,水溶的心又沉了沉。
黛玉自知此时不能回房,自来也没有这等规矩,人在屋檐下,也只得迁就一下,忍一忍了。她原打算是服侍太妃用了晚饭再回自己院里用饭的,无奈太妃早就习惯了跟儿子一起用饭,当即又叫三个姑娘也一起坐下,非要一家子一块用。说什么,原本家里人就少,再分的零零散散的,发的冷清了。
梅香这次倒是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服侍太妃下了暖炕,把她搀扶到饭桌前坐好。黛玉冷眼看着,这个丫头倒是个沉得住气的,她嫂子被罚跪在议事厅,她姐姐被打还禁了足。而她却这样没事人一样,可见其心机之深。
如此一来,潘氏和陈氏只好立在一旁,伺候着太妃等人用了饭再走。黛玉心中原有些不忍,但碍于这府上的规矩,又不好多说什么。
太妃看着黛玉不肯就回房用房,便淡淡的笑道:“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你很不必这样,孝敬也不在这上头。你好好的养好了身子,我还指望着抱孙子呢,若是在这上头耽误了大事,可就是对祖宗的不孝了。”
太妃倒也不算糊涂,她原是听说今儿太医院的云太医来给王妃请脉的事情,才想起来新媳妇也是可以生孩子的。无论怎么说,这正妃生的孩子和妾室生的孩子是不一样的。长子嫡孙啊,这可是大户人家最讲究的事情了。
黛玉千想万想也没想到太妃会说这样的话。于是一时羞红了脸,站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
水溶听了这些话,立刻笑了起来,转身对太妃说道:“母妃放心,您的教导儿子一直铭记于心。王妃身上不好,一会儿还要用药,不如就先回房,早些用了晚饭也好用药,府中杂事繁忙,明儿还要早起。”
黛玉觉得水溶这个台阶不错,于是便躬身告辞,这种场面更加让她感到难堪,她不认为水溶和他母亲只是在说子嗣一事,下午那种让人耳红面赤的事情再次浮上黛玉的心头,灯光下她的脸羞得通红,此时此刻真是恨死了水溶这个浪子。于是她一见太费点头,便转身离开。陈姨娘和潘姨娘原是在廊檐下伺候的,见黛玉忽然出来,感到有些奇怪,二人对视一眼,忙上前跟上。
黛玉一路疾步而行,连身边扶着她的紫鹃和晴雯心里也不是滋味。这太妃也真是过分,凭什么一家子用饭单单把王妃给赶出来?
一脚踏进静雅堂的屋门,黛玉长出了一口气,仿佛是在战场上逃命归来的样子。
“主子,站了半日又走了这些路,快坐下来喝口茶吧。”秋茉这丫头还是会看眼色,因为身边还有两位姨娘,若是黛玉此时不开心,明儿还不知又有什么谣言传到太妃耳朵里,所以她赶忙扶着黛玉坐到上座,又转头对发愣的小丫头说:“还不去端神参茶来!”
“我去吧。”紫鹃感激的看了秋茉一眼,忙去外边小风炉上端茶。
黛玉回神,抬头看了看立在一边的潘氏和陈氏,摆摆手说道:“你们下去吧。”
潘氏和陈氏虽然心有疑虑,但那也不是她们能问的事情,主子说让回就回吧,问多了保不定又落下什么罪名呢,小王妃整治大总管的事情她们可是听说了的,这王府里,怎么说她们也是妾室,除了太妃王爷和新进门的王妃,其他人还是不敢为难她们甚至还是会看她们的脸色的。枕头风这种东西自古以来都很管用,所以她们还是有几个心腹在府上做事的。
两个姨奶奶都走了,屋子里只剩下秋茉晴雯莲籽三个丫头陪着黛玉,黛玉沉默不语,尚在心中狠狠地骂着水溶,禽兽,无聊,可恶……骂来骂去慢慢的气消了一点。紫鹃的参茶也端了过来。
“罢了,我们也用饭吧。”黛玉吃了两口茶,口中的干渴和心上的恨意都消失殆尽,方觉得肚子里空空的,竟然是饿了。
“是,奴婢去传饭。”晴雯忙答应着往外走。紫鹃等人方伺候黛玉洗手,调开桌椅,安放筋箸。
饭菜摆上来,黛玉看都是自己平日爱吃的几样小菜,粥,还有秦淮风味的点心,于是笑道:“我一个人吃饭也是寂寞,不如你们都坐下陪我一起吃?”
“啊?“秋茉一愣,哪有奴才和主子一桌吃饭的道理?于是忙福了一福说道:“奴婢们不敢。”
“主子,您安安生生的吃饭,我们都在这儿陪着您呢。”晴雯利索的替黛玉捡菜,劝说道。
黛玉点点头,这里是王府,不是潇湘馆。尊卑有别,丫头们哪里敢跟自己这个王妃一桌用饭?还是别为难她们了,于是便安心用饭。
云轻庐的丸药和汤药在饭后准时送来,送药来的是云轻庐本人,只是碍于男女有别的规矩,他到了书房之后,书房的小丫头进来回了黛玉。
“紫鹃和秋茉二人去书房把药接回来,好生谢谢云太医。莲籽去太妃房里回一声王爷吧。”黛玉吩咐了,三人忙去传话,方又对晴雯叹气道:“又是这些苦药汤子,不知何时是个头儿。你前些日子住在外边,觉不觉的清苦?”
“回主子的话,清苦些是有的,不过心里头却痛快的狠。老人都说,这人哪,没有受不了的苦。总有苦尽甘来的时候不是?主子别伤心,这些苦都是暂时的,云太医也说了,用他的药不出十日便可全好了。主子想想,不过是十日而已,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哪里还怕这十日的光景?”晴雯一边给黛玉捏着肩膀,一边劝慰,其实根本就没听明白黛玉的意思。
“身处富贵荣华之中确如禁锢牢笼,伸手贫苦饥寒却能够自由呼吸,这就是富贵之家和贫苦之家的区别吧?”黛玉从小生在富贵之中,对贫苦的理解甚少,所以才有此感慨。
“瞧主子说的,奴婢没从富贵荣华里呆过,不知者禁锢牢笼是什么滋味儿,但奴婢从小儿跟着哥哥流浪逃荒到了京城,一路上有无数的人都饿死了,若不是当初赖管家买了我们,只怕我们早就被西山上的狼狗给吃了。所以这贫穷也是很可怕的,主子还是往开了想。”晴雯依然劝慰。
“那如果有足够的金银地产房屋店铺呢?不怕被饿死的时候,可不可以远离这些权势富贵?”黛玉一心憧憬自己未来无拘无束的美好生活,此话脱口而出也没多想。
窗外一个身影晃过,在黛玉的话音刚落之际僵直了一下。
“那敢情好,不过这人哪,有了钱呢,就会想权,通过权再多捞点钱,钱和权从来都是分不开的。主子说的那个呀,这个世上好像不存在,除非……除非……”晴雯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除非什么?”
“原来宝二爷读书时说过一个地方,叫什么桃花来着?”晴雯苦思冥想。
黛玉忍俊不禁,笑道:“可是‘世外桃源’四个字?”
“正是正是。到底主子有学问,奴婢可不知道什么桃花源梨园的。”
“你这丫头,还是怎么贫嘴。”黛玉被晴雯逗笑,一边闭着眼睛任凭她揉捏着自己的肩膀,一边幻想着那种世外桃源的生活,恩——买个庄子,把土地租出去收点地租,这样自己不至于没饭吃,然后在庄子里种满竹子,竹林里盖一座竹舍,冬天围着炉火一边看书一边喝茶,夏天里听着虫鸣山泉之声吟诗作曲,倒也真真是一大乐事。
只是这一大乐事似乎有点遗憾,黛玉忽然想起奶娘的话,果然那样林氏血脉必是是断了,总要有个孩子才好。
让林家断了血脉真是有些对不住九泉之下的父母,不过呢,也不是没有办法,天下又不止水溶一个男人,离了他,难道女人还不能生孩子了?
但奇怪的是,黛玉一想到跟水溶之外的男人生孩子,便感到胸口一阵阵恶心。越想越恶心——“呕……”
“主子,怎么了?”晴雯见黛玉突然间弯腰呕吐,吓了一跳。门外的那个黑影也急忙闪过来,推门而进,看着吐得一塌糊涂的黛玉焦急的问道:“玉儿怎么了?”
“王爷……主子好好地,不知怎地……”晴雯被突然闯进来的水溶吓了一大跳,一时忘了该怎么办,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蠢东西,跪着做什么?还不给你们主子端茶来漱口?”水溶上前抱住黛玉,一边拍打着她的后背,一边骂晴雯。
“哎呀,王妃,您怎么了?”紫鹃和秋茉一个端着汤药,一个拿药盒前后进门,看见吐得一塌糊涂的黛玉也慌了神。
破茧成蝶 第53章 痴情人吃闭门羹
“云轻庐走了没?快去把他叫过来!”水溶心急之下也忘了该有的礼貌,冲着秋茉冷声喝道。
“是,云大人还没走,奴婢这就去请他过来。”秋茉第一次见水溶发这么大的脾气,也被吓傻了,答应一声撒腿就跑。
“王爷,妾身没事。”黛玉长出一口气,靠在水溶的肩上,一边喘息着一边无奈的笑道:“没事,你别这样,让太妃听见了,倒说妾身张狂。”
黛玉也是无心说这些,因为她靠在水溶的怀里,除了说这些话来堵他之外,再也想不到别的什么可以让这位王爷有所顾忌。但水溶听了这话身上的肌肉又猛然僵硬了一下,转身轻轻地把黛玉抱起来放到东暖阁的暖炕上,一言不发,接过晴雯端过来的漱口茶,喂黛玉喝了一口。
黛玉漱口后,喘息更平稳了些,看见坐在炕边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水溶,脸上又浮起一片红晕。
这次水溶倒是没多想,他看着黛玉微红的面颊,还以为她真的生病了,在发热,亦或是因为刚才呕吐的缘故。于是他接过丫头手中的湿手巾来。给黛玉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又擦了擦她的嘴角。心疼的问道:“玉儿,哪里不舒服,这会儿感觉怎样?”
黛玉看着边上的丫头们,再次对水溶这样抱着自己感到不自在,忙伸手推水溶道:“让丫头们服侍也就罢了,小心过了病气给王爷。”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水溶心中一阵发酸,她病了,却不想依靠自己的肩膀。她身为北静王妃,却向往着外边的平民生活,她一直是排斥自己的,她的心只给那一个人吗?尽管那人根本无法保护她,娶了别的女子为妻,她还是不愿放下那段情愫跟另一个男人过日子!宝玉,宝玉,你何其有幸,能够得到玉儿的那份真爱?你又何其悲哀,把她这么珍贵的感情一再践踏?
黛玉羞涩,水溶沉思,丫头们一声不响的站在地下,一时间屋子里静静地,仿佛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王爷,云大人来了。”秋茉带着云轻庐慌慌张张进了东暖阁,便看见这样一幕:一向狂放不羁又淡漠如霜的水溶深情的搂着娇弱的黛玉,小女子面色微红,娇羞无力,大男人面色沉静,深思不语。
“咳咳……”云轻庐慌忙转身,用轻声的咳嗽掩饰着自己的尴尬,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
“啊,快给王妃诊脉。”水溶液感觉到自己的失仪,忙把黛玉放到暖炕上,紫鹃晴雯等人忙上前来,欲扶黛玉往那边床上去。
“不必了,大夫不是要望闻问切吗?云太医中午时刚给王妃诊了脉,恐怕还有什么不详细的,就请云太医认真诊脉吧。”水溶瞪了云轻庐一眼,黛玉好好地怎会呕吐?她身上还有什么不妥,这该死的云轻庐中午怎么没给诊出来?
云轻庐自然明白水溶那一眼是什么意思,只是他也纳闷,这位小王妃的脾胃是不怎么好,但若没有强烈的精神刺激,是不会无缘无故呕吐成这样的,或者是她又误食了什么东西所致?这北静王府上的奴才们一个个真是乌眼鸡了。怎么好意思对这样一个弱小女子下手?
想归想,云轻庐还是不敢怠慢的,于是他移步坐在黛玉身边,伸出手指认真诊脉,目不斜视的看着对面雕刻着繁复吉祥图案的窗棂。
细细的诊完脉,云轻庐的眉头便皱了起来——一向狂傲以为天下没有自己医不好的疑难杂症的云轻庐,此时也有些迷茫起来。
黛玉的身体这次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不妥,唯一不妥的就是心气有些浮躁,但并不严重,不至于引得她呕吐不止。
这就很奇怪了!云轻庐深思熟虑之后无奈的看看水溶,站起身来对着水溶深深一躬:“王爷恕罪,王妃的脉象和中午的并无不同,至于今晚因何呕吐不止,下官真是找不到病因。”
“什么?这天下还有你看不出来的病?”水溶的心一沉,云轻庐到底什么意思?是狂傲自负还是在赌气?
“所谓医者父母心,若王爷还信得过云轻庐,云轻庐斗胆请王妃依照下官的方子,用药十日可见后效。”云轻庐言辞不改,水溶为难的看看黛玉。
“有劳大人了,许是黛玉自由脾胃不好,晚饭用的多了些,吐出来也就好了。王爷实在不必如此为难大人。”黛玉再也看不下去这两个男人如此对峙下去,便扶着丫头的手站起身来,对着云轻庐点头算是表达她的谢意,又看着水溶,轻声劝说。
这个理由有些牵强,果然是脾胃不好,云轻庐又怎会诊不出来?但这话是黛玉说的,水溶便不会反驳。只是点点头,对云轻庐道:“多谢云大人了。”
云轻庐偷偷地看了黛玉一眼,戏谑的笑了笑,对水溶说道:“天色不早了,下官告退了。”
“本王送你。”水溶被云轻庐的笑闹的有些尴尬,转头在黛玉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便跟着云轻庐出了房门。
“等我回来再睡。”
黛玉的脸噌的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这该死的男人为什么总说这些无聊的话?
“紫鹃,收拾床铺,我要睡了。把门插好,谁来也不许进。”黛玉说完,也不用丫头扶着,自己便出了东暖阁往卧室走去。紫鹃一愣,好像没听明白黛玉说了什么。晴雯却噗嗤一声笑了,用手轻轻地捅了捅紫鹃的胳膊,小声说道:“还不快去收拾床?”
“哦,好。”紫鹃方醒神,忙往卧室走去。
水溶和云轻庐并肩走出静雅堂的院门,云轻庐止住脚步,侧身对水溶笑道:“王爷请留步,让下人带下官出去便可。”
“轻庐,你我相识多年,有什么话你也不必瞒着我吧?”水溶再三思考,总觉得黛玉的身体一定还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所以才会跟着云轻庐出来,只为能听到一句真话。
“王爷,新婚燕尔,伉俪情深啊。”云轻庐再次戏谑的笑笑,仿佛对水溶这种紧张焦虑的神情十分享受。
“你信不信我会痛打你一顿?”水溶看着云轻庐可恶的笑脸,冷声说道。
“好啊,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对多年的好友大打出手?你说这件事若是传了出去,他们会不会说北静王重色轻友?”云轻庐对水溶的质问根本不当一回事,他和水溶十几岁在一起,那一副臭脾气他还是清楚地。不过从没见水溶对一个女子如此紧张过,看看他的糗样倒真是一种享受呢。
“你!”水溶气极,伸手抓住云轻庐的衣领咬牙切齿,低声咆哮,“你到底是不是我水溶的朋友?”
“尊王妃的病的确如此,王爷不信,尽可把太医院的太医和民间的郎中都请来为王妃诊断,若是我云轻庐说错了半句,这颗脑袋任凭王爷这个朋友摘取如何?”云轻庐似笑非笑的看着水溶,“想不到王爷十来年在百花丛中招蜂引蝶,今日竟然为了一朵还没开放的嫩剑兰花放弃了整个春天。你说这是不是今年京城里最有听众的故事?哎,对了,明儿王爷可以去茶馆听听,说书的先生说不定已经变成了故事津津乐道呢。哈哈……”
“滚!”水溶推开云轻庐,转身回房。
“云大人您请。”边上引路的婆子忍着笑,上前福了一福。
“走吧va,你们王爷真是疯了,明儿我该给他诊诊脉,哎!可惜了太后赐给我的这身衣裳。”云轻庐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衫,转身离开,消瘦高挑的身形隐入浓浓的夜色之中。
水溶回转到了房门口,却发现秋茉站在廊檐下,一副不知何去何从的样子,于是沉声问道:“你不在里面伺候着,站在这里做什么?王妃好些了吗?”
“回……回王爷,王妃……睡下了。”秋茉被水溶的冰冷声音吓了一跳,回过身低着头,磕磕巴巴的回道。
“睡下了?你下去吧。”水溶有些疑惑,但既然睡下了,那么就说明没什么大碍,于是他抬手推门,想要进屋。
“王爷……”秋茉在他身后不安的叫了一声,却没有阻止水溶推门的动作,但是——嗯?
“怎么把房门插上了?谁在里面伺候?”水溶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哪个奴才这么大胆?
“王爷,是王妃自己插的门,紫鹃姐姐原还是不敢的,但王妃自己动手,我们谁敢说什么?”
自己动手?水溶那双黑夜深邃的眼睛眯了眯,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这小女子,搞什么名堂?于是水溶站在门外轻声咳嗽一声,对着里面说道:“玉儿,开门。”
秋茉十分的惊讶,想不到王爷还真是有一套,被关在门外不但不生气,还这么低声下气的说话,这,这,这还是原来那个王爷吗?
“妾身身上不好,王爷请到别院歇息吧,妾身向王爷请罪了。”黛玉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说是请罪,但却不卑不亢,掷地有声。
水溶又是一愣,但还是点点头,轻声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去书房睡好了。玉儿早些歇息,明早就不用去给太妃请安了,本王自会跟太妃解释。身子重要,一会儿让奴才们给你弄点宵夜,吃了再睡。”说完,水溶便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看看身后不知所以的秋茉和莲籽,淡淡的说道:“这件事若是太妃知道了,我便把你们两个卖到倚红阁去!知道吗?”
“是,奴婢不敢。”秋茉和莲籽忙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倚红阁?那可是京城有名的妓院啊!
水溶的脚步声渐渐地远了,秋茉和莲籽方才起身,愣愣的对视两眼,不由得又笑了——王爷真的是变了,他对王妃的情谊如此深厚,看来俩个人想要在王府活得安生,还是跟定了王妃要紧。
“你去煮粥,我进去瞧瞧王妃。”秋茉对着莲籽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去。
水溶走了,黛玉自然就不再较劲,紫鹃打开房门让秋茉进来,秋茉便看见黛玉一脸的高兴。再加上她刚才吐过,所以脸色苍白,耳边的碎发也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整个一个雨打梨花的模样,连秋茉看了都心疼的很,暗暗庆幸王爷好歹没进来看见王妃这副模样,不然这几个丫头可有罪受了。
“王妃,奴婢端水来给您洗洗脸吧?莲籽去小厨房煮粥了,一会儿您吃点粥在吃药,好不好?”秋茉走到黛玉跟前,轻声问道。
“他走了?”黛玉暗暗地咬着桃色的唇瓣,轻声问道。
“王爷去书房了。”没去那些妾室屋子里,秋茉偷偷一笑,原来王妃还是在意王爷的,可她为什么这样折磨彼此呢?
“去哪里又与我何干?”黛玉瞪了秋茉一眼,这死丫头不愧是水溶的心腹,一双眼睛能看到人心里去。
“是,不跟王妃相干,是奴才多嘴了。来,王妃洗洗脸吧,瞧刚才吐的一头汗。”秋茉说着,把毛巾从温水里拿出来,给黛玉擦脸。
黛玉长叹一声,暗暗地从心里问了自己一句,这是怎么了?但思来想去,她依然也没弄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静雅堂的小厨房里,温热的粥是无论如何都会有的,这是水溶特意安排的,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妻子脾胃不好,时不时的不吃饭,所以他想或许她随时都会饿,不是吃饭的时候饿了只能吃点心,而那些点心基本都不是当天做的,而是一并坐好放在盒子里,以备急需的。水溶不愿黛玉吃那些冷了的点心,所以吩咐静雅堂专设的茶房里,时刻准备着两样清粥。
紫鹃不知其中缘故,以为这是北静王府的规矩,所以也没怎么在意,只是端着一碗果仁莲籽胭脂米粥进了黛玉的卧室。
“姑娘,喝口粥吧,那药果然是不能空着肚子吃的。云太医专门叮嘱过。”紫鹃看黛玉已经换下了睡衣,此时歪在床上,默默不语。
破茧成蝶 第54章 老太妃误惊鸳鸯
水溶离开静雅堂,却没去任何一个妾室的院子里,而是直接去了内书房。
原本在书房伺候的秋茉和莲籽都被水溶安排到静雅堂,因为尚在新婚之内,所以书房里没有另外安排丫头当差,此时也只有小丫头伺候。
众人见此时夜深,王爷却到了书房,未免有些慌张,怎奈王爷的性子大家都是知道的,不该问的一句话也不敢多问。于是小丫头们个个儿打起精神来立在门口伺候着。
水溶遣退众人,一个人坐在书案前,借着幽幽烛光,顺手打开手边的一本书。
不知看了多久,反正书里面什么内容水溶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王爷在里面?”淑言脚步轻盈,一脸微笑的走来,仿佛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到了书房门口,看着门口侍立的四个丫头,轻声笑问。
“是,淑姑娘,可王爷吩咐,谁都不许进去。”
“恩,我是来给王爷送宵夜呢,如今已经三更天了,王爷还秉烛夜读,身子怎么受得了?”淑言微笑着,瞪了小丫头一眼。小丫头立刻不敢多说什么。
淑言接过自己身后小丫头手里的精巧竹编食盒,自顾推开房门,水溶刚毅的脸庞映着烛光,映入淑言的眼帘,淑言便暗暗的得意,这样的王爷,哪个女子会不倾慕?哪个小王妃,真是瞎了眼,竟然把王爷赶出来,把这么好的机会留给自己。
“出来!”水溶的思绪被打扰,心中自然十分不快,不过他原以为是丫头们给他送宵夜来,并未想太多。
“王爷,夜深了,吃点东西在读书吧?”淑言对着水溶轻轻一幅,烛光里笑容可掬,一双眼睛闪着层层春波,明艳动人。
“怎么是你?”水溶抬头,看了一眼一身葱绿衣裙的淑言,此时夜深,她却穿得如此单薄,真是猜不透这奴才的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奴婢听说王爷书房夜读,特意备了宵夜给王爷送来。”
“听说?听谁说?”水溶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也陡然变冷,这该死的奴才消息可真是灵通啊,自己前脚除了静雅堂的门,她后脚就把宵夜送到内书房来了?那么还有谁知道自己今晚没在正妃房里歇息的事情?恐怕那些妾室都知道了吧?这些人可不是省油的灯呢!
“哎哟,王爷还生气呢?”淑言一边笑着,一边把手中的小食盒放在旁边的高几上,打开之后,从里面端出一碗银耳莲子羹来,送到水溶面前,“王爷,吃点东西吧,这书是要读,可身子却更要紧呢。”
“滚!”水溶腾的一下子从椅子上做起来,啪的一声手中的书摔倒书案上,此时如果有个识字的人便会惊讶的发现,原来学富五车的北静王水溶,刚才看书时竟然把书都拿倒了。
“王爷?!”淑言是在是猜不透自己做错了什么,论理说自己如此温柔体贴,是个男人都应该改到高兴才是。记得去年李姨娘临死之前,水溶不是还在念叨:你一定要好起来,本王可是最喜欢喝你煮的银耳莲子羹。
为了这个银耳莲子羹,淑言每天都在煮,希望自己能煮的跟李姨娘的一个味道,希望有一天水溶可以尝到,可以多看自己一眼。但今夜,为什么他会发如此大的火?
“我说滚出去,你没听见?”水溶的脸都气白了,他很想抽着奴才几个嘴巴子,但又想到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于是转身走到门口,对着外边的小丫头冷声喝道:“水祥呢?”
水祥是水安的侄子,因为只有十五岁,所以给水溶做随从,白天在外书房伺候,晚上在二门外歇息。从来都是随叫随到。
水祥一遍扣着衣衫的扣子,一边匆忙赶到。
“水祥,告诉你叔父,明天把本王书房里德丫头都卖出去!一个也都不许留。”水溶大声呵斥完,便抬脚离开。
淑言傻愣愣的站在原地,思来想去也没弄明白王爷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儿,直到水祥恭送水溶离开之后,才发现原来屋子里还站着一个淑言。
“哎哟,我的淑姑娘,您怎么在这儿啊?”
“我来给王爷送宵夜啊,王爷怎么……”
“这内书房的规矩你不知道啊?算了,想来你原也不怎么出来伺候,只是你这一闹,连累我们大家都得受罚,哎哟哟,我的好姑娘,您以后可千万别这样了,这书房也是你想来就来的吗?瞧瞧吧,这些姑娘们都因为你,明儿可就要被卖出去了!”水祥一边叹息着,一边摆手,早有两个婆子上来,推着淑言从内书房里出来。
“你,还有你,去抬水去,把这屋子好好清理干净!你们,都给我倒二门门房上去。”水祥年龄不大,办事却雷厉风行,三言两语便把水溶的内书房给清理干净,最重要的是,把那些自以为是自作聪明的人都清理出去了。
水溶出了书房的院子,看看四周漆黑的甬路,心头一阵懊恼。她给自己使小性子,一定是因为白天自己强吻她的缘故,她还小,算是个孩子,自己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跟她赌气呢?真真该死。
想到这些,水溶一跺脚,便又往静雅堂走去。
这晚黛玉没在床上睡,因为她一躺在床上,便会想起下午水溶亲吻自己的事情,便会开始胡思乱想根本无法入睡,所以她选择了软榻。虽然软榻上有他身上的味道,但却没影响黛玉睡眠,一来是这种若有若无的龙涎香的味道黛玉并不反感,二来云轻庐的汤药里,有安神的成分,黛玉根本无从抗拒,所以一躺下不多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水溶进屋的时候,黛玉正用着柔软的锦被睡的正浓,她就那样侧躺在软榻上,被子盖在肩膀一下,粉紫色的睡衣上散乱着乌黑的长发,长长地睫毛,俏丽的小鼻子,红颜的樱唇,水溶蹲在榻前看了好久,怎么看她都像是一个从仙界不慎掉下来的天使一般。
“恩……不要……”黛玉不知做了个什么梦,眉头微微一皱,慢慢的翻个了身。无奈软榻有些窄,她翻身之后,被子便滑到了地上。
“玉儿,我们去床上睡吧。”水溶轻轻地笑着,又轻轻地把黛玉抱起来,转身上床。
黛玉身上只穿着柔软的杭绸睡衣,这种滑软的丝质布料贴在水溶的胸前,无疑又是一种致命的挑逗,何况怀中佳人又是自己渴望已久的那一个。
水溶从她的背后拥着她,让她的身体的曲线完全贴合着自己的身体,闻着她发间淡淡的幽香,心神激荡无法入睡。
黛玉犹在梦中,恍惚中听见一个人说:“玉儿,我该拿你怎么办?”
那声音仿佛来自灵魂深处,又深深地印入她的灵魂。
睡梦中的人往往都是情难自抑的,因为她总以为那不过是个梦而已,梦若醒来,一切成空,所以梦中的黛玉再也不会那样拘谨,而是试着慢慢的放开自己。
水溶轻轻地舔着她的耳后,湿润滑腻的触感遣送身体无数的知觉,梦中的黛玉不停地缩着,躲着,无奈一双有力的臂膀把她困在其中,让她无路可逃!
他的唇顺着她的耳后,沿着她的颈项一路吻下去,在她衣领外的肌肤上辗转,轻啄,吻得时轻时重,时缓时急,有时候还会轻轻用牙齿啃咬,而她却在他的怀中不停地蠕动,仿佛是在反抗,又仿佛是在依从,或者说是在享受这种珍爱的感觉。
“嗯……不要……”甜甜的梦呓更加激发了男人的雄心,他的手顺着她纤细柔软的腰一路向上,终于握住了红绫肚兜里的柔软,肚兜上绣着的一双蝴蝶便轻快地飞舞起来。
“唔……”梦中的黛玉悲一种莫名其妙的快乐席卷全身,她忍不住翻过身来,半梦半醒之间伸出双手,想要推开自己胸前的那个始作俑者,但她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玉儿,你喜欢吗?”水溶一边吻着她的耳根儿,一边轻声呢喃。
“唔……喜欢……”黛玉依然闭着眼睛,没有完全清醒过来,这两天她是在是太累了,里里外外,时时刻刻,北静王府中她就没有安静的休息过一会儿,没有那些可恶的下人时,水溶总是会在自己身边,这种如影随形的亲密让她紧张,再加上下午看到的那些图画,和他做的那些事更加让她神思迷离、所以此时黛玉,只把这种感觉当做一个梦,她从心里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不怕,梦醒来,一切都会成空。
“玉儿,我们再试一次,好吗?”他的嘴角略略地上扬,睫毛微微挑起,那略带些许邪气的笑意,还是睡梦中的玉儿好,可以放开一切顾忌让自己爱她,“放心我会很温柔,不会弄疼你的……”
他的声音充满蛊惑。她的呼吸开始失衡,一呼一吸间还带着醉人的娇吟,锦被滑到一边,他的手也从上慢慢的往下拂去,窗外淡淡的月光投进屋里,他几乎可以清楚地看见她的胸口开始毫无规律地起伏,而他怀中的小身子不由自主灼热起来。
她缱卷在他的怀中,整个人已经化作一汪春水,无法回答无法反抗,只以撩人的沉吟来回答他的问话。
他的手已经滑入她的双腿之间,修长有型的手指在她的腿上来回的磨蹭,像有魔力一般,让她身子跟着一阵阵轻颤。
“不要……”她终于从梦中清醒,猛然间睁开眼睛,清楚滴感受到身边的男人,立刻发出一声惊呼:“啊——”
水溶立刻伸手把她的嘴巴掩住,坏坏的笑着:“玉儿,不想把丫头们都喊过来参观,就乖乖的闭嘴。”美好的事情被突然打断,水溶再次暗骂自己没用,刚才就不该贪恋这种美好的前戏,而应该早些进入主题。不然这小妮子哪里还有机会逃脱?
“你……”黛玉惊慌失措,一边抱着胸前早已被解开带子的肚兜,一边往后闪躲,“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进来好一会儿了,刚刚的事情可是美妙的很呢,玉儿怎么不记得了吗?唔……刚才,好像你也不讨厌嘛,而且……还很喜欢的样子……”水溶故作沉吟的样子有些邪恶,暗哑的声音也十分的感性,幸好屋子里只有淡淡的月光,他又背着光线侧卧在床上,黛玉看不到他脸上得意儿邪恶的笑容。
“你……胡说……”黛玉想要骂他,但又觉得不妥,自己刚刚把她赶出去已经有些过分了,如果明天下人们再传出去说半夜三更王妃骂王爷,那岂不是更加糟糕?于是她决定先忍一忍,稳定了一下自己慌乱的心绪,张了张嘴巴,终于说出一句正常的话来:“王爷,妾身渴了,想……喝水……”
“哦!”一声挫败的闷哼,水溶长出一口气,披上衣衫转身下床,先拿了火折子把蜡烛点上,再去暖壶里倒了茶来给她漱口,然后又伺候她喝了半盏温水。
“谢谢……”黛玉香肩半露,发丝凌乱,脖颈处和胸前的吻痕如一颗颗小草莓一样印在身上。烛光中,像小精灵一般闪动着动人的光泽,诉说着这里刚刚发生的缠绵情事。
“不客气。”水溶喝了几口水,心中的激动略微降了些,但此时让他再去睡塌,那是死也不成的,于是他一掀被子,再次躺在黛玉身边,“时候不早了,睡吧。”
“哦。”黛玉紧张的答应着,贴着床边慢慢躺下,和水溶拉开一尺多的距离。
“你不放心我?”水溶看着她一副戒备森严的样子,不由得笑了。
“你本来就不让人放心嘛。”黛玉暗暗地恨自己没用,怎么连有个人爬上自己的创都不知道?所以说话的时候瞪了水溶一眼,却忘了最关键的一件事——赶他下床。
“那为夫怎么做你才放心呢?”水溶抬手,把盖在黛玉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让她娇小的身躯都覆盖在锦被之下,只留下一张俏丽的小脸,“要不,我背过身去睡,怎么样?”
“好……吧……”黛玉勉强点头,又忘了一个很关键的事——他这会儿可以背过去,一会儿还能再转回来。
都说恋爱中的人呢都是傻子,可惜我们的妹妹,还没恋爱呢,就成了小傻子……
昏昏沉沉的进入梦乡,这次水溶倒是没再忍心打扰黛玉的好眠,只是他却只能再一次忍着下身的疼痛,试图用老子的《道德经》来缓解自己的欲望,但他想来想去,脑子里却只有这样几句话:
老子说,“强大处下,柔弱处上”,
说“牝常以静胜牡”,
说“弱者道之用”,
说“知其雄,守其雌”,
说“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
说“柔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
……
念来念去,水溶终于明白,自己是被黛玉吃的死死的了,所谓‘强大处下,柔弱处上’。看来自己这个强大终将被黛玉这个弱小女子所制服了。
天刚蒙蒙亮,黛玉一觉醒来,却总觉得头有些沉沉的,明明已经谁不着了,却就是不想睁开眼睛。身上的棉被也有些重重的,压的她浑身酸酸的不想动弹。
水溶似乎刚刚睡着,轻轻地鼾声就在耳边,黛玉想要转身的时候,才发现这个男人又一次失言,别说背对着自己,他此时根本就是再一次抱着自己睡着。
无奈的笑笑,抬起手臂把他的胳膊拿到一边,然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黛玉的睡意一丝也没有了。
外边院子里有下人们洒水扫地的声音,听得出来大家都轻手轻脚,生怕弄出声响惊动了主子。又过了一会儿,天已经大亮了,外间屋里也有脚步走动,想必紫鹃和秋茉她们也已经起身了。
黛玉正想要从水溶的怀里逃出来,起床穿衣去,却被水溶再次搭过来的手臂禁锢住。
“不要走,再睡一会儿。”水溶没有睁眼,只是咕咕哝哝说了这样一句不清不楚的话。
“不早了,今儿太妃还要出门……”
“我已经叫人去太妃那里说过,你身上不好,昨儿的晚饭又吐了,太妃说让你这几天不用过去请安了。”水溶虽梦犹醒,又往里靠了靠,二人便挤到了床里面,待遇的身子已经贴到了靠墙的被褥,再也没处躲藏了。
“哦……”黛玉答应了一声,既然太妃不愿看见自己,那自己也没必要去讨那个没趣,不去就不去呢,正好昨晚也没睡好,这会儿身上酸得很,懒得动弹,于是黛玉闭上了眼睛,准备再养养神,反正也跑不了,不如自求心静。
“玉儿……”而此时水溶却已经睁开了眼睛,虽然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却丝毫掩饰不住他目光的闪耀。
“嗯……”黛玉不睁眼,因为她再次信仰:眼不见心不烦这句话。
“玉儿?”水溶伸出手指,在她依然红肿的唇上轻轻地抚摸,“痛不痛?”
“什么痛不痛?”黛玉甩脸,躲开他的抚摸,此时的她面对水溶,已经不像昨天下午那样矜持,经过昨晚,她开始重新打算以后如何跟他相处才能保住自己不受骚扰。
“不痛?那我再来一遍好了。”水溶说着,翘着脑袋,对着黛玉的唇吻下去。
“哐”的一声,屋门好像被谁一脚踢开。
“啊——”接着是紫鹃和秋茉等人的惊叫,但她们的惊叫还没结束,卧室的门也被推开,大红蟒缎门帘被掀起来,接着便是一声怒喝:“你这个贱人!竟敢把王爷赶出房门?他是你的夫君,就是你的天!你这样做的,眼里还有谁?你的心是怎么长的?三纲五常七出之条你知道不知道?!”
水溶眉头一皱,自己这个老娘是吃错了什么药?一大早的硬闯进儿子新房里来,搞什么名堂?
破茧成蝶 第55章 北静王敲山震虎
北静王太妃闯进黛玉的卧室里,看见床上大红色鸳鸯锦账掩的严严实实,好像里面根本没有人似的,于是她转身坐在一边的软榻上,抬手一拍边上的高几:“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蒙头大睡!”
“哎哟!”一声娇软的惊呼,把北静王太妃的怒火又供上去一层。
“玉儿,弄疼你了?对不起,我太用力了。”暗哑的声音有些异样,但太妃还不至于太糊涂,愣了一下,听出了那是自己儿子的声音。顿时老脸通红,脑子里一片空白!
天哪!儿子新婚燕尔,自己这个婆婆便闯进了新房,听见了这么暧昧,这么肉麻的话……这事情传出去,北静王府的脸可真是丢尽了!太妃从心里一遍遍疯了一样的诅咒:太可恶了,太可恶了,这些该死的奴才,怎么加这样的事情都能搞错了?实在是太可恶了!!
……
黛玉原本正在水溶屋里无力的挣扎,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喝吓了一跳,一时间忘了自己已经衣衫褪尽,傻傻的等着床外。
水溶脑门上的青筋暴起,握着黛玉手腕的手不知不觉的用上了力气。
黛玉终于被手腕子上的疼痛惊醒,忍不住“哎哟”一声,皱起了眉头。
水溶从愤怒中抽回一丝理智,低头看黛玉的手腕子已经被自己捏的青紫一片,于是忙道:“玉儿,弄疼了你了。对不起,我太用力了。”
“没事,王爷……”黛玉听不见外边的动静,知道太妃并没有离开,于是她不知所以的看着水溶,脸上红云一片,不知水溶要将如此尴尬的事如何收场。
“恩,你乖乖的别动,我一会儿还回来。”水溶低下头,把嘴巴贴近黛玉的耳朵,轻声说完,又顺带偷了一个香吻,然后抬手拿过一边的软缎中衣披在身上,一转身掀开帐子,下了床。
“母妃?”水溶看着坐在榻上,傻了的雕像一般的母亲,忍不住好笑。
“啊……啊?!”太妃猛然抬头,却看见儿子身上披着雪白的中衣,雪白软缎睡裤用大红汗巾子系住,消瘦的腰身和挺拔的肩膀有一半都露在外边,如此衣冠不整的站在自己面前,分明是无声的问:母妃,谁说我被赶出去了?
“母妃今天起的好早,想必是昨晚一夜没睡好。”
“啊,是啊,昨晚不知哪里跑出来一只山鸡,在我的院子里啾啾啾啾的叫了不听,害得我走了困。对了,我一会儿还要去南安王府听戏,早饭你们就别过来伺候了。”太妃说完此话,逃也似的奔出了黛玉的卧房,一路逃回凝瑞轩。
帐子外边说什么话,黛玉根本没听见,他刚在自己耳边说什么?——一会儿还回来?那还了得?等他回来,自己的一世清白还要不要了?我们可怜的妹妹,猛然间从床上坐起来,三下两下把衣衫穿好,慌乱中,她忘了一个铁一般的事实,那就是她的清白已经在洞房花烛夜那晚,给了这个让她意乱情迷的男人。
紫鹃晴雯秋茉和莲籽四个大丫头端着洗脸水,拿着换洗的衣物走近黛玉的卧室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情景:王爷只穿一身单薄的中衣,一脸怒气的站在那里瞪着窗外,而王妃则正要下床,身上也是衣衫凌乱,床上的被褥更是疲惫不堪。屋子里有一股暖暖的暧昧的气息在暗暗地涌动,四个丫头也紧张的心一直咚咚的跳。
“是谁胡说八道?”水溶依然背对着众人,一句话把四个丫头吓了一跳,幸亏秋茉在水溶身边服侍的久一些,知道水溶的脾性,于是忙跪在地上,磕头说道:“回王爷的话,我们院子里的丫头婆子总共三十六个,个个儿都是府中的家生子,她们白天在院子里当差,晚上回去歇息,有些话根本不用传,便可全府尽知。”秋茉一跪,紫鹃等人也都跪在地上,不敢多话。
水溶沉默,黛玉也很吃惊,原来这静雅堂竟有三十多个奴才伺候,怎么自己平时都没发现有这么多人?都是家生子奴才,那么她们自然是在这府人服侍了多年,她们的姐姐妹妹哥哥嫂子又在哪个院子里服侍?恐怕太妃和几个姨娘的屋子里都有吧?那么这静雅堂里,一定没什么秘密可言了!昨晚的事,太妃今儿早上才找了,这已经算了慢的了吧?
一阵冷意袭上心头,黛玉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紫鹃也不等水溶吩咐,忙从地上起来,拿了衣服忙给黛玉披上,又劝道:“王妃快进帐子里,卧一会儿再起身吧,瞧这浑身冰凉,都冻透了。”
黛玉摇头,“你们都起来吧,还不给王爷更衣?手脚都快些。”
秋茉三人忙从地上起身,分别服侍黛玉和水溶穿衣洗漱。
一个早晨,一直到早饭结束,黛玉都没说一句话,水溶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丫头们更加细心服侍,不敢出半点纰漏。
黛玉依然吃的很少,只吃了半碗粥,便把碗往前一推,要茶漱口。
“再来一点。”水溶拿过黛玉的碗,又添了两勺热粥。
“我好了,不用了。”黛玉摇头。
“那好,你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再吃。”水溶不再勉强,把自己碗里的饭吃完,也要茶漱口。
黛玉心中惊讶,看来他真的生气了,不然今天怎么连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跟自己说?不过生气也好,不说也罢,倒是乐得清静。
漱口毕,黛玉转身去东暖阁,让晴雯把昨儿水安家的送的账本拿来,尽管她实在不愿看,也总要做做样子。
水溶则没多说一句话便出了房门,临走时虽然到东暖阁门口看了黛玉一眼,但依然什么话也没说,只在出房门的时候,吩咐了一句,“一会儿云太医送药来,记得温了在给王妃吃。”
紫鹃恰好在门口,忙答应着给他打起帘子,水溶便匆匆离开。
在那个社会,男主人是一家之主,他做什么事情,是不会任何人讲道理的。即便是新婚,水溶也有很多理由不陪在黛玉的房里。
其实这些黛玉都是知道的,只是这几日下来,却没有像这一刻一样,希望他能够陪在自己身边。
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黛玉看着账本,在心里来来回回的重复这句话,直到紫鹃端着温热的药汤和丸药进屋来,在她身边轻声叫了一句:“主子。”她才回神。
“又要吃药吗?”黛玉看着碧玉碗中褐色的汤药,皱起了眉头。
“主子,云太医的话,你忘了?”紫鹃轻轻的笑着,“这可是奴婢服侍您多年以来,说话最有底气的一个太医,只用十日,便可去除病根儿,主子就别闹小脾气了。来,先把汤药喝了,再吃丸药。”
黛玉轻叹,却无人辩驳,毕竟她想要出去一个人生活,这身子还是要好起来的。水溶此刻正在书房里,和云轻庐一左一右坐在椅子上,一个如四月清风,一个如严冬冰凌。
“王爷,您没事吧?”云轻庐淡笑着开口,看着水溶阴沉的面色问道。
“你能不能给我找二十个丫头来?”
“二十个?!丫头?”云轻庐瞪起了眼睛,他没听错吧?新婚燕尔的北静王爷一张口要二十个丫头?这……他到底是禽兽还是人啊?
“我要把我王妃身边的奴才都换掉!”水溶皱着眉头,“但不能用我府上的人,尤其是家生子不能要。找人牙子现买,我又不放心。”
“你找我还不如找人牙子呢!我……我上哪儿给你弄这么多人去?”云轻庐从心中叹了口气,我连个像样的府邸都没有,身边的随从男女老幼加起来没二十个人!
“我不管!你想办法,总之给我办好这件事就成了!”
“哎……你讲不讲理啊?”
“我不讲理!你办不到,那你在西大街私开医馆的事情我可就给你捅出去了!”水溶酷酷的看了去轻庐一眼,一副我就不信你敢不从的神色。
“这——这我开医馆那也是为了治病救人啊!我是个医者,你总不能让我见死不救吧?”
“我不管,反正我只知道皇上曾经有旨意,说太医院的太医不能在外边私设医馆。”
“那是皇上怕民间有什么病事到宫里……我……”
“你不进宫吗?你不给皇上和太后诊脉吗?你不会把病带进宫里吗?”水溶不屑的看着云轻庐,好像是个耍赖皮的孩子。
“哎,我认识王爷多年,还第一次见王爷如此不讲理。”云轻庐无奈的笑,看来这个臭男人的脾气还真是叫那个柔弱的小王妃给治了!
“不讲理?那好吧,你说,你要什么条件,只要你给我办好这件事,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水溶自信的看着云轻庐,这个好友他一向是吃的死死地,所以他才会把这件事交给他。
“什么条件都可以?”云轻庐轻笑,决定整一整这个狂妄的人。
“嗯,只要你提得出来。”
“包括背信弃义?”
“你云轻庐如果也敢去做背信弃义的事,我也不惜为朋友搭上一世清名!”
“好!够朋友!”云轻庐一拍桌子,对着水溶竖起了大拇指,“如果我的条件就是你的王妃呢?”
“云!轻!庐!”水溶拍案而起,“你不怕死就尽管试试!我不介意教教你‘朋友之妻不可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水溶说完,大踏步出了书房,走到门口的时候对水祥怒道:“给我送客,让他七日内把事情办好,不然把他的医馆给我一把火烧了!”
“呃……是……”水祥忙打了个千儿送他的主子离开,然后无奈的看着房内怡然自得的云轻庐,陪笑道:“我说云大人,您干嘛还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火上浇油啊?您没看我们王爷今儿早上嘴角都起了水泡吗?这两天王爷的火气大着呢!奴才先给您陪个不是,那件事儿您可快点去办啊!”
“他嘴上起水泡了吗?”云轻庐对水祥前面的话好像没听到,反而对这句无关痛痒的话听得很清楚。
“哎哟!云爷,您是我大爷!事情紧急,您快去办吧!难不成您真让小的们把您的医馆给烧了啊?”
“烧就烧呗,反正建医馆的银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你们家王爷,可是占着七成。”云轻庐淡淡一笑,起身离开北静王府的书房。急匆匆的去办水溶说的那件事,烧不烧医馆无所谓,但如果事情真的像水溶说的那样,小王妃在这王府里住着一点安全隐私也没有的话,那可是不行的!
至于为什么不行,云轻庐说不清楚,他也不想说清楚,如果真的有人非要追问,云轻庐便会摇摇头说:她的病还没治好,就是我的病人!我照顾我的病人,天经地义啊。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一世清名可真的保不住了,人家还以为我跟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江湖郎中没什么区别呢!
水溶离开书房之后,便去了议事厅,一进门便让人把水安叫来。
“王爷,奴才给您请安了。”水安应声而入,看着水溶来者不善的脸色,请了安之后便乖乖的站在地上,凭他多年的经验来说,这位主子此时是不能惹的,谁惹他谁就会万劫不复。
“找个人牙子来,把李姨娘房里的丫头都贱卖出去!”
“啊?”李姨娘房里的丫头都?贱卖?水安以为自己耳朵不好使了,别的丫头也罢了,那个淑言,可是太妃说要给王爷做妾室真原来李姨娘的位子的呀,还说过了这几天就摆酒请客过明路呢,怎么这会儿要贱卖?
“怎么?你没听明白?”水溶冷冷的问道。
“是,奴才听明白了,奴才这就去叫人牙子来。”
“告诉你女人,这会儿先把那个院子给我关起来,叫她带着人亲自去清理东西,一样东西也不能少,除了她们随身的衣服可以穿走!太妃去南安王府听戏了,此时若是错了半点,走漏了一点儿风声,我自有法子让治你!去吧。”
“是,奴才领命。”水安忙打了个千儿急匆匆的出去,感觉这次可真的要出大事了,感情自己昨儿那三十鞭子不过是小意思而已!
水安的办事效率果然不慢,不愧是北静王府的大总管。水溶坐在议事厅里吃茶,细想着昨日黛玉在这里说过的每一句话,心中的怒气慢慢散开的时候,水安已经带着三个人牙子进了议事厅的院门。
“回王爷,人牙子带来了,请王爷吩咐。”
“嗯,把那些贱人都带过来。”水溶把手中的茶碗往高几上一放,刚刚平复的怒气又腾地一下子升上来,事实上,他很想把那些该死的奴才 一个个儿活活打死,但想到自己新婚,这样做对黛玉的名声不好,而且打死这些狗东西还会脏了自家的门庭,于是还是选择把她们卖的远远地去做苦役,眼不见心为烦为好。
因为淑言只是个丫头,还不算是妾室,黛玉还没给她张罗摆酒清客过明路的事情,所以她不用每天早晨去上房给新王妃请安,更不用去服侍太妃出门。她只要在她的院子里,安安心心的等着王爷来好好地伺候王爷就可以了。原本她还在想,这是老天爷眷顾她,活在李姨娘手下五六年,终于有一个翻身做主子的机会了。
可谁知她的美梦还没开始,便要破灭了,先是王妃嫁进了王府,把她的好事往后推了,再就是今天这一次致命的打击。
水安家中带着七八个有力气的嬷嬷急匆匆的赶到言谨院,一进门便叫人把院门关好,又把各处忙的闲的丫头都叫出来,在院子里站好。
水安家的打眼看了一遍,见里面没有淑言和另一个小丫头,于是问道:“淑言和小云去哪里了?”
“回大娘的话,淑言姐姐带着小云去陈姨娘那里去了,说是……找一个花样子。”
“宁家的,你去找找。”水安娘子盯着这群丫头,一个个看了一遍,大家原不怎么怕水安家的,但今儿这架势又非同一般,当初就是李姨娘死了,也没让这位管家娘子如此紧张过,所以大家心里感到一阵阵的害怕。
宁家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嬷嬷,身强体壮,大脚,走路一阵风儿似的,她听水安家的一吩咐,立刻答应着出去找人。
宁家的去找人,水安家的便不言不语,只管立在院子里等人。小丫头们一个个儿便有些站不住了,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水安家的也不管,凭他们怎么猜测。只装作听不见。事实上,连她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她明白,做奴才的,只要听主子吩咐做事就好了,多余的既不能打听,也不能管。
一炷香的功夫,宁家的才拉着脸,同淑言和小云回到院子里,淑言一进院门便被这副景象给惊了一下,但到底她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慌乱之后便镇静下来。
再想想说不定是什么好事落到自己头上也说不定,想到好事,她几乎都能猜得出,水安家的一开口就要说什么了,一定是太妃有话下来,说这个院子以后就是自己的了,这一干奴才也都要听自己吩咐,而且她还感受到大家叫自己淑姨娘的骄傲。于是淑言微笑着走到水安家的跟前笑道:“嫂子这是有主子什么话需要传吧?”
“淑言姑娘果然是个明白人,可不是主子有话要说,我们做奴才的也不敢到这里来兴师动众的。”水安娘子瞥了淑言一眼,心想你还人模狗样的在这里装半个主子呢!然后又看向宁嬷嬷,皱着眉头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哎哟,还说呢,刚才谁说淑言姑娘去了陈姨娘院子里?她分明就是去了秦姨娘的院子里,害的我白转了一个大圈!”
“秦姨娘在禁足,按照规矩是不许人近视的。”水安家的平视淑言,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这我还不知道吗,我不过是去了陈姨娘院子里,说了几句话,回来时突然想着前几日要跟秦姨娘讨个方子,治治我这爱忘事的毛病,所以就去了……”淑言说着说着,觉得自己说的好像有些多了,所以声音小了下来。渐渐地没了下文。
“行了,你这些话也别跟我说了。主子有话,让这言谨院的人都跟我去议事厅,主子有话说。宁家的带着四个嬷嬷留下,让帐房的老吴派两个人过来清点这院子里的东西,回头若是嗖账本上对不起来,可别怪我不客气!你们,都跟我走吧。”
“什么?你说什么?!”淑言听水安家的说的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看来太妃真是把自己给忘了,或者叫正妃那个小狐狸精给气糊涂了,怎么一大早的不是来赏自己,不是来封自己做姨娘,而是要清点着院子里的东西呢?
“什么什么?!别磨蹭了,王爷已经久等了,王爷若是怪罪下来,索性连我们都有不是,哪里还有闲工夫跟你扯闲话?走!”水安家的亲自动手,上前推了淑言一把,带头先走,后面那十几个小丫头跟着后面,被嬷嬷们赶着,一跟出了言谨院往议事厅走去。
水安家的心思缜密,当然看见了院子外边假山石花草之后隐去的两个身影,不用猜,她也知道那两个人一定是姨娘的人,秦氏的人是少不了的,一定还有陈氏的人,至于潘氏,她向来老实,好像个没心没肺的人,这种热闹估计不会掺和。
言谨院离议事厅不算近,这二十多口子人走了不算短的时间才到了。此时人牙子已经在院子里等候,见进来这么多标致水灵的姑娘们,三个人牙子都在心里打开了小算盘。
水溶也不问这些丫头里有谁不守规矩,敢到主子房里打听是非,也不问有谁胆大妄为在背后议论主子和主母,也不管谁是有脸的,谁是没脸的,总之就一句话:“你们三个人说说,有谁能把这些人卖的远远的,永远回不到京城来的地方,有谁能保证半路上不会丢一下半个跑回来,我就把这些人贱卖给谁,或者不用银子,直接领着人走就行!”
三个人牙子都瞪走了眼睛,天下还有这等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