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水怜黛心玉娇溶》》 · 沧海明珠 · 2026-07-26
“姐姐!”薛姨妈进门来看着王夫人独自在灯下沉思,忙陪着笑脸上前唤了一声。
“妹妹怎么一个人来了?宝丫头呢?”王夫人看见自己的妹妹,心中的信心便更多了一层,不就是一个姨娘吗?就算是有些狐媚子手段能霸住老爷,又能怎么样?只要我的宝玉好好地,再有一房可心的儿媳妇,我害怕什么?
“哎!蟠儿媳妇不是个省油的灯,整天价指桑骂槐的,闹得家里一刻也不消停。如今我出来,自然要留宝丫头在家看这些,那么一个人,再加上几个刁钻的奴才,可不就掀了那屋顶上的瓦去!”薛姨妈一边叹息着,坐在王夫人对面,又问:“这么晚了,姐姐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有件事,是我对不住你,须得提前跟你说一声了。林丫头这孩子,老太太十分舍不得她嫁出去,所以有心也把她配给宝玉。如今宝丫头刚定了亲事还没过门,我就跟你说这个,实在是有些对不住妹妹和宝丫头,只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王夫人一边叹息着,一边请薛姨妈用茶。
“姐姐的意思是——林丫头要给宝玉做妾?”薛姨妈大吃一惊,那林黛玉纵然无父无母,那也是侯门千金大小姐,凭她的样貌品性,怎肯给人做妾?
“若说是做妾,老太太断然不愿意的!妹妹也知道,这丫头昨儿刚被太后召见了,听说养心殿赐宴,皇上都做陪,旁边还有皇上的表弟北静王。你说这丫头是走了什么运了?如今太后如此厚待与她,若是把她许给宝玉,将来不就是宝玉之福吗?”
薛姨妈一听此话,脸色变渐渐的白了,王夫人这是什么意思,要悔婚吗?
“妹妹细想想,宝丫头嫁给了宝玉,自然是宝玉好了她才能好。宝玉若一味的不求上进,那岂不是我害了宝丫头?”
薛姨妈一听这话,耳朵又立刻竖了起来,嗯,这不是要悔婚的意思,只是这是什么意思呢?薛姨妈忍不住开口问道:“姐姐这话什么意思?怎么妹妹我越听越糊涂了?”
“妹妹难道忘了,娥皇女英的故事?”王夫人微微笑着说道。
“姐姐的意思,林丫头和宝丫头一样都是宝玉的妻房?”薛姨妈满脸的不解,但等到王夫人把她那一套措辞说出来之后,薛姨妈也只得点点头,叹了口气说道:“这也罢了,姐姐都是为儿女们操心,果然能如此,也是宝丫头的造化了。”
王夫人和薛姨妈二人又说了半夜的话,薛姨妈才告辞出来回自己院子里。
宝钗在灯下做针线,一直等薛姨妈回来,听见院门响,宝钗忙起身迎了出去,果然见薛姨妈穿着那件樱草黄团花锦缎斗篷上带着雪花进了屋子。
“莺儿快倒热茶来!”宝钗忙上前把薛姨妈的斗篷放在一边的衣架上,又含笑问道:“妈妈怎么去了这么久?”
薛姨妈也来不及坐下,便拉着宝钗的手,把黛玉的事情和宝钗说了。宝钗听完之后,心生气恼,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失声哭道:“妈妈好糊涂,想她们二人从小儿在一起,彼此的情谊又岂是常人可比,果然那样,那府里还哪里有女儿的容身之地?”
破茧成蝶 第23章 奈何金玉良缘定
薛姨妈见宝钗这样,忙牵着她的手进了里间暖阁。母女二人相对坐了,薛姨妈方劝道:“我的儿,我知道你心里头委屈。原是待选来的,想不到却和宝玉定了婚。虽然这府上比不得宫里尊荣万千,但为娘想着你能有一个好去处,自然比进宫去受人的排挤更好。只是想不到还是摆脱不了那林丫头。”
“妈妈,那娥皇女英的故事,乃是上古传说,谁个真的见过?也亏了姨妈能说的出来。妈妈瞧着罢了,果然真让我与她共事宝玉一人,不分上下,凭着宝玉的脾气,女儿就只有进佛堂念经的份了。”宝钗说着,又落下泪来。
“怎么会呢,不是还有你姨娘在吗?”薛姨妈忙拿了帕子给宝钗拭泪。
“姨娘怎能管得了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情?”宝钗说着,便羞红了脸,再加上她腮边犹有泪花闪烁,灯光中仿若是牡丹带露,海棠含娇。直把薛姨妈也看愣住了。
“我的儿!终究是你的命不好!”薛姨妈看着女儿天姿国色竟然要与别人共事一夫,心中自然也是难过,她伸手把宝钗拉进怀里,抚摸着她松散的发髻劝道:“你放心,你姨娘说了,两房平起平坐原不过是随口说的。论理,你进门在先,她在后。况且你原本就比她年长,自然进门口你就是姐姐,这姐妹的名分是错不了的。你再瞧那丫头的性子,不过是有些才情,总不把那些人放在眼里,等将来真的过日子,那些管家娘子们哪个会买她的帐?你的贤良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难道我儿还怕了她不成?”
“话虽如此说,但宝玉的心思都在她的身上,我心中总是不舒服。”宝钗听了母亲的话,方渐渐的止了泪水,想着这件事情原不是自己能做主的,如今家计艰难,只怕嫁妆是一年少于一年了;并且自己眼看着都快要十八岁了,若再不嫁,恐怕要遭人笑柄了,如今也只好这样了。
薛姨妈见宝钗不再哭诉,便劝着她回房歇息去,又嘱咐莺儿好生伺候着,然后自己也扶着丫头同贵回房睡下。
却说怡红院里,此时也刚刚熄了灯。只是宝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袭人谁在外床,听见宝玉闷声叹气的,于是问道:“你身上不舒服吗?”
“我那里是身上不舒服,我是心里不舒服呢。为着这劳什子规矩,我已经几天没见到林妹妹了,今儿她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你说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你这个人可是疯了?这种话也是随便说的?”袭人听了偷笑,幸亏如今老太太和太太商量的好计策,要把林姑娘也一并娶过来,不然这一位到时候还不知闹成什么样子。
“我知道‘非礼勿言’。可是我的心里总是不自在。”宝玉念念叨叨,没完没了。
“实话告诉你吧,你若是要见林姑娘,必定要等到宝姑娘先过了门才行呢。”
“这怎么又有宝姑娘的事?”宝玉吃惊,猛然间从床上坐了起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快些躺下,小心又着凉。三日后纳吉,纳吉之后呢,便要定婚期了。等宝姑娘过了门,太太自然安排你和林姑娘的婚事,你就放心吧。”
“我更不明白了,你快些说,这根宝姑娘有什么关系?”宝玉索性把袭人裹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推开,拉着袭人的手问道。
“还不是老太太和太太疼你?要你先娶了宝姑娘,然后再娶林姑娘,如此你可心满意足了?”袭人又拉起被子把宝玉围起来,如今不管是宝姑娘还是林姑娘,若是宝玉先病了,自己就难辞其咎。
宝玉听了这话,一时愣住了——这是个什么缘故,即便是要娶二人,那也要先是林妹妹过门啊?怎么半路里又杀出个宝姐姐来?
“袭人,你实话告诉我,这几日你们忙活的,是我跟林妹妹的事,还是跟宝姐姐的事?”宝玉终究还算不傻,此时才想到自己原是被骗了去。
“呃,是宝姑娘,宝姑娘原就是姐姐,自然要宝姑娘在前。”袭人自觉言语有失,忙放低了声音。
“你不是一直跟我说是林妹妹吗?再说,这是年龄大小的事儿吗?宝姐姐先进了门,那林妹妹在过了这算什么?算什么?!”宝玉不由得火了,原来这些人一直在骗自己。亏自己这两天还美滋滋的听从他们摆布!
宝玉在怡红院里发疯发狂,而黛玉此时却已经安静的躺在床上。紫鹃因为不放心黛玉,今晚便睡在黛玉身侧,今天的事情太多,奶娘去世了,王夫人又使了袭人来潇湘馆说了那些混账话,紫鹃想,姑娘心中必定是又气又恨的。
黛玉果然无法安睡,但她只是默默地想她的心事,却没有一滴眼泪。
“姑娘,三更已过,睡吧,如果睡不着,闭上眼睛养养神也好。”紫鹃躺在黛玉的身边,也是一丝睡意没有。潇湘馆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这府上的人,真真好算计!已经定下了金玉良缘,如今还想着娥皇女英!
“紫鹃,你说我们做女子的,是不是终生总要嫁一个人?如果不嫁会怎样?”黛玉想了半日,最终也没想出什么答案。
“不嫁人?”这个问题紫鹃倒是没有想过。她是做丫头的,她的终身大事自然是由主子定,看着贾母的意思,将来黛玉出嫁,自己一定是陪着过去的。原来以为黛玉是一定会嫁给宝玉的,可如今开来时不能了。今晚袭人说的那么明白,黛玉却一口回绝,恐怕将来是要跟太太翻脸了的。黛玉不嫁给宝玉,嫁给别人也无所谓,紫鹃时打定主意跟着黛玉去的。置于黛玉嫁人之后会怎样,她却从没想过。更别说终生不嫁这件事。
“是啊,不嫁人,我们自己出去过。或者买块地,或者开几个铺子。挣钱不要太多,够我们几个嚼用就好了。像这里虽然锦衣玉食,却一点自由也没有。我早就厌倦了。”黛玉轻声叹道。
“可是,姑娘,在这个世上,一个女儿家,是不能自己支撑门户的。这于理不合。”紫鹃犹豫着,黛玉的想法是很好,可是这也太骇人听闻了些,一个女儿家独立门户,那要遭到多少人的欺凌?
“我知道,这件事很难,不只是有银子就可以的。可是我真的不想在在这个地方住下去,紫鹃,你说我还可以去哪里?”黛玉的心思,此时已经悄悄地回到了姑苏,只是结算是姑苏老家,此时也是人去楼空了吧?旧时的府邸已经卖了,祖茔的祭祀由远房族人打点,连祖茔的那片土地都被族长收了去。女儿家,是不能祭祀祖宗的!不知爹娘的坟前是否有人按时洒扫?不知那坟头之上是否已经杂草丛生?
“姑娘,你既然这么想离开这府上,何不跟太后讨个主意?太后那么喜欢姑娘,一定会为姑娘解决这个难题。”紫鹃一直就想说这句话,她十分的不明白,昨天太后拉着黛玉的手一直在问,住在荣国府可还舒心,还有什么事感到为难等话,可是黛玉却只字不提自己的苦衷。紫鹃想,只要黛玉一开口,太后一定会帮黛玉解决这些麻烦,人家可是太后啊!皇上的亲娘呢!
“傻丫头,太后是什么人?太后心中所想的,是如何帮皇上处理后宫繁杂事务,甚至还有些许国事要她老人家操心。我又算什么人?哪里敢劳动太后她老人家操心?再说了,就算是跟太后说这些又能怎样?大不了太后把我收进宫里去,我是打死也不进宫的。”
“呵呵,姑娘,您怎么知道进宫就要做娘娘,万一太后要收你做义女呢?这个世界上,有没谁说只有南安太妃能收义女?姑娘不知道,我刚才听小丫头说,今儿南安太妃打发人来,说已经认了三姑娘做义女呢。太太说,五日后送三姑娘去南安王府。这一家子今儿高兴着呢,说这府上又要出一个王妃了。”
“王妃?南疆藩王的王妃是那么好当的吗?”黛玉冷笑一声,“别傻了。南疆至此,何止千里之遥?这种滋味,我是饱尝过的!”
“嗯,也是呢。不过太后那么喜欢姑娘,若是收姑娘做义女,还不得给姑娘寻个如意郎君呢?”紫鹃忽然又笑了,想着黛玉果然能嫁一个如意郎君,那么自己也就放心了。
“傻丫头,你真是疯了!什么如意郎君,你可知道,自古以来那些公主郡主,哪一个是寻得如意郎君的?朝廷打完仗后,首先要做的便是议和,议和之后便是和亲。想想王昭君,何其命苦?你嫌你家姑娘我死的慢吗?”黛玉轻声啐了紫鹃一口,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紫鹃被黛玉几句话点拨清醒,戏文里的那些才子佳人,原来都是故事而已。
黛玉一夜没睡好,第二天自然没什么精神。所以也没出门,只穿着家常衣服在屋子里歪着,时而小睡一会儿,或者看看书,和紫鹃说说话。宝玉倒是来了两回,都被黛玉挡在门外。这个时候,黛玉最不想见到的人,自然是宝玉。
三日之后是宝钗和宝玉的纳吉之礼。贾府上下一团欢喜,仆妇们忙碌了一整天,王夫人和薛姨妈自然是高兴地合不拢嘴。凤姐儿身上不大好,但这种事总少不了她张罗。所以她强打精神过来忙活。李纨因时不全之人,倒是落得清闲,只在园子里看着贾兰读书而已。
宝玉总有一千个不愿意,总挡不住王夫人一句话:“再胡闹,仔细老爷打你!”
儿女终身大事,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讲究个三媒六证。所以宝玉没有选择,只能听凭王夫人的安排。
宝玉和宝钗订婚的消息,自然是瞒不过水溶去的。水溶一听说这个消息,立刻笑容满面。原来宝玉同林姑娘并没有婚约,和宝玉定亲的人是薛家的姑娘嘛。水溶便一百个放心,抽了个空儿,跟太妃说一声,便进宫找太后去了。
破茧成蝶 第24章 恩施水木赐百年
水溶急匆匆进宫去,刚走到毓坤宫门口,便看见张德喜带着小太监和侍卫从对面赶来。水溶便含笑上前笑道:“张公公,急匆匆的,这是去哪里啊?”
“王爷安。老奴奉太后懿旨,要往荣国府走一遭。”张公公今天似乎非比寻常,他怀中抱着一道黄绢卷轴,笑眯眯的看着水溶,似乎有什么喜事。
“去荣国府?可是与林姑娘有关?”水溶一听荣国府三个字,心跳早就加快几拍,哪里还来得及思索,于是紧紧追问。
“不单单跟林姑娘有关,还跟王爷有关呢,王爷的喜事近了,老奴要先恭喜王爷,讨王爷的赏呢。”
“果然是喜事,自然少不了你的赏,公公先说是何等喜事?”
“王爷可是要去见太后?王爷自去,王爷见着太后娘娘,自然知道什么喜事。不过老奴出来的时候,凤藻宫的娘娘刚进去给太后请安呢。”张公公拍拍水溶的手,一甩手中的拂尘,带着小太监和侍卫们走了。
关于喜事,水溶自然已经猜到了几分,只是没见懿旨,便还做不得准。凤藻宫的娘娘?那不是荣国府的大小姐吗?她这个时候才去给太后请安?未免时辰也太晚点了吧?水溶在心里猜测着王公公后面的那句话,心中疑惑不已。不过自己既然已经来了,断没有就走的道理,不如先去太后宫中偏殿等候,等那元妃走了再去给太后请安。水溶主意一定,忙疾步向前,往太后宫里走去。
张公公乃是皇宫里的老人,哪个妃子存了什么心思,他不用琢磨,一看便知,刚才出门时见元妃只带着贴身宫女抱琴一个来见太后,猜到其用心定然是为了宫外之事。果不其然,此时的元妃正陪在太后跟前,巧言承欢,引得太后喜笑颜开。
“元妃啊,你果然是个乖巧之人,皇上身边幸亏有你,哀家也才能放心的在这慈宁宫里颐养天年。”太后吃了一口元妃递上来的茶,开心的笑道。
“太后谬赞了,元春伺候皇上,伺候太后娘娘乃是分内之事,怎敢在太后面前居功?”元妃忙欠身笑道。
“你能如此识大体,也是皇上的福气。想这后宫之中,多的是挖空心思争宠夺爱之人,妃嫔之间相互提防,相互暗算,这些事情哀家见得多了。难得你能以忠心和孝心为先,对那些贵人,美人平时也常有照顾,也不枉皇上赐你‘贤德’二字了。”太后又是何等人,几句话便把一顶大帽子扣在元妃的头上。
元妃其实此时来见太后只是为了一件事,那就是受她母亲所托,在太后面前替自己的弟弟宝玉美言几句,再夸赞几声自己的表妹黛玉,然后瞧着太后的心思,趁机请旨赐婚。当然,元妃心中十分明白,凭着自己的身份和贾家的爵位,宝玉若得太后赐婚那还远远不够,但黛玉却说不准了,黛玉可是太后心尖子上的人呢,那日太后宴请黛玉,连谨贵人都得到了消息,而她贤德妃又如何不知?只是太后如此一说,原本心中所想的话,一时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对了,你这个时候来见哀家,不会是有什么要事吧?可是其他妃嫔又生事端了?”太后看着元妃有些走神,于是把手中茶盏放在一边的漆雕小几上,侧着脸,看上去对元妃无比关心的样子。
“啊,并没什么大事,宫中妃嫔的事情向来由容姐姐打理,臣妾平时也不过是帮衬着容姐姐罢了,即便有什么大事,也是蓉姐姐出面调停,并不用臣妾出面。”元妃忙回神,暗暗的恨自己怎么越来越没用,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怎么此刻魂不守舍起来?
“哎!什么叫大事?咱们娘们儿整日在后宫里带着,所谓的大事也不过是各宫之间的琐事,我朝祖训,后宫不干政事,所以那些大事是轮不到咱们娘们儿来说嘴的。说吧,你这个时候来见哀家,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难道不是有什么话说?”太后一副大开恩典的样子,慈祥的看着元妃,又把元春心中渐渐熄灭的希望之火重新点燃——太后还是倚重贾家的,宁荣二公当年随着太祖皇帝打天下,曾立下汗马功劳。太后又怎会不感恩?只是元春一高兴便忘了,宁荣二公已经去世多年,如今的贾府早就不如从前了。
元妃来不及细想,忙趁机离座,跪在太后面前,磕头回道:“是,臣妾今日求太后娘娘,原也不是朝中之事,只是臣妾娘家的一点琐事。臣妾有个胞弟,今年已经十四岁,过了这个年,也十五岁了。因家中祖母溺爱,所以一直也没有合适的门第许下婚配之人。臣妾还有一个表妹,太后娘娘是知道的,便是原扬州巡盐御史林大人的女儿黛玉。这黛玉表妹六岁丧母,祖母怜惜疼爱才接来府中教养,黛玉与我弟宝玉从小青梅竹马,原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所以祖母和母亲早就有意玉成他们二人。臣妾那胞弟倒也罢了,原是个不成材的,只是表妹黛玉却曾经是太后娘娘的客人,臣妾斗胆请旨,请太后娘娘开恩把表妹黛玉赐婚给臣妾的胞弟宝玉,臣妾永记太后娘娘的大恩大德。”
“哎呦!说了半天,就是赐婚这件事啊。你说了这么一大堆,把我的头都给说晕了。”太后等元妃说完,忍不住抬起手来在自己的额头上抚了抚。
“臣妾该死,嘴笨口拙,让太后娘娘费神。”元春原是跪在地上的,此时太后还没叫起,只得又磕了个头。
“给那林丫头赐婚的念头,哀家不止有一两日了。那天哀家见到林丫头第一眼起,便十分的喜爱这个孩子。一心想着,要给她寻一个好人家,所以呢,哀家一直在留神。你想求哀家把林丫头赐婚给你的弟弟,这原是好事,想林丫头从小儿在你们府上长大,与你胞弟乃是表兄妹,时常见面也是有的,说青梅竹马呢,也不为过。只是哀家却听说,你这胞弟已经有了婚约,前儿还刚行了纳吉之礼。难道你这个做姐姐的竟然不知道吗?”
元妃一听此话,心头一震。原来太后耳聪目明,自己家中所作之事她早就知道了?可恨母亲贪恋着薛家的那份家私,非要先把宝钗和宝玉的婚事定在前面,自己也是一时糊涂,一直听母亲的话。今日太后这话问下来,自己又如何作答?
“你果然不知道。”太后淡淡一笑,“既然不知道,哀家也不怪你。但哀家可告诉你,林丫头曾经有恩与哀家和皇上,在哀家的心里,她就跟哀家的女儿差不了几分。她的婚事定然不能马虎,哀家决不允许她去给人家做小!行了,你起来吧。你关心你的表妹,也是孝敬哀家的意思,哀家索性也告诉你个喜讯,哀家已经替林丫头找到合适的人家了。”
“噢?不知太后娘娘要将我表妹赐婚何人?”元春心中连连叫苦,想不到这一趟不但没办成事,反而把黛玉推向了别人。
“北静王水溶。你觉得如何?”太后微微一笑,眼睛里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斗心智?你小小元妃跟本宫还差得远呢。本宫不过是以大局为重,不愿宫中多生事端而已,不然的话,你哪有机会在本宫面前说三道四?
“原来是北静王?”元妃可谓是又惊又喜,惊得是,北静王以郡王至尊,纳表妹黛玉为妃,且是太后赐婚,这对黛玉可是无上的荣耀。喜的是,如今林家已经没了后人,黛玉的娘家便是贾家,能和北静王府联姻,贾家的好处自然少不了。更何况北静王府素来和贾府关系很好,想必这次联姻,只会是让两家好上加好,那么贾家的势力便如虎添翼。这又有何不好?
元妃连连叩头,口称谢太后娘娘恩典,太后娘娘如此眷顾贾家,眷顾元春,元春肝脑涂地也难报答太后莫大的恩典等语。
太后早就听厌烦了,只收了笑容,摆摆手说道:“你来了这半日,哀家也有些乏了,你跪安吧,哀家要躺一躺,养养精神。”
“是,元春告退。”元妃口中说着告退,哪里敢接着就走,太后说躺躺,她自然要和宫女一起,服侍太后进暖阁躺好,拉过锦被给太后盖上,又嘱咐了太后的宫女几句,才慢慢的退出慈宁宫。
水溶原来还焦急的等在外边,但听了殿内太后之言,方喜笑颜开,如心愿得偿,满腹心事已经解开,苦苦的相思也没白费,那种高兴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
水溶喜滋滋的想着,想必刚才遇见张公公定是去贾府宣旨,那么自家府上应该也有太后懿旨过去才对,太后懿旨一下,母亲也定然高兴,她老人家可是一直在催自己成婚呢。
水溶一边开心的笑着一边出皇宫,不想再太极殿的右侧甬道上,遇见了一个人。
“咦?王沐晖?”水溶侧目皱眉,看着一身官服的王沐晖,惊讶的喊了一声。
“哦,下官见过王爷。”此人正是王沐晖,他一身六品官服从太极殿出来,原是要离宫去的,不想在这里和水溶不期而遇。
“皇上召见你?”水溶微微一笑,扭头看了一眼太极殿。他的表情若是被别人看见了一定纳闷,王沐晖身为六品外官,皇上一般是不会亲自宣召觐见的,即便是有什么公务,也会有他的上级官吏逐级上报,最后通过宰相报给皇上。缘何今日这王沐晖会在太极殿外出现而北静王水溶却一点也不惊奇?
“嗯。”王沐晖轻轻点头,然后转身,和水溶并肩而行。“王爷去慈宁宫了?”
“去了,但没见太后。”水溶笑笑,面对王沐晖,仿佛是多年老友。
“这里说话不方便,下官有话,耽误王爷一会儿的功夫。”王沐晖看看周围,虽然此处贴近太极殿,除了侍卫之外,并无他人,但他依然保持着警惕。
“好,你去换下官服,咱们去宫外醉仙楼见。”水溶点点头,先行离开。
破茧成蝶 第25章 议婚旨喜忧参半
再说张公公捧着圣旨进入荣国府,依然是一路走来,直奔潇湘馆。太后的懿旨很简单——林如海之女黛玉天资聪颖,贤淑端庄,北静王水溶青年俊才,堪称我朝栋梁,二人实乃天造地设的一对,本宫特旨,为二人赐婚。有关婚嫁事宜交礼部和议,婚嫁之日便定于明年花朝节。
黛玉带着紫鹃雪雁等丫头跪在地上,听完张公公宣读的旨意,面无表情,平淡的很。只轻声谢恩后,款款起身接旨,全无他话。
“林姑娘,老奴才给您道喜了!”张公公把太后的懿旨交给黛玉之后,便对着她躬身一礼。黛玉从此之后,可就是北静王府的王妃了。太后连婚期都定下来了,此事可还有变?
“多谢公公,紫鹃!”黛玉此时顾不得羞涩,轻声叫了一下紫鹃,紫鹃何等聪慧,忙从荷包里拿出一定十两纹银悄悄地塞给张公公,“公公您辛苦了,这个给您喝茶。”
“奴才谢林姑娘赏赐!”张公公微微一笑,看了一眼边上尚未回神的众人,轻声咳嗽一声,朗声说道:“太后旨意已到,洒家告辞了。”
“啊——张公公,请嘉荫堂奉茶。”
“不用了,来时太后一再叮嘱,要老奴宣旨完毕即可回宫,还有好些事儿呢。”张公公对着贾政淡淡一笑,转身便走,看也不看贾母等人一眼,贾政等人慌忙跟上,说些客套话,一直把张公公送到大观园门外,看着众人上马远去,方长出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渍——大冬天的,贾政生生紧张出一身汗来。
“哎呦!想不到太后竟然为林丫头和北静王爷赐婚。”贾母一脸感慨看着依然站在原地的黛玉,象牙色折纸桂花的斗篷罩着她窈窕的身子,家常发髻,只是日常的东珠银簪换成了白玉红莲长簪,白皙的面容越发显得娇媚起来。
“恭喜老太太,恭喜林姑娘!”凤姐儿和李纨以及一院子的婆子丫头全都对着贾母和黛玉行礼,贾母立刻满面春风,开心的笑起来。是的,贾母凭什么不笑呢?大孙女如今是宫里的贵妃娘娘。皇上年纪轻轻,又没有立皇后,宫中除了一个皇贵妃比元妃品级高些,再也无人能够压倒元妃,三孙女刚被南安王府接走,已经册封为郡主,不久便要上船南去,将来也是王妃无疑。而这个素来娇娇弱弱的外孙女,又要嫁给北静王了!如今贾府可谓立足不败之地,富贵万年,永葆平安了!
如此大喜,贾母的心里简直是乐开了花!
王夫人心中虽然有些失望,但北静王府毕竟不同别家,水溶和当今天子乃是表兄弟,水家是正经的皇亲贵胄。更重要的是水溶又素来跟宝玉交好,这门亲事虽然不尽人意,但相比把黛玉嫁给别家来说倒也十分的不错。
总之,在如今贾府人的心目中,黛玉嫁给北静王,远比嫁给当前任何一个除了宝玉之外的贵族公子都好。
“老太太,这几日府上接连有喜事,不如我们摆宴庆祝一日吧。”王夫人想通利害关系之后,打定主意要好好地巴结一下黛玉,好让她在嫁入北静王府之后,顺便提携一下贾家。怎么说,贾家也是她的娘家人不是?
贾母自然是高兴的。人逢喜事精神爽嘛。阖府上下都高兴,老太太自然也不能扫了大家的兴致:“好,我正有此意,去差人把珍哥儿媳妇她们娘们儿都叫来,咱们在一处乐它三天!”
“好!好!”众人全都欢呼,一时间都忘了主子奴才的身份。
黛玉淡淡一笑,这就是忘乎所以了吧?她看了一眼站在一边同样高兴地紫鹃和雪雁,慢慢的把手抬起,扶着紫鹃的手,行至贾母跟前,轻轻一福:“外边天冷,老太太请屋里坐。”
黛玉一句话,众人才从喜悦中回神,这腊月的天气冷的紧,众人竟然忘了回房去说话。贾母拉着黛玉的手哈哈笑道:“还是我的玉儿孝顺,也罢,你也劳乏了,快进屋去歇着吧。我们就不闹你了,一会儿宴席齐备了,我再叫人来请你。”
“多谢老太太,只是我今儿身上原有些不爽快,这会儿在这里吹了冷风,浑身酸痛,只想歪着去。”
“那快去吧,紫鹃好生服侍着,一会儿让你凤姐姐吩咐下去,紧着你爱吃的东西做了给你送来。”贾母一听黛玉身上不爽快,立刻紧张起来,如今黛玉的身子更是大意不得,万一太后怪罪下来,那可是一家子的祸事。
“老太太先请,我送送您。”
“这里这么多人,哪里用得着你送?你快回屋去吧,你大嫂子呢?”
“在这儿呢。”李纨听了贾母召唤,忙从王夫人身后转出,对着贾母轻轻一福。
“你就留下来照顾你妹妹吧,若是躺躺身上还不舒服,就立刻请了太医来给她请脉。”贾母殷殷叮嘱道。
“是,孙媳记住了。”李纨忙答应着,扶着黛玉进屋子去,贾母便带着众人回荣庆堂,大家商议着如何庆祝之事。
一群人中,个个喜笑颜开,唯有宝玉阴沉着脸毫无喜色。贾母带着众人回房,他原是要留下来同黛玉说句话的,岂料袭人拉了他一把,在他耳边悄声劝道:“奴婢劝二爷以后收敛着点儿吧。林姑娘从此以后可是北静王府的人了,二爷还只管同林姑娘牵扯不清,他日林姑娘贵为王妃,小心王爷怪罪于二爷。”
宝玉听了此话,便闭口不敢言,只默默的跟着众人离了潇湘馆。
黛玉被紫鹃搀扶着进屋,雪雁随后把厚厚的软帘放下,屋子里原就烧着火笼,中间的铜鼎里也焚着银丝雪碳。进门后暖气扑面而来,确如春日复苏一般。
“还是妹妹这屋子暖和。”李纨一边笑着看着黛玉歪倒在软榻上,又对雪雁说:“快拿条毯子给你们姑娘盖上。”
“嫂子请坐,我这里你又不是没来过,哪儿还用得着客气什么。”黛玉的确乏了,此时靠在榻上,一动也不想动。
“妹妹觉得怎样?要不还是请个太医来诊脉吧?”李纨看黛玉慢慢的和合上眼睛,一脸的疲惫之色,心中越发的紧张。如今这林姑娘的身子可是关联着整个荣国府几百口子人的安危,一丝一毫也大意不得。
“嫂子只管坐着吃茶,我早起醒的早些,这会儿又困了。并没什么不妥。”黛玉说着,又翻了个身,转面向里,不再说话。
李纨闷坐了一会儿,听见黛玉呼吸绵长,似乎是睡着了一样,于是悄声跟紫鹃道别,慢慢的出了屋子,往前面来给贾母回话。
黛玉一觉睡醒,已经错过了午饭的时候。紫鹃雪雁几个丫头忙上前来服侍黛玉梳洗后,小丫头抬了一张小炕桌来,上面四个精致的南方小菜并一碗碧粳米粥,紫鹃拿了定窑斗彩小汤碗给黛玉盛了一碗,又拿过银质汤匙递给黛玉。
黛玉吃了一小碗粥,并几口小菜,又捡着一块枣泥山药糕吃了一半,便推说饱了。
“姑娘,太后果然是疼爱姑娘的。”紫鹃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微笑着说。紫鹃此时自然也是高兴的,原因很简单,北静王府不单单是比荣国府的门槛高了几倍去,姑娘还不是进门就是正妃?这要比给宝玉当二房强了何止百倍!看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还敢背地里作践姑娘不敢了。
“你们都以为,我可以嫁进王府去做王妃,便可高枕无忧了吗?”黛玉无奈的笑笑,紫鹃这丫头的心思还是简单了些,索性这会儿屋里没哟外人,不如给这丫头点明了好,省的以后果然进了北静王府,这丫头还这么实心眼儿,“如今这荣国府也不过是国公府,且已经到第四代,这府中之事尚且如此繁杂,人口众多良莠不齐。何况堂堂北静王府上?只怕我是才离了狼口,又进虎穴罢了。”
“姑娘!那北静王咱们也见过两面,奴婢瞧着,他也不像那种虎狼之人啊?姑娘何出此言?”紫鹃的确被黛玉吓到了,于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黛玉奇怪的问道。
“瞧你吓的,我不过是这么一说罢了。就是怕你将来心里没个算计。我也没说那北静王爷就是个虎狼之人啊?”黛玉轻笑,又叹了口气,“太后将我赐婚给他,不过是卖他一个人情罢了。当日太后赐宴,你是站在跟前伺候的,那日的情形你可记得?”
紫鹃被黛玉一点,恍然大悟道:“是了,那日王爷见到姑娘有片刻的失神,太后不怒反笑,后来开宴之后,太后话中有话,一直在暗示什么。”
“嗯,据说北静王熟读史书,博古通今,乃是我朝难得的才子,再加上他的父王当初为了保先皇和当今天子,锄奸有功,不幸为国捐躯。所以太后和皇上都想倚重北静王。只是这位富贵闲王只是一味的流连于诗词曲赋,风花雪月,对朝中政事多不关心。太后此次赐婚,恐怕是为了收他的心呢。”黛玉说这番话的声音很轻,轻的只有坐在她身边的紫鹃能听见。但紫鹃的心也为之一震——原来太后不过是利用姑娘一次罢了。
破茧成蝶 第26章 想来日步步为营
黛玉见紫鹃神色一下子暗淡下来,便又笑了:“你这丫头,怎么又突然哭丧起脸来,难道你希望你家姑娘我一辈子不嫁,老死在这潇湘馆?”
紫鹃苦涩一笑,知道黛玉不过是玩笑而已,但她依然笑不起来:“姑娘,虽然说太后贵为国母,应当以国事为重,但也不应该如此利用姑娘一个小女子来收拢人心嘛!对于朝廷而言,那北静王愿不愿意出力,这朝廷不都好好地吗?可对姑娘而言,万一嫁错了郎,这一辈子都毁了。”
黛玉也免不了叹气:“这也是无奈之事。太后懿旨,就是亲生父母在都无法做主,何况我一个孤女?人生总归要嫁一回,那就嫁吧。”黛玉默默地靠在榻上,此时反而心情平静的很,只要能好好地活下去,从此不再寄人篱下,嫁给谁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幸好北静王对姑娘是有一番情意的,这总比陌生人要好一些。人物模样倒也配得上姑娘,想老爷和夫人地下有知,也该放心了。”紫鹃看黛玉不语,只得又捡些宽慰的话说来给黛玉宽心,不等黛玉发话,又压低了声音说道:“姑娘,那十几箱子东西,自然是随着嫁妆一起抬过去了。奴婢想着,咱们要想个什么办法敷衍几句才好,不然被这府上的人知道了,又有一场气生。”
黛玉心中一动,紫鹃的话不无道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些人若是知道那箱子里的东西价值十几万,必定会动一番心思,轻则弄些流言蜚语中伤自己的名声,重则将埋下祸根。如今一定要想个办法才行!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黛玉微蹙双眉,陷入沉思。正无计可施之时,外边的小丫头在门口道:“紫鹃姐姐,姑娘睡着呢,还是醒着?”
“你这么大声,姑娘就是睡着也被你吵醒了。”紫鹃急忙起身,走至屋门口,掀起帘子看着外边的小丫头却是贾母房里的,于是问道,“原来是你,可是老太太使你来有什么话说?”
“姐姐,太后娘娘赏了林姑娘好多东西,如今在老太太院子里放着,老太太叫我来瞧瞧姑娘,若是醒着就叫人抬过来给姑娘过目,若是睡着就等明日再说。”
“既然是太后赏赐,我们又岂敢怠慢?”黛玉此时已经从榻上起身,身披鹤氅摇摇摆摆的走了出来,吩咐道:“紫鹃,我们到前面去看看。”
“是。”紫鹃转身回来,伺候黛玉穿好鹤氅,又拿了手炉给她抱着,自己也换了一件灰鼠坎肩,方扶着黛玉出潇湘馆来。
太后赐婚,并为黛玉添妆,这又是一层天大的恩典。荣国府上下,如今都把黛玉当成了凤凰,就连那些平日里最没眼色的洒扫杂役粗使的婆子们见了黛玉都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和往日想比,简直是重新回到娘胎又托生出来一般。
黛玉一行走一行思索,待走到荣庆堂看见矮炕上那满满一堆东西的时候,心中便有了主意。
贾母一手拄着金丝楠木的拐杖,站在矮炕前,一件件细细的看着,边上凤姐儿巧言奉承,逗得一屋子人一阵阵发。因见黛玉进门,丫头们忙上前打帘子问好,贾母方转过头来,含笑道:“来,玉儿!快来看看这些东西,都是御用的珍品啊!”
“来,林妹妹!老祖宗见多识广,快听她老人家给我们讲讲这些珍品宝贝到底珍贵在哪里。”凤姐儿见黛玉走来,忙转身迎接两步,伸手扶过黛玉,接替了紫鹃的位置。
黛玉心中一笑,幸亏凤姐儿素日表面上的功夫做得最足,不然的话今儿这副模样,倒是招人笑柄了。
“有劳凤姐姐了。”黛玉走了两步,却把自己的手从凤姐儿的手中抽出来,然后歉意的一笑,又对贾母笑道:“从没见老祖宗这样高兴过。难道除了玉儿的事之外,我们府上还另有喜事?”
“是啊,如今我们可以说是三喜临门呢。这第一喜自然是太后赐婚林妹妹和北静王爷的婚事。第二喜嘛,是三妹妹的婚事,第三喜呢,是宝兄弟和薛大妹妹的婚事。妹妹瞧瞧,老祖宗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呢,这几日我瞧着老祖宗足足年轻了十岁!”凤姐儿一边说,一边把手中托着一个小锦盒递到黛玉跟前。
黛玉微微一笑,接过锦盒打开看时,却见里面是一只小小的翡翠蜗牛。黛玉不由得觉得稀奇,于是捏在手中细细的把玩,但觉一股冰凉水润的感觉顺着手指慢慢的浸入心房之中,便知这块小小的翡翠价值不菲。只是自古以来,以这种昂贵的冰种翡翠雕刻吉祥物件并不罕见,像龙,凤,观音,罗汉,蝙蝠等等不一而足,但用如此名贵的玉雕琢成如此不起眼的小蜗牛,还真是罕见。况且太后乃国母之尊,为何会有蜗牛这种卑微的小动物?
然这只小蜗牛雕刻的十分可爱,小小的蜗牛趴在一片碧绿的叶子上,树叶雕刻的惟妙惟肖,连叶脉也十分的真实。蜗牛的身子一半露在外边,一半藏在壳内,身子的表面有细细的纹理,摸上去不是很光滑,而蜗牛的壳儿却光滑无比,莹润亮泽。蜗牛的嘴和树叶的叶柄连在一起,脖子稍微鼓起很自然的留了一个孔,想必来是用来穿络子的。
黛玉捏着这枚小小的蜗牛,心底里说不出的喜欢,于是对紫鹃说道:“这个拿回去,明儿我闲了,打根络子穿起来带。”
贾母听了忙笑道:“这些东西一会儿我叫人都拿到你屋子里去,你喜欢那件只管带去,太后娘娘有话留下来,说这都是给你随身玩的,不叫你拘礼,喜欢就好。你看上了什么,我来瞧瞧。”
黛玉微笑点头,便把手中的小蜗牛递到贾母面前。
“原来是这个!嗯,很好,这老坑冰种的翡翠石极难得的,又是这么个颜色,这绿叶趁着白蜗牛,真是明快。最难得的是它用一整块翡翠雕成,而这颜色又恰好这样的巧妙!到底是太后赏赐的东西,就这么个小玩意儿,也贵的惊人哪!你可要仔细收好了。”贾母细细的看了一番,只对其玉质做出很高的评价,并不说着蜗牛本身是什么意思,显然是有些瞧不起这小小蜗牛。
黛玉来贾母屋子里的目的,原就是为了要把太后赏赐的东西全都带回潇湘馆,然后再作计较,如今贾母既然说了太后懿旨,黛玉原想好的话也不必说了。于是在贾母的屋子里坐了一会儿,看了几样东西,吃了半盏茶便要告辞回去。
贾母便叫人拿这些东西一并拿了,另叫人把随东西来的清单也交给黛玉,一并随着黛玉送到潇湘馆去。
太后赏赐的东西,那都是有记录的,任谁也不敢放肆,所以王夫人等人再眼红也不敢说半个字,贪财没错,但不能因为贪财而丢了性命。都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这个道理还是明白的。
一进潇湘馆的门,黛玉便吩咐紫鹃把院门关好,不相干的人都打发出去。然后自顾回房进了卧室。
紫鹃和雪雁做完事进来,见黛玉依然拿着那只翡翠蜗牛沉思,于是笑道:“姑娘今儿是怎么了?尽管对着这么个小物件发什么呆呢?”
“紫鹃,你可知道‘蜗牛’这个东西?”黛玉若有所思的看着手中的翡翠,轻声问道。
“知道啊,就是爬的慢吞吞的,样子笨笨的,走到哪儿都带着自己房子的那种小东西嘛!夏天下了雨,这园子里的树上到处都是呢。”
“走到哪儿都带着房子?这房子可是它的家呢。”黛玉微微一笑,眼睛里充满了一种幸福和憧憬。
“是啊,这小东西无论走到哪里,只要吃饱喝足,把身子往回一缩,就可以酣然入睡了,方便的很呢。”紫鹃轻笑,端过茶来放在黛玉跟前,又低声问道:“姑娘,闲杂人都打发出去了,姑娘有什么话尽管吩咐奴婢吧。”
“嗯,你们把太后赏赐的东西拿到偏屋去,这样……”黛玉伏在紫鹃的耳边,小声嘱咐着,紫鹃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到最后,便使劲点头,对黛玉说道:“姑娘放心,奴婢知道怎么做了。”
“你去吧,一定要找两个可靠地人做,宁可慢些,也莫要走漏了风声。”黛玉吩咐完,心中感到一阵阵悲哀。
曾几何时,自己也开始动起这些心机来?这种谋算曾是自己最不屑做的事情。可是迫于形势,为了保住父亲留给自己的这些东西,她也要学着一步步算计了。
想到“算计”二字,黛玉便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原来那个孤傲清高的自己哪里去了?难道自己真的也要跟她们一样,在这种尔虞我诈的方式中生存下去吗?
黛玉一边落泪,一边看着手中的翡翠蜗牛,此时此刻她多么想自己就是那个蜗牛,天大地大,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自己的房子,带着自己的家。随时随处都可安营扎寨,随时随处,随遇而安。
对了!黛玉酸楚的心猛然一惊,这是太后给自己的提示啊!翡翠蜗牛——步步为营!
太后这是在提点自己,将来的日子,要步步为营了。荣国府不是一潭清水,而北静王府自然也不是!黛玉已经听说,水溶虽然没有正妃,也没有侧妃,但他早有几房妾室;还有通房丫头无数个;或许这些姬妾还有儿女,手下数百名家丁,和数千名护卫。
而最重要的,还有老太妃坐镇府中。
黛玉的脸上带着一个苦涩的笑容,这就是自己将要面对的人们,这就是将来自己的家。自己以后的路如何走,且要看如何在那个北静王府中步步为营了!
破茧成蝶 第27章 大婚当前逼纳妾
却说水溶和王沐晖从醉仙楼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二人在路口道别,各自回府,水溶认镫上马,匆匆回府。
北静王太妃早就接到了太后赐婚的懿旨,不过她没有水溶想象中的那么高兴。听闻水溶回府,只淡淡的说了一句:“他还知道回来?”
“太妃,太后给王爷赐婚是大喜的事儿,您可别不高兴啊。”一个穿水红袄的体面丫头半跪在榻上,一边给太后捏着肩膀,一边娇笑着劝道。
“太后赐婚自然是喜事,可太后为什么会把一个病秧子指给了我儿?她无父无母无权无势无嫁妆也就罢了,我们家如今也不缺这个,可她总要有一副好身板儿吧?你说就她那个样子,去年荣国府的老太太做寿,你也跟我去过那府上,见过这位林小姐,你说她那一副风儿一吹就倒的身子,如何给我们家开枝散叶嘛!”老太妃越说越生气。
“母妃又在这儿‘开枝散叶’呢?整天就是这个话,您老还有没有点新鲜的?”水溶朗声笑着进门。
“王爷安。”屋子里十几个穿红穿绿的丫头们齐刷刷对着水溶一福,娇软的声音叫的人心头直发痒,而水溶偏偏像没听见一样,一摆手让众人退下,自己两步走到太妃跟前,躬身请安:“母妃安。”
“起来吧,一大早就不见你的人影儿,又到哪里去作耍去了?太后赐婚的懿旨都下来了,也寻不到你。”虽然是老太妃盼望已久的赐婚,但这赐婚的懿旨却没能给她脸上添几分笑容。
说到底北静太妃她的心里还真是有些怪罪太后,自己明明说瞧上了南安郡王的妹子,那丫头整天跑跑跳跳的,身子很好,从小儿都没吃过一次汤药。再说了,那丫头如今不单出落得花朵儿一般,且丰满的紧,单看她裙子里丰满的臀,就知道一定能生出儿子来!这事儿北静王太妃也跟太后提起过,想必太后如今真是老了,竟然把这事给忘了。哎!竟然弄个药罐子到家里来,还是正妃。
“太后赐婚的事儿子知道了,儿子正是在宫里出来,遇见了一个进京述职的同僚,因曾是老朋友了,所以出去一起吃了几杯酒,回来晚了,儿子下次不敢了。母妃莫要气坏了身子。”水溶上前,原来那个穿水红袄的丫头忙转身下炕,把位置让给水溶坐下。
“梅香,还不给你王爷端醒酒汤来?”老太妃等了穿水红袄的丫头梅香一眼,梅香忙答应一身,转身下去。只是她在转身的一瞬间,偷偷的瞧了水溶一眼,又轻轻一笑,两团红晕便浮上了双颊。
水溶原坐在榻上背对着她,梅香的举动一点也未曾瞧见,老太妃却全然看在眼里,原本冷冰冰的脸又突然高兴起来。于是干脆坐直了身子,拉着水溶的手叹道:“溶儿啊,母妃的一番苦心你何时才能知道啊。”
“母妃有话尽管说就是了。咱们母子又何必猜哑谜呢?”水溶微笑,抬手替太妃捏着肩膀。
“你说那南安郡王的妹子嘉柔哪里不好?为什么你就是看不上人家,母妃我三番几次在太后面前提及,你总是唱反调。你说你一定要一个与众不同的王妃,我问你,什么叫与众不同?这林姑娘就与众不同吗?”太妃语重心长,话语中虽然有责备之意,但责备并不是全部,只是铺垫而已。太后赐婚已成事实,她就是再不愿意,也只有在自己家里跟儿子说说而已。却不能不从,不能不娶黛玉进门。但若要说生孙子替水家开枝散叶,那可考不上这位正妃了。
“母妃,这可是太后赐婚,您可不许再犯原来那脾气啊!先皇是您的哥哥,一直让着您,今非昔比,您那脾气在家里撒撒也就罢了,万一这话传到太后耳朵里,后果不堪设想。”水溶无奈,只好以大义来劝母亲。他实在不愿听人家说黛玉是药罐子这句话,今儿也就是他的母妃,身为人子不能言父母的不是,若是换做别人,他一定不会忍这口气。
“哎!我知道,如今木已成舟,我就是不同意也没办法了。可你若是体谅母妃的苦心,今晚就让梅香去伺候你。明儿摆几桌子酒席,过了明路,如果将来她能给你生个儿子,你再纳她为侧妃,如何?”
水溶原本给太妃捏肩膀的手一下子停下来,他吃惊的转过身子,看着太妃的脸色。太妃一本正经,丝毫不是开玩笑的样子。水溶便急了:“母妃,今天太后刚赐婚,你当晚边让儿子纳妾,这……太后……”
“太后哪有那么多时间,管了你的正妃还管你的妾室?你少拿太后来搪塞我,太后若是怪罪,有我呢!你看看这京城里面,有那一家王公贵族的儿孙们到了你这个年纪还没有儿子?!”
“母妃,没有儿子不还有三个女儿吗?那琪儿和玥儿还有瑶儿不是一样很可爱?”水溶皱起眉头,儿子儿子,这儿子是想要就有的吗?
“混账!你给我跪下!”太妃也火冒三丈,这儿子还是自己养的吗?怎么自己费尽了心思,他就是不上道呢?女儿?女儿怎么能跟儿子想比呢?这香火大事如何能马虎?
水溶一愣,抬头见母亲已经愤怒之极,还流下了眼泪,于是忙跪在地上,不言不语。
梅香端着醒酒汤进屋,恰好看见水溶跪在地上,太妃坐在榻上抹眼泪,精灵乖巧的她忙说了一句“哎呀。奴婢该死。”便端着醒酒汤跪在水溶身边。
“你又怎么了?”太妃看见梅香进门便跪在地上,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个丫头素来很得自己的欢心,也就是自己的儿子,不然她哪里舍得让她从这屋里出去呢。
“奴婢是太妃的丫头,太妃不开心自然该拿奴婢出气,如今却累极王爷跪在这里,奴婢岂不该死?”梅香双手捧着黑色雕漆海棠式托盘跪在地上,娇语软言,楚楚动人。
“哎!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还不快起来?”太妃肚子里的气被梅香一句话说散了七分,看看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水溶,她长叹一声,一摆手,边上的小丫头忙上前来搀扶水溶起身。梅香才跟着起来,把醒酒汤放在水溶身边的炕几上。
“王爷,奴婢刚煮的醒酒汤,王爷吃了酒一定要吃一碗汤才好。”梅香此时也不跟太妃多话,只拿了汤匙和汤碗来给水溶盛汤。
太妃则一边含笑看着,一边又拿帕子拭泪。
水溶无奈,圣人说:百善孝为先。自己的母亲非要如此,水溶也深感无奈。只是他心底深处对黛玉的歉意更深了一层,原来没有赐婚,他纳多少妾也没什么,只是赐婚圣旨刚下,太妃又给他纳妾,实在是说不过去。水溶吃着醒酒汤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回道:“母妃,非要把梅香给儿子,儿子自然不能不识好歹。只是这摆酒席之事还要往后放,母妃想想,太后前脚赐婚,您后脚让儿子纳妾,这不是明摆着跟太后过不去吗?儿子父亲去世这几年,儿子一直闲散在家,我食朝廷俸禄却不为朝廷出力,皇上心中已经不满了,若不是看在先皇的面子上,恐怕早就硬派儿子差事了。果然那样,儿子领了差事整日东奔西走,恐怕母妃相见儿子都难。儿子还如何在母妃面前尽孝呢?你说是不是,母妃?”
太妃听了水溶一番话,忍不住慢慢点头,又叹了口气:“也罢,梅香再从我的屋子里留些日子,待明年春天那林姑娘嫁入我家后,再给你为妾。”
梅香早就羞红了脸,悄悄地退到一边儿去。水溶便又陪着太妃说了几句闲话,便说酒喝得多了,晚上不吃饭,要先回房去睡一会儿。
太妃心疼儿子心疼的要命,便一叠声的骂丫头们:“没眼色的小蹄子们,还不扶着你们王爷回房去歇息!”
水溶哪里还等丫头们扶着?早就起身给太妃道别,急匆匆出门去了。
太妃的屋子里烧着地龙,暖的很,水溶一出门被外边的冷风一吹,便打了个激灵,忙问:“我的斗篷呢?”
“王爷,斗篷来了!”身后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抱着斗篷急匆匆跑来,喘着气说:“王爷好快的脚步,奴婢拿了斗篷一路追出来,到底没赶上王爷,王爷受冷,奴婢该死。”
“罢了,原是我走的急了些,不怪你,回去吧。”水溶披上斗篷,看了一眼那小丫头,不记得她叫什么名字。太妃屋里的丫头太多了,他纵然每天都来请安,依然记不住她们哪个是哪个。
小丫头忙福了福身子,看着水溶的背影消失在抄手游廊的拐角处,方撅着小嘴儿笑了笑,转身回房。却冷不防差点撞上一个人。
“哎哟!”梅香原是跟着小丫头一路走来,想多看水溶一眼,想不到小丫头猛然回头,踩到了她的脚,于是尖叫一声,怒骂道:“不长眼的小蹄子,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哟!梅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您脚步也太轻了……”明明是梅香不声不响的跟在小丫头身后只顾看水溶,此时天晚,夜色中瞧不见她也是常理。小丫头委屈的赔礼道歉,声音越来越小。
“死蹄子,还跟我狡辩,瞧我不回了太妃,打发你出去粗使!”梅香抬手在小丫头的眉心上点了一下,小丫头被她指的打了个趔趄,却不敢多嘴,只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等梅香走远了,方抹着眼泪回房。
破茧成蝶 第28章 淡定从容斥刁奴
黛玉用罢晚饭,便回榻上歪着,白日里看的书又重新拿到手中,只是心绪不宁,再也看不进去。
“姑娘,一会儿用了饭,奴婢便去整理东西。”紫鹃坐在黛玉原来用饭的小炕桌前,把黛玉的饭菜捡了两样来和雪雁一起用,剩下的叫小丫头拿出去给她们分了。
“今儿劳乏了一日,你也该歇歇再去整理。”黛玉看着烛台上闪烁的烛花,心不在焉的说道。
“今儿已经腊月初六了,姑娘的婚期是明年花朝节,也正是姑娘的生日二月十二,这满打满算,还没有两个月的时间,中年还有一个年,一个上元节。如今不紧着收拾,只怕就来不及了呢。正好她们都忙过年的东西,也顾不上咱们这边的事情。”紫鹃一边吃一边说,十分的利索。
“罢了,我也不过是怕你累着了,我跟前越发打饥荒了。一切凭你去吧!”黛玉又从榻上坐起来,把手中的书放到一边,呆呆的坐着。
“姑娘,您怎么了?老是这么闷闷的,累了就歇下吧?”雪雁纳闷的看着黛玉。
“刚吃了饭,总要过一会儿再睡。你们忙你们的去吧,我一个人呆一会儿就好。”黛玉索性从榻上起身,把书送回书架上去,转身又做到古琴边,轻抬手指随意的抚弄了几下。终究心中不能平静,于是又转身去了窗前。
紫鹃和雪雁对视一眼,二人都百思不得其解。原来的时候黛玉也有烦闷的时候,但不是看书,就是抚琴,或者睡觉,不多时便过去了,只是今晚如何这般心绪不宁?
其实黛玉此时心中所想,无非是自己的过往之事。想着宝钗终究要嫁给宝玉,这金玉良缘的传说也终于成了现实。好歹大家在一起住了这几年,姐妹一场,他们能好,自己也可了无牵挂。只是探春此时已经出了贾府,听说南下的船后日便出发,南岸太妃一定要在年前把南安郡王接回来,要一家子团团圆圆的过个年。
他们一家子团圆着过年,却把一个弱质女流抛出万里之外。
黛玉忽然想起那年宝玉过生日,姐妹们晚上聚在怡红院吃酒玩乐,大家一起掷花笺,探春掷得一只杏花,谶语是:日边红杏倚云栽。当时李纨还打趣她将来必得贵婿。原来应在这里!
探春是得了贵婿,藩国虽小,也是一国之主,若探春得势,定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这万千尊荣的背后,又是怎样的悲哀呢?
黛玉默默地站在窗前想事情,紫鹃和雪雁二人已经收拾了残羹剩菜出去后,亲手整理太后赏下的东西。她们要按照黛玉的吩咐,把林如海给黛玉留下的那些珍玩古董还有金银器皿,银票,店铺的契约等物都妥当收拾,放于太后所赐的东西下面,全部当做太后的赏赐一起送至北静王府。反正太后赏赐的东西用大箱子抬出去,贾府的脸面更好看些,想来她们也不会多心。
按道理这些东西都是黛玉父亲留给黛玉的,自然不用这般遮遮掩掩。只是人心难测,黛玉住在这里这么多年,众人都当她是无依无靠吃穿皆用贾家的落魄小姐,若出嫁时突然间拿出这十几万银子的嫁妆来,还不定生出何事,到时硬说这些东西是荣国府陪嫁的嫁妆也不一定呢。不过是为了图个清静,黛玉才不得已谨慎行事。
黛玉临窗而立,沉浸于往事之中,不想宝玉却披着猞猁毛的斗篷一个人走来,进门后看见黛玉默默无语一人站在那里发呆,自然以为黛玉舍不得这里,不愿意嫁入北静王府。进一步又以为,黛玉的心中,还是把自己放在原处的。于是宝玉心头一热,上前两步,一边伸手去拉黛玉的手,一边叹道:“妹妹!都是我不好。”
黛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急忙转身时又见宝玉伸手过来拉自己,于是慌忙躲闪,不想碰到了身后的烛台,烛光一闪,燃烧了一半的蜡烛从烛台上掉到地上,烛光熄灭,屋子里一片黑暗。
“妹妹!”宝玉惊慌,于是大声嚷了起来。
“来人!”黛玉大惊,于是大声呼喊。
小丫头春纤听见黛玉叫人,恍惚中还有宝玉的声音,忙忙的进屋,端着厅里蜡烛进屋,却见黛玉已经跌倒在地,而宝玉却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口中一直嚷着:“林妹妹,你怎么样?你有没有伤着?”
“二哥哥!”黛玉心中吃恼,但又不好发作,只是大声止住了宝玉,然后喘了口气,扶着春纤的手慢慢站起来,方接着说道:“我没事,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
“妹妹果然没事?要不,去请个太医来瞧瞧。”
“二哥哥!”黛玉再次皱眉,心中厌恶至极,如今宝玉都订了亲的人了,还这样,他可是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人?于是黛玉的声音陡然放重了,“你该走了。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你果然还把我当妹妹,请你以后少来几趟。大家留些体面尊重,难道不好吗?”
宝玉登时急红了脸,张着嘴巴说了又说,最终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哎呀,二爷!这么晚了您怎么又来林姑娘这里了?姑娘如今不同往日了,您还是回吧。”袭人匆忙赶来,进门便拉宝玉走。
“袭人你站住。”紫鹃因在偏屋收拾东西,所以赶过来迟了些,但正好堵在门口,挡住袭人的去路,只是紫鹃并不急着同袭人说话,只是对着宝玉福了一福,请了个安,又转头对袭人道“你看见林姑娘了没有?”
袭人一愣,忙陪笑道:“自然是看见了,你今儿是怎么了?不在姑娘跟前服侍,倒挡起我的路来?”
“既然看见姑娘了,可给我们姑娘请安?你是这府里有头有脸的丫头,怎么连这一点规矩都不懂了?林姑娘跌倒了,你连问都不问一声,看都不看一眼,便拉着二爷走,你眼里还有林姑娘吗?还有老太太吗?只怕连太后你也看不进眼睛里吧?你的眼睛里,除了二爷,只怕没有第二个人!”紫鹃一手掐腰说完这番话,便抬脚转身,让开了门口,自去扶过黛玉,又轻声问碰到了哪里,可疼不疼。
袭人被紫鹃一气数落下来,又羞又愤,不过想想原是自己行错了事,又没话可分辨,一时红着脸说不出一句话来。走又不好走,于是慢慢转身,哀怨的看了一眼宝玉。
宝玉心中记挂着黛玉,正恼袭人进门就拉自己走呢,此时见她看自己,更没一分好脸色,只一甩手,又转身回去瞧黛玉。
袭人只好又慢慢的蹭到黛玉跟前,福了一福,结结巴巴的说道:“奴婢冲撞了姑娘,望姑娘恕罪。”
“我原不是这里的正经主子,不敢当你这句话。你服侍着二哥哥出去吧。夜深了,我要睡了。”黛玉说完,便转到床上躺下,又喝斥紫鹃等人道:“还不送客,难道你们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紫鹃忙答应着,又对宝玉道:“二爷请回吧,今儿奴婢得罪了花大姐姐,明儿自去老太太跟前请罪。这会子天晚了,大家还是安静些的好。”
宝玉无奈,只得带着袭人出来,一路上也不用人打灯笼,更不等袭人一步,只顾自己疾走而去。
紫鹃看宝玉出门后,又骂婆子们瞎了眼的,不好好伺候着,害的姑娘伤着了,看明儿回了老太太,把你们感到二门外当差。
屋里雪雁已经服侍着黛玉把衣服一件件褪下来,看到腰上青紫了一块,忙吩咐春纤拿了活血化瘀的药膏给黛玉抹上些,又给黛玉另换了一套中衣,服侍黛玉睡下。
紫鹃悄悄的把幔子放下来,同雪雁一起出了屋门。
“刚才袭人进来时,可还有别人进来?”紫鹃当时忙着进屋看黛玉,没顾上外边的事情,这会子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于是悄悄地问雪雁。
“有两个小丫头和一个婆子一起来的,那婆子打着灯笼,我没看清她的脸,两个小丫头应该是秋纹和碧痕两个。”雪雁细细的思量道。
“我总觉得,这事好像没这么简单。”紫鹃皱着眉头说,如今的袭人和往日不同,自从抄捡大观园之后,她越发的尊重起来,像大晚上出来寻宝玉这样的事情,她如今是不肯做的,果然宝玉不在家,她也只叫秋纹碧痕或者麝月等人出来找寻,而她自己却端起架子装起姨娘来。今儿怎么亲自寻来,又急匆匆的拉着宝玉走呢?
紫鹃一回头,看见偏屋里的灯亮着,门也忘了关上。从这廊檐底下看过去,里面的十几个大箱子十分的显眼,于是唬了一跳,忙问雪雁:“你从后面出来怎么也不关门?”
“我听见姑娘摔着了,一时心急就忘了。”雪雁也慌了,如此看来,偏屋的东西已经被袭人等发觉了去!这些人如今短命鬼似的,油锅里的银子还捞出来用呢,今日看见姑娘有这么多东西,还不红了眼?
“哎!少不得,明儿早起我去姑娘面前领罪罢了。”紫鹃长叹一声,转身去把房门锁上。
破茧成蝶 第29章 居心叵测天良灭
一夜辗转难眠,紫鹃心事重重想了一夜,也没想到更好的法子。而黛玉也因身上的碰伤而睡得极不安稳,五更天不到便醒了,一面叫紫鹃说口渴,便自己坐起来,拥着被子靠在床上。
紫鹃忙披上衣服起身,到了温热的白开水给黛玉漱口,又拿了吃的茶来,服侍黛玉吃了半盏,想再劝黛玉多睡一会儿时,黛玉却说:“昨儿你和雪雁的话我听见了。我听你一夜都没睡好,心中真是过意不去。她们知道就知道吧,我想如今太后对我这样好,她们定然有所顾忌。我们事实小心些就是了。若是有人问起,你们依然说那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旧物,不过是存些念想罢了。难道她们还会打开箱子搜检不成?我就不信,这世上还真没了天理。”
“姑娘,话虽如此,可若是真的生了是非,都是奴婢的不是。”紫鹃依然惴惴不安。
“你大可不必如此,她们安心要探听这潇湘馆的事情,又岂能是你能阻挡的住的?原是我错了,想着能躲过去就躲过去,好歹从这道门里嫁出去,以后便横竖与他们无关了。但如今看来竟是我错了,身处其中,躲是躲不掉的。那么我们就敞开门等着罢了,看他们这些人,还能闹出什么好看的事情来。”黛玉淡淡一笑,反而一脸平静。
“姑娘真是变了。”紫鹃看着黛玉淡定镇静的面色,神情有些恍惚,如今的黛玉真是叫人刮目相看呢!紫鹃一边赞叹着,一边把黛玉身上的被子又拉了拉,主仆二人又躺进床上,二人慢慢的说些话,黛玉反倒劝了紫鹃几句,直到天光大亮方才起身。
这晚同样睡不着的,还有王夫人和薛姨妈二人。
黛玉是一定要嫁出去的了,试问太后的懿旨有谁敢违背?可无无论如何这个结果是她们姐妹二人从未想到过的。黛玉出了荣国府,她的事情便逃出了自己的掌控之内。当年林如海病死,贾琏帮着打点林家的事情,葬了林如海之后的确是带着一些银子回了贾府,这笔银子也不是小数目,所有的田产家业以及家具古董等物总共折合白银有十多万两,这笔银子的确帮了荣国府甚至说贾家的大忙。他们家的大小姐元妃娘娘的省亲别墅便得益于此,以至于后来者几年元妃娘娘在宫里的用度也得益于此。
但王夫人却敢肯定,林家的家业不止如此,一定还有一大半家产流落在外。是已经被遣散的管家掌管,还是在黛玉的手中,却让人猜不透。所以才有了这晚袭人的激将法,一句话把宝玉压在心底的那股情绪撩拨起来,所以一个人去了潇湘馆。然后的事情便顺理成章——袭人带着丫头婆子来寻宝玉,以图突然间进这潇湘馆,看看紫鹃等人都在做什么。
这一招果然高明的很,出其不意,趁其不备,随在袭人身后打着灯笼的那个婆子正是王夫人的心腹,她进院子后第一眼便看见了亮着灯的偏屋,然后便看见紫鹃一脸怒气从里面出来,后面跟着慌张的雪雁——很显然,她们都被黛玉的声音吓坏了。以为黛玉在屋里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房门也没关便匆匆的赶去瞧黛玉。偏屋里的十几口大箱子和太后赏赐的东西就一分不差的落在那婆子的眼睛里。
这就足以让王夫人睡不着觉了。
贾政又睡在赵姨娘房里,自从探春离了贾府,贾政便夜夜都宿在赵姨娘房里。王夫人心里恨得痒痒,但无计可施,女人妒忌是犯七出之条的。夜深了王夫人依然毫无睡意。她一个人坐在内室的观音像前,手持经卷手挽念珠,但心思全然不在佛经之上。
屋外边的丫头们都倚着门打瞌睡,屋子里安静的可怕。
王夫人一坐坐到天亮,直到玉钏进来提醒她该去给老太太请安了,她才把手中的念珠放到一边,长出了一口气,淡淡的说道:“饭后请姨太太过来一趟。”
玉钏答应着扶王夫人起身,因王夫人一夜未动,此时一站起来不但头晕,而且双脚都发胀,差点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太太小心。”
“没事。坐的久了,脚有些酸麻。”王夫人嘴上淡淡的说着,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的精光。
贾母今日倒是起的晚了些,王夫人来上房的时候,她刚起身,穿好衣服还没梳洗,因见王夫人早早的过来,便笑道:“你今儿怎么这么早?倒像是催我起床似的。”
“是媳妇糊涂了,忘了昨儿晚上老太太睡得晚。只是家里三件喜事,如今又要准备过年的东西,还要预备宫里娘娘要东西,竟是忙的很,媳妇哪敢再耽搁时间,只好早些起身,好理事。”王夫人给贾母请安毕,便站在一边伺候。
“这些日子倒是让你受累了,凤丫头的身子还是不见好?也该让她多担待些,还有珠儿媳妇,有些事情你也该让她们放手去管。实在忙不过来,便把东府上的珍哥儿媳妇叫过来帮你两日也使得。别累坏了身子。”
“是,媳妇知道了,多谢老祖宗关爱。今儿媳妇还有一样重要的事情请老太太示下。”王夫人点头答应着,一副慈爱无比的模样:“大姑娘的事情也快了,中间夹着个年,还有个上元节,过了节没几日就该过门,所以这妆奁也是时候准备了。”
“嗯,你这话很是。”贾母点头沉思片刻方道:“哎!当日琏儿拿回来的那些银子都用在娘娘身上,如今这一项又没得地方出了。说不得,还是啃我这把老骨头吧!鸳鸯,一会儿你去把原来你们姑太太每年孝敬我的首饰都拿出来,再拿五千两银子给你们太太。不是我不疼三丫头,给她两千两,给林丫头五千两。这一会儿里,就是给林丫头五万两,我们也亏欠着她呢!”贾母一边说一边叹气。
王夫人只得慢慢解劝,不多时凤姐儿和李纨也上来伺候,众人待贾母梳洗完毕,用了早饭,方回自己房里用饭。
饭后不多时,薛姨妈应邀来王夫人房里,刚坐下还没说几句话,彩云便回说琥珀来了。王夫人心知肚明,知道琥珀定然是送银子来的,忙说叫她进来。
“太太,姨太太安。”琥珀进门后给王夫人和薛姨妈行礼,然后把手上的一个小匣子捧上来,“这是五千两银子的银票,老太太叫奴婢给太太送来。”
“嗯,玉钏儿接过来,锁到柜子里去。”王夫人点头,又对薛姨妈笑道:“这是老太太给林姑娘准备的嫁妆钱呢。”
薛姨妈又附和几声,说老太太真是老祖宗,最是疼林姐儿等语。
琥珀也不多话,便要告退,王夫人忙道:“你且别走,我问你,老太太不是说还有些首饰吗?可是鸳鸯还没拿出来?”
“已经拿出来了,老太太说,那些东西另叫人给林姑娘送到潇湘馆去了。”琥珀回话毕,便告退出去。王夫人一下子阴沉了脸色。
老太太竟然防人至此!
“姐姐何须烦恼?”薛姨妈一夜不眠,却大有成果,此时安安稳稳的坐在暖炕上吃茶,早就成竹在胸。
“如今这小狐狸精要上天了!等她真的做了王妃,我们原来做的那些事还能瞒得住吗?妹妹!你说我能不急吗?”屋里没有下人,王夫人也无需顾忌什么,急躁的拍起桌子来,“原来还想着,她孤女一个,也没几件嫁妆,就是太后赐婚嫁过去做了正妃,也不会得意到哪里去。可如今妹妹也知道,她在我们家吃喝这么多年,竟然私藏了这么多东西!再加上太后的赏赐,和老太太的体己。足有几十万银子的东西了!更可气的是老太太要把那些体己首饰都给了她!算算老太太除了她倒还有几个亲孙女呢,何止就偏心至此!”
“嗨!姐姐真是个直性子,老太太偏疼外孙女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姐姐何须还在为这种事生气?少不得我们动动心思,做做手脚,让那些人竹篮打水一场空,也就罢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王夫人不解的看着薛姨妈。
“如今她是得了太后的势,才能去给人家当正妃,可姐姐别忘了,她进门之后,也只能是个儿媳妇罢了。上头有太妃在,那王府也不是她一句话说了就算的。再说,她进不进得了王府的门,还说不定了,就是进去了,咱们也要想办法让她再退出来!”
“你这话说的。若是进不去,太后哪里肯罢休,我想太妃也不敢得罪太后吧?只是进去之后再出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说太妃不会凭她摆布,可那太妃也不会凭我们摆布。既然能进得去,那我们就鞭长莫及了。”王夫人连连叹气,觉得薛姨妈的话根本就没有道理。
“姐姐想想,若是在她过门那天发生点什么事,比如说晕倒在花轿上,或者拜堂的时候出点丑,又或者其他的什么失仪的事情。这太妃一生气还会给她好脸色看吗?说不定太妃就一怒之下奏明太后,把她休回来也说不定呢。”
“嗯?有这种可能吗?”王夫人瞪起了眼睛,盯着薛姨妈看。这个妹妹从小诡计多端,今日定然又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怎么会没有呢?”
“她如今防我们防的很严,所有的吃食都是潇湘馆自己动手。我们哪有什么机会?再说,万一失了手,她在我们家里出事,太后一定会降罪,到时候祸及大家,我们后悔可来不及了。”
“姐姐放心,这种东西不会出人命,大不了也就昏迷一阵子,或者精神不大好,做些出格儿的事情。于我们府上无碍。再说了,我们趁她上轿前出手,她绝不会在我们这里有事,等进了王府再有事,可与我们无关了。”薛姨妈悄声笑道。
“果然能如意,她被休回来,我们脸上也无光,幸好我膝下再也没有女儿,不然的话,这府上的女孩子找婆家可就难了!”王夫人淡淡一笑,显然已经同意了薛姨妈的话。
“如果她被休回来,那可是天大的耻辱,姐姐正好可以借机赶她出门,多年的心愿不就达成了吗?”薛姨妈的脸上带着得意的奸笑。
破茧成蝶 第30章 灵手慧心绣锦服
却说黛玉看了老太太叫人送来的东西,却忍不住落下眼泪来。
这一个个小盒子里,都是当初娘亲活着的时候,逢年过节托人给贾母送来的簪环珠串,古董玩器。很多东西黛玉都不记得,因为那时她还很小,只记得每逢年节母亲都会把平日收集来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认真挑选给贾母的拜礼。而这上百件珠宝玉器之中,黛玉看到一串并不起眼的沉香念珠,于是她慢慢的捡起来,挽在手中。
细致的木纹清晰可辨,沉水香的味道让人气定神闲。黛玉慢慢的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从腮边滑落,母亲的音容笑貌又在眼前。
许是待嫁的原因,黛玉这些日子以来,会经常愣神,不知不觉的就会想起小时候的事情。那时父母健在,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守在一起,很开心,很幸福。
自从贾母把这些东西送到潇湘馆之后,黛玉便更加沉静起来。闲来无事,她总是把丫头们都打发出去,一个人坐在房里,一件件细细的把玩那些首饰,爱如珍宝。
贾府里的众人日日忙乱,为了过年,为了宫里的元妃娘娘,也为了宝玉和黛玉的婚事。
探春离京那天,贾母带着王夫人等人都去送行了。黛玉和惜春二人无法出门,李纨便带着二人在稻香村对着远方为她焚香祈祷送行。
薛姨妈被王夫人请过来看家,宝钗因为要守礼,自然是不能过来的。黛玉对这些都不再关心,从稻香村出来,便约着惜春去潇湘馆品茶。不料春纤急匆匆的赶来,说王大人打发容姨奶奶进府给姑娘请安来了。
黛玉一听自然欢喜,忙道:“先请她潇湘馆吃茶,我这就回来了。”
“姐姐有客人来,今儿我就不扰姐姐了。改日再讨姐姐的好茶吃。”惜春见黛玉兴高采烈的样子,忙轻轻一福,跟黛玉道别。
“嗯,好。”黛玉点头微笑,“明儿我再找你下棋。”
惜春自带着丫头回藕香榭,黛玉便扶着紫鹃的手急匆匆往潇湘馆去。
容姨娘带着两个小丫头,两个婆子进园子来,见了黛玉,先以家礼请安毕,方应黛玉之请,在黛玉下手的绣凳上坐下。小丫头们奉茶毕,黛玉高兴的说道:“嫂子那日便说要来,却总不来,叫我盼望的好苦。”
“姑娘恕罪。原是要来的,老爷又忽然被皇上宣召进宫,俾妾准备老爷的事,便迟了几日。累姑娘记挂了!”容易娘忙欠身回道:“今儿来一是给姑娘请安道喜,二则是因为姑娘的吉日眼看着近了,这嫁衣吉服上所绣的花样款式,还要请姑娘过目。原本这些事情不该姑娘操心的,只是俾妾侍奉姑娘的日子有限,不知姑娘的喜好,怕擅自做主,不合姑娘的心意。”
黛玉听此话,心中一阵阵的感动。荣国府上下,甚至太后娘娘在内,所作任何事情,从没有一人问过自己的心意,如今这位奶哥哥的姨娘,因为要为自己绣嫁衣,还特特的进来问绣花样子的事,可见人心各有不同,做事各凭其心罢了。
“如此有劳嫂子了,还是那句话,哥哥早就不是我的家仆,如今更是朝廷命官,嫂子切不可在我面前自称俾妾,这话传出去,到叫人家笑话了。”
“姑娘无需多虑,我们家老爷虽然已经脱了奴籍,但我们老奶奶也是姑娘的奴仆,致死不肯脱了奴籍,这是我们老奶奶临终的心意。俾妾原就是老爷跟前使唤的人,姑娘面前,更不敢妄自尊大。小玲,把包袱拿过来。”容姨娘微笑着吩咐小丫头。
小玲把怀里的葱绿色包袱放到桌子上,轻轻地打开。里面却是一打绣花样子,每一张都是容氏用心画新花样,与平时用的那些全然不同。容氏把花样子拿给黛玉,“姑娘瞧瞧可还看得过去,姑娘兰心蕙质,俾妾在姑娘面前献丑自知不该。”
黛玉惊讶的看着这些别致的花样子,每一张都大方得体,寓意也好,容氏的笔法也很灵巧,一看便知她绝不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儿家。于是赞道:“好精巧的花样子,这倒比奶娘的手艺还高些,想不到嫂子是如此能人!”
容氏赶忙起身谦让,黛玉便拉着她坐在暖炕上,把这些花样子挑拣了几遍,二人商议着嫁衣何处绣哪个花样,中衣又如何做,滚什么边,绣什么花,一直说了大半个时辰,黛玉口干舌燥方直起身子笑道:“阿弥陀佛,说了这么多,口渴的很。”
紫鹃早准备好了香茶,因见黛玉难得如此高兴,不敢打扰,此时听说口渴,忙递上茶水给她。小玲也自取了茶递给容氏。容氏待黛玉喝完,方慢慢的喝了两口,自始至终,细小甚微之处,毫无失礼。
黛玉自然留容氏用了午饭,又叫紫鹃打开箱子,取了几匹大红妆莽锦缎和丝绸绫罗给容氏带去,又叫人拿了一包银子悄悄的塞给容氏,把自己嫁衣之事全部托给了她。
容氏带着小丫头婆子离开的时候已经日落西沉,紫鹃看着黛玉站在潇湘馆的大门口,见容氏都转了几个弯,看不见人影儿了还呆呆的站在那里,于是轻声劝道:“姑娘,回吧。容姨奶奶走了多时了。况且姑娘今儿说了一天的话,也该乏了,还是回房略躺一躺,一会儿也该吃晚饭了。”
“嗯,知道了。我不过是站了一会儿,你就紧着催。”黛玉瞪了紫鹃一眼,无奈的转身回院子。
“如今腊月里,这北风嗖嗖的刮,姑娘尽管在风地里站着,看回头再咳嗽。”紫鹃轻声笑着,搀扶着黛玉回房去。
容氏回到自己家里的时候,王沐晖正在书房看书。容氏在院子里下车,吩咐丫头小玲看着人细心的搬东西,自己便往书房来见王沐晖。
“姑娘怎么样?气色还好吧?”王沐晖见容氏进屋,开门见山的问道。
“姑娘脸色不错,看上去很好。倒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红润些。”容氏立在王沐晖面前,如实回道。
“嗯,上次是母亲大人去世,姑娘和母亲情比母女,自然很伤心。”王沐晖轻叹一声,又问:“姑娘对这门婚事如何看?可有什么不愿意的想法?”
“没有,听姑娘的意思,对这门婚事还是很满意的。”
“未必。”王沐晖轻轻摇头。“姑娘是年轻的女儿家,这种事情即便是不愿意也只有藏在心里。母亲生前多与我谈及姑娘,富贵之家,必然不是姑娘心之所属。不过太后懿旨以下,北静王爷对姑娘又是一往情深。我们此时只有尽我们的绵薄之力,为姑娘添妆罢了。这几年我们在外为官,有多少积蓄?”
“回老爷的话,不算田产房屋,我们家里的现银加上钱庄里的银票,总共有一万多两。”容姨娘跟着王沐晖四五年了,一直帮着他料理家事,因为她原是落魄官宦之家的小姐,从小受过良好的教育,所以能把王沐晖的家事料理的妥妥当当。
“拿出八千银子来,替姑娘添妆。其实这点银子也不能给姑娘添上什么好东西,不过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罢了。老爷当年对我家恩重如山,母亲又把姑娘当亲生女儿来待,姑娘一辈子就着一回大事,我们不能马虎。”
“是,俾妾知道了。”容姨娘连忙答应着。她父母双亡,如今唯一的亲人就是王沐晖,所以王沐晖说什么,她自然是听什么。落魄的官宦比平民百姓强不到哪里,所以容氏从小除了在母亲那里收到过良好的教养之外,并没有带什么嫁妆过来,她跟着王沐晖,也算是过了几年好日子。
“怎么你从姑娘那里回来,倒带回这么多东西?”王沐晖看着门外的婆子丫头来回的搬东西,不解的问道。
“俾妾这次给姑娘请安,得了一个好差事呢。姑娘夸俾妾的手巧,要俾妾为姑娘绣嫁衣呢。”
“嗯,这是好事。你的针线也算拿得出手。这几日索性我不出门,家里的事情不用你管,你就静心给姑娘绣嫁衣吧。”王沐晖微笑着点头,总算是为黛玉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母亲在天之灵,也该含笑了。
容氏答应一声,慢慢的退下去,自这日开始,她每天都关在房里静心的刺绣,除了一日三餐之外,每晚也只睡两个时辰。这一整套的嫁衣总有十几件,一件件绣来,甚是费神,然容氏无论大小全都精织细作,就连衣裳上的纽扣衣带也从不假手他人。都是她一个人细心做来。
绣制这一套嫁衣,容氏连过年都没停手。直到二月初二这日,方才全部完工。只是这一个多月下来,容氏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不过她心情极好,身体的底子也强,所以精神很好。都说二月初二龙抬头,是个大吉大利的日子。所以她早起把嫁衣的最后一针缝完,又细细的把各处的线头全都剪掉。折叠整齐,用大红蟒缎包袱包了,坐着车往荣国府来。
此时黛玉的妆奁都已经收拾妥当,单等二月初八这日嫁妆先行,送往北静王府。王沐晖替黛玉准备的那一份妆奁则没有送至荣国府,王沐晖对荣国府众人印象极差,以他的看法,贾府之人无一不是趋炎附势的小人,幸好他与水溶很谈得来,只与水溶说好,他这一份妆奁在黛玉出嫁之日随黛玉一起进北静王府的门,不与贾府那边的凑热闹。
却说容氏带着小丫头进荣国府,先去给贾母王夫人请安,无奈贾母身上不舒服,王夫人正在陪客,于是林之孝家的便回了凤姐儿,带着她直接来大观园潇湘馆见黛玉。
破茧成蝶 第31章 佛口蛇心送新人
紫鹃等丫头们这几日也忙的很,王夫人可着贾母给的五千银子替黛玉置办了四季衣裳六十套,杯盘茶具等官窑的新瓷器十二套,另外还有一些笔墨纸砚,小炕屏,手炉脚炉等日常用的东西。因这五千两银子是贾母所给,王夫人心虚,没敢克扣多少,只是低下的奴才们办事,事事都要扒一层皮,五千两银子待落到实处,也只有三千余两。
王夫人为了表示自己的贤良,另拿了自己的私房钱一百二十两,叫人买了一套大红嫁衣,是外边绣庄上的绣匠绣的,虽然也绣工精致的很,用的料子也都是上等的丝绸锦缎,但到底没什么特别之处。黛玉只看了一眼便叫收起来了。
这日紫鹃正在暗暗的担心,这容姨***嫁衣若再不送来,可要耽误姑娘的大事了。却听门口有人笑道:“紫鹃姑娘可是背地里说我的坏话?”
紫鹃忙抬头却见容氏笑盈盈的站在门口,忙起身迎出来,拉着容氏的手笑道:“我的姨奶奶,总算把您给盼来了。您领了这个重要的差事,还如此沉得住气,没把奴婢给吓死。啊呸呸呸!瞧我胡说!姨奶奶快请进来,那衣裳可做好了吧?”
“听你这丫头,连珠炮似的。姑娘的事情,我哪敢怠慢?这不?没耽误了姑娘用吧?”
“姨奶奶先坐着,我进去回了姑娘来!”紫鹃一看小玲怀里的大包袱,立刻明白今儿容姨娘的来意,忙高兴地起身去黛玉房里回话。
容氏绣制的嫁衣黛玉十分满意,那细密的针脚搭配着绚丽华贵的色彩,让人为之眼前一亮。黛玉看着嫁衣,十分感激,忙道谢:“嫂子受累了。瞧嫂子都清减了这么多。”
“姑娘喜欢就好,俾妾能为姑娘绣嫁衣,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还能觉得劳累?”容氏忙道。
“姨奶奶,这是我们姑娘的汤,奴婢都炖了一个上午了,您趁热喝一口,暖暖身子。”紫鹃端着一小盅鸡汤进屋,递到容氏的面前。容氏哪里敢接,忙起身推辞,黛玉笑道:“不就是一盅汤嘛,嫂子跟我还客气啊?您这样我以后还怎么麻烦你呢。”
容氏无奈,只好接过来汤碗。
“也就姨奶奶来了,我们姑娘才有这笑脸,平时都闷闷地,奴婢想啊,姨奶奶没事还是常来陪我们姑娘说说话才好。”紫鹃笑着,去打量黛玉手中的大红嫁衣,上面的百蝶穿花绣的栩栩如生,出神入化。
“你这丫头,嫂子每天打理哥哥的事,有多忙啊,你还说着这样的话。”黛玉嗔怪着紫鹃,又拿了那件云肩在身上比量了几下。
“等姑娘嫁过王府那边去,自然就忙起来了,想闷也闷不成,还是趁这几天在这儿清闲,好好歇歇儿吧。”容氏把汤喝完,一边拿帕子拭着嘴角,一边打趣黛玉。
黛玉听了,立刻羞得漫腮通红,啐了一声转过身去。
日子过得很快。二月初二到二月十二,也只有十天的时间,十天的时间,弹指即过。中间除非在初八那日送嫁妆时潇湘馆忙乱了一阵子,不过因为容氏在这里照应着,倒也没出什么大事,因为嫁妆单子早就送到王府那边去了,所以期间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二月十二这日,潇湘馆里坐满了人。黛玉在丫头们的服侍下换上了大红嫁衣。贾母,王夫人,邢夫人,尤氏,凤姐儿,惜春等人都在屋子里坐着,个个儿都夸这嫁衣绣的好,做的精致。王夫人见黛玉穿的并不是自己准备的那套嫁衣,也不以为意,还跟大家一起夸这针线好。
容氏和紫鹃扶着黛玉坐在梳妆台前,刚要拿过梳子要为黛玉梳头,却听门外一声朗笑,却是薛姨妈扶着宝钗的贴身丫头莺儿的手进门来:“我们来晚了!林姑娘好漂亮的嫁衣。”
“姨太太来了。”紫鹃转过身子,象征性的对着薛姨妈福了一福。
“老太太安,跟您道喜了。”薛姨妈扶着丫头的手先到贾母跟前请安道喜,随来的丫头莺儿又给王夫人邢夫人请安。
“姨太太也来送林丫头,真是有心了。”贾母微微一笑,对着薛姨妈点了点头。
“我呀,不单单是来送林丫头的,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做呢。咱们南边的规矩,这女儿出嫁这天,新妇发髻是要由娘亲来梳的。我想着林姑娘的娘已经没有了,好歹前两年我在这园里住着,她也教过我几声娘。索性今儿我就帮老太太全了礼,岂不好?”薛姨妈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了一只白玉梳子,那梳子上雕刻了精致的喜上眉梢图案,一看便知名贵无比。
贾母正在为此事暗暗伤心,不想薛姨妈来的巧,又说了这么一番周全的话,于是便点头微笑道:“如此就有劳姨太太了!到底我这玉儿还是有福气的。”
贾母点头答应,众人自然随声附和,都说姨太太想的周全,唯有王夫人但笑不语,和薛姨妈悄悄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薛姨妈便走到黛玉身后,看着镜子里那张如花似玉的容颜,咂嘴夸道:“林姑娘真是美若天仙,竟比那画儿上的人物还好。”
“有劳姨妈了。”黛玉轻轻一笑,对着镜子里的薛姨妈点了点头,黛玉也知道,姑娘出嫁的发髻是由母亲来梳的,但她母亲已经去世,原本想着让容氏帮忙梳头,让她代替奶娘也就罢了。不想薛姨妈这个时候来了,又指着当年自己叫过她几声妈妈的话,要给自己梳头,况且贾母也答应了,自己更不好推辞。只好顺其自然罢了。
“好孩子,这还不是应该的吗?莺儿,把玫瑰胭脂膏子和那进上用的百子金桂炮制的桂花油拿出来。”薛姨妈原想说‘这还不是为娘应该的吗’,但话到嘴边,那‘为娘’二字始终没有说出口。有道是做贼心虚,想来便是如此。
莺儿则那随身的一个小包裹打开,里面却是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是一个汝窑胭脂盒和一瓶梳头用的桂花油。
“这么金贵的东西,真是多谢姨太太了。”贾母坐的远,这边的东西并没有看的真切,只是出于客气,不得不寒暄两句。
“林姑娘也是在我跟前长大,她们姐妹几个在我心里,同宝丫头原是一般无二,如今要出嫁了,我自然要近我的一番心意,老太太又何须如此客气。”薛姨妈说着,已经把那桂花油到近一个小盘子里,用梳子沾着,慢慢的把黛玉的一头长发梳理顺滑。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有头有尾,富富贵贵。”
薛姨妈一边仔细的梳头,一边轻声的吟唱。她那专注的神情和眼角含着的泪花,就好像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出嫁一般。
屋子里的人都静静地看着,静静地听着,谁也不多说一句话。
这新妇的发髻输了将近一个时辰,薛姨妈终于把黛玉的百鸟朝凤如意髻梳好,然后把在凤冠带好,又左右端详了几下,最终拿过那胭脂片,给黛玉的双唇和两颊上了胭脂。一个富贵端庄,风流灵巧的新娘子便出现在大家面前。
“姨太太真是好手艺!”凤姐儿扶着贾母慢慢的走近黛玉身边,看着镜子里的如花美颜啧啧的赞叹。
“哎!好多年没给人梳头了,真是有些手生呢。让老太太见笑了。”薛姨妈谦虚的笑着,悄悄瞥了一眼莺儿。
“姨太太过谦了,我有多少年没看见这么精致的发髻了,这百鸟朝凤真真气派!这院子的匾额是‘有凤来仪’,如今玉儿果然做了王妃,姨太太这‘百鸟朝凤如意髻’寓意更好,玉儿出了这个门,便是北静王妃了,是堂堂朝廷一品命妇,于林家来说,也算是光宗耀祖了。想我那女儿女婿,在天之灵也该含笑了。”贾母感慨万千,一转身,却看见莺儿正在收拾那胭脂,头油和梳子,于是又笑道:“姨太太今儿拿来的这梳子倒真是个稀罕物儿,给我瞧瞧?”
“哟,这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不过是从我们家的铺子里挑来东西,不是什么老玉,也不值几个钱,因我看着这个花样雕刻的好,喜上眉梢——正好给林姑娘梳头讨个吉利。所以便拿了这个来。老太太既然喜欢,回头我叫他们给老太太拿十几把来老太太留着赏人。”薛姨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慌,迅速的和王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梳子倒罢了,我只是想着这是我的玉儿出嫁时用来梳头的梳子,玉儿嫁入王府,以后定然事务繁杂,难以抽身回来看我,这把梳子留给我吧,我日夜看看,权当是解闷了。回头我再挑几个上等古玉的梳子给姨太太送去。”
“唉哟哟,瞧老太太说的,老太太喜欢只管留着罢了!”薛姨妈忙笑着上前从莺儿手中拿过那把梳子,交到贾母的手中。
“嗯,这是头油的味道有些怪。”贾母把梳子拿到面前细细的看了两眼。轻声嘟囔了一句便把梳子交给鸳鸯,“好生替我收着。”
破茧成蝶 第32章 花轿临门怪事出
“老太太,王府的花轿到了园门口了。大老爷二老爷在嘉荫堂设宴款待。”
“知道了,让他们多坐坐,喝杯茶歇歇脚儿。我们娘们儿再多说两句话。”贾母说着,眼泪便又掉下来。
“老太太别伤心了,引得王妃也伤心落泪,刚上好的妆又哭花了,晚上洞房的时候,王爷见了,可要笑话咱们家的表姑娘了。”凤姐儿陪笑劝解,众人又忍不住笑了。
“好了!我知道了,你这猴儿,又在这里胡说。你妹妹这就是王妃了,你说话还这样没轻没重的。”
“没事儿,我们姐妹从小儿玩笑大的。况且林妹妹这不还在咱们家嘛!这会儿我们说笑几句还无妨的,等三日后回门,我可就要给新王妃磕头请安了。”凤姐儿又笑着去黛玉跟前羞她,惹得黛玉抬手拍了她两巴掌。
“老太太,北静王府的管事在催了,说吉时已到,请林姑娘上轿!”外边的喜娘再次提醒。
“哎!知道了!”贾母又是一声叹息,眼中的泪水又落下来,“端茶来。”
紫鹃忙将一大早便煮上的参汤取了一小盅来,今天黛玉要行很多礼仪,这一日折腾下来,便是一个身强体壮的人也难免会累坏了,何况她如此羸弱之体。所以这所谓的茶,就是参汤了。
贾母从紫鹃手中紫红色雕漆芙蓉花式的托盘中,将那一只定窑斗彩小盖盅端起来,含泪递给黛玉道:“玉儿,嫁入王府后,你就是王妃了。太妃面前,你不仅仅要尽一个儿媳应尽的孝道,还要替王爷多尽孝道,还要尽心伺候王爷,将来要相夫教子,切忌贤良淑德。不许任性妄为,更要要宽待下人。严谨持家,恪守妇道……”
黛玉微微低头,贾母说一句,她答应一句,一边答应着,眼睛里又含满了泪花:“老太太多保重身体,玉儿谨记老太太的教诲,以后会常回来探望老太太。老太太不必挂心……”
“玉儿……”贾母老泪纵横,端着小盖盅的手甚至有些颤抖,哆哆嗦嗦,摇摇欲坠。
“外祖母!”黛玉徐徐跪倒,对着贾母磕了三个头。
“玉儿快起来。”贾母躬身,鸳鸯和紫鹃忙把黛玉扶起,黛玉便把那盏参汤接在手中,两口喝下。
“好了,自己一定要保重身子。知道吗?”贾母伸手拉过大红盖头,盖在黛玉的头上,紫鹃和雪雁过来搀扶着黛玉慢慢的走至门外。
潇湘馆外早有北静王府的喜娘等候在那里,八人抬的大红花轿也等在潇湘馆门口,管弦声声,尽是喜庆欢快之曲。众人见新娘子出来,忙上前来伺候着黛玉上了花轿。随着一声清亮的嗓音:“起娇!”
绣着凤凰牡丹的大红花轿徐徐抬起,黛玉便慢慢的离开潇湘馆,离开大观园,离开贾府,开始她新的生活。
黛玉原想着出嫁这日,奶兄王沐晖会来北静王府上道贺,毕竟那次在王沐晖家里,她看见北静王水溶和奶兄王沐晖好像是很要好的朋友。然王沐晖却在黛玉出嫁这日奉命出京了。
而王沐晖呢,也是皇命难为,否则得话,他怎么可能不去参加水溶和黛玉的婚礼呢,北静王的婚礼,可是几乎动了在京所有的大小官员。
声乐悦耳,迎亲的花轿在北静王府的大门口徐徐落下,北静王府的大总管水安站在大门口,高声一喊,北静王府门口围观的人们便慢慢安静下来,乐手也止了吹打。水溶一身吉服,胸前十字披红,笑意盈盈的走出门口,满意的端详着停在门口的花轿,仿佛已经看见黛玉站在自己面前一般。眼睛里的笑意足以醉倒门前上千官客。
身边的家人拿过系了红绸的弓和扎了红花的苍头箭。水溶手持弓箭,对准花轿的轿帘连射三支苍头箭,众人连声叫好,大声喧哗鼓掌。
水安高声宣道:“请新娘子下轿!”
花轿旁的四个喜娘不紧不慢的走到花轿跟前,前面的两个掀起轿帘,后面的两个伸出手,准备扶着里面的新娘子下轿。
然就在四个人看向花轿里面的这一刻,顿时愣住——新娘子一身大红嫁衣靠在花轿里,一手握着红红的苹果,一手揽着太后赏赐的白玉如意,一动不动,对外边的喧哗吵闹竟似全然没听见一般。
水溶站在门口的台阶之上,原是等着黛玉下轿,然后二人双双入府的,谁知这轿帘掀开,新娘子却迟迟不下轿!
“怎么回事?”
“咋的了?”
“新娘子怎么了?”
喧哗吵闹的声音慢慢消失,上千名看客一时间全都交头接耳,满脸疑惑起来。这花轿到了王府的门口,新娘子怎么就不下轿了呢?
“水安。”北静王水溶的眉头微微皱起,猜不透花轿里面有什么古怪。照王沐晖所言,黛玉应该对这门亲事并无不快之心才是,怎么这会儿花轿到了门口,却又耍起小性子来?
“是。”水安是王府里办差办老了的人,听见水溶叫自己,忙上前躬身点头,转身下台阶往花桥前走去。
“怎么回事?”水安焦急的看着轿子里毫无反应的新娘子,问着边上的喜娘。
“奴婢们亲自扶着王妃上轿,当时并无不妥,这会儿只怕……只怕王妃累了,靠着轿子睡着了吧。”喜娘也是北静王府上挑选出来的妥善人,在经过千思万虑之后,终于说出了相对合理的解释。
水安暗暗地叫苦,这北静王妃在过门的时候,于花轿中睡着,实在是件稀罕事,只怕到不了天明,这京城满大街头就会传遍了。哎!
“王爷,王妃好像是睡着了。”水安在水溶耳边轻声说道。
“呃?睡着了?”水溶眉头展开,嘴角浮现一丝浅浅的笑意,“那只有本王去接王妃下轿了。”
水溶说完,便抬脚下了门口的阶梯,一步步走到花轿跟前,一摆手,两个喜娘恭敬地闪到一边,水溶往前一探身,把黛玉打横抱出花轿,一步步往大门口走去。
“好!”
“好啊!”
“好!”人群中不知是谁带头叫好,接着便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
因为新娘子睡着了,且睡的非常的沉。北静王府上鞭炮声声,也没有将她惊醒。但这拜天地又是大事,良辰吉时耽误不得,所以,大总管水安建议,找两个婆子过来,搀扶着昏睡的王妃拜堂,但被水溶一口回绝——“王妃身子羸弱,怎能经得起那番折腾?还是本王抱着她拜天地好了。”
北静王太妃坐在高堂之上,铁青着脸,看着儿子抱着那个小小的黛玉一脸严肃的拜了天地,又拜了高堂,便转身将黛玉送往洞房之中。心中的怒火已经冲到了极点,若不是身边的梅香一直在悄声的劝导,她只怕早就拂袖而去了,根本不会接受儿子抱着那个林姑娘的深深一拜。
“过分!真是太过分了!若不是太后赐婚,我……我根本就不让她进这个家门!”北静王太妃怒不可遏,在水溶抱着黛玉离开之后,自己也扶着丫头的手回自己的卧室,把数百名来贺喜的客人全都晾在外边,不管不顾。
“太妃息怒,太妃息怒。”梅香和太妃房里的其他丫头们齐刷刷的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此时唯有梅香还敢说两句话,“太妃息怒,身子要紧。外边还有各府上的太妃王妃以及诰命夫人们,府上的大局还赖太妃把持,太妃娘娘一定保重身子。”
“保重身子?保重身子有什么用?我们水家的脸都丢尽了!都丢尽了!你们说,我……我还有什么脸去见人?我……我教子无方,辱没了祖宗,我去祠堂请罪去!”太妃说着,便要往外边走。
“太妃娘娘!”梅香拼命地上前,抱住太妃的腿,哭道:“娘娘一定保重身子,奴婢想,今日王爷所为,定有不得已之处!太妃莫错怪了王爷……”
按道理,今儿这事,梅香作为一个丫头,是没有资格说这些话的。但此时此刻,太妃大怒,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在儿子水溶身上,要去祠堂跪拜请罪,回头来还不知如何处置水溶。
而梅香是从小长在王府的丫头,心中一门心思要做姨娘,甚至将来生个一男半女的,熬成侧妃。所以她极力的巴结到太妃身边,成了太妃身边的第一红人。此时她看见太妃如此恼水溶而不提这位新进门的王妃半个不字,心中早就把黛玉恨了个透透彻彻,但她极有心计,想着自己若是能替王爷开脱了,他日王爷必定会感谢自己,甚至宠爱自己,所以才会大着胆子,拼了性命,上前来苦劝太妃。
“太妃细想想,那林家的姑娘素日的名声,咱们也听说过一二,她养在荣国府的时候,便把她的表兄迷惑的神魂颠倒。而她那表兄整日在王爷跟前闲言碎语。今儿这林姑娘进门,王爷自然百般怜惜。王爷是男人,如此做不过是怜香惜玉之情。只是可恨这林氏女子,竟然如此不知羞耻,花轿落在府门外而迟迟不下轿,太妃想想,如此情形之下,除了王爷这样的做法,哪里还有第二个法子?王爷所作所为虽然有些荒唐,但也是不得已而为,难不成王爷就看着那花轿停在门口,新娘子迟迟不下轿,耽误了吉时不成?”
“你说什么?她把她表兄迷惑的神魂颠倒?这句话你哪里听来的?这可不是小事!你莫要胡说。”太妃此时也是气糊涂了,若是她还有几分理智,原该在梅香开口的时候让她闭嘴,梅香这番话,听上去是为水溶辩解,但若传扬出去,北静王府上哪里还有半分颜面?连皇上和太后也会颜面扫地。
破茧成蝶 第33章 呵护备至洞房夜
水溶抱着黛玉,在喜娘丫头们的簇拥下进了洞房。高高的红烛映着金色的喜字,整个房间里都是一片喜庆的红色。绣着百子图的帐幔,富贵平安的桌布椅褡,鸳鸯戏水的锦被,永结同心的鸳枕。一件件全都精致无比,华贵绝伦。可屋子里的一切水溶全都无心细看。进门后立刻吩咐紧紧跟随来的紫鹃道:“你出去找大总管,悄悄地告诉他,把太医院的云大人请来,切忌不可声张。”
紫鹃的心早紧张成一团,黛玉向来浅眠,紫鹃从小服侍黛玉,这一点又岂会不知。别说王府里锣鼓喧天,如此热闹,就算是安安静静的,黛玉也不一定能安睡。此时听水溶这样说,更加确定黛玉时出事了。于是忙点头,拍了拍雪雁的手,急匆匆的出门去。
水溶抱着黛玉坐到床上,然后把一直盖在她头上的大红盖头揭开,黛玉沉睡的娇颜便展露在他的面前。微红的双颊上尚有一滴未干的泪痕,犹如带露的芙蓉娇艳欲滴,水溶的心神为之一荡。可是,她睡得也未免太沉了些,这沉沉的熟睡让水溶的心底有一丝隐隐的不安,所以他进房间第一句话便是叫紫鹃出去找水安,一定要找个靠得住的太医过来替她把把脉。虽然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把脉有些不吉利,但此时水溶根本顾不得,黛玉的平安才是他此时心中唯一所念。
半柱香的功夫,水安在房门外轻声道:“王爷,云大人来了。”
“进来吧。”水溶慢慢转身,把黛玉放在床上平躺,然后亲手放下帐子。
云太医跟着紫鹃进屋来,大总管水安站在屋外。
“恭喜王爷。”云太医今日一身家常吉服,不过三十多岁的样子,进门来对着水溶深施一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今儿这婚礼的确有些个别呢,从此以后北静王和王妃的恩爱佳话,用不了几日便传遍京城了。
“云兄,事有蹊跷,这些俗礼且免了,快快诊脉。”水溶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反正这云轻庐本是自己的好友,不然这会儿也不会叫他悄悄地来这里。
“好。”云轻庐也知道事关重大,忙一点头,坐到花梨木雕花大床前。
紫鹃把黛玉的手从帐子里拿出来,用帕子盖了,云轻庐便用心的诊脉良久,微皱的眉头方舒展开来,然后起身,对水溶悄声说:“无碍,叫人去下官的府邸拿两粒丸药来,用清水化开,今晚服一粒,明早服一粒,可保王妃无恙。”
“这是什么病?”水溶见云轻庐也不说原因,心中便有些着急。
“今天是王爷大喜之日,这等小事,以后再说。王妃只是被花轿里的沉闷所累,再加上连日休息不好,所以身体疲劳过度,才睡的如此沉。无碍,无碍!”云轻庐给水溶一个坚定的眼神,然后躬身退出。水安自去安排人去云轻庐府上取药,水溶便去前面招呼客人。
不多时丸药取来,家人交给紫鹃,紫鹃和雪雁二人服侍黛玉一口口喝下去,大约半个时辰,黛玉慢慢转醒。
“姑娘,你醒了。”紫鹃见黛玉睁开眼睛,欣喜的问道。
“我怎么了?怎么会睡在这里?”黛玉迟疑的看着满眼的红色,纳闷的问道。
“姑娘在花轿上睡着了,这里是洞房,刚才王爷已经过来看过姑娘了,这会子,前面正喝酒猜拳呢,您听听……”紫鹃扶着黛玉慢慢的坐起来,悄声笑道。黛玉醒了,紫鹃的心也从嗓子眼儿落到肚子里。不管如何,主子没事就好。
“可是……我不是应该在花轿里吗?”黛玉听说水溶来过,又看看那边搭在桌子上的红盖头,便知定是水溶揭去,不由得红了脸。
“姑娘还说呢,姑娘睡的那样沉,众人都叫也叫不醒,把奴婢都吓坏了。”紫鹃小声笑着,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在黛玉的耳边说了一遍,黛玉的脸立刻红到了脖子根儿。
紫鹃还想说什么,却听门外小丫头们一声:“恭喜王爷。”于是起身向门口迎了几步,雪雁已经打起了帘子,水溶进屋,看见黛玉坐在床上,于是笑了。
“王爷金安。”紫鹃对着水溶福下去。
“嗯,都下去吧。”水溶一摆手,屋子里的四个丫头忙转身退下,紫鹃和雪雁有些不放心,二人一起看了看黛玉,见黛玉含羞低头,坐在床上,手指来回的缠着衣袋,便对视一眼,随后退下。
水溶走至床前,弯腰侧头,看着黛玉羞红的双颊,轻声笑道:“王妃久等了。”
“呃……没……”黛玉的头低的更低,一双手不安的握在一起,被攥在手心里的衣带已经有些潮湿。
“饿了吧?”水溶见黛玉羞成这样,又想起那日在宫中太后设宴,黛玉伶牙俐齿,说什么也不喝自己那杯酒时,脸上的笑容更深。
“不饿。”黛玉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一天没吃饭的肚子?她恨不得水溶赶快从床前离开,自己好大口的出几口气。
“想必你一天也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子怎么会不饿?来,我们吃点东西吧。这天地没好好拜,这洞房花烛可不能不好好地过呀?”水溶说着,伸手把黛玉的手握住,便要拉她起身。
黛玉下意识的往回缩手,无奈水溶握得紧,没抽回来,只得被他拉着从床上站起,往那边花梨木圆桌前走去。
“我猜你昨晚一定没睡好,不然今天不会在花轿里睡着了。一会儿我们吃点东西,就早些睡吧。”水溶看着黛玉绝美的容颜,握着她的手始终舍不得放开。
“嗯,王爷也累了一天,不如先喝杯酒吧。”黛玉用力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把一直烫在热水中的酒壶拿出来,斟满了一杯酒。
“你也喝,今晚这酒不喝,可说不过去了。”水溶开心的笑着,端起酒杯。
黛玉无法,只好也给自己斟满一杯,轻声说道:“黛玉今天失礼了,明日一早,便去太妃面前请罪。”
“请什么罪?你身体原就弱,这几日定然有失调养,太妃是本王的亲娘,又岂会怪罪于你?放心,凡事有我。来,干了!”水溶一听黛玉的‘请罪’二字,哪里还容许黛玉说下去,忙把手中的酒杯一举,轻声劝道。
“蒙王爷错爱,黛玉深感惶恐。只是今日黛玉之失礼乃是对太妃的不敬,论理,当受太妃责罚后,再进宫去太后面前请罪。是黛玉不好,恐怕还要连累王爷受太后太妃的责罚……”
“好了玉儿。不要王爷王爷的叫我,咱们已经是夫妻了,没有人的时候,我们何必这样生分?”水溶把手中酒杯放下,又伸手拉住黛玉。因他在前面原就吃了不少的酒,此时烛影佳人,温言软语,心底早就醉得更浓,“有道是,**一刻值千金。咱们二人为何要说这些请罪不请罪的话?玉儿把心放宽,一切事情,有为夫一力承担。”
“王爷……”
“唉——怎么还这样叫我?难道刚才我的话玉儿没听到?”水溶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的捏住黛玉尖尖的下颌,“玉儿难道不知‘夫为妻纲’这四个字?为夫说的那样清楚,可玉儿还是不听话,你说该怎么罚呢?”
黛玉瞪大了眼睛看着水溶那张八寸之外的脸,不,确切的说,是那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仿佛受到了魅惑一般,不能说话,不能思考,不能做人和事。
“嗯……那就小施惩戒吧。”水溶又轻笑一声,然后吻了一下那渴望已久的香唇,如蜻蜓点水一般。
呃?黛玉的眼睛瞪得更大,这……是什么滋味?
黛玉全身的力气被一下子抽干,恍惚中,她几乎要跌倒在地,不过幸亏水溶拉着她,在她身子一软的时候,趁机把她抱进自己的怀里。
黛玉只觉得浑身燥热,水溶身上的酒气和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扑面而来,黛玉只觉得好像是沉浸在火海中一般,无处逃遁。
“王爷,您放开我……”黛玉娇吟无力,一双手搭在水溶的胸前,想用力的推开他,无奈身上的力气已经一丝也没有了。而恰恰相反的,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顺着双手传遍全身,随着耳边对方呼吸的加重,黛玉被困在其中几乎再次晕厥。
还不如晕过去的好,可惜黛玉仿佛刚刚已经睡足了一般,这会儿的精神却好得很。
“玉儿,今生今世,我都不会放开你……”水溶的脸慢慢的贴过来,先是吻住她那一双灵动的眼睛,然后是俏丽的鼻子,然后是香润的唇……
幸好,上花轿之前黛玉喝了一碗参汤。又幸好她在花轿上睡了一路,又吃了云轻庐的一粒药丸。不然的话,今夜一场欢爱的**她一定无法承受。
五更天,屋子里依然黑洞洞的。唯有贴着大红剪纸的窗户纸上泛着淡淡的青光。院子里已经有下人们在洒扫,细细碎碎的声音把浅眠的黛玉吵醒。
黛玉慢慢的睁开眼睛,刚想要翻身,便觉得浑身酸痛。于是轻叹一声,说道:“紫鹃,我口渴。”
外边没有人应声,却又一双修长的胳膊环过来,拥住黛玉的腰肢,一个慵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口渴了?我去给你倒茶。”
黛玉一个激灵,才想起昨晚是自己的洞房花烛,于是忙挣扎着从那人的怀中坐起,“不敢有劳王爷,我自己来吧。”
“别动。”水溶伸手拉过锦被,把黛玉围得严严实实,然后坐起身,在她的唇边轻吻一下,“嗯,难道玉儿又不听话了?看来一会儿要再让玉儿知道一下为夫的‘夫纲’。”
黛玉被这句话说的满脸通红,一句话也不敢说。只等水溶下床,从暖壶中到了白开水来给她漱口,又另倒了茶来给她吃两口方罢。
破茧成蝶 第34章 一再刁难敬茶时
水溶等黛玉吃茶毕,自己也吃了半盏,然后把披着身上的大氅往衣架上一扔,复又上床来,想再睡一会儿。却见黛玉已经转身去拿中衣,准备穿衣起床。
“天还没亮,大冷的天,起这么早做什么?”水溶欠起身子,欲把黛玉拉到怀里,却被她推开。
“不早了,起来收拾一下,也该去给太妃请安了。”
“太妃上了年纪,有嗜睡的毛病,我们去的早了,反倒扰了她的好眠。这会儿才五更天,你既然不想睡了,咱们靠着说说话可好?”水溶听黛玉之言,越发疼惜她的知礼,更加相信昨天她在花轿之上昏睡是受人陷害。所以伸出手臂把她拉进怀里,用锦被把她裹好。
“王爷疼惜,黛玉铭记在心。只是这是黛玉嫁入王府第一次给太妃请安,若是迟了,乃是对太妃的不敬,黛玉昨日已经失仪,若今早再失礼,只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了。”黛玉说着,便恳切的看着水溶,希望他能理解自己。昨日的事情实在太过蹊跷,恐是有心人所为,所以黛玉此时更加不敢大意。
黛玉皱皱眉头,如今她必须好好地活着,这是自己对王嬷嬷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父母在天之灵的最大慰藉。
“哎!好吧,我也起身吧。一会儿咱们给太妃请安奉茶毕,还要进宫去给太后请安。”水溶点点头,虽然婚礼已经完成,但今天并不轻松。早些走一趟回来,也好让黛玉早点安心休息。
“谢王爷体谅。”黛玉自己此时已经自己穿好衣裳,正欲下床,却又被水溶拉住。
“你叫我什么?”水溶拉着黛玉的手臂,斜着眼笑着看她。
“呃,王爷快放手……”
“玉儿,这还是在咱们新婚的床上,你就忘了为夫昨晚说的话?那要不要再重复一遍?”水溶眼睛里的笑意更浓。
黛玉脸色通红,她可是实实在在记得昨晚那羞人的事情,这会儿哪里还敢让水溶再重复一遍,于是忙道:“王爷,时候不早了,还是……别闹了。”
“嗯,玉儿叫我一声,我就不闹了。”水溶不但没有放手,反倒又把黛玉拉进怀里,“快叫,一会儿丫头们该进来了。我不介意你当着丫头们的面叫,但你怎么想的,我就不知道了。”
黛玉一听急忙说道:“好了我叫……夫君……”
“嗯,这才听话。”水溶在黛玉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此时此刻,是他有生以来最满足的时刻。
“王爷,王妃。”紫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吧。”水溶转身下床,伸手拉过搭在衣架上的长衫。
紫鹃端着脸盆进来,身后跟着拿着洗漱用具的雪雁和王府里的四个丫头。
“王妃,奴婢伺候您穿衣。”一个面皮白净,容长脸的丫头把手中的毛巾交到另一个小丫头的手中,拿了黛玉的外衣来到床前。把紫鹃挡在身后。
“你叫什么名字?”黛玉一边抬手等着那丫头给自己穿衣服,一边轻轻的扫了她一眼。
“奴婢秋茉。”
黛玉没在说话,只是看了紫鹃一眼。紫鹃忙去服侍水溶洗脸,但她脸上瞬间闪过的不高兴却落在黛玉眼里,此时不是说闲话的时候。黛玉匆忙穿衣,然后也洗漱完毕。秋茉又给黛玉重新梳头。
“王妃,今日要进宫给太后磕头,奴婢给您梳个飞天惊鸿髻如何?”
“这个太过华丽妩媚,还是梳流云福髻吧。”黛玉看着镜子里红润的容颜,轻声说道。
“秋姐姐,王妃在闺中时便是紫鹃梳头,已经习惯了,不如还是紫鹃来吧。”紫鹃已经服侍完水溶洗脸,听见黛玉的话,便过来拿起了另一把梳子。
秋茉刚要说什么,却听水溶训斥小丫头道:“你怎么回事?没服侍过人吗?连个腰封也带不好。”
“王爷恕罪。”小丫头立刻跪下,秋茉忙上前去给水溶赔礼道:“王爷息怒,奴婢来吧。”
紫鹃对着镜子,和黛玉二人会意一笑,不再多话。
一时水溶和黛玉都收拾妥当,天已经大亮了。二人前后出门,水溶在前,黛玉略往后半步的距离走在他的侧后,扶着紫鹃的手,往太妃住的凝瑞轩去给太妃请安。
凝瑞轩的院门早就打开,里面也全都清扫干净,十几个丫头婆子们有条不紊,见着水溶和黛玉都上前请安行礼,道恭喜。
上房那边早有人打起了帘子,一面还笑道:“我们老太妃可是自一早就起来了呢,刚刚还在说你们王爷怎么还没有到呢?王爷,王妃快进屋吧,怕是老太太已经等不及了。”
黛玉心中一愣,水溶说太妃上了年纪,有嗜睡的习惯,可太妃已经早早的起来等着儿子媳妇,看来昨日的事,她一定还是生气的,黛玉心中暗暗小心,更加谨慎行事。她一边点头应承了那打帘子丫头的话,一边故意慢行了半步,让水溶在前她紧随在他的身后。
黛玉进门时便发现这里的丫头,媳妇,还有婆子们虽然都是一副欢声相迎,可是言谈举止都十分有规矩,比荣国府的规矩更重,也就知道这位赵老太妃是个极重规矩的人——自己岂能同水溶肩进去,岂不是让她更加不快?
婆媳之间的事情,黛玉在荣国府中便看的清清楚楚。贾母和王夫人邢夫人之间,邢夫人同凤姐儿之间,王夫人同李纨之间,那种截然不同于母女亲情的关系,让黛玉感触很深。而昨天的事情还没弄清楚——换做是其他人,一定也不会喜欢自己。
但是黛玉还是抱着万一的希望——最起码,日后关系会好处理很多。也因此,黛玉打定了主意要谨慎行事,请安时一定要向老太妃赔罪。
思索间已经进了屋子,迎面便看到一个四五十岁年景的老妇端坐在紫檀木的罗汉床上,黛玉看其穿着打扮,便知道是水溶的母亲、她的婆母,北静王太妃了。
水溶见到母亲端坐上面,一脸的严肃,心知昨日之事她依然耿耿于怀,于是忙上前陪笑道:“母妃早安,母妃昨晚睡的可好?”
“哼,睡得好?睡得好着呢。”北静王太妃冷着脸,不看水溶,却看了一眼儿子身边的黛玉——果然是个天仙般的美人儿,怪不得一向早起的儿子,今天也起迟了。
“儿媳给母妃请安。”黛玉原就同水溶一起行礼,待太妃的话说完,黛玉便又福了一福。
“嗯,你精神倒是挺好的。”太妃冷笑道。
“太妃恕罪。”黛玉便又跪下去说道:“昨日黛玉失仪,使北静王府的颜面受累,黛玉死罪。请太妃责罚。”
“责罚?我可不敢责罚你。你可是太后赐婚的人。我责罚了你,太后的面子往哪里放呢?”太妃依然冷笑。
“母妃,昨日事出有因,想来王妃一定是有苦衷的。这件事情儿子已经叫人去查了,不出两日就会有结果,母妃消消气。”水溶凑到太妃的面前,讨好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太妃心中更加有气,自己这个儿子平时可是很少这样哄自己的,如今为了这么一个女人呢,竟然肯哄自己开心了?都是这个女人的挑唆的!
“母妃,您天天盼着儿子成家,难道是假的?”水溶见母妃依然生气,忙低声笑道,“母妃别气了,儿子今儿可是要进宫磕头的,误了时辰,太后和皇上那里可有儿子的苦头吃了。”
“哎!罢了,儿大不由娘。随你们怎么去吧。我老了,以后该进佛堂静养了。”太妃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黛玉起来。
‘进佛堂静养’这句话听起来没什么,但在那个时候,却能把黛玉给压死。只有儿女不孝,才会把父母逼到佛堂静养。说白了也就是关在佛堂不许见人的意思。黛玉此时哪里还敢起来?
“黛玉知错了,请太妃责罚。”
“责罚的事回头再说吧,今儿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先起来吧。一会儿还要进宫谢恩。你从小长在亲戚家,想必她们也不曾教导于你,昨儿拜堂你失了礼仪事小。若是在太后和皇上跟前失仪,才是大事呢!太后和皇上越发连我们都怪罪了!”太妃说完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梅香。
梅香会意,忙上前去搀扶黛玉,说道:“王妃快起来吧。再跪下去,太妃又该生气了。”
一句‘从小长在亲戚家’的话,已经让黛玉心里五味陈杂。此时她听见梅香的话更是恨不得一头碰死在这里,赎自己昨日的过错,报父母的养育之恩。只是如今她什么也不能做,只有强忍着心中的剧痛慢慢起身,虚弱的她已经摇摇欲坠。
“梅香,这里岂有你多嘴的份儿?”水溶站在太妃身边,看着黛玉一直跪在地上,心中也早就疼痛不已,恨不得自己和她换一个过儿才好,但无奈上面坐着的是自己的母亲,一个‘孝’足以压得水溶喘不过气来,此时听见梅香的话,自然忍无可忍。
“溶儿,你真是长进了,连母俾都要训斥,还当着母妃的面?”
“儿子不敢。”水溶暗暗的咬牙,狠狠的瞪了梅香一眼,忙给太妃赔罪。
“哎!罢了罢了,你们出去吧。”太妃长叹一声,连连摆手,绝口不提敬茶和早饭的事情。
“母妃,还请母妃饮了媳妇茶,也好进早饭……”水溶看看尴尬的站在那里的黛玉,心中暗暗叫苦,太妃不让黛玉敬茶,这是什么意思呢?难道这进了门的媳妇,还要撵出去不成?
“哼,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早饭。你们都下去吧!我看不见你们,只怕心里还好受些。”太妃一摆手,竟然起身离开。
“王爷,恕奴婢放肆,您还是先下去吧,太妃从昨晚就没吃东西呢。”梅香凑到水溶跟前说道。虽然她声音已经不算高,但黛玉就在跟前,却也听得清清楚楚。
破茧成蝶 第35章 太后出面解尴尬
水溶轻叹一声,转身拉住黛玉的手,无奈的看了一眼太妃离去的方向,便要出门。
“王爷!王爷!太后和皇上已经进了二门。”北静王府的二管家急匆匆的跑来,在门外回话。
“什么?太后和皇上都来了?”水溶一惊,皇上这个时候怎么不早朝,反倒来自己家?
“王爷,快些出迎,再慢了,太后和皇上就到凝瑞轩了。”管家在门外焦急的说道。
“梅香快去回太妃,玉儿随我去迎接圣驾。”水溶拉着黛玉便往外走,而黛玉此时,也不顾的再伤心难过,只得随着水溶出门接驾。
“哈哈!水溶,朕一大早的过来,没搅了你的兴致吧?”皇上一手搀扶着太后,已经进了凝瑞轩的院门。太后二人全都是便装,身后只跟着两个便装宫女和四个随身侍卫。
“臣接驾来迟,请皇上降罪。”水溶慌忙上前跪拜,黛玉亦跪在水溶身旁。
“快起来快起来!”太后笑呵呵的抬抬手,“是哀家好奇,昨儿就想来凑热闹,可皇上说我们若是来了,反倒让你那些亲戚朋友们不自在,所以只送了匾额来,今儿我们可是来喝你的喜酒的。你可不许推脱搪塞。”
“臣岂敢。”水溶起身又一躬身,心中连连苦笑,这个时候太后怎么来了?
“嗯!林丫头这一身衣服配这个发式,倒是越发端庄了。”太后不顾水溶,只看着黛玉笑意吟吟的说道。
“母后,林姑娘如今已经是北静王妃了,母后还丫头丫头的叫,让这些奴才们听到,林王妃将来可怎么掌家呢?”皇上淡淡一笑,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北静王府上的奴才们。此时众人都跪在地上静静的听着主子们和皇上太后对话,听到皇上调笑之言忍不住抬头看,却看见一道冷峻的目光,众人心中一阵害怕。
“皇上说笑,黛玉愧不敢当。”黛玉此时被太后拉着手,心中的慌乱背痛略平复了一点。
“这孩子的手怎么这么冷?可是衣衫单薄?怎么不披上斗篷?”太后听黛玉言语之中带着一丝暗哑,忙心疼的问道。
“黛玉没事,太后请屋里奉茶。”黛玉低头说道。
“走吧,快进屋吧。这二月里的天,到底还有些冷。”太后笑笑,看了水溶一眼,水溶忙低下头,不知该如何解释。
“臣妾参见皇上,参见太后,接驾来迟请皇上恕罪。”北静王太妃此时方整理仪容出门接驾,但当她看见太后拉着黛玉的手时,心中又涌起一阵不快。暗道,这太后是安的什么心?为什么非要塞这么个人给溶儿?难不成她对北静王府动了别的心思?
“皇姑母快快请起。”皇上温和的笑道。
“哎呀,妹妹这几日定是操劳过度,怎么哀家瞧着妹妹竟然消瘦了许多?”太后看着北静王太妃那浓妆掩饰不住的憔悴,奇怪的问道。
“有劳太后关心,臣妾没事。请太后和皇上进屋奉茶。”太妃站直了身子,又悄然瞪了黛玉一眼,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容。
众人进屋,分君臣宾主落座,黛玉给太后奉茶,太妃坐在一边冷眼看着。
“妹妹,溶儿终于成婚,你多年的心事也了了,以后可以享享清福,等着抱孙子了吧?”太后接了黛玉的茶,轻轻的喝了一口,对太妃笑道。
“是啊是啊,还不是托了太后的洪福。不然我们家溶儿哪里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太妃满脸带笑,可话外之音总带着一丝恨恨的恼意。
“对了,皇姑母,母后和朕起床后便出宫,此时尚未用早饭呢,朕知道姑母府上秦淮风味的点心是最好的,不知可否让朕解解馋呢?”
“哎呦,罪过罪过,臣妾不知太后和皇上都未用早饭,真是天大的罪过。溶儿,还不去吩咐厨房的人,快快的为太后和皇上准备早饭!”太后忙从椅子上起身,对着太后赔罪后,又吩咐水溶道。
黛玉哪里还站得住?忙上前福了一福,轻声道:“请母妃陪太后和皇上少坐片刻,儿媳这就去厨房备饭。”
太后微笑点头,太妃只轻声冷哼一句:“快去吧。”便转身坐到原位。
黛玉又对皇上福了一福,转身退下,出门口长出一口气,看了看立在屋檐下翘首以待一脸焦急的紫鹃和雪雁,无奈的笑了。
“姑娘……”紫鹃忙上前来搀扶住黛玉,难过的叫了一声。
“没事。”黛玉拍拍紫鹃的手,原是自己失仪在前,此时也只好忍辱负重。待到弄清楚是谁在背后陷害自己,这口恶气一定要出。
“王妃,咱们回房吗?”秋茉上前对着黛玉轻轻一福身子,心中暗暗的叫苦,这王妃是怎么回事?出了门只顾在这里站着,叫太妃瞧见了,岂不又要为难她?
“啊,不。太后和皇上未用早饭,我去厨房。”黛玉被秋茉提醒,方知道此时更不是伤心的时候。
“那奴婢服侍王妃一起过去。”秋茉忙上前搀扶黛玉的另一支手臂,黛玉冰冷的手把她吓了一跳,于是转身吩咐另一个小丫头,“王妃的手炉呢?还不快快取来?”
小丫头出门时原是替黛玉带着手炉的,但因为这一系列发生的事情太突然,所以给忘了,此时秋茉一说,她才把自己抱着的手炉送过来,递到黛玉的怀里。
黛玉抱着温热的手炉,那颗瑟缩的心慢慢的平稳下来。紫鹃和秋茉二人一边一个搀扶着她,往厨房走去。
北静王府上的奴才们都是见过世面的,太后和皇上来了,哪个敢怠慢?就算是他们不待见黛玉,可还要顾忌太妃和王爷。得罪了太后和皇上,那可是要株连的,到时哪个也跑不了。所以黛玉进了厨房,众人虽然不服黛玉,却哪个也没干怠慢。一听太后和皇上要在府上用早饭,全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做事,没一个人敢出幺蛾子。
黛玉被折腾了一个早晨,身上原就弱,昨日有没怎么吃饭,再被水溶闹了一夜,此时躲到厨房里,直觉浑身无力,像要虚脱一般。
紫鹃和秋茉二人扶着黛玉,感觉手上的重量越来越重,二人心中惊慌,紫鹃忙道:“姑娘怎么了?”
“还不快给王妃搬把椅子来!”秋茉瞪了身后的小丫头一眼,众人一愣,但看到黛玉苍白的脸色时,也吓了一跳,早有人跑出去搬椅子。王妃再不受太妃待见,那也是太后赐婚嫁到这府里的主子,她若是在厨房有什么闪失,太妃就是为了给太后交代,也会把这些人都处死。所以众人哪敢迟疑,忙忙的搬了一把大椅子来,放在大厨房院子的厢房静室里,紫鹃和秋末扶着黛玉慢慢做好。
“姑娘,怎么样?”紫鹃接过小丫头递过来的一杯热茶,送到黛玉唇边,“吃口热茶吧。”
黛玉点点头,紫鹃便喂她吃了两口热茶,黛玉又长出一口气,无奈的叹道:“我没事,倒让你们受累了。大家都去忙吧。”
众人都默默散开,各自去忙各自的差事。厨房里的厨子杂役几十人,各人都有各人不同的心思,只是谁也不敢多话。
黛玉坐在椅子上,秋茉又要了一碗老山参炖的鸡汤来,紫鹃喂黛玉吃了半盅,精神方好些。
“秋茉,管家的娘子们在哪儿?”黛玉歇息了一会儿,身上有了几分力气。
“王妃有事吩咐?奴婢给王妃去传。”秋茉忙道。
“既然不在这里,那就算了,太后和皇上要在府上用早膳,让她们细心安排。想来这些人都是见过世面的,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你只把水安娘子请到这里来。”
水安是王府的大总管,水安娘子自然就是这府上的总管娘子。府上的仆妇们自然都归水安娘子总管。
秋末忙转身去传黛玉的话,不多时,水安娘子匆忙赶来伺候。
水安娘子是个利索人,高高的个子,大眼睛,皮肤有些黑,但却不影响她的精明机警。进了屋便给黛玉请安,然后安分的立在那里等黛玉吩咐。
“嫂子在这府上管事多年,是这府上的老人,自然是极懂规矩的,今儿这事,我就全拜托嫂子了。”黛玉靠在椅子上,说话细声细气,甚至有些怯懦,但隐隐中却带着几分威严。但却让水安娘子心中一惊——她这几句话听起来如此寻常,为何自己却有一丝胆怯?这位王妃可不是一般人啊!
于是水安娘子忙答应着,又细细观察黛玉的脸色,无奈黛玉面色十分平静,让人看不出丝毫的不妥,更读不出她心中丝毫的打算。水安娘子心中又是一沉——这个十多岁的小王妃,心机好深!
而事实上,水安娘子却真真是想错了。此时此刻,黛玉的确毫无打算,她只感到十分的疲惫,什么也不想多说,什么也不想多做。只是太后和皇上的到来,让她不得不强打精神出来应付罢了。把水安娘子叫来吩咐两声是必须的,她是大管家娘子,不说给她,那些下边的奴才们哪个会省事?置于接下来要怎么做,如何对待王府的下人们,又如何去讨得太妃的欢心等等等等。黛玉一概都没想。
破茧成蝶 第36章 婆婆接茶警儿媳
黛玉坐在椅子上休息片刻,方心神稳定。看着一道道精致的菜肴都从厨房端出去,方长出一口气。无论如何,只要太后和皇上在,太妃便不会为难自己,这一点黛玉可以肯定。只是等太后和皇上走后,事情如何发展可就说不定了。
于是黛玉重打精神,扶着紫鹃的手站起来便往外走。
“姑娘……”
“紫鹃,以后这称呼得改了。你只管姑娘姑娘的叫,恐怕太妃会挑你的理儿。这里是王府,‘规矩’两个字很重要。此时我们不得不小心行事,明白吗?”
“是,奴婢记住了。”紫鹃答应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和悲伤,想不到一进门黛玉便遇到这样的事情。从昨日起,紫鹃便一直在想黛玉到底是因为什么会在轿子里昏睡,可是一直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黛玉上花轿之前,只喝了自己炖的一盅参汤,那参汤可是雪雁眼不错见亲自守着炖的,绝不会有问题,就是老太太也只是从托盘中端过来,送到黛玉手中而已。所以参汤绝不会有问题。
可问题在哪儿呢?紫鹃想不明白,黛玉也想不明白。只是如今事情太多,主仆二人想归想,谁也没办法去做什么。
大厨房离太妃的凝瑞轩不算太远,但黛玉主仆几人也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待她们进凝瑞轩的大门时,凝瑞轩里已经整整齐齐的摆了一桌子饭菜。厨房里仍然在忙活,太后和皇上用膳一时不结束,这顿饭就不算完,添菜添汤那是随时的事情。
“太后,皇上。请入座吧!都这个时辰了,太后和皇上一定饿了。府上的厨子蠢笨无知,不敢跟御膳房的师傅们相比,这粗茶淡饭,还请太后和皇上多多包涵。”太妃起身请太后和皇上入座,太后却望门外瞧了一眼,奇怪的问道:“怎么玉儿还没回来?这厨房里还没忙完?”
“啊,臣妾叫人去传她回来伺候太后。”
“哎呦,什么伺候不伺候的?难道你们堂堂北静王府没有下人?哀家跟皇上赶了个早过来,想必贤妹和溶儿玉儿都没用早膳吧?我们原是一家子,大家一起就座用膳好了,至于伺候,就交给下人们吧。”太后一边说着,一边扶着宫女的手下了罗汉床,走至用膳的花厅之内时,又对边上的一个宫女道:“你去瞧瞧,这北静王妃怎么还没来?”
那小宫女答应着出门,却正好和进门的黛玉撞了个正着,小宫女忙行礼道:“王妃可来了,太后正念叨着王妃呢,快请吧。”
黛玉来不及说什么,便被那宫女给一路搀扶着送到太后跟前。
“哀家来这里用早膳,倒是累玉儿辛苦了。”太后看黛玉的脸色比刚进门是好了些,知道她出去这一会儿定是歇息过了。于是暗暗点头,看来这太妃的确太霸道了些,定是借着昨日之事给黛玉脸色看了。她还是那脾气,也不细想想,一个新媳妇能在轿子里昏睡,定是被人陷害。而她这个做长辈的,不想着如何去弄清真相,只知道乱发脾气。
太后太妃姑嫂二人,向来都是貌合神离的,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因为先皇在时,很宠爱当年的太后,而北静太妃又跟皇上兄妹情深,便多嫌太后夺走了她兄长的爱护。因此二人鸡毛蒜皮的,总是有些小争斗而已。
如今先皇已不在人世,这姑嫂二人多年没有摩擦过了,今儿竟然为了黛玉,又暗暗的动起了心思。
“太后和皇上能屈尊下架来王府用早膳,是我们的福气,是对王府的恩宠,我们正求之不得,不敢当‘辛苦’二字。”黛玉忙福了一福,婉转而言。
“瞧这孩子,多会说话。你母妃身边有你侍奉,真是一大乐事。哀家好生后悔,当初不该下旨把你指给水溶,倒是应该让你入宫做皇上的妃子,这样哀家可就不寂寞了!”太妃一边说笑着,拉黛玉的手入席,黛玉哪敢就座,只能站在太后身侧,安筋置箸。
“贤妹,溶儿,你们呀都坐下吧!瞧这一桌子饭菜,我跟皇上两个人可用不了,还是一家子一起吃饭更热闹些,哀家在宫里冷清清一个人,难道来了亲戚家也冷清清一个人吃饭哪?都坐下,坐下,玉儿坐在这里,替我捡菜。”太后一挥手,便把黛玉拉在自己身边坐下。
黛玉当然不敢坐,但太后手上力道不小,黛玉原就怯弱,被太后一拉便坐到凳子上,待要再起身时,太妃已经含笑开口:“你就坐下吧,坐在太后娘娘身边,小心伺候着。太后体恤我们,准许我们一同用膳,是我们一家子的荣耀呢。皇上,臣妾就放肆一回。”太妃说着,便坐在太后的对面。而水溶也只好告罪,坐在皇上的另一侧。
“好,这才像一家人嘛,来,哀家都饿了,瞧着这个小花卷很好看,不知味道如何?”
“太后,这是用椰蓉和鲜奶做的,您尝尝。”黛玉忙顺着太后的手夹了一个奶油卷放到太后的面前。太后尝了一口,连声夸赞,又叫大家都吃。
这一顿早饭,足足吃了半个时辰。
黛玉一路服侍下来,并没动多少手,倒是被太后劝着吃了不少东西。
而相反的,太妃这顿饭却没用多少,她一门心思在想,这太后到底什么意思,她对黛玉也实在太好了,都就像她自己说的,她既然如此喜欢黛玉,为何不把她给皇上做妃子,反倒给了水溶?而且太后从来也不是这样爱管别人家务事的人啊!
饭后大家又回到暖阁,重新落座后,太后依然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老神在在的坐在上位,微笑着看水溶和黛玉。
“太后,请用茶。”黛玉捧了茶来,先给太后,又给太妃。皇上那里的茶,自然由水溶捧上。
“哎,对了,贤妹这媳妇茶吃了没有?别是哀家和皇上一脚闯进来,给搅了吧?”太后像是猛然间想起这话似的,突然说出来,倒把太妃给唬了一跳,心道这屋里一定有太后安插的内奸,否则太后怎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可不还没呢嘛!”太妃既然想到自己这屋子里有太后的奸细,自然不敢说瞎话。
“玉儿,还不给你婆婆敬茶?”太后面带微笑看着黛玉。
黛玉忙应了一声“是”走到太妃面前,丫头忙拿过锦垫铺在地上,黛玉慢慢跪下去,对着太妃拜了三拜,然后接过丫头手中的茶,高高举起,递到太妃面前:“太妃请饮媳妇茶,媳妇祝太妃福寿双全。”
太妃微微一笑,接过茶来却并不急着喝,只是端在手中一边吹着茶沫,一边说道:“你们林家祖上是诗礼世家,你算是书香门第的小姐,这大家子的规矩想来是极明白的,我也不用多说了。你起来吧,忙了一大早晨,也够你累的了。”
“多谢太妃疼爱,黛玉不累。”黛玉见太妃只叫自己起来,却并不吃那茶,心中又一沉,不得已又对着太妃磕了个头。
“梅香!”太妃侧目,叫了一声。一个翠色衣衫的丫头忙上前两步。
“奴婢在。”
“把东西拿来。”太妃说完,又看了黛玉一眼,方喝了一口手中的茶。
水溶见太妃喝了茶,暗暗地长出一口气。
梅香托着一个小小的黑漆托盘出来,托盘上搭着一方大红丝绒帕子,上面放着一本书,一对碧绿的玉簪,一对紫金钗,一对金丝虾须镯子。
“这是给你的。以后好好地相夫教子,给我们水家开枝散叶。”太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我听说你的父亲也曾给你请过先生,教过你读书写字,你的才情也好,这琴棋书画也是样样都好。这些我都知道。可我们女人家,总比不得那些男人,我们女人就要守女人的本分。你懂吗?”
“谢母妃教诲。”黛玉又磕了个头,然后说道:“长者赐,不敢辞。黛玉谢太妃的赏。”黛玉伸手接过小托盘,慢慢起身,却在看清那本书封面上的两个字时,脸色苍白了几分。
“皇上,咱们今儿果然匆忙了,竟然连给新媳妇的见面礼都被准备,这回让新媳妇笑话了。”太后自然也看见了那本书,那是一本《女戒》。
北静太妃的意思很明白,她依然怪罪昨日黛玉的失仪,只是有碍于太后和皇上的面子,不好跟黛玉计较罢了。
“是啊,母后,只是这礼又不能少。朕身上也没带什么像样的东西,这个扳指就赏了你们吧,愿你们同心同德,白头偕老。”皇上说着,率先把自己拇指上的一个翡翠扳指摘下来,给了水溶。
水溶忙起身行礼谢恩,然后恭敬的接过扳指,转身放在黛玉手中的托盘之上。
“水溶啊,如今你已经成家了,是大男人了,俗话说成家立业,你既然已经成家,那从今以后,也是你建功立业的时候了,你说是不是啊?”
“嗯,是啊!这北静王府上的琐事以后有玉儿替你操持,你母妃面前也有玉儿尽孝。你再这样游荡下去,可实在说不过去了呀!”皇上不待水溶开口,也跟上一句。
“水溶本是皇上臣子,食君俸禄,与君分忧。皇上但有驱使,水溶必全力以赴。”此时此刻,水溶又能说什么?原来那些推辞搪塞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单看太后和皇上如此待黛玉的份上,水溶便把平日的玩心全都收起来了。
“好!朕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了。还是你这新王妃有本事,这刚一成婚,便叫你转了性子!如今你新婚燕尔,自然不好立刻上任,朕给你十日的时间。十日后,朕自有旨意给你。”皇上呵呵大笑,亲自把水溶自扶起。
破茧成蝶 第37章 为人妻需识大体
北静王太妃看着眼前这出乎意料的一幕,一时间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这个儿子,从小玩世不恭,只喜欢诗词曲赋,风花雪月。原来太妃想着,老王爷死的早,只留下这个一个独苗,便有些骄纵溺爱了,谁知水溶长大后一直不愿为官,不愿入朝,一心只当闲散王爷,凭着父亲的功劳簿混日子。
太妃是皇室出身,自然知道水溶如此下去,水家就完了,所以她只要进宫便在太后面前唠叨,说儿子大了,也该在朝廷另一份差事了等话,太后和皇上自然是满口答应。
可无论太妃如何苦劝,再加上皇上威逼利诱,水溶一律听不进去,不是说自己才疏学浅,就是说自己不喜欢官场,总之,他也经常见皇上,陪皇上品茶聊天,下棋画画,但就是不肯应差事。谁承想昨日一成亲,今日便转了性。这让太妃如何不吃惊?
如今看来,水溶的心思都被黛玉给收走了!这在北静太妃的心中,已成铁一般的事实。
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转眼间心就成了别人的,一向自信的北静太妃此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心底的哀伤逐渐膨胀,到最后竟然无语落泪起来。
“哎呦,妹妹,你这是怎么了?溶儿愿意为朝廷效力,这是天大的喜事,你这些年不也盼着他建功立业吗?怎么这会儿反倒舍不得起来?难道皇上还会不顾及他们表兄弟的情谊,把溶儿派到边疆去打仗不成?”太后见北静太妃落泪,忙在一边劝道。
“臣妾失仪了,请太后恕罪。臣妾不是那个意思。”北静太妃忙拿了帕子拭泪,一边解释着,但却发现此时无论自己说什么,也说不出心底的那份忧伤。于是更加委屈,眼泪越擦越多。
“母后,想必姑母是喜极而泣吧?母后和朕一大早便来给表兄和表嫂贺喜,却忘了还有一大堆折子没看,母后,咱们也该回了。姑母累了这些天,也很该好好歇歇才是。”皇上见北静王太妃一味的哭泣,心中有些不快。这个姑母是怎么了?这新娶了儿媳妇是多大的喜事,她反倒哭哭啼啼起来。
太后的心思自然也和皇上差不多,见太妃这样,也没什么兴致再坐下去,于是也说要走,身边的宫女忙上前搀扶。北静王太妃还没擦干眼泪的功夫,太后和皇上已经离座。
“太后……”北静王太妃见太后恼了,连忙起身跟上。谁料太后只顾扶着黛玉的手出门。
送走了皇上和太后,北静太妃闷闷不乐的回房,水溶和黛玉不敢就走,只好跟着太妃回来。
“你们下去歇着吧。我闹了一个早晨,也乏了要再躺一躺,午饭你们别过来伺候了。”北静太妃摆摆手,只扶着梅香的手进了卧室。
黛玉知道,自己已经不讨太妃的喜欢了,也隐约的感觉到了太妃不喜欢自己的另一个理由——绝不是婚礼上失仪这么简单。于是黛玉不言不语,慢慢转身离开。
水溶也深感无奈,母妃从来不是这样的人,今天不知是怎么了。当着太后和皇上的面如此为难黛玉不说,还无缘无故的哭起来,惹得太后和皇上都不高兴。
水溶和黛玉二人默默回房,紫鹃等丫头服侍着二人换了衣裳,水溶摆摆手,叫丫头们下去,自己走到黛玉跟前,轻声问道:“玉儿,站了这半日,脚都酸了吧?”
“谢王爷关心,妾身还好。”黛玉对着水溶微微颔首,十分礼貌的回道。
“玉儿,我们是夫妻,何须如此客气?”水溶见黛玉面色平静,一点也没有早起的娇柔之情,便知道母亲的话和那本《女戒》触动了黛玉的伤心。于是他抬手想拥佳人入怀,黛玉却一转身躲开。
“玉儿,你怎么了?”水溶一愣之后,又换了笑脸,伸手把黛玉的手拉住。
“王爷也站了半日,想必也累了,妾身去给王爷倒茶来。”黛玉用力,把自己的手从水溶手中抽出,转身出去了。
水溶的心此时有些慌了。因为他从黛玉的眼神中只看到了尊敬,只有尊敬,那种‘相敬如宾不相睹’的尊敬。昨晚的柔情,今早的蜜意,一瞬间变得无影无踪。这让水溶如何不慌?
黛玉又回到屋子里时,身后跟着紫鹃。紫鹃的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中两盏茶。
水溶见如此,慌乱的心便镇定了几分。毕竟黛玉还是自己的妻子,这一点就足够了。水溶有足够的耐心去暖化她心中的这个疙瘩。
“王爷,请用茶。”黛玉让紫鹃把茶杯放在桌子上,自己却进了内室,慢慢的靠在软榻上。黛玉此时没有心思去多想水溶心中如何想,她这会儿才知道,这新房里的茶具杯盘,一应桌布椅垫,靠枕引枕,锦被帐幔等所有应该是娘家准备的妆奁之物,都是王沐晖准备的。
而贾家的妆奁不过是几十套衣服和一些不入流的装饰摆设而已。其实贾家如何准备,黛玉是没有放在心上的。反正那些银子他们早就用了,若说还那本跟就是不可能。因为贾家如今根本无力偿还,除非抄家变卖家产。而王沐晖做的这些,却很是让黛玉吃惊。
黛玉靠在舒适的引枕上,默默地想心事,水溶却端着茶盏慢慢的踱步过来,坐在黛玉的身边,轻声问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没什么。”黛玉的思绪被打断,又见水溶和自己坐的如此亲近,便忙支起身子,坐端正了。
“玉儿,为夫知道刚刚让你受了委屈。不过,母妃也不是有意的,老人家总是规矩重一些,你不要往心里去;而为夫我对你昨日之事,心中是有数的。你绝不是那种轻浮之人,只是被人陷害而已。昨日若是不是云太医的药,你还不知要睡多久呢。来,云太医的药丸还有一粒,只是我们新婚,说吃药不好,这是参汤,那药丸自然也化到了里面,你快些喝了,把你体内的余毒解掉。至于母亲那里,老人家嘛,已经辛苦了一辈子,所以只能委屈玉儿你多忍让一二了。日子久了,母妃自然会把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忘掉。”水溶说着,把手中的茶盏递到黛玉面前,要亲自喂她吃茶。
“王爷。”黛玉忙往后闪了闪身子,抬手接过茶盏,却焦急的看着水溶问道:“昨日我真的是中毒了?”
“嗯,昨日匆忙,云太医走的时候虽然没说什么,但从他的神情上我可以确定,你的确是被人陷害,中了毒。不过所幸这种毒不会取人性命,只是让你昏睡而已。”
昏睡就足够了!黛玉弯眉紧蹙,暗暗地思索昨日发生的一点一滴。
水溶见黛玉依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轻笑着劝道:“你在母亲那里虽然受了委屈,但是我们做儿孙的,不好顶撞父母,再说母妃那人原是极好的,只是因为昨日之事,所以才对你有些子误会。日后母妃知晓了你的为人,必会好好疼你的——母妃是个极会疼爱人的人,日久你自知。不过,近日在她面前,还请玉儿多担待一二。”
黛玉听到水溶的话后,心中无奈的苦笑:水溶果然是个极孝顺的人——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啊。至于水溶说太妃是极会疼爱人的人,黛玉也只能心下叹息:她是极疼爱她的子女,但这里面绝不包括自己在内。
黛玉轻轻说道:“王爷,妾身明白夫君的意思了,并且妾身原也没有什么,被夫君一说倒好似妾身有什么意思似的。”黛玉说着,便轻轻一笑,抬头把杯中的参汤喝下去,她此时可不敢不喝,这里面可是有解毒的药丸。
水溶见黛玉把参汤喝掉,便放下心来,趁黛玉抬手放茶盅的机会握住了黛玉的小手儿:“玉儿没有什么意思?”
黛玉的脸上一红,用力挣了挣也没有挣脱出手来,小手反而被赵一鸣握得更紧,黛玉脸红得更是厉害:“王爷,一会儿……一会儿被人看到了不好。”
水溶笑道:“有什么不好?我们是夫妻,亲密些本是应该。再说了,就算被哪个丫头婆子看去了,哪个敢乱说话?有敢乱嚼舌头的看我怎么收拾她!”
黛玉轻轻的道:“王爷的意思妾身明白,王爷放心,太妃那里妾身自会小心侍奉,有什么事情妾身也会问太妃拿主意,妾身没有什么可以顶撞母妃的,也不会做什么让王爷为难。”
“玉儿,以后没人的时候,不要自称妾身,我不喜欢。我喜欢你的名字,所以我叫你玉儿,你自己也称玉儿,好不好?”水溶听了黛玉的话,心中十分的满意,看来自己眼光果然不错,黛玉不但模样才情极好,性情更好,是个极好的妻子,也会是个合格的儿媳。果然应了太后和皇上的话,王府里的事情交给她,自己可以放心了。
可黛玉却不这样认为,今日太妃突然落泪哭泣,别人都不明白其中就里,而黛玉似乎猜透了几分。如今水溶越是对自己好,恐怕太妃便越发不喜欢自己。而自己将来要在这王府之中生存,也更加步步维艰。
“王爷,妾身……黛玉有句话要劝王爷。”黛玉看水溶依然腻在自己身边,忍不住劝道,“太妃今日心情不好,王爷应该多去陪伴劝解才是。切莫让太妃抑郁太过而伤了身子。只是……黛玉想,太妃若是见了我,自然会不开心,所以,这会儿黛玉便不去招太妃烦恼了。请王爷自去,好不好?”
水溶听黛玉言语委婉,模样可人,便轻声笑道:“好,我略歇歇,一会儿过去伺候母妃用午饭。你在房里多休息一会儿。晚上再去给母妃请安。”
破茧成蝶 第38章 做人母更要心慈
黛玉起身,欲送水溶出门,水溶反倒止住了她,又拿过一条厚厚的毯子盖在她身上,笑道:“昨晚上你没怎么睡好,这会儿就别动了。好好地睡一觉,中午让丫头们好生伺候用饭,想吃什么只管跟秋茉和莲籽说,她们两个原来是我书房里的丫头,这府上的事情都熟悉,你吩咐她们,叫她们去调停,省的你再操心。”
黛玉点点头,方知道原来秋茉是水溶使唤出来的丫头,怪不得厨房里的人和水安娘子见了她都礼让三分。不过黛玉有此想到宝玉身边的袭人,心中刚刚升起来的好感又顿时消失,不知者秋茉还有莲籽又是何等人。
水溶见黛玉点头不语,便放心的离开。黛玉躺在榻上,虽然很累,但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姑娘,你身上乏,奴婢给你捏捏脚吧?”紫鹃悄悄地进来,在黛玉身边悄声问道。
“算了,你只坐在这儿,咱们说说话吧。”黛玉指了指身旁的凳子轻声说道。
“那奴婢给您锤锤腿吧。”紫鹃还是坐在黛玉身边,轻轻的垂着她的小腿。
黛玉此时,一直在思索着自己中毒的事情,所以和紫鹃悄声说话,无非是出嫁之前在潇湘馆发生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但二人计较了半天始终也没想明白到底是何处出了差错,让黛玉中了毒。
时近中午,秋茉进来请黛玉用饭,因躺了半日,黛玉的发髻松散了些,紫鹃便去拿篦子来给黛玉抿头发,黛玉方奇怪的问道:“紫鹃,你可知道昨儿姨太太给我梳头时用的什么头油?怎么我总觉得那味道跟咱们平日用的不同?直到这会子我还能闻到那股怪味。”
“头油?”紫鹃的心头一颤,此时才想起自己也曾怀疑这头油的味道,只是从昨儿到现在,一直有事,她竟没机会说起,如今黛玉一问,倒是触动了她的某种心思。
“正是呢,早起奴婢给王妃通发,也想问这个来呢。姐姐快说这是什么头油?”秋茉也在一边奇怪的问。
“这个……姨太太好像说是‘百子桂花油’。”
“百子桂花油奴婢见过,可奴婢记得不是这个味道呀。”秋茉更加奇怪。
“不是这个味道?”黛玉心中似乎隐隐的感觉到了什么,怪不得薛姨妈如此好心来给自己梳头,原来是另有图谋。只是想到这个,黛玉心中隐忍了很久的怒气便慢慢的涌上来。
“姑娘。”紫鹃看着黛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蜡黄,忙走到黛玉跟前,小声的叫了她一下,又抬手扶住了黛玉的胳膊,“姑娘,不过是头油罢了,回头让秋茉找些来姑娘瞧瞧不就是了。饭都传来了,再不吃要冷了呢。”
黛玉蓦然惊醒,是的,此时不是发作的时候。自己初来乍到,这屋子里除了紫鹃雪雁两个陪嫁过来的丫头,没有一个是自己的人,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被太妃知道的清清楚楚,所以这件事情还是暂时忍下再说。
于是黛玉便不动声色,任由紫鹃扶着出了卧室,洗了手,做到饭桌前。拿起筷子想要吃饭,但总觉得心里别扭的很,于是对秋茉说道:“你去叫人准备热水,一会儿我要沐浴。”
“是。”秋茉答应一声转身下去了。
黛玉终究没吃多少东西,素来她就吃不了多少,况且今日心中有事。饭后略歇了歇,秋茉进来回热水准备好了,请王妃移步去沐浴室。
水溶在太妃面前伺候完了中午饭,又陪着太妃说笑了一阵子,等太妃歇了中觉方回自己房里,他回来时黛玉正在沐浴尚未回来,而外边的婆子正好回说云大人到访,于是水溶便急匆匆的去书房去见云轻庐。
云轻庐在书房和水溶说了半天的话,黄昏时方才告辞。水溶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无疑,黛玉的确是中毒了,云轻庐在给黛玉诊脉的时候,便闻到了纱帐里面浮出来的那股极淡的曼陀罗香。
不是致命的毒药,却比致命更阴毒。下毒之人分明就是要黛玉在婚礼上失仪,轻则被王府的人厌弃小看,重则被一纸休书拒之门外。这两种可能,都比让黛玉死了更让她难堪。
水溶暗暗的庆幸,庆幸自己当时的果断抉择,庆幸没有一时冲动,把黛玉拒之门外。如今看来,虽然太妃已经因此不喜黛玉,但总看在太后和皇上的面子上吃了那碗媳妇茶。至于王府的下人们,如果哪个敢胡言乱语,水溶绝不会轻饶了他!黛玉已经是自己的妻子,而且永远都是!
水溶知道此时最重要的是,一定要问问黛玉出嫁前到底吃了什么,吃的东西都由谁过手,有谁靠近过她等等细节。
黛玉洗了澡,重新梳妆换了衣裳,一切收拾利索之后天也不早了。看看渐渐暗下来的窗纱,黛玉知道,该去太妃面前伺候晚饭了,只是为何此时水溶还没回来?
“秋茉。”黛玉对着门外叫了一声。
“王妃,奴婢在。”秋茉忙从外间进来,几步走到黛玉跟前。
“王爷还在书房吗?”
“是,云太医来了,王爷跟他说话呢。王妃有事,奴婢使人去看看。”
“算了,不要去了。你告诉小丫头,王爷回来就说我先去太妃那里了。”黛玉说着,便要往门外走。
“玉儿,我回来了。咱们一同过去。”水溶进门正好听见黛玉这句话,知道黛玉要按时去给太妃请晚安侍奉晚饭,心中对黛玉更加怜爱了几分。水溶携着黛玉的手出门,依然不忘看了身后的秋茉一眼。
黛玉对水溶给秋茉的眼色看的一清二楚,不过她只装作看不见而已。
黛玉已经是今非昔比,绝不再是昔日那个跟宝玉任性耍小脾气的黛玉了。而如今的黛玉已经懂得保护自己,决不再把信任放在任何一个陌生人身上,包括水溶。
水溶和黛玉二人再回太妃住的凝瑞轩时,凝瑞轩的屋子里已经掌上了灯。
进屋后先给太妃请安,太妃的气色虽然说不上好,见了黛玉也并不喜欢。但较之早晨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观,这在黛玉看来,一定是中午的时候水溶陪在她身边用饭,把自己晾在房中的缘故。不过黛玉依然十分的谨慎,请安毕,便随着水溶坐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安静的坐着,不多说一句话。
“早晨太后和皇上来,忙了半日,中午我也乏,也没叫姑娘们到跟前来闹。晚上这顿饭可错不得了,姑娘们还没拜见她们的母亲呢。”太妃坐在暖阁的软榻上,半歪半躺,眼神看过黛玉的时候,依然带着几分的不喜,在说到‘母亲’二字的时候,语气加重了些,带着几分嘲讽的味道,“请姑娘们来!给她们的母亲请安吧。”
黛玉坐在椅子上,心中一阵发慌,此时她才知道,原来水溶竟然已经有了女儿,并且听上去,还不止一个,‘姑娘们’!至少是两个吧?可自己一点准备也没有,一会儿人家来了,可怎么办呢?黛玉心中着忙,便悄悄地回头看紫鹃,希望紫鹃能够知道内情,替自己准备点什么。不过黛玉回头没瞧见紫鹃,却看见秋茉站在那里,冲着自己微笑点头,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眼神。
太妃的话音刚落,外面便被奶娘、丫头们拥着进来了三个姑娘。
前面一个姑娘看来年纪比黛玉也小不了多少,大概十来岁的样子,面容艳丽,丹凤眼瞄过黛玉时似有一丝寒光闪过,快得让黛玉几乎要怀疑自己刚刚是眼花看错了。
紧跟着的一个长得一般模样,七八岁的样子,非常秀气,只是面色沉静,一看便知道不是爱说话的人,倒是脸上那一对大大的眼睛让黛玉看到了几分灵气。
再后面的那个姑娘年纪倒更小些,也就五六岁的样子,容貌俏丽,神色间有着孩童的一点儿稚气。
三个姑娘的穿戴打扮相差不多,不同的只是花色罢了;她们进来后先给太妃请了安,又给她们的父亲水溶请了安。
水溶待她们请安毕,方指着黛玉对三个女孩子说:“琪儿,玥儿,瑶儿。这是你们的母亲,日后你们要好好侍奉母亲,听她的教导,要侍你们的母亲如侍我,记下了?”
“女儿记下了。”三个孩子齐声回答,声音清脆悦耳,十分的好听,但黛玉却丝毫高兴不起来,黛玉明白水溶这话是说给孩子们听得,又何尝不是说给字句听得?水溶让孩子们待黛玉如自己,那就是让黛玉待孩子们如己出。
“你们都是好孩子,快给母亲奉茶见礼。”
三个女孩儿便工工整整的站到黛玉跟前,丫头在她们三人面前各放了一个锦垫,姑娘们齐刷刷的跪下去,对着黛玉磕了一个头,齐声说道:“女儿见过母妃,母妃安好。”三个女孩儿都是水溶的妾氏所出,从大到小依次是婧琪,婧玥,婧瑶。
丫头们把茶递过来,婧琪为先,婧瑶在最后,三人依次向黛玉敬茶。
黛玉只得依次接过她们的茶,各饮了一口之后,把茶杯分别放回丫头手中的托盘里,另一个小丫头托着一个托盘上前,里面分别是三对玉镯,三对金钗,三只戒指,三个红包。东西准备的很周全,丝毫不失礼,黛玉从心里十分的感谢秋茉的周到,想着回头要好好地谢谢她。
黛玉把东西依次放入她们的手中,只说了一句:“你们,起来吧。”便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一下子有了三个女儿,最大的竟比自己小不了五六岁,这让黛玉如何面对?她没有再次失仪,已经是万幸了。
破茧成蝶 第39章 众姬妾拜见主母
三个姑娘给黛玉见礼后,被太妃叫到跟前,挨个儿打量了一遍,然后牵着大姑娘婧琪的手笑道:“忙了一天了,你们的父王想必也饿坏了,咱们先去吃饭。”
“太妃最疼父王了。”婧琪高兴地拉着太妃的手,娇痴的笑道。
“这个自然,你们祖母我这辈子就养了你们父亲这一个孩子,不疼他疼谁呢?”太妃拍着婧琪的手慢慢起身,往外就走。黛玉忙行至太妃跟前,抬手搀扶太妃的胳膊,太妃总算没有再甩脸子,任由黛玉搀扶着往花厅里去用饭。
晚饭到没什么不愉快,黛玉原本是依照荣国府的规矩,要立在太妃身边服侍的,不过太妃却一摆手:“一家子总共没几个人,我们家不兴这个,坐着吃你的饭吧,伺候的事有丫头们就行了。”
黛玉倒觉得有些意外,不过她来不及细想,只好去下首座位上坐下,水溶坐在太妃的身边,大姑娘婧琪坐在太妃的另一边,然后依次是婧玥,婧瑶,六个人团团围坐,席间倒也不寂寞。
一顿饭吃了将近半个时辰,黛玉打起精神应付着在座的每个人用餐,而她自己却只喝了几口汤,基本什么东西都没吃。
水溶第一个吃饱,不过他一放筷子,三个姑娘也都跟着不吃了。太妃又喝了半碗汤也说饱了。丫头们上来伺候诸位主子们漱口,黛玉便吩咐下人把饭菜收拾下去,再换了吃的茶来。
“母妃,这时候也不早了,您略坐坐消化消化就早些歇着吧,劳累了一天想必也乏透了。让丫头们好生捶着腿。”水溶扶着太妃离了饭桌,一边轻声劝说。
“哎!我知道,明儿你们要回门,所以急着回房去收拾。不过还有事没办完呢,急也不急在这一时。梅香,请姨娘们来给王妃敬茶。”太妃一边拄着拐杖做到上位上,一边淡淡的吩咐一声。梅香不等水溶说什么,便答应一声转身出去。
黛玉原站在外间看着丫头们收拾碗筷,但太妃的话她也听得清清楚楚。姨娘们,黛玉早就听说过了,原来在荣国府住着的时候,就经常听宝玉说‘北静王的姬妾’怎么样怎么样。如今终于可以见见了。想到这个,黛玉不禁淡淡一笑,她倒是想看看,这个北静王水溶,到底有多少个姬妾。
“母妃,这会子天晚了,还让您老人家操心这些事,儿子心里过意不去,不如等明天玉儿回门之后再说也不迟啊。”
“溶儿啊,不是我说你。媳妇刚过门,正是给咱们这一家子立规矩的时候,你张口闭口就‘玉儿,玉儿’的,这叫下人听见了是什么意思?媳妇是你的正妃,又不是哪个姬妾,你这样称呼,岂不是叫人笑话咱们北静王府上的王妃不尊重?今天一早本就该让姨娘们给王妃敬茶,却因太后和皇上来了,又用早膳又有说话的,过了时间。若是明儿你们回门,人家娘家人听说这王妃连姨娘们的面都没见呢,岂不是叫人笑话我们家做主母的都太轻狂?”
“太妃说的极是,一切都凭太妃做主。”黛玉听着水溶说话的时候便进屋里来,所以太妃说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黛玉更知道,就算是自己不同意,不这样说,太妃依然会让那些姬妾们够过来见自己,所以她还不如顺其自然的好。
幸好黛玉下午洗过澡,也休息了一会儿,不然这会儿可真的支撑不住了。原来在荣国府的时候虽然也很不自在,但却没这么劳累过,如今进了这北静王府的大门两天的时间了,还没好好地吃一顿饭,睡一会儿觉呢。怪不得原来贾母一直说,姑娘们在家的日子是最较贵的日子。
好在这些姬妾们没让黛玉久等,不多会儿的功夫,梅香便进来回道:“回太妃,姨奶奶们都来了。”
“叫她们都进来吧。”太妃微微一笑,依然半闭着眼睛,一副十分悠闲,老神在在的样子。
三个妇人打扮的女子依次鱼贯而入,后面还跟着一个姑娘打扮的女子,虽然还没开脸,但看衣着打扮便与府上寻常的丫头不同,黛玉知道,这个一定是通房丫头,这府上老太妃的规矩也算是严格的了,论理,通房丫头在没有怀孕生子之前,依然还是丫头,是不能和姨娘们相提并论的。而这一个通房丫头能跟姨娘们一起过来给自己见礼,可见是十分有脸的了。
打头的女子二十四五岁左右的年纪,打扮倒比其它三人要富贵些,眉眼间也自透出一份精明厉害;婧琪的样貌与她仿佛,看来便是她所出了。
观她走路与神色及同太妃的言谈,倒是沉稳大方的很,看来是在太妃的屋里常走动的人,并且像有些经历担当的人儿;门里门外的丫头婆子们对她的笑容中,有着三分巴结的意思——这对一个姬妾来说是十分不对劲儿的。
黛玉转了转心思:难不成这几年王府中没有主母,是这位姬妾协助太妃打理王府的吗?不然太妃跟前的丫头婆子哪里会看得上一个姬妾?如果真得是她帮助太妃打理府中的事情,那么此人与太妃应该有些瓜葛才对,否则太妃绝不会对一个姬妾另眼相看的。
黛玉打量完了她,倒放下了多半儿的心事儿:这样厉害形于外的人并不是最可怕的,就像是荣国府里的凤姐儿,手段是有些,并且也很厉害,但她始终也不是荣国府里说了算的人,始终只是活在太太的手底下,如论如何也翻不出去。
后面的两个妇人黛玉还没有来得及细看,她们四个人已经同太妃和水溶见完了礼,对着黛玉又福了下去:“贱妾见过王妃。”
黛玉抬手虚虚一扶:“罢了,起身吧。”
四个姬妾起身后并没有退下去,一旁有丫头托了茶水过来。打头的姬妾上前一步对着黛玉拜了下去,叩了三个头后,跪在地上抬头转身自一旁丫头托着的盘中取了茶来,然后她把茶举起,头也没有低下,只是她却没有拿眼睛看黛玉,垂着目光盯着地下道:“贱妾秦氏梅蕊敬王妃茶。”她一连串儿的动作极为自然,似乎这样做是很应当的,但是却已经不合礼法多处了。
秦氏梅蕊的话说得又急又快,偏偏又脆生生的让人听得清清楚楚,想来也不是性子平稳的人儿。她虽然口称贱妾,但是语气中对黛玉并无一丝敬意。在秦氏的眼中,这一碗茶她只是不得不敬,但是黛玉十几岁的一个小姑娘,又如此娇娇弱弱,哪里会让她生出敬畏之心。
她的茶本来应该高举过头,但是她也不过是做做样子,举了一举便算了。她连看黛玉神色如何都懒得看,这么一个小丫头,如果安安生生的做她的正室王妃也就罢了,如果想压过她去,那就不要怪她心狠手辣了。
黛玉听到此人的名字是梅蕊,心下便多了一分注意,老太太身边的最得宠的丫头梅香跟她什么关系呢?不过黛玉面儿上神色一丝不动的接过了茶来,她稍稍抿了一口儿算是吃过了,便把茶放在了一旁丫头托着的木盘儿上:“起来吧,赏。”
黛玉倒不是托大,也不是故意要给秦姨娘难看,她实在是有些倦了,话也就懒得多说——后面还等着三位呢,她一人多说几句,那这几个姬妾要几时才能打发完?黛玉一心想速速完事,也好回房去安歇。
这话听到秦姨娘的耳朵中便有些不满了:她在太妃跟前也是极有体面的,这个新来的王妃倒还真真想给自己个下马威不成?尤其是当着其它三个妾的面儿,让秦姨娘更是感觉跌了面子。
只是秦姨娘有再多的不满,也不能说出来,她只能满腹委屈的接过了丫头递给她的红包后,又叩了一个头起来立到了一旁。
谁让她只是妾呢?她的女儿能坐着,她每次只有立着的份儿。
秦姨娘的所为当然也落在了太妃与水溶的眼中,太妃的嘴角弯了一弯,而水溶看着秦姨娘眉头却皱了起来:这个梅蕊是要敲打敲打了,真真把自己当做正室王妃来待了?
第二个妾室上前跪倒在地上,先老老实实的叩完了三个头,然后接过丫头递给她的茶,低下头把茶高高举起说道:“贱妾潘氏春雪敬王妃茶。”
黛玉看她样貌便知道她是婧瑶的娘,看她言谈举止倒有着一分娴静,观她样貌神色也知道这是一个一等一的老实人儿。黛玉一样打发了她到一旁立着。只是黛玉不解,为什么婧玥的娘不在呢?
第三个妾室看到潘姨娘立到了一旁,便上前对着黛玉行礼如仪,未开言便有三分笑意:“贱妾陈氏露儿敬王妃茶。”黛玉接过了茶来,陈氏还轻轻道:“王妃小心茶烫手。”黛玉微微一笑:“不妨事儿,多谢你提醒。来人啊,赏。”
陈氏一笑:“谢夫人赏赐。”然后没有再多话起身立在一旁。而秦姨娘却不免多看了陈姨娘一眼:每次总是这个狐媚子多事儿!这才多早晚,她一个小丫头还没有坐稳王妃的位子,这个狐媚子居然就已经热热的脸贴了上去!
第四个应该说是个通房丫头上前照样跪下:“奴婢孙氏淑言敬夫人茶。”她是四个姬妾中最为年青的一位,长得也极为俏丽,只是看那双有神的眼睛,她也决不似个安份的人儿。她不卑不亢的说着话,做得事儿也极为得体合礼,让人挑不什么错来。只是,黛玉的眉头微微一皱,这不过是个通房丫头而已,如何能跟那三个姨娘一起过来给自己敬茶呢?
“淑言原是二姨娘李氏的贴身丫头,可惜李氏已经去世了,我便做主让你们王爷把她收在身边。因为你跟王爷的婚事来的突然,所以她这儿还没来得及请客摆酒,索性你进门了,这件事便交给你了。我这也是替你着想。她是李氏娘家带来的丫头,照顾玥儿也尽心些。”太妃似乎看懂了黛玉的心事,一边拉着二姑娘婧玥,一边叹息。
黛玉心中了然,所谓替自己着想,就是提点自己,别有嫉妒之心,要帮着自己夫君纳妾,不然可是犯了七出之条。想明白了太妃的话,黛玉便含笑点头,对着孙氏轻声说了一句:“你起来吧,看赏。”-----
水溶不如宝玉干净?谁说宝玉只有一个袭人?碧痕跟他洗澡算怎么回事?
还有,宝玉根本就还小,比北静王小了差不多**岁,谁能保证在他以后的**年里,不会有其他的丫头?袭人没过明路是另有原因,这也不能说明宝玉比水溶干净吧?
破茧成蝶 第40章 新王妃不愿回门
黛玉借着这次敬茶,把水溶的三个妾氏一个通房丫头认识了一遍。
这四个人,陈姨娘是水溶最小的姨娘,看样子刚被水溶收了不久,但她却不是最受宠的一个。这最受宠的,应该是这个通房丫头淑言。
不过大姨娘秦氏梅蕊似乎是太妃的心腹,虽然年纪大了,水溶似乎也不再怎么宠她,只是她一直贴着太妃,攥住了权利,也就保住了地位,况且她的女儿也是这北静王府上的长女,虽然是庶女,比不得正妃生的孩子一出生就是郡主,但是这王府之中没有嫡女只有庶女,这就占尽了风头。——因为北静王水溶至今无子。
黛玉六岁进荣国府,虽然有贾母宠爱,但却不敢恃宠而骄,她从小察言观色,如履薄冰的走到今天,这几个姬妾的事情,经过这一番敬茶她也看了个七七八八。
屋子里终于平静下来,水溶早就不耐烦了,他见太妃没什么话,便起身对着太妃笑道:“母妃,天色不早了,请母妃早些休息,剩下的琐事明日再说吧。”
“嗯,以后媳妇进门了,这些琐事也用不着我来操心了。等明儿你们回门回来之后,我们这个家里的琐事就要交给你的王妃来打理了。我呢,也该像太后说的那样,享享清福了。行了,你们王妃也劳累了一天了,今晚上一定要好好地休息,,让你再伏侍你们王爷睡下,就太劳累你了,你也需要好好睡一觉儿才是。淑言,今晚就由你服侍你们王爷休息吧。你们都回房去吧。我也该睡了。”太妃一摆手,便从榻上起身,扶着梅香的手往内室去了。
黛玉心头一声冷笑,原来太妃今晚又是女儿,又是姬妾的演戏演了这么久,最后这几句话才是最重的一锤,这才是太妃给自己的那个下马威吧?新婚第二天,便要水溶去通房丫头的房里去睡,她也真想得出来。
不过黛玉只是冷笑一声,如今水溶在她的眼睛里,不过就是一个赖以生存的男子。没有这个男子,黛玉就要去依附别人生活,就要寄人篱下。有了这个所谓的丈夫,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在所谓的自己的家里生活,等自己一切都准备好了,甚至可以离开他,独自生活。这就是黛玉离开荣国府之前就想好的事情。所以水溶在哪个姬妾的房里睡觉,她才懒得管,懒得理会。
黛玉见太妃已经回了卧室,于是走至水溶跟前,轻轻的一福,浅笑道:“王爷,妾身先回房了。”说完便扶着紫鹃的手,抬脚就走,她的脚步不疾不徐,款款的离去。
秦氏几个人立在远处,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按照常理,黛玉是要等着水溶离开之后才离开的,而这几个姬妾也要和黛玉一起送水溶离开然后再送黛玉回房,服侍黛玉睡下之后才能自行回房歇息的。黛玉抬脚就走,到让她们有点手足无措了。
这个小王妃脾气还真是不小,秦氏梅蕊看了看门口晃动的帘子,依然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不过她心中着实不痛快,太妃什么意思?这个时候竟然让淑言这个小蹄子侍候王爷!看来梅香这丫头那里,还是要提点一下才行。
水溶原本以为黛玉无论如何也会生气的,最最起码,她应该一脸的不高兴才是。可是令人失望的是,黛玉好像没事人一般就这样离去,甚至都没多看自己一眼。好像自己根本就是空气一般。
从来没有过的失望从心底油然而生,让水溶的心底涩涩的。
论理,黛玉如此识大体,这应该说是大家闺秀的典范,做丈夫的应该高兴,应该庆幸自己的妻子宽容大度才对。可此时此刻水溶宁可黛玉妒忌,妒忌的大哭大闹一顿,最起码那样能证明她是在乎自己的。此时的水溶,甚至忘了,什么是七出之条。
而淑言此时心中十分的得意,她自然也很该得意,正妃又怎样?妾氏又怎样?有太妃撑腰,她一个丫头也可以理所当然的骑到正妃的头上去。
“王爷,时候也不早了,请王爷移步到言谨院吧。”淑言上前几步,对着发呆的水溶施礼。
“嗯,走吧。”水溶那从小到大被宠坏的自尊心受到了强烈的打击,听到淑言的声音,仿佛是赌气似的呼的一声站起来,便大踏步的往外走。
剩下的几个姬妾和三位姑娘看着水溶和淑言出了屋子,方对视一眼,陆续回房。
黛玉回房后,吃了半杯茶,方觉得肚子里有些饿,于是问紫鹃道:“紫鹃,我们带来的点心呢?拿出点来给我,我有些饿了。”
“王妃,刚才在太妃屋里用饭的时候,王爷见王妃没怎么用,便叫奴婢吩咐厨房,另熬了碧粳米的粥,还准备了几个小咸菜。如今夜深了,王妃用点心恐怕不好克化,还是喝点粥吧。”秋茉忙劝道。
“难为你想的周到。”黛玉听了此话,心中便有些感激,又想起秋茉替自己打点给姑娘和姨娘们的礼物一事,又对她笑道:“今儿这事多亏了你,我可是一点准备也没有。”
“奴婢不敢当王妃的话,这些事情都是王爷交代好的。奴婢只不过是依着主子的吩咐照办罢了。”秋茉说着一笑,便转身下去。
黛玉听了此话,心中原有的感激之情顷刻间一丝也没有了。王爷让准备的?王爷可真是周到。
不多时秋茉进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是粥和小菜。黛玉忙了一天,还真是有些饿了。原来在荣国府的时候,整日听那些杂七杂八的闲话,到底也只是生闷气,还真是没有像今天这样敲锣打鼓的面对面动心机过。不过经过这一番折腾,原本很少吃饭的黛玉,今晚倒是吃了满满的一碗碧粳米粥。
吃饱之后,黛玉方感觉十分的疲惫,反正水溶也不在房里,把紫鹃一个人留下,其他的丫头都打发出去之后,所有的戒备全都放下来。黛玉便催紫鹃道:“快点收拾一下睡了,累了一天,这会儿眼睛都睁不开了。”一边说着,黛玉自己上床,便已经哈欠连连,睡眼朦胧。
紫鹃也换了衣服,睡在黛玉的身外,替她盖好被子,看着黛玉已经熟睡的脸,忍不住一叹:姑娘原来何曾这样劳累过?今儿才过门后第一天便累成这样,将来还不定怎样呢。不过也好,今儿姑娘吃饭倒是吃的很香,这觉也睡得安稳,她这病根儿就是吃饭不好睡觉不香。若是这两样都去了,只怕这身子骨很快就好起来了。
紫鹃如此一想,心中也放宽了很多,把心中原本因为水溶去姨娘那里歇息的事情而生气的不满也放到了一边。不多时也进入了梦乡。
夜半三更之时,紫鹃便被两声门响给惊醒,看看黛玉依然熟睡在侧,紫鹃忙把帐子轻轻的掀起,却看见水溶翘着脑袋站在门口,正往里张望,那样子好像是个偷东西的小贼一样,于是紫鹃偷偷一笑,便披衣服下床,去把门打开,悄声笑道:“王爷早安。我们王妃这会儿还睡着呢。王爷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啊,你下去吧。我也没睡够,还要再躺躺。”水溶说着,闪身进门便往床上走。
“哎,王爷……”紫鹃见水溶披着貂皮大氅,裤脚还散着,绑腿也被绑,靴子也没穿,只趿拉着鞋子便进来了,便猜到他里面定是衣衫不整。所以深恐黛玉生气,忙轻声的阻止。
“怎么了?”水溶纳闷,转身看紫鹃一脸焦急,不解的问道。
“王妃睡觉轻,她好不容易睡着了,王爷又闹她起来,回头又头疼了。王爷不如在榻上略躺躺,这天也就要亮了。”紫鹃说着,指了指黛玉白日歇息用的软榻。
水溶听说黛玉被吵之后头疼,便点点头,听话的歪倒在榻上。
紫鹃从心里暗暗的念佛,心道这位王爷倒是个怜香惜玉的,不然的话,他果然硬要过去,自己一个丫头又哪敢说什么?于是忙过去服侍水溶脱下大氅,果然见他里面只穿着中衣,于是忙拿了锦被来给他盖好,自己方悄悄地退了出去。
水溶躺在榻上,其实一丝睡意也没有。紫鹃的心思他也能猜到几分,只是昨夜的事情只有他自己心中有数。
新婚第二晚,他一个新郎官怎么可能去睡姬妾的床?所以水溶到了言谨院的正房里,只说了一句累了,便上床躺下,又吩咐今夜要好好地歇息,不许任何人打扰,淑言哪敢多问,她就是有再多的心眼儿也不敢跟水溶较劲,所以只好乖乖的去自己的厢房睡下。
原来大户人家的规矩,姨娘们都有自己的小院,但小院里的正房却不是给姨娘预备的。姨娘们平时只能住在东厢房,而正房里的卧室,只有王爷来的时候才能睡,而姨娘们也不能在王爷的身边过夜。等房事过后,姨娘依然要回自己房里去睡觉,这便是大户人家的妻房和妾氏的根本区别了。至于这个淑言,连东厢房也不敢睡,因为那是李氏的房间,此时她虽然比别的丫头有脸面,但水溶终究还没碰她,而她也不过是沾着二姑娘的光儿,得了太妃那句话罢了。
黛玉不知此事,荣国府的这种事情黛玉根本无心去问,再说,贾家的男人个个都是好色之徒也根本就没有依这样的规矩行事。
水溶只在黛玉房里的榻上躺了一会儿,黛玉便醒了。黛玉起床后看见水溶睡在自己房里的榻上,也没多问,自己起身后唤了丫头们进来,让秋茉去去给水溶找了一身衣裳出来,又叫紫鹃服侍自己更衣。
水溶知道今天该去荣国府回门,但他却奇怪的发现黛玉今天穿的不是大红衣衫,而是淡淡的鹅黄,于是奇怪的问道:“玉儿,今儿回门,你怎么穿这个颜色的衣服?”
“回门?回哪儿?”黛玉不看水溶,只是看着菱花镜里紫鹃刚绾好的简单发髻。
“荣国府啊。”水溶更加奇怪。
“那里不是我的家,我父母双亡,若说回门,应该是去我父母坟前拜祭一番。”黛玉冷笑,眼睛里带着淡淡的哀伤。
“你说什么?去你父母坟前拜祭?你家在姑苏,我们……”
“王爷放心,黛玉不会做此等要求,只不过是想出城,去城外的水仙庵上香,遥祭一下南边的父母,告诉他们,他们的女儿,成家了。”黛玉说着,慢慢的转头,淡淡的看着身后的水溶。
“好,好……”水溶点点头,沉思片刻,想到黛玉是在荣国府出嫁时被人下毒陷害,陷害之人自然跟荣国府的人脱不了干系,所以不回去也算是件好事。于是说道,“那就去水仙庵吧,太妃那里我去说。一会儿我们去给太妃请安,就说是我的主意。”
“嗯,好。”黛玉点头,他说比自己说好。既然他乐得去做这件事,那就成全他好了。
水溶自然有办法哄太妃开心,毕竟他是太妃的心头肉,这个府里,太妃无论对谁好对谁不好,那都是为了水溶好。所以黛玉不回荣国府的事情,太妃也没有多问。只要出这个家门去回一下门就好,至于回哪里,她也懒得管了。
破茧成蝶 第41章 南安太妃心思重
黛玉和水溶上了车,带着丫头婆子家人一种随从出了北静王府的大门,路上黛玉看着车里闷闷不乐的水溶,说道:“王爷,妾身还有一事相求。”
“玉儿,有什么事你尽管说,不用跟我这么客气,别忘了,我可是你的夫君。”水溶看着黛玉,心中一再纳闷,为何洞房花烛之夜的那一份柔情一丝一毫也没有了呢?
“派个家人去贾府说一声吧。别让她们等太久了。”
“嗯,是这样,无论如何他们还是你的亲戚,撕破了脸对你名声也不好。”水溶点点头,转身掀开车上的窗帘,对外边的随从吩咐了几句话,那随从答应着便掉转了方向,往荣国府去了。
黛玉和水溶的马车则马不停蹄的出西城门,往水仙庵的方向驶去。
水仙庵不过是个破旧败落的庵堂,里面只有三四个尼姑在那里供奉,平时也没什么香火,庵堂里十分的凄凉。黛玉来此不过是借这个地方祭拜自己的父母而已,顺便看看停放在这里的奶娘的棺木而已。除此之外别无他意,所以也不在乎这座庵堂的香火旺不旺。
这水仙庵里的主持尼姑听说北静王爷和王妃到了,差点没吓得昏过去,好歹被手下的两个徒弟搀扶着,方勉勉强强的出来磕头行礼。
水溶便看了随行的婆子一眼,那婆子上前,吩咐了尼姑几句话,又给她们些许银两,那尼姑便去准备祭拜的东西。
供品蔬果都是黛玉自己准备的,也不过是用这庵里的烛火纸香而已。不多时婆子过来回说准备好了。水溶方和黛玉转到后院。后院倒也平整干净,院子里摆好了香案烛火。黛玉亲自拈香,对天祷告了一番,从心里默默的祈祷着,告诉父母自己已经成家,过的很好,请父母不必挂念之类的话。
黛玉祭拜完毕,正要转身离开,却被水溶拦住:“玉儿,稍等片刻,让为夫也拜祭一下岳父岳母。”
黛玉一愣,觉得水溶大可不必如此,因为他不单单是林家的女婿,还是朝廷的郡王,毕竟他的身上也有皇室血统,如何能屈尊降价,来祭拜自己的父母?
“玉儿,为夫只有几句话,用不了多久。”水溶说着,也拈了香,走到香案前,拜了几拜,又对着上天默默地祷告了几句,方把香插到香炉里,转身往黛玉这边来。
“我还要去看看奶娘。”黛玉看看水溶,转身又往水仙庵的一个偏院走去。
水溶一愣,显然是想不到黛玉跟自己的奶娘感情如此深厚,但既然来了,看看也好,省的回去之后又十分的惦念。
黛玉进了王嬷嬷停放棺木的院子,并没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院门口静静的看了两眼,院子里有两株杏树,此时天气转暖,杏花已经要开了,粉嫩嫩的花苞在枝头迎风摇摆,空气中似乎有淡淡的花香。
“玉儿,怎么不进去?”水溶走近黛玉身边,看着黛玉沉思的脸。
“没什么,只是举得这两株杏花开的真好。”黛玉没有回头看水溶,依然是一种很淡然的神情。
“林姑娘!”一个粗布衣衫的丫头正好从里面出来,看见黛玉站在门口,疾走几步走到黛玉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晴……”紫鹃站在黛玉身后,情急之下喊了出来,但话到嘴边又忙止住。
“青儿给姑娘请安。”晴雯还是激灵的,在紫鹃及时闭嘴之后,稳稳地给黛玉磕了个头。
“起来吧,你怎么会在这里?”黛玉微微一笑,看了看边上的紫鹃,紫鹃忙上前把晴雯扶起来。
“老爷放了外任,姨奶奶也跟着去了。家里只留了几个家人看房子,老爷临行前让奴婢常来这里看看。”晴雯一脸的高兴,她自从那日被紫鹃的哥哥救出来之后,便一直被王沐晖收留,王沐晖外放,晴雯惦记着黛玉,所以没跟着去,想不到在这里遇到了。
“好吧,先随我进去拜祭一下。这里也不是你久留之地,你这就跟着我走吧。”黛玉也没多说,王沐晖临走时曾给自己说起过此事,黛玉认为,晴雯如果非要跟在自己身边,还是更名换姓去王府好些,若是让荣国府的人知道她还活着,一定会再生事端。
却说贾府中贾母王夫人等,甚至连贾赦贾政等人也都在等着黛玉回门,谁知众人准备了好久,等来的只是一个北静王府上的家人,这家人进门后也没坐多久,只说王爷陪着王妃出城去了,其他什么话也没说。贾赦拿了二十两银子悄悄的塞到那家人的手中,才换出一句话:王妃说要祭奠父母。
贾赦和贾政等人都傻了眼。众人都想借此机会,和北静王好好地攀攀关系,谁知黛玉一离开荣国府,便再也不想再回来,包括回门,都宁可去城外的庵堂。
黛玉和水溶回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众人也没有在庵堂用饭,而是在京城找了一家酒楼。家人先进去,把酒楼最高的第三层先包下来,黛玉在水溶和众丫头的簇拥下进了酒楼。此时她已经嫁人,虽然平日仍然要深居简出,但却不像做姑娘时那般,只能养在深闺。
黛玉这是头一次在酒楼里吃饭,虽然整层楼都被水溶给清理了,但她依然感觉很新鲜。坐在临窗的座位上,透过窗纱看着外边热闹的大街,呼吸着新鲜的带着花香的空气,心情也好了很多。
所以回府的路上,黛玉的心情是很好的,她的心中,更加坚定了好好活下去的信念。因为她终于知道,原来生活还有如此美好的一面,可以闻着好闻的花香,可以吃着地道的淮扬菜,甚至可以替母亲完成未完的遗愿。
水溶和黛玉的车在北静王府的二门上停下,二人先后下了马车,黛玉又上了小厮们拉的轻车回自己院子。而水溶却被太妃身边的一个丫头给拦下,理由是,太妃房中来了客人,请王爷过去陪客人说话。
水溶听太妃只叫自己过去而不叫黛玉,还以为来的人是男客,黛玉不方便见,于是叮嘱了秋茉两声便跟着那小丫头去凝瑞轩。而黛玉则带着紫鹃秋茉还有刚跟着回府的晴雯回了水溶和黛玉成婚的新房静雅堂。
至于来什么客人,黛玉可没心思管,此时她劳累了一天,先是舒舒服服的靠在软榻上,背后被紫鹃填了一个大大的引枕靠着,秋茉立刻端了点心果子来放在黛玉跟前的小高几上,而雪雁则拉着晴雯去自己的屋子里,给晴雯重新梳洗了,又换了一身衣服才过来重新给黛玉请安。
黛玉在自己房里跟晴雯说了几句家常话,然后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到了该给太妃请安伺候晚饭的时候,方带着丫头们去凝瑞轩。
凝瑞轩里有客人,但却不是男客。
此时的太妃正在陪着南安太妃和她的女儿柔嘉郡主吃茶,而水溶也被留在太妃屋里陪坐。黛玉一进门便被这种场景给搞懵了,南安太妃和郡主到访,北静太妃不让北静王府上的王妃陪客,却拉了王爷来陪坐说话,真是莫名其妙。
北静太妃见是黛玉来了,因她自己心中有鬼,所以脸上不好再为难黛玉,只好笑着说道:“想着你今儿必是累了,所以叫你在房里歇息,南安太妃和柔嘉也不是外人。”
黛玉忙上前给南安太妃见礼。南安太妃却不似原来在荣国府上相见时那么热情,只是淡淡一笑,对北静太妃说:“太妃果然疼爱儿媳,林姑娘好福气了。”
黛玉心中一愣,这南安太妃不称自己王妃,却叫自己林姑娘,只怕这并不是什么口误吧?再看看柔嘉端庄的坐在那里,眼神的余光却不时的看看边上的水溶,黛玉的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黛玉自问自己不是邢夫人那样的女人,水溶原有的那几个姬妾倒也罢了。从自己嫁给水溶的那一刻起,到离开这北静王府为止,她是不打算让水溶再纳一个姬妾的,更别说侧妃。主意已定黛玉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对着两位太妃微微一笑:“太妃说的很是,黛玉自幼丧母,如今终于盼来一个母亲疼爱黛玉了。”
“瞧你说的,怪可怜见儿的。今儿回门,不知贾老太君身体如何?”南安太妃一心要把女儿送进北静王府上来,此时自然把黛玉看做眼中钉。
“外祖母身体很好,多谢太妃挂念,只是老太太时常牵挂远方的孙女,每晚不能安睡,倒是憔悴了许多。”黛玉原本也没想管这些闲事,毕竟南安太妃认女之事并没敢张扬,再说这也不是张扬的事情。若是传到南边去,叫人家知道这郡主是假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南安太妃这会儿欺人太甚,明明在人家府上做客,却连一口‘王妃’都不叫,还叫人家‘姑娘’。黛玉这口气怎么忍也忍不下去。
南安太妃原本还有些气势凌人,但听到此话后,便有些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