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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心城》》 · 花言言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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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万一我死了会吓到你。”沈颜故意跟他开玩笑,心里却觉得酸楚,抿紧了嘴。

江文正捂住她的嘴,“不要说了,沈颜,你太乱来了,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他哽了哽喉咙,转过身抵着唇咳了两声。

“对不起。”沈颜蹭过去握着他的手指,“我是怕你担心才不敢告诉你。”

江文正没有说话也没有转身,他不能看她的眼睛,他怕被内疚压得不能翻身。她从小就听话,懂事又贴心,小小的年纪就知道怎么样迁就他,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才是被爱的那个人。他曾想过一辈子把她带在身边,直到他老,直到他死。可是这种想法太自私,他不能这么拴着她。

可这一次确实把他吓到了,他有些后悔也许不该坚持送她走,如果她还在自己身边绝对不会遇到这样的危险。知道沈颜出事时他是真的憎恨自己,他憎恨自己对她的危险不能察觉。这是他私藏的宝贝差点就不见了,这样的恐惧他承受不起。

“是我不对,我不该把你赶下车。”江文正平复过那一阵情绪笑着看了她一眼,“你还小,我居然还跟你赌气,真是要被人笑话了。”

“不关你的事,谁知道会遇到那种变态。”沈颜说着还有些愤愤。

江文正伸手盖住她的额头,“沈颜,我最怕那些糟糕的事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那种状况你没经历过,你不会明白那是什么感觉。”

“后悔莫及吗?”沈颜把他的手拿下来握在手心里,“江文正,我能明白,可是,我知道你不会相信。”

江文正愣了一下笑她,“少年老成。”

沈颜抗议地说,“我已经二十三岁了。”

“嗯,是大人了。”江文正配合地点头,但是话音里没什么诚意。

沈颜跟他没有计较,认真地玩着他的手指说,“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为我出头。”

“我可不想总有这种机会。”江文正捏着眉心,露出颇无奈的样子,“张立明的事你决定怎么办?”

沈颜盯着窗外眼神有些空洞,那一晚的发生的事到现在还让她脊背发冷。江文正俯下身子轻轻握住她的手,沈颜明白他动作里带着的安抚意味,笑了笑对他说,“我暂时不想在N城再看到他。”

“我会转告张立鑫。”

沈颜不明就里,疑惑地看着他。

江文正跟她解释,“他是张立明的哥哥,你出事后就是他来找的我。张立鑫手底下的小公司也不少,把张立明调过去应该不成问题。”说完江文正又问她,“要通知家里人吗,你哥哥方不方便过来?”

沈颜赶紧摇头,“他一直忙,见我这个样子说不定就不让我留在这了。”

江文正随口说了句,“跟你哥哥回去也好,你一个人在这边也没人照顾。”

沈颜立刻着急起来,“我不稀罕谁照顾,我又不是小孩子。”说着沈颜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坐起来,“江文正我没有缠着你不放,你不用着急赶我走。”

江文正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你怎么又扯到这上面来,我没说你缠着我,你不用这么一惊一乍的。”

“我怕你有这个心思。”沈颜委顿下来,躺回床上,“江文正,有些事你不会懂,小心翼翼的那个人不是你。”

如果一个人总是去努力揣测另一个人的心思,那么一个小细节,一个眼神对他来说都是不一样的,这种惶惶不安的心情江文正当然不会懂。

“我确实不懂。”江文正看着她叹了一口气,“而且我也不希望你懂,用那么卑微的心态去对一个人在我看来是没有必要的。”

“那么阮宁呢,阮宁喜欢你的心情就不是卑微的?”

“那是我们的事。”

“对,跟我无关,你的借口我已经很熟悉了。”沈颜愤愤地截住他的话头。

江文正没有说话,转过头看着窗外。

夜已经深了,天上只有一轮清冷的月,寂静得有些可怕。窗外吹进的风,肃杀冰冷,终于露出寒冬的模样。

邀请

江文正早上起床后咳嗽得厉害,管家担心地给他抚背顺气,“这是怎么了,好长时间没见你这么咳嗽了。”

江文正咳了几声,勉强回答他,“大概是感冒了。”

“不用瞒我了,司机说你那天在车上哮喘发作的厉害,差点连药都没有。这几年你的病发作的次数少,大家都疏忽了。”

江文正坐在床边抚了抚胸口没有说话。

管家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起身往门外走,“我去让他们给你炖个冰糖梨水,那个润肺。”

没等他走出门江文正就叫住他,“李叔,算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要吃那种东西,反正我一会要去医院看沈颜顺便拿点药吧。”

“那也好,记得把药常备在手边别像上次那样,多吓人。”

“知道了,李叔你越来越啰嗦了。”江文正无奈地笑起来。

管家已经走到门听了他的话停下来,“我年纪大了,跟不了你几年了。如果遇到合适的人就在一起吧,一个人总归是孤单。”

江文正低着头没有答话,自己的手指搭在床沿,指甲透明几乎没有任何血色,手底的雕花木床带着暗沉的红色衬得手指更加苍白细长。他走到阳台拉开窗帘,N城的冬天总是多雾,每天早上醒来湿润朦胧的天色让人分不清身在何处。花园里的松柏在那一片灰色的迷雾中挣出一点头,带着一抹淡淡的青色。

车子开出大门,江文正就开始闭目养神,一早上的折腾已经让他觉得疲惫起来。路两旁的树影飞速闪过,他的脑海中浮现管家的那句话,如果有合适的人就在一起吧。合适的人?江文正笑了一下,什么样才算合适的人?

齐欢当年走的时候他还没有面对死别的觉悟,虽然一早就知道齐欢的病,知道她是要早早离开自己的,可是那时的江文正却一直不愿承认这个事实。人对面对自己的不幸时总习惯自欺欺人,希望越晚承认越好,这是人性里的软弱,他也躲不过。

江文正叹了一口气,再睁开眼车子已经上了高架桥,朦胧的云雾中城市的轮廓若隐若现。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个城市的变化,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喜欢在书桌上铺一张N城的地图,告诉他哪里要拆迁,哪里要架桥,哪里要平地起高楼,每说一个细节父亲的眼里都会闪着兴奋的光芒。直到现在他才明白知道父亲要留给他的是一座王国,属于父亲也属于他的一座王国。

太阳出来后,云雾散去,车窗外那座购物中心折射出刺眼的光。江文正想起那里曾经是一个大剧院,上演的都是古典剧,莎士比亚的剧目居多。他带她去看《罗密欧与朱丽叶》,她喜欢扶着二楼包厢的围栏往下看,浓妆重彩的戏子在抬眼时露出一个魅惑的表情,眼波流转,风情万千。小小的孩子蓦地就红了脸,那个年纪就是贪恋美色的人呢。但是如果被笑话就会扑到他怀里把脸埋起来,耳根都红起来,明明是那么容易害羞,对感情却从不懂掩饰,这样的矛盾,像他一样。

有一次看戏晚了他背着她回家,她趴在他背上说,“江文正,今晚那个那个叔叔好漂亮,可惜死了呢。”

“只是演戏而已。”

“江文正,你会死吗?”

“会,每个人都会死。”

她突然就哭起来,毫无征兆,稚嫩的啜泣声在明亮的星空下并没有带着悲伤气息,可是江文正却觉得那样的伤心刻在他的心上。这是为他的死亡哭泣的孩子,即使只是假想的死亡。他应该为此感动吧?

他带她去看戏,带她去跳舞,带她去做一切他喜欢的事。她会模仿,看完歌剧回到家就踮起脚尖拉着他跳新学会的芭蕾舞。她说,江文正,你会不会不要我?

江文正突然醒过来,这么一会就睡着了,失眠真不是个好现象。车子已经开进医院的停车场,司机看他醒过来回头询问他,“先生,要不要再休息一会?”

他摇摇头,司机赶忙下车帮他打开车门。

到了诊疗室,江文正坐在一侧的沙发上,年轻的医生拿着病历坐在办公桌后,低头时额前的头发落下来盖住半边的眼眸,年轻的眸子确实跟苏文长得很像。

苏信拿着沈颜的病例看了一会对他说,“沈小姐恢复的状况不是特别好,这几天呕吐的厉害,几乎不能进食。初步诊断是心理原因,她似乎对医院比较抗拒,这几天一直要求出院我们没有同意。但是现在看来她待在医院里也是无法配合治疗,所以想听听您的意见是不是让她出院回家养病?”

江文正皱起眉,“心理原因?”

“嗯,可能以前医院给她留下过不好的印象。”

“回家就会好一点吗?”江文正担心的跟他确认。

“其实也没有多大的问题,只要休养休养恢复过来就行了。”

江文正低头想了一会然后对他说,“那帮她办出院手续吧。”

“好,既然您同意了那我现在就去办一下手续。”苏信站起来走到他身边问,“用不用我带您去病房?”

江文正摆摆手笑了一下,“苏信,不用对我这么客气,你可以跟你哥哥一样把我当成朋友。”

苏信听了他的话腼腆地笑起来,“天冷了,哥哥让您多注意身体。”

“代我谢谢他。”

苏信点点头,站在门口目送着江文正上了电梯。

江文正从电梯里走出来,还没到病房门口就见护士从沈颜的病房里匆匆忙忙地跑出来。江文正赶忙拦住她问,“怎么了?”

“沈小姐不见了,刚才还说给她换药呢。”

“去哪了?”

“不知道,她刚才说想出去走走,医生没同意她也没说什么,谁知道会自己跑掉。”

江文正脑中空了一下,站在一边不知该作何反应。

“江先生?”护士见他愣下来叫了他一声。

江文正回过神,“没事,我去找找,她穿着病号服不会走远的。”

护士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只好带着歉意地看着他下了楼。

江文正下了楼有些茫然,虽说沈颜应该不会走远,但是他一时也没有主意应该去哪里找。医院的病房部都是新建的高楼,大楼一侧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也带着冷冰冰的气息。他记得这所医院没有重建之前,到处都是古旧的老楼,泛黄的石柱和墙壁很有些老教学楼的味道。小时候有一段时间父亲住院,他喜欢往医院跑,满身的消毒水味也全然不觉,那种凛冽彻底的干净味道让他觉得好奇。现在却是一点也不能闻了,确实会感到恶心。

沈颜真的没走远,江文正来到医院的小花园里,一眼就看到她穿着黑色的毛衣外套盘腿坐在路旁的长椅上。她身旁坐了一个孩子,仰着脸不知在问她什么,沈颜答了几句话,一脸的谨慎还有些局促。

江文正看到她脸上的表情觉得好笑,走过去摸了摸那孩子的头顶问他们,“说什么呢?”

沈颜看到他像找到救星一样拉他坐到身边,“你来回答他的问题。”

江文正笑着看他们,“问了什么?”

“他问我,‘树’为什么叫‘树’,‘椅子’为什么叫‘椅子’?”

“呃?”惊讶过后江文正笑着去逗那个孩子,“真是小哲学家呢,那么小就思考那么复杂的问题。”

那个小孩子也不好意思起来,正害羞他妈妈找了过来,他跑了几步扑到妈妈怀里把脸藏了起来。江文正拉着沈颜的手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年轻的母亲没有过来笑着对他们点点头抱着孩子转身往病房的方向走。

等他们走远了江文正才转身看着沈颜,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说,“瘦了,下巴都尖了。”

“有吗?”沈颜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本来就是尖下巴,美女脸。”

“真是不知害羞。”江文正弹了弹她的额头。

沈颜笑着倒在他身上,“开玩笑的。”

江文正帮她把外套的纽扣扣上,“穿了件毛衣就跑出来,病还没好也不怕感冒了。”

沈颜低头看着他的手指,细细长长的灵巧地从她衣襟穿过去,这个人还好意思说她瘦。

江文正扣好纽扣理了理她的衣领问,“刚才跟那个孩子聊天怎么那个表情,恨不得离他远远的样子。”

“我不喜欢小孩。”

“为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如果完全不理又会觉得自己很糟糕。”

江文正拉着她站起来“你们刚才不是聊得挺好的。”

沈颜牵着他的手一起往前走,“那个孩子得了白血病,大概活不久了。他住在我隔壁的病房,我有时候会看到他妈妈站在门口哭,我觉得她很可怜。”

江文正握住她的肩膀,“是挺可怜的。”

“你惧怕死亡吗?”

“怕,不是惧怕死亡会缠上我,只是有时候承受不了死亡带来的结果。”

沈颜歉意的看着他,“对不起,我不该问你这种事。”

江文正站定了看着沈颜的脸,不知从什么开始齐欢清秀的眉眼模糊起来,慢慢的他一点也想不起来,沈颜的眼睛里只有属于她自己的表情。他碰了碰她的额头笑着说,“没事。”

沈颜一扫之前的阴郁高兴地问他,“你找我有事?”

“医生说你要出院?”

沈颜转过头去看他,盯着他的眼神仿佛在确认什么,江文正歪头对她笑了一下,“要不要跟我回家?”

“你不害怕我缠上你?”沈颜露出一个坏笑。

“我才不担心,没有谁可以缠上我。”

沈颜嘟了一下嘴,“说的是。”

“回家好好养病,到时候再不听话别怪我不客气。”

沈颜捏住他干净圆整的指甲,情不自禁凑过去亲了亲他的手指。

方颀忙了一整天直到下班才抽出时间去医院看沈颜,到了病房却发现沈颜不在只有护士在里面忙着整理床铺。他疑惑地走进去问她们,“沈颜呢?”

方颀这两天经常过来,负责沈颜的小护士基本上都已经认识他,于是跟他解释,“沈小姐今天出院了,苏医生说她对医院排斥得厉害不如回家去休养。”

“她自己出院的?”

“不是,是江先生过来替她办的出院手续。”

方颀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了句,“哪个江先生?”

“就是沈小姐的那个朋友,江文正先生。”

方颀了解后点了点头从病房里退出来,傍晚的风撩着窗纱从房间的一头吹过来,有些凉。方颀在门口站了一会,手里还拿着特意从粥店带过来的餐点,病房里空荡荡的,他突然很怀念那个探头出来看他的笑脸。

方颀没着急回去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沈颜跟江文正?他有些迷惑,猜不出他们之间的关系。突然想起沈颜那晚提过的暗恋,脑子里完全乱起来。还没等他理清头绪电话突然响起来,他吓了一跳回了回神才想起来去接听。沈颜的声音带了点鼻音,隔着沙沙拉拉的电波显得有些遥远。

“怎么了?”方颀静了一会开口问她。

@奇@“你今天没去医院吧?”

@书@方颀看着面前白花花的墙壁,曲了曲腿答道,“没有,在回家的路上呢。”

沈颜听起来松了一口气,“我出院了,现在一个朋友那,医生说我还是回家休养比较好。怕你下班会过去所以打电话告诉你一声。”

“嗯。”方颀笑了笑问她,“哪个朋友啊怎么没听你说过?”

沈颜顿了一下才说,“有机会再告诉你啊,反正我也住不了几天就回家了。”

“沈颜,有什么事就跟我说,不要瞒我。”

“好。”沈颜应下来,方颀听不出那个“好”是不是有迟疑在里面。

姐姐

苏信值完夜班没有回家直接趴在办公室里眯了一会,这一睡竟然睡得久了,再醒过来时间差不多快到十点了。醒来后他洗了把脸换好衣服锁门走出来,刚进了走廊就看到沈颜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一张化验单,木然地看着窗外。苏信心里一惊,不知道沈颜一早过来检查什么,但他是沈颜的主治医生,如果她身体还有什么其他的毛病他不会不知道。他有些纳闷,想了想走过去。

“沈颜。”苏信走到她跟前叫了她一声。

沈颜猛地回过神,抬头就看到苏信笑盈盈地站在自己面前。脱了白大褂的苏信只穿了一件羊绒衫,木制的纽扣松松垮垮地系了两颗,白色衬衫的衣领压在黑色毛衫的边缘,干净又利落。那是沈颜最无法抗拒的一种装束,在她的记忆里总一个人穿白衬衫的样子,习惯在外边罩一件黑色对襟羊绒衫,是柔软贴身的衣服,有内敛的温情,适合那些温和善良的人。

是谁呢?

“想什么?”苏信看她对着自己居然发起呆来,笑着坐到她身旁。

沈颜有些赧然,“没有,苏医生脱了白大褂的样子很漂亮。”

苏信听到这么别致的夸奖笑起来,“漂亮?这不是形容男人的吧?”说完幡然醒悟一般,手指抵着下巴逗她,“你在调戏我?”

沈颜脸红起来笑着说,“我怎么觉得被调戏的是我?”

“这什么?”苏信没有接话拿过她手里的化验单看了看,“你做了骨髓配对?”

“嗯,只是试一试,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为了隔壁病房的那个小孩?”

沈颜点点头。

“还以为你不喜欢小孩子,其他病房的人都说他可爱,可从来没见你逗过他。”

“他太小了,如果就这样不在了,我也会不忍心。”

苏信咳了一声换了严肃的语调,“沈颜,我希望你能明白,如果真的成功了,到时候不要临阵退缩。给了别人希望又拿走是很残忍的事。”

沈颜笑笑,“当然不会,抽骨髓而已又不会死。”

“不要随便说什么死不死的。”苏信佯怒地瞪她一眼站起来,“江先生没有送你过来?”

“我没告诉他。”

苏信了然地笑了一下,“我下班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一会我自己回去。”沈颜站起来送他到门口突然想起来问他,“你跟江文正以前就认识?”

“我跟江先生不熟,是我哥哥跟他关系好,他出国前是江先生的私人医生。”

沈颜担心地问,“江文正身体不好吗?”

“没有,哮喘是老毛病,注意点就行了。”苏信走出门突然想起来,“对了,我给江先生开的药你直接带给他吧,省得再跑一趟。”

沈颜应下来跟他回办公室取了药,等苏信开车离开她也没有多待直接回去了。

沈颜进了大门没有走主路,踩着脚底的圆滑的石子,从花园到小路穿过去。冬季里花园仍带着生机的只有松柏,白色的别墅掩映在那一片翠绿的背后,墨绿的屋顶高高耸立着仿佛是在天边相接的地方,这样的画面总是让沈颜觉得不真实。

到了门口她还没进去就看到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正在喝茶,低垂的半边侧脸不难看出应有的精致轮廓,一颗碧绿玉石嵌在小小的耳垂上,映衬着皮肤的颜色都通透起来。听到她的脚步声那人转过头,眉眼跟江文正很像,只是眼神里带着一股戾气,看到她时立刻皱起眉。沈颜看到她的样子愣在原地,不知该不该上前跟她打招呼。

“沈颜,回来了。”管家不知什么时候走进来笑着招呼她过来,“这是大小姐,过来打个招呼。”

沈颜走过去,有些踌躇不知该怎么称呼。江文心站起来带着点审视地看着她,似乎是有话说,最后却没有开口。盯着她沉默了半晌才说,“我是文正的姐姐江文心,你可以叫我方夫人。”

沈颜点点头,“方夫人好。”

江文心看了她一眼转头问管家,“文正呢?”

“在花房呢。”

“胡闹,他也不怕花粉过敏。”江文心说着踩着高跟鞋噔噔地走出门。

沈颜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出门,管家过来安慰她,“大小姐是急性子,你不用在意。”

沈颜仍是看着门口过了一会才转身了楼,“我先上去了。”

管家笑了一下,“去吧,记得一会下来吃午饭。”

江文心到了花房,江文正正蹲在地上修剪花枝,听到她特有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就问道,“来了?”

江文心走到他身边拉他起来,“这些事也用你来做,身体好了是吧?”

“没事,又不是什么大毛病。”

江文心对他轻描淡写的态度很不满拉着他走出门,“真发病了有你好受的。”

江文正无奈地被她拉出来,“今天过来有什么事啊?”

“沈颜还活着?”江文心没有拐弯抹角,站定后直接问他。

江文正脱了手套递给一旁的佣人,“只是一个朋友,生病了家里没有人照顾就让她过来住几天。”

“你就睁眼说瞎话吧。”江文心气得咬牙切齿的。

江文正只好摊手道,“你不相信我,我说什么也没有用,再说如果她是沈颜,她怎么会不认识你。”

“我不管她是谁,我讨厌长那一副样子的人。你抓紧时间送她走,我可没忘你之前做的那些好事。”

“我不是小颀,你不要用那种口气教训我。”江文正一下变了脸色,没有管她出了花房,径自往主屋走。

江文心跟到客厅憋着的火气才发出来,“江文正,我管不了你了?”

江文正到了屋里刚才那一瞬间的不快反而压下来,接过管家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语气已经冷静下来,“你能管我到什么时候?”

江文心被问得一下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才开口,“只要我活着,我就不会不管你,江文正,我是你姐姐。”

江文心口吻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凄楚,江文正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开口跟她道歉,“对不起。”

江文心没再多说,转身走出门,“我回去了,你姐夫今天过来,我去接机。”

管家跟上来,“大小姐不留下来吃午饭?”

江文心摆摆手,直接走出门。

江文正站在客厅中央,地毯上是大朵的蟹爪菊,弯曲的花瓣枝叶让他看着头晕起来。他扶了一下桌子,抬起头就看到沈颜站在楼梯口正在看他,他笑了笑招呼她下楼,“下来吃饭吧。”

沈颜反应过来跑了几步赶到他身边,一脸担心的扶着他的手臂问,“你不舒服?”

“没事。”江文正牵着她的手去餐厅,半真半假地说,“被你看到挨骂的样子了真是丢人呢。”说完还补充了一句,“不准外传。”

沈颜笑不出来抿着嘴跟在他身后。

“我父母都去世得早,我甚至没有见过母亲的样子,父亲去世那年我也只有十六岁。一直都是姐姐照顾我,连公司都是姐夫打理好了交到我手里,我知道她是为我好,可是又怎么样呢?好不好也不是谁的一厢情愿。”

“不要说了。”沈颜受不住他口气里的那点自暴自弃捏着他的手指打断他。

“是啊,我今天说得太多了。”江文正苦笑一下,拉着她进了餐厅。

吃过午饭,沈颜被江文正打发到楼上休息,他自己进了书房随手抽了一本书坐到躺椅上。午后的阳光温暖柔和,让人昏昏欲睡。手里的画册已经被翻得旧了,书页边缘有些破败,带着明显压平的痕迹。谁都会长大,连方颀这个他曾抱过的小小婴孩也已经长成这样高大的年轻人。江文正合上书,眯着眼睛歪在躺椅上,他累了,连任性的力气也都耗光了。

江文正睡得不熟,模模糊糊地听到推门的声音,不一会有人将一块薄毛毯盖到他身上。等沈颜来抽他手里书的时候,江文正睁开了眼。

“把你吵醒了?”沈颜立刻停了手里的动作低头看他。

江文正揉了揉额角,“没有,本来睡得就不熟。”

“我睡不着,管家告诉我你在书房。”

江文正拉她坐到身边,“想找我聊天?”

沈颜像上次一样坐在地毯上靠着他的膝头,“我只是无聊,看着你就好。”

江文正摸着她的头顶笑了笑,“听管家说,你见过我姐姐了?”

“她不喜欢我。”

“她喜欢的人很少,她一直是傲慢的性子。”

“看得出来。”

江文正低头看她,“觉得委屈了?”

“江文正都被她骂成这样,我没有什么好委屈的。”

“耍嘴皮子。”江文正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今天去哪了,一早上就不见人。”

“去医院了,顺便把苏医生给你开的药带过来。”

“怎么自己跑医院啊,不是说好让苏信过来替你检查吗?”

“医生说我应该多活动活动,出去走走好。”

“也对。”江文正说着又闭上眼。

沈颜去牵他的手,“你的身体没事吧,那天见你发作的那么厉害,吓死我了。”

“没事,哮喘又不会死人。”

沈颜咬着嘴唇没有说话。江文正觉察到她的不快,睁开眼看她,“怎么不高兴了?”

“每次从你嘴里听到这字我都感到害怕,不管是开玩笑还是假设,将来的那一个结局我连想都不敢想。”

江文正轻轻笑着说,“到时候你有自己的家庭和爱人也许就不记得我这个糟老头了。”

沈颜站起身低头看着他,“我不会忘。即使以后真的结婚有了所谓的爱人,我也会带着他到你身边绕一绕,我不会让你忘了我。”

“真是狠心,到时候不是欺负我孤家寡人一个?”江文正仰头笑起来,心里却有说不出的酸楚,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他一定会躲着沈颜远远的,他受不了那样的刺激。

“你愿意。”沈颜说得恶狠狠地说,可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背对着江文正也不敢落下来。

“沈颜,我比你大十三岁,注定要走得比你早,如果害怕就离我远一点。”

沈颜放低了身子伏在他的膝头,蜷缩的姿势像个小孩子,把脸埋在他的怀里一声不吭地生闷气。

江文正无奈地抚了抚她的头发,“沈颜,我只是不想你难过,你能明白?”

沈颜玩着他的手指点了点头。

方颀正收拾东西,程铮走进来看了看他手里的旅行袋坐到床边。方颀看他萎靡的样子笑了一下,“怎么舍不得我?”

“是啊。已经……”程铮一边说一边扳着手指头,“有五年没有人陪我一起住了。你这么一走我还真觉得有些的孤单呢。”

“我又不是不回来,我爸妈在这里待不长给外公扫完墓就回去了。”

“你早晚都要回家的,估计在N城也待不了多久了。”

“觉得孤单就去找个女朋友,程大帅哥还怕没人要。”

程铮靠着桌子撅了撅嘴角说,“倒是想过,就是怕麻烦。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现在的年纪对感情不敏感了,完全无法判断自己喜不喜欢。”

“那就是不喜欢,喜欢一个人根本不会有什么犹豫。”

“你怎么知道,你很有经验啊?”程铮说着摇摇头,“不对,你应该是有很多人倒追才对。”

方颀曲肘撞他一下,“有没有人追你不知道?”

“是啊,是啊,我帮某人递情书递得手都软了。”

方颀斜睇他一眼,“就知道搞怪。”

方颀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整理完最多的还是几大摞专业书。拎着包出了门天色已经晚了,程铮送他到门口问,“不留下来吃晚饭?”

“不了,我爸爸今天下午的飞机,现在应该已经到家了,我得去陪他们。”

“也好,路上小心。”

“嗯。”方颀笑了笑,一转身正好看到沈颜紧闭的房门,“你知不知道沈颜去哪了?”

“打电话说去朋友那住了,不用担心,她会照顾好自己。沈颜从来都不用别人操心。”

“说的是。”方颀说完跟他摆了摆手,“回去吧,不用送了。”

方颀下了楼司机已经在门口等,他转身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公寓大厅抬脚踏入暗沉的夜色中。那一刻方颀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他是不是该庆幸,其实沈颜瞒着所有人。

亲吻

方颀早上起床冲完澡只随便穿了件浴袍,窗外的阳光太好,他眯着眼睛下了楼。这栋别墅是江文心名下的产业,离江文正住的地方不远,他一边下楼一边想一会要不要过去看看沈颜。到了楼下发现只有方延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报纸,听到他的脚步声没有抬头只说了句,“起来了。”

“嗯。”方颀走过去问他,“怎么就您一个人,我妈呢?”

“出去晨跑还没回来。”方延明抖了一下手里的报纸笑了笑,“最近有姐妹说她胖了点,危机意识起来了。”

方颀要坐不坐的撑着半个身子惊讶地看着他,面前的人虽然是他的父亲但就他所见方延明开玩笑的次数也是凤毛麟角,更不用提外人前的方延明是怎样严苛的一张脸。现在冷不丁听到他调侃的语调,方颀被震撼得简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怎么了,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方延明恢复了严肃的样子看他。

方颀尴尬地干笑了一声,“以前没听您开过玩笑,一下子有些不习惯。”

方延明抖了抖报纸问他,“你有多少年没回家了?”

方颀被他问得一愣,略带惭愧地低下头。

“你再不回来,爸爸会变成什么样子你就更不知道了。”

“对不起。”

方延明放下报纸,认真地看着他问,“小颀,我从来都没有逼你做你不喜欢做的事,我不知道你赌的什么气。”

被方延明这么看着,方颀顿时有些紧张,想了想才说,“我没有赌气,只是不喜欢家里冷冰冰的样子。”

“是你的你就必须忍受,凡事都是有好有坏,不要不知足。”方延明转过身又把报纸拿起来。

方颀没有说话,在他年纪更小的时候曾非常憎恨方延明跟他说话的这种口气,冷漠苛刻,不带一丝温情,仿佛他们之间是没有任何联系的外人,而不是血肉至亲。长大后方颀渐渐了解了方延明的性情却仍有些不能接受,他要的是一个父亲不是严格古板的人生导师。可是这样的话不能跟他说,方延明会生气。

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方延明和江文正是跟他关系最亲的两个男性。可是他两个似乎都不知道什么是温情,方延明是冷漠在外在,江文正是冷漠在骨子里。方颀想怪不得沈颜第一次见他时就觉得他不好相处,他性格里的傲慢已经被他们潜移默化,改不掉。

父子俩不再说话,各自拿着一份报纸翻起来。方颀苦着脸坐在一边想大声叹一口气,在方延明面前即使他不满也是连抱怨的权利都没有。

江文心回来早餐已经准备好,佣人张罗着摆上桌,简单的白粥和小菜放在白磁碟里,碧绿的颜色很是赏心悦目。佣人都是江文正直接调过来的,大都熟悉江文心的口味,而且为了照顾方颀还特地准备了奶黄包和虾饺。江文心很满意,洗了个澡下楼招呼两父子过来吃饭。

餐桌上很安静,方延明不说话就没有人主动开口。沉闷了一会江文心装作无意地问方颀,“小颀,你这次跟我们回去吗?”

“我手里还有一个项目没完成,还要过一段时间吧。”

“跟你舅舅说一声就行了,公司里还能缺得了人?”

“一直都是我在做,临时交给别人怕他们做不好。”

“你就是不想回去,对不对?”江文心突然翻脸差点摔了筷子。

方颀脸色都没变也不去看她,慢悠悠地说,“妈,难为你现在也知道绕圈子了。”

“你……”江文心气得吃不下饭,把碗筷推到一边,“真是越大越不像话,知道跟你妈含沙射影了。”

“好了,他也不小了,反正早晚都要回去,让他做点自己想做的事吧。”方延明在一边开口劝她。

江文心冷笑一声,“让他逍遥够了再回去到时候就怕更不甘愿了。”

“妈,我有分寸。”

江文心出口打断他,“不要提什么分寸,你舅舅口口声声跟我说分寸还不是连人都领到家里去了。”

方颀皱了皱眉,“什么人?”

江文心好像不愿意跟他说似的把脸转向方延明,“你还记得沈颜吗?我在文正那里看到她了。”

方延明愣了一下,“你看错了吧,那个孩子不是三年前出事了吗?”

“看错了才怪,不会再有人那么像齐欢了。”江文心扶着桌子叹了口气,“就算看错了难保江文正不会再找一个像的人,他本事大着呢。”

方颀捏着手里的勺子,听得有些糊涂。他看了看自己的父母,刚想开口问他们,方延明在那边搭了腔,“是你想太多了,都那么多年了文正不至于那么死心眼。再说十几年前的情人到现在还念念不忘,我真不相信有那么长情的人。”

方延明开了口,江文心便不再说话。她一向好强,凡事都是自己决断,但是在方延明面前却从来都是温顺几乎没起过争执,不知是爱多一点还是怕多一点。方颀看在眼里有些替江文心难过,但这是他父母相处的方式,他无权插手。

看他们都不再说话,方颀好奇地问,“你们说的齐欢,是齐欢阿姨吗?”

“对啊,你舅舅还认识哪个齐欢?”江文心心情不好,口气不善的回答他。

方颀听着更糊涂了,“可是沈颜的年龄跟齐欢阿姨差很多啊,她们怎么可能相像?”

江文心拧着眉看他,“你认识沈颜。”

方颀无奈地耸耸肩,“我们是同事。”

“沈颜在明珠地产工作?”江文心惊讶过后咬牙切齿地站起来,“江文正他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好了。”方延明苦笑着看她一眼,“你操心那么多事干嘛,文正能听你的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多固执。”

“我自然有办法。”江文心说着推了方颀一下,“去换衣服陪妈妈逛街。”

方颀苦下脸来,“妈,我今天还想去找朋友呢。”

江文正也不听他说什么催促道,“你快点,我等着你。”

“知道了。”方颀应下来极不情愿地跑到楼上去换衣服。

江文正的花园里有一架秋千,在假山的后面,拴在两棵大树中间,秋千荡起来能看到假山旁的凉亭。沈颜记得江文正喜欢坐在里面看书,躺椅上总铺着厚厚的毛毯,手边放着暖炉。她没见过有谁像江文正那么怕冷。江文正说,他不是怕冷,他怕的是漫长的冬天。

沈颜盘腿坐在秋千架上,慢慢晃着在翻一本画册。冬季的午后日头正暖,沈颜没翻几页就开始昏昏欲睡。

江文正过来时就看到她倚着绳索几乎快要睡着了,手里抱着书,半边身子露到外面,已经摇摇欲坠。

他无奈地摇摇头,走过去把沈颜扶起来,“快掉下来了。”

“怎么了?”沈颜猛地醒过来,揉了揉眼睛看着他。

“这样都能睡着了?”江文正把她手里的书收回来,坐到她旁边。

沈颜笑着靠在他身上,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脸色问,“你跟齐欢是不是经常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聊天?”

江文正扭头看了她一眼,沈颜立刻掩饰着低头去拽自己的衣角。

江文正笑了一下,伸长了腿轻轻晃着秋千,如果说过去的事,他确实有些怀念呢。“那时候年纪小没有那份心思静下来。齐欢喜欢画画经常出去写生,不论是什么地方,只要她喜欢我都会带她去。那时家里也宠的厉害,几乎不管我们任何事,真的是少年不知愁滋味。”

“你很早就喜欢她?”沈颜仰头问他。

“确实很早。”江文正说着似乎是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我们是娃娃亲,从小就定下来的亲事。”

沈颜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这种事只在小说里才会有的吧,通常长大后各自去找喜欢的人。”

“齐欢不会,她是我的人。”江文正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脸上带着自豪的表情有点炫耀的意思,“我们虽然是娃娃亲但是到十六岁的时候才真正一起相处,她转到我们学校时故意跑到我的伞下躲雨,她说,江文正你的手指真漂亮。她一直知道怎么讨好我,从小就是这样。”

沉醉于过往的江文正让沈颜有些发怔,她想那才是真正的江文正,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神采,而不像现在正值盛年却带着一股垂暮气息。所以他有多喜欢齐欢她已经不用去猜。

沈颜心里酸酸的,转身蹲在秋千上凑过去仔细盯着看江文正的侧脸。江文正察觉到她的动作怕她掉下来,慌忙把她抱在怀里,“干什么,要掉下来了。”

沈颜挂在他的手臂上,趁机含住了他的嘴唇,抵着江文正的鼻尖沈颜感到心跳如鼓,她怕江文正会推开她。可是江文正没有动,不知被她吓到了还是暂时没反应过来。江文正的沉默仿佛鼓励了沈颜,她一路往下又亲了亲他的脖颈和锁骨。江文正身上淡淡的清香让她有些上瘾,抱着他不像是亲吻倒像是小猫在舔舐主人一样。

过了半晌江文正才终于有所反应,把沈颜抱到腿上笑着说,“沈颜,痒。”

半天得到这样一个评价,沈颜有些挫败,她抱着江文正的脖子问,“你喜不喜欢?”

江文正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一时情难自禁,他低头碰了碰她的嘴唇,沈颜还没来得及脸红就感到江文正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嘴角,“又偷吃蛋糕了?”

沈颜完全愣掉了,她的感情世界一直是空白的,对江文正的迷恋也像中学生一样纯情又笨拙,这样程度接触她从来没有过。

江文正看着她呆呆的样子抱着她笑起来,“小傻瓜,你还小,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亲吻。”

“我很喜欢。”沈颜红着脸伏在他胸前,轻轻叹息了一声。

江文正愣了一下,把她从秋千上抱下来,“走了,看晚饭准备好了吗。”

沈颜勾着江文正的手臂笑着往主屋走。

江文正看着身旁带笑的孩子,有些后悔不该那么教她。这个温暖的午后,阳光太好,他有些晕头转向了。

吃过晚饭,沈颜到书房里找江文正,发现他不在就站在书架前绕了一圈。走到一个角落看到一个素描本,薄薄的一本有些可怜的被挤在最里层。她拿出来翻了翻,整本都是一个人的素描,深思,微笑,敛眉,都是她没见过的江文正。每一幅画下的签名都被涂掉了,黑乎乎的像是被抠出的一个洞。沈颜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幅素描时几乎扯坏了手里的本子。韩音曾问她,那幅画画的是谁?她没有回答,她不是有意隐瞒,只是她也记不清那张侧脸究竟是谁。沈颜把素描塞回去,她想也许江文正知道。

沈颜一路看下去在另一排的拐角又发现了一本相册,藏在大部头的原著后面,放的位置很刻意,如果不是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沈颜抽出来,相册很厚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她随便翻了翻,满满都是一个人的照片,从十岁的小孩子到长大成人后的美丽少女,每一张的笑容都很漂亮。那么一厚叠的照片里几乎没有独照,她的身边永远都跟着江文正。沈颜摸了一下她的眉眼,这个样貌她太熟悉,算年龄应该不是属于齐欢的,那就属于她自己?沈颜站在书架前忍不住发抖,这突然冒出来的猜测让她不能承受。

沈颜没有站多久门口传来推门的声音,她慌忙把相册塞回去。江文正好像刚洗过澡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看到她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

“我来找你,看你不在就随便看看有什么书,你不介意吧?”

“没事,有喜欢的就拿去看。”

“不用了。”沈颜走过去拉着他的手,“我很快就回去了。”

江文正愣了一下有些恍惚地点了点头,然后扶着躺椅坐下来,“回去好好照顾自己,如果不舒服就打电话找苏信。”

“我可不敢把他当私人医生。”

江文正揉了眉心笑起来,“朋友之间的帮忙总可以吧,你们都是年轻人应该聊得来。”

“你也很年轻。”沈颜靠过去,撑着椅子低头看他,“江文正,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江文正仰起头,“你喜欢的话,可以这么认为,但是我不作保证。”

沈颜也没有恼,站起身直直地盯着他。

江文正好似受不了这样的目光别过头,“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

沈颜没有缠着他乖乖的推门走出去。走廊的壁灯很暗,她扶着墙一路走回自己的房间。到了门口,她掏出口袋里的照片,照片里那个十岁的孩子脸贴着江文正的手正笑得开心。

冲突(一)

早上沈颜还没起床就听到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一阵阵的听得她有些心急。窗外天已经大亮,她睡不着在床上躺了会穿了双棉拖就走出来。

到了门口,沈颜看到管家站在江文正房前正指挥着佣人端着托盘和热水之类的走进去。她跟江文正的房间离得比较远,几乎隔了整条走廊。站在自己的房门前沈颜根本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事,她有些担心想过去看看,刚迈开步子就看到管家似乎是无意的看了她一眼,沈颜停下了脚步。

这个别墅有很多她不能去的地方,譬如别墅的三楼就是禁区,几乎从没见人上去过,这也是沈颜住进来后才知道。虽然管家并没有明确限制她,但是话音里的暗示她也听得很明白。沈颜自觉是懂分寸的人,说话做事从不让别人为难,可是这一次她决定忽视管家的眼神,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到了江文正房门前管家倒也没说什么反而看着她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沈颜被他搞得糊涂了,忐忑地看着他。

“把你吵醒了?”管家和颜悦色的看着她问。

“没有,我之前就醒了。”沈颜担心江文正跟他说话时还侧着身子往房里看。

“担心的话就进去看看吧。”管家对她笑了一下跟她一起走进去。

沈颜走进去江文正坐在床上刚吃完药,就着佣人的手喝了口水,抬头看她走进来愣了一下,掩口咳嗽起来。

沈颜来不及多想直接跑过去,抚着他的后背问,“怎么了,咳嗽的那么厉害?”

江文正咳得喘不过气没办法回答她,只能抓她的手让她坐在旁边。沈颜乖乖的坐下来,身旁的佣人抬头去征询管家的意思,见管家点点头都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江文正咳了一阵缓过来,沈颜垫了一个枕头在他身后扶着他靠在床上。江文正上了床闭上眼睛,握着沈颜的手没有说话。沈颜感到他的手指冰凉,忙把他的手护在手心里想帮他暖一暖。江文正似乎发现了她的意图,笑着睁开眼,“没用,我是怕冷的体质,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

这一句话让沈颜心里的恐惧一下子扩大了,她俯下身子担心地看着他,“你咳嗽的那么厉害,我陪你去医院吧。”

“没事,昨晚着凉了,有点感冒。”江文正眯着眼睛摆摆手。

“你少骗我,感冒怎么会咳嗽的那么厉害?”

江文正知道她紧张于是跟她开玩笑说,“我得了什么重病才合理吗?”

“不要乱说话。”沈颜委屈的趴在他身边,急得都要哭出来。

“没事。”看她慌成这样江文正也不再逗她,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她,“管家已经叫医生过来了,我一会打个点滴就没事了。”

沈颜还是不放心的在那里嘀咕,“还是去医院的好。”

江文正抚着她的头发笑着问她,“会煮粥吗?下去帮我做点吃的吧,每天都是厨师做的饭,吃的腻了。”

沈颜坐起身,看着江文正的笑脸有些不好意思,“我做的不好,你吃不习惯。”

“没事,你帮我准备的我不会不喜欢。”江文正说完冲站在一旁的管家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带沈颜出去。

管家会意走过来,“沈颜,下去吧,让少爷休息一会,我去让厨房准备好食材,还有什么需要你直接跟他们说。”

“那我先出去了。”沈颜拉着江文正的手指过了一会才有些不放心的走出门。

出了门管家让佣人带沈颜厨房,然后他又重新走进房里,到了江文正床前对他说,“苏医生一会就过来,你要不要睡一会?”

江文正拧着眉心点了点头,躺下来。昨天夜里他的哮喘发作了一次,喷了药后平息下来,谁知早上又咳成这样,这一番下来确实把他折腾狠了。刚才要不是顾着沈颜,他累得简直连话都不想说。

管家看出他难受的厉害,没再打扰他,帮他拉好窗帘后轻轻关门走了出去。

江文正还没有等来医生,江文心先到了,后面还跟着阮宁。江文心进了客厅看到佣人们都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心头突突跳了两下升起了不好的预感,忙吩咐其他人把管家叫过来。沈颜待在厨房里看到佣人突然忙进忙出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问过之后才知道是江文心过来了。

沈颜不知该不该出去打个招呼,她有些害怕江文心,那是因为不被喜欢而产生的一种本能的恐惧。她正踌躇着不知管家什么时候过来,看到她紧张的样子笑了笑,“一起出去吧。”

沈颜跟着他出来,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您是专门过来接我的?”

管家会心一笑,沈颜还是聪明的。“少爷怕你猛的看到大小姐会紧张,所以让我提前来通知一声,如果不去见也说不过去。”

沈颜明白这是江文正在护着她,可是却无法说出感激的话,只是对管家说,“帮我谢谢他。”

管家只笑了一下,“少爷会明白。”

到了客厅,江文心坐在沙发上,阮宁坐在她旁边,佣人忙活着给她们上茶然后垂首站在一边等江文心的吩咐。江文心抿了一口红茶,挥了挥手,一旁的佣人恭了恭身下去了。

江文心坐在那里跟阮宁聊天,看到沈颜时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皱了一下眉。沈颜无奈地抿了一下嘴,江文心不喜欢她表现得很明显,倒是阮宁看她走出来和善的冲她笑了笑。

沈颜走过去跟她们打招呼,“方夫人,阮小姐,你们来了。”

江文心没有搭腔,阮宁对她笑了笑,“沈颜,坐吧。”

沈颜尴尬的站在一旁,正为难,听到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江文正披了一件外套从房里走出来。沈颜看到他下楼时特地寻着自己看了一眼,顿时安下心来。

江文正来到他们跟前拉着沈颜坐下来,看了看江文心笑着说,“怎么那么凑巧你们一起过来?”

“不是凑巧,我专门叫阮宁过来的。”

“有事吗?”

江文心放下手里的茶杯,“你有好几天没去公司了吧?”

“这是查岗啊?”江文正笑出来。

“我只想提醒你不要玩物丧志。”江文心说着瞟了沈颜一眼。

“姐,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我不喜欢。”江文正冷下脸。

“江文正。”江文心转过头眼看就要发火,阮宁拉住她看着江文正问,“你脸色不好,身体不舒服?”

江文心这才想起刚才担心的事,没好气的问他,“怎么了,一大早劳师动众的,生病了不知道去医院啊?”

江文正笑了笑,江文心生气归生气毕竟还是最关心他。他还没回答,管家带着苏信走进来,“少爷,苏医生来了。”

“苏信,过来坐。”江文正坐在沙发上笑着招呼他。

苏信没想到会见到这么一大帮人,愣了愣,走过去征询他的意见,“江先生,您没事了吧,我什么时候方便帮您看看?”

“苏信?”江文心看着他若有所思,过了一会问,“苏文是你什么人?”

苏信听到她问,转头恭身看着她,“他是我哥哥,您是大小姐吧。”

“还是年轻人聪明,换了个称呼我就年轻了好几岁。”江文心跟他开玩笑。

苏信笑着没有答话,看了看阮宁跟她打了个招呼,“阮小姐,你好。”

阮宁点了点头,笑着示意他坐下来,“坐吧,苏医生。”

“苏信。”江文正看他也打完招呼叫住他说,“我现在没事了,让沈颜带你出去逛逛吧,一会过来吃个午饭。”

苏信抬头看了看,沙发上的几个人表情各异都在等他回答,他笑了笑对沈颜说,“那就麻烦你了,沈颜。”

沈颜站起来,低头按住江文正的肩膀说,“那我先出去了,你们慢慢聊。”说完对江文心和阮宁点了点头,带着苏信走出门。

等沈颜跟苏信出了门,江文心才有些嘲讽的看着江文正说,“那么明显的支开她,你护她倒是护得紧。”

江文正靠在沙发上,紧了紧外套笑着说,“谁知道你接下来要说什么,我带沈颜过来不是为了让她受气的。”

“我给她气受了?”江文心怒极反笑,“我还没说什么呢。”

“好了,文心姐。”阮宁在一旁劝她,“文正跟沈颜也没什么,你不要生那么大的气。”

“你真是那么想的?”江文心挑眉笑起来,“阮宁,在我面前不要嘴硬。”

阮宁尴尬起来坐在一旁不再开口。

江文正看不下去,有点生气的跟江文心说,“阮宁可没得罪你,你怎么又迁怒到她身上。”

江文心也觉得自己有些无理了,握着阮宁的手跟她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么说。我只是遗憾,如果当年你们结婚,现在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江文心说着突然看着阮宁的眼睛问,“你现在还愿意嫁给文正吗?”

阮宁实在不知该怎么回答,苦笑着去看江文正。

江文正看出阮宁的尴尬,有些心疼的把她拉到身边,对江文心说,“婚嫁这种事你该操心的是小颀不是我吧?”

“小颀才不用我操心。倒是你从一开始就不让人省心。想想我就生气,我要是一早知道齐欢是个短命的,我就不会放过齐家人。为了他们女儿的爱情,毁了我弟弟。”

“不要这么说齐欢,她已经不在了。”江文正揉着额角,他实在是已经没力气生气了。

“那有什么关系,你可以找个跟她像的啊,我拦得住你吗?”江文心是气极了,开始有点口不择言。

江文正抬头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江文心站起身走到他跟前,“文正,从齐欢到之前的沈颜,你已经够任性的了。我不管现在的这个孩子是谁,我都不会同意,我不能忍我们江家人一辈子都栽在一个人手里。你要非要跟她在一起就小心点。”江文心闭了一下眼,过了一会才开口,“我不是跟你开玩笑,江文正,你不要惹火我。”

江文正扶着阮宁的手站起来,他心里憋着一口气却不能跟江文心发火,站了一会突然觉得头晕目眩,不由自主的倒下去。阮宁感到手里的身子沉下去,吓得扑过去扶住他,“文正,你怎么了?”

江文心也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才忙着遣佣人赶紧把苏信叫过来。

沈颜带着苏信在江家的花园转了一圈,渐渐觉得有些热,时间已近晌午,阳光烈起来。她带着苏信走到她第一次见到江文正的那个凉亭坐下来,这里地势高,有风吹过来终于凉了一些。

苏信坐在沈颜对面看着她舒服的眯起眼,笑着说,“江先生是故意支开你,他对你挺好的。”

“我知道。”沈颜仰头说,“不过他只是把我当成小孩子。”

“如果能避免大家为难这也没什么不好,有些人不适合针锋相对,譬如大小姐。”

沈颜笑了笑,睁眼看着他,“难道做医生的都是聪明人?”

“取笑我。”苏信假装瞪她。

沈颜笑着问,“你现在是江文正的家庭医生?”

“也不算是,如果只是小毛病江先生就会找我,他有自己的主治医生,毕竟我也不是这一科的。”

沈颜点点头刚想说什么,转头看到远处佣人急急忙忙地跑过来,看到苏信后气喘吁吁的说,“苏医生,少爷昏过去了。”

沈颜跟苏信一惊站起来。

冲突(二)

苏信调好点滴的速度,然后探了探江文正的额头,这才放下心,收起听诊器走下来。屋子里站了一群人,江文心跟阮宁围在床边,佣人则端着托盘等在一旁。看他检查完,阮宁没顾得及问他结果,直接伏在江文正床前担心的看着他,询问的话也说不出口,只能低头吻了吻他的手指。

沈颜没有动,站在门口看到江文正曲了曲手指碰了碰阮宁的脸算是安慰,她低下头。她能理解阮宁的心情,刚才那一阵慌乱让她也说不出话来,巨大的恐惧来临时人在那一瞬间真的会丧失语言的能力。

“真的没事吗?”江文心看着江文正苍白的脸色还是很不放心。

苏信点点头,“没事,江先生大概昨晚休息的不好,今早又起了烧,身体有些虚才会晕倒。”

“休息不好?哮喘又犯了?”江文心盯着江文正问他。

苏信踌躇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昨晚应该是发作过一次。”

江文心听了皱起眉,走到江文正床前帮他掖了掖被角问,“难受得厉害吗,要不要去医院?”

江文正笑着摇摇头,他现在虚的厉害,连声音都有些轻飘飘的,“我没事了,厨房应该准备好午餐了,你们下去吃饭吧,不用管我。”

江文心焦急的瞪他,“我现在怎么吃得下饭。”说着站起身找管家的身影,“还是找司机送你去医院好了。”

“姐。”江文正拉着她的手拦住她,“我真的没事,你让我睡一会,到医院还是一番折腾,我累了受不了。”江文正说着长喘了一口气,“你们下去吃饭吧,你不吃家里还有客人呢。阮宁留下来陪我就行了。”

沈颜站在门口一直留意着江文正的表情,她确定刚才江文正停顿的间隙特地寻着她看过来,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沈颜有些小得意,江文正的体贴让她眼底发热,攥着自己的拳头笑起来。

江文正把阮宁留下来似乎有些话要说,江文心就没多做停留,带着其他人走出来。走到门口时江文心像是突然发现沈颜一样,脚步稍停,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沈颜没注意到她的目光,回头看了看两人相偎的身影,有些木然的跟着一群人走出来。苏信走在她身侧,靠在她耳边轻声说,“江先生没事,你不用担心。”

沈颜感激的笑了笑,“谢谢你,苏医生。”

等屋子里的人都走光后,江文正才拍了拍阮宁让她坐起来,“起来的吧,这样趴着太累了。”

“我没事。”阮宁枕在他的手臂上,这是他们之间最亲近的姿势,即使在他们谈婚论嫁的时候,她跟江文正之间也是连同卧相拥的姿势都没有。她一直期望可以跟江文正同床共枕,哪怕只有一次,让她有一个没有杂念,温暖而纯情的同床共枕。

阮宁正想得出神,江文正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阮宁,你应该明白姐姐的意思,可是我不想耽误你。如果有喜欢的人对你好,你就嫁了吧。”

阮宁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出来,“江文正你真的一点念想也不留给我。”她抬手抚摸他的脸,“算了,我一早就知道你是那么无情的人。”

“对不起。”江文正叹息着亲了亲她的额头。

“不用跟我道歉。”阮宁凑上前抚平他皱起的眉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至少你没有玩弄我。可是,在你没有固定的爱人之前就陪着我吧,我也不想太寂寞。我可以有几十年的婚姻,可是爱情太短暂了。即使只是个假象,你也给我一点吧。”

江文正不想让她伤心,可有些话不能不说明白,所以为难的看着她,“我要照顾沈颜,我姐姐对她的态度你也看到了,我不能放着她不管。”

“我可以帮你。”阮宁拿起他的手放在脸旁,“文正,我们结婚吧,这样你就不用再担心文心姐会对付她,而且我也会对她好,你有多宠她,我就有多宠她,你知道的。”

江文正伸手抚摸她的颈项,“阮宁,我喜欢那个孩子你一向都知道。”

阮宁的神色黯下去,江文正只是不想伤害她找的借口,她却非要等他说出来才承认。

江文正心疼的看着她,“阮宁,你真是太傻了,而且固执。”

“你不傻吗?”阮宁看着他笑了一下,“你已经不爱齐欢了吧,可是你却不敢承认。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你跟齐欢只有六年。可是沈颜呢?你们有整整十年。十六岁的沈颜让你无法抗拒吧,那是另一个齐欢,是你失而复得的宝贝。”

“阮宁……”

“我虽然不甘心,可谁让我没有长沈颜那样一张脸,爱情从来都是不公平,长相原来也可以是致命伤。”

江文正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疲惫的闭上眼,“我看着沈颜长大,她陪我熬过了最难过的那段日子,我喜欢她已经跟齐欢没有关系了。”

“那为什么不告诉她?”

“她还小,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觉得我应该放过她。”江文正说完仿佛疲惫至极,闭上眼。

阮宁坐在床边看着江文正发呆,她没弄明白他的意思,不过她还没有幼稚到因为江文正这句话就欣喜若狂,说不定他哪天就会后悔,也许很快。

那么她是不是该为自己争取点什么?

吃过午饭,沈颜送苏信出门,家里都忙得厉害好像只有她最闲,江文心像是要故意把她隔离开,让她清楚自己只是个外人。

到了大门口,司机已经在那里等。苏信停下步子看着沈颜笑了笑,“不要总拉着一张脸,都说江先生没事了。”

“还不是因为苏医生妙手回春。”沈颜恢复了精神跟他开玩笑。

“我不应该误会你是沉默寡言的人。”苏信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装出一副懊恼的样子。

沈颜低头笑起来。

“好了,不开玩笑了。”苏信恢复了正经的样子跟她说,“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确定配对成功。准备准备动手术吧,那孩子的家里面已经等不及了。”

沈颜听了很高兴,“我随时都可以,等他们确定了通知我。”

“沈颜,你做了天大的好事,老天会帮你的。”苏信的话有点一语双关的味道。

沈颜不知道苏信知道了什么了,他好像对自己跟江文正的事情很了解,并且没有感到惊讶。但是她能确定的是苏信是帮着她的,想到这她笑起来,“没听说过天不开眼吗,我只相信我自己。”

苏信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冲她伸出手,“那么,祝你好运。”

沈颜看着苏信的车子绝尘而去才转身往回走,到了客厅管家和佣人都不在,只有江文心坐在沙发上似乎专门在等她。

沈颜紧张的走过去跟她打了个招呼,“方夫人。”

“坐吧。”江文心突然变得和善,居然还对她笑了笑。

沈颜更加忐忑坐在一旁不敢开口。

“沈颜,之前是我不对,我不应该针对你。你还小,我这样算是欺负小辈了。”

沈颜对她突然出口道歉有些反应不过来,讷讷了半天才问道,“您为什么讨厌我?”

江文心转过头看着她笑了笑,“很简单,我希望跟文正结婚的是阮宁不是你,你这么突然冒出来,让我怎么喜欢你?”

“要跟谁结婚不是江文正自己的事吗?”

“话虽如此,可我是他姐姐,他要跟谁结婚我完全不能插手吗?”

沈颜低下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江文心摆了摆手,“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坦白说了吧,你知道齐欢吗?她是文正喜欢的人,你跟她长得有些相像,只不过……”江文心仔细看了看面前的孩子,那一副眉眼似乎比几年前更秀丽了,“你的眼睛比她还要漂亮。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只是个替身?”沈颜想起她藏起来的那张照片,还有那个孩子长大后的样子,齐欢的名字终于跟自己模模糊糊的联系了起来。

“我不想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可是事实确实如此。”

事情理出了一点头绪,沈颜反而变得坦然了,“替身也不是谁都能做的,我相信江文正会对我好。”

江文心很惊讶,看着对面的孩子一副冷静自若的样子,仿佛那么长时间以来她第一次正眼看沈颜。她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即使你不介意做别人的替身,可是你接受的了一辈子窝窝囊囊的爱情?”

沈颜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不喜欢齐欢?”

江文心被她的问题弄得一愣,还是回答她,“我本来挺喜欢她的,懂事又漂亮,可是她死得太早了。”

沈颜奇怪的看着她,“这……”

江文心也猜到她是什么反应,笑了笑,“我知道这不是她的错,可是她把江文正弄疯了,他不能过正常的生活,只一味去怀念一个过世的人。我不该讨厌她吗?已经死去的人凭什么摆布活着人的生活。”

“那说明江文正很爱她。”沈颜垂下眼,不知道该做何表情。

“爱?”江文心极尽嘲讽的笑起来,“你知道什么是爱情?爱情就是自暴自弃吗?因为你陷入爱情别人就该迁就你?说不定你的爱情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

沈颜抬眼看她,“那是因为旁人不会懂得……”

江文心打断她,“沈颜,我想你应该了解我这样一种人,不讲道理容易迁怒,我霸道习惯了。所以我不想伤害你,你离江文正远一点。”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就等着江文正自己伤害你,不要以为自己是年轻人就该自信。那很愚蠢。”

沈颜的口气也变得生硬起来,“那是我跟江文正之间的事,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我不觉得这件事谁有资格插手。”

江文心简直要气急攻心了,“沈颜,你跟我这么说话简直是不要命了。”

“无所谓了。”沈颜站起来,“如果江文正不喜欢我,一切都无所谓了。”

“你就那么喜欢他?”江文心抬头看着她,这个孩子她也算熟悉,执拗起来不亚于江文正。

沈颜的目光飘向窗外,她也有些困惑,好像她对江文正的感情一早就沉睡在心中,只等着被唤醒。醒悟之后却又变得茫然,爱一个人的心情恐怕连自己也无法捉摸。她不知该怎么回答,声音低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爱过一个人吗?我想每个人爱人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吧。”

江文心听了她的话不知怎么心里有些发苦。爱一个人的心情确实离她很遥远了。

沈颜看江文心没再说什么,打算上楼去看看江文正,谁知一转身时就撞上江文正的目光正直直的看着自己。阮宁扶着他站在楼梯上,也不知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沈颜别扭的转过头,脸颊微微发烫,为刚才的勇气窘迫起来。

晚餐是沈颜煮的粥,她早就忘在炉子上,本来以为会一塌糊涂,没想到端上来却冒着香气,看起来软糯适宜,火候正好。江家的佣人果然细心。

江文心跟阮宁一早就回去了,餐桌上又只剩下江文正跟沈颜。餐厅里很安静,沈颜却觉得气氛紧张,一直低头认真地对付自己碗里的粥。江文正突然放下手里的碗筷,沈颜像惊弓之鸟一样猛的看向他,“怎么了,不合胃口?”

江文正无奈的笑了一下,“我已经吃完了,你在紧张什么?”

沈颜又脸红起来,嘟着嘴没有说话。

“放心,我不会笑话你。”江文正把她揽到身前蹭了蹭她的额角,“我很感动,谢谢你,沈颜。”

沈颜双手环住他的腰,“我不喜欢有人欺负你,以后你要站在我身边,我会保护你。”

江文正低头看着怀中人涨红的脸,因为不知道怎么表达心里感情,竟语无伦次的像个孩子一样,莫名的可爱。他揉了揉她的头顶,笑着说,“谢谢,我很荣幸。”

沈颜趴在江文正的怀里,熟悉温暖的体温让她贪恋又有些失措,脑海中盘旋的是照片里那张孩子的脸。越来越重的疑虑简直让她不能负荷了,江文正究竟隐瞒了她什么?

表白

沈颜坐在餐厅里吃早餐的时候江文正已经早早的去了公司,江文心的查岗多少还是有点作用的,只是那一句玩物丧志真的是……太刺耳了。

沈颜捏着手里的汤勺,想着这两天就该回去了,已经请了大半个月的病假,不知道公司里的人会怎么想。

吃过早餐沈颜窝在江文正的书房看书,虽然天已入冬,但是屋子里的暖气太足,窗外那略有些虚弱的日头还是会给人非常温暖的错觉。书房的门虚掩着,沈颜能听到门口一阵阵匆忙的脚步声。管家一大早就吩咐佣人进行打扫,说是要去去屋里的霉气,估计现在正忙活得厉害。

沈颜把手里的书扫了几行然后摊开了放在胸口,她看不进去,眼睛不自觉的瞄向她翻过的那个角落。她知道自己不该再做这么愚蠢的事,江文正是信任她才会让她自由出入,如果被他知道自己私藏了照片,他会如何震怒,她不敢想象。可是最后她还是站起来,这份好奇她按捺不住。

沈颜走到那个角落,双手交握在胸前忐忑了一下,抽出来那本厚厚的原著。可是随即她便愣在原地。

原本放相册的地方已经空了,那一小片空出来的地方被打扫得很干净,如果不是她已经把那张照片收起来,沈颜简直要怀疑那一晚是自己太过真实的一场梦境。沈颜抱着厚厚的一本书站在书架前,她知道自己愣着的样子一定很傻,江文正一直都知道她做了什么,却从来都不说,也许在他眼里她一直是可以戏弄的小孩子。

沈颜把书放回去,扶着书架脑海中一片空白,她还没来得及理清什么思绪,门外传来敲门声。

沈颜转过身,管家面带微笑的站在门口,“在看书呢?”

沈颜笑了笑走过去,“您有事?”

“哦,想打扫一下书房。”管家含笑征询她,“现在方不方便?”

沈颜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退到一边,“耽误您了。”

“出去玩吧。”管家笑眯眯的看着她,口吻里带着一种类似宠爱的感情。

沈颜点点头走出门。

管家对她一直很和善,沈颜很感激但态度上还是礼貌恭敬,她不易对人放松警惕,除了江文正。她这敏感的习惯或许是改不掉了。

沈颜从书房走出来去了客厅,佣人们都在忙碌但是很安静。她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电视越发觉得无聊,无意间抬起头看到江文正的房门敞开着,大概佣人正在打扫。沈颜溜溜达达的上了二楼。

江文正的房间很宽敞,色调以米色为主,装潢的风格古典雅致,窗格处都雕刻着细致的花纹。窗台上摆放了一排绿色植物,沈颜只认得其中的仙人球和法国吊兰,其他几盆迎着阳光也正开得娇艳,她虽然不认得也知道决计不是在冬季开的花,但是沈颜不担心,凋谢后一定会有人送来新的。江文正有他奢侈的地方。

吸引沈颜的是手边的那个雕花木床,床单垂下来只能看到床脚,暗沉的红色上雕刻着妙曼的花纹,摆在这个房间中央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股庄重的神秘感。那种感觉让她感到熟悉可下一刻又觉得遥远,完全无法捉摸。

床头的桌上摆着几个相框,却是空的,里面的照片已经被拿出来,这样孤零零的摆在桌子上,有些无辜。

沈颜站了一会走出来,江文正已经察觉,在这个家里她就不可能再找到任何她想知道的线索。沈颜到了楼梯口刚想下楼忽然发现三楼似乎也在打扫,佣人进进出出的都很小心。她很好奇,趁人不注意跑了上去。

三楼是个敞厅,窗帘已经拉开了,屋里光线很足,房中央的地毯花纹都看得一清二楚。装饰风格一样古旧,像是他们度假时所住别墅里的那个舞厅,厚重的流苏窗帘层层叠叠的像舞台上的帷幕。

敞厅的墙上挂着的全是画,都是静物和风景。画上面只有日期没有签名,时间从墙的一侧一点点排开,沈颜算了一下,整整十年。如果都是一个人的作品,可以看出一个小孩子的成长。

沈颜站在敞厅中央,左手侧紧闭的房门让她有些好奇,那是三楼唯一的一个房间。她抚了一下胸口像做贼一样走过去,手还没搭上门把手,身后有人叫了她一声,声音低沉没有什么温度,他说,“沈颜。”

沈颜猝不及防,因为太紧张差点腿软摔倒在地上。她转过身,江文正倚在楼梯口的栏杆上,歪头笑着看她,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冷冰冰的。

江文正说是回来拿一份文件却没有再回公司,留下来吃了午饭。去三楼的事沈颜没有主动跟他解释,江文正也没有问,两个人耗着像是在看谁比谁更沉得住气。

整个下午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沈颜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江文正在书房办公。管家差佣人沈颜送去了下午茶点,自己则端了一份去了书房。

到了书房前,管家轻轻敲了敲门,得到江文正的应允后推门走进去。江文正看到托盘上的糕点和奶茶忍不住笑起来,“这些东西你送去给沈颜就行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确实很喜欢。”管家笑着把托盘放在一旁的小圆桌上。

江文正抬头无奈的笑笑,“从小就喜欢吃甜食也不怕牙齿坏光了。”

“女孩子嘛。”管家小心的把奶茶倒在杯子里端到他手边。

江文正看到管家送完茶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站一旁一副欲言又的样子,于是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你真的打算一直瞒着沈颜?”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来。

江文正愣了一下,继续去翻手里的文件,“她想不起来那是她自己的事,我没义务告诉她。”

管家露出不赞同的表情,“少爷,你这样对沈颜不公平。想不想得起来不是她自己能控制的。”

“我知道,可是我也没有办法。”江文正站起来走到窗前,扶着窗台叹了口气,“我很矛盾,怕她想起来又希望她能记得我。我本来想送她走,让她跟哥哥一起生活,那个年轻人我见过,温厚善良会对她好。她会有一个平静安稳的一生。可是我已经把她送走过一次,再也下不了第二次狠心。”

“那你打算怎么办?”管家跟在他身后小心的问他。

“顺其自然吧,我累了,不想再左右谁的生活。”

江文正看着窗外,已经到傍晚了,天边的云霞很漂亮,花园里落下一片橘色光晕,淡淡的,很温柔。

一天那么快就过去了。

吃过晚饭江文正早早的就回了房间,沈颜看着他略有些疲惫的身影最终还是决定妥协,端了一杯热牛奶,蹑手蹑脚的进了他的房间。江文正正在洗澡,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沈颜进来时没想到坐在沙发上有些拘谨,慢慢的竟然脸红了,不知道是因为太好色还是太纯情。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江文正走出来只穿了件浴袍,脸颊处是热气蒸出来的水嫩颜色,脖颈和锁骨都带着淡淡的粉红。沈颜看他这个样子,顾不得自己脸红,目光一路寻下来微微惊讶,原来男人也可以秀色可餐。

江文正看到沈颜时愣了一下,发现她的目光后,拢了拢领口假意瞪了她一眼,“已经是大姑娘了也不知道矜持。”

沈颜发现江文正居然在害羞,仰头笑起来。

江文正笑得有些无奈,擦着头发坐到床边,“找我有事?”

沈颜把牛奶端给他,“喝一点吧,有助于睡眠。”

江文正接过来放到桌上,“谢谢。”

沈颜踌躇着跟他道歉,“今天的事你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乱闯的。”

“没事。”江文正表现得很大方,曲起手指敲一下下打着手心,沉默的看着她。

沈颜被他看得忐忑起来,脚底不停换着重心来缓解心里的紧张。她以为江文正要发火了,谁知等了半天却听到他说,“回去吧,早点休息,明天就要上班了。”

“那我先回去了。”沈颜转身往门口走,可是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问什么?”江文正翻着床头的杂志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你知道我动过书房里的东西。”沈颜自觉这样的行为有些难以启齿,所以声音低下来。

江文正把杂志扔到桌上,看着她,“所以相册里的那张照片是你拿走的?”

沈颜低头没有说话。

“沈颜,不论你想知道什么,这样随手拿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没有人教过你吗?”

沈颜有点委屈,“我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什么?”

“我见过她长大的后的照片……”

“跟你很像?”江文正走到她跟前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仰头看着自己,“沈颜,在这个房子里不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那都跟你无关,你只是凑巧跟那孩子长得有些像而已。”

江文正身形太高,沈颜那么站着有些困难,她觉得自己眼圈红起来了,她想肯定是这个姿势太吃力了。“你对我好也是因为我跟她长得像?”

“你觉得不甘心?”

“不,我能理解。”所谓替身江文心早就说过,那时候她还想如果表现得太难过就会显得矫情。可是现在江文正的话却让她觉得屈辱,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江文正还想说的再过分点但是他发现自己狠不下那个心,他退到床边坐下来低头不去看沈颜,“我不想你那么好奇,如果我是真的对你好,你就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关于替身的事更不要去相信。”

“那你干嘛非要戏弄我,你早就知道我看过书房里的东西却从来都不说就等着我自己承认。”

“这件事应该你自己承认。”

“你怎么不承认你是在耍我?”沈颜心思转了转突然想通了什么似的质问他,“今天是管家叫你回来的吧,不然怎么会那么凑巧?这些天你根本不是在陪我,你是在监视我。”

江文正抬头看她,“那是我的隐私,我有权利不让你知道。”

“可是我觉得你有事瞒着我。”

“你没有证据。”

沈颜没办法反驳,吃瘪的样子有些可怜。

“过来。”江文正冲她招招手,等沈颜走过来握住她的双手说,“跟我说你喜欢我什么,喜欢我的钱权还是社会地位?我比你大十三岁,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非得等你老了穷了才去喜欢你,你是什么逻辑?”

“不然你喜欢我什么呢,冷漠无趣的老男人,除了钱我还有什么?”

“你觉得我是贪图你的钱?”沈颜盛怒之下突然冷静下来,她走过去捧起江文正的脸,因为刚洗过澡,他额前的头发都散下来,显得眉眼很年轻,垂下眼时长长的睫毛会落下一小片阴影,看得出少年时应该有一张漂亮的脸孔。现在的江文正虽然有时会表现的懒散没有活力,眼睛里英气却咄咄逼人。沈颜没有见过有谁长得像他这样好看,她承认自己是有私心在里面。她蹲下身子抵住他的额头,“江文正你在自卑吗?”

江文正听完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他弯腰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沈颜,你真可爱。”

沈颜很小的时候江文正就喜欢咬一块巧克力在嘴里引诱她过来亲吻,沈颜也乐此不疲经常吃过蛋糕后去亲吻他的嘴唇,她会问,江文正,甜不甜?

那时候江文正的感情纯粹而直接,他爱这个孩子就想要把她宠上天。

十二岁之后沈颜对此已经感到害羞却不知道为何更迷恋这样的游戏,她说,我喜欢你身上的那股味道。

江文正嗤笑她口吻里的老成故意逗她,什么味道?

干净的味道。

他知道在沈颜眼里他永远都是最纯粹的,值得爱的。

沈颜觉得自己本该生气的,不知怎么就有些害羞,她趴在他的膝头,“如果她不是齐欢,我想知道她是谁?”

屋里只亮着壁灯,浅黄色的灯光很温柔,江文正抬起手之擦了擦沈颜的眉眼,“你看到的那个孩子,她是我喜欢的人。”

沈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等他说喜欢别人的话,她站起身想走,突然被江文正抱在怀里,“沈颜你只要相信我就好了,我不会骗你。”

沈颜挣扎了两下最终趴在江文正的怀里不再乱动。

江文正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头亲吻她耳后的那一小块皮肤,沈颜不管你以后是不是记得有那么一刻,不论是对你还是对过的那个孩子,我都已经表白过了。

隐瞒

N城是沿海城市,空气跟水质都是极养人的,冬天却冷得厉害,夜幕降临后,风挟着潮冷的湿气像是要灌进骨子里。江文正到的时候阮宁已经在门口等,路边的那棵梧桐叶子已经掉光了。阮宁站在树下等他,头顶是洁白的月,远远看去像是一幅画,是他无法表述的一种意境。

打开车门让阮宁坐进来,江文正发动了车子才问她,“天那么冷,干嘛出来等?”

阮宁笑笑没有说话。

江文正想了一下明白过来,阮宁是怕他进了阮宅要看家人的冷脸。他低头帮阮宁系好安全带,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真不该这么冷的天还要你陪我出来。”

“齐家的酒会阮家总要出席的,虽然我不是代表,去凑个热闹总可以。其实我知道你更想带沈颜出来,就像从前一样。”阮宁故意转头去看他,想要仔细看清他的反应一样。

“你弄错了,阮宁。我从不带沈颜出席这种场合,她只需要待在我身边,不用去迎合任何人。”

阮宁自嘲的笑了一下,“那你当年居然还舍得放她走。”

江文正没有说话,看了她一眼发动了车子。

车子里的空调很暖,江文正没有穿外套,敞开的衬衫衣领露出细致锁骨,清瘦的身形凭空就让他小了几岁。阮宁一直看着他的侧脸,灯下的眉眼像往常一样让她痴迷。她问过自己,为什么是他?因为他英俊,还是因为他英俊却无情?

她找不到答案,爱情果真是不可捉摸。

江文正把车子开到齐家的别墅前停下来,齐叙的别墅不大,二层的欧式洋房外带一个小花园,花园里的花木修剪得细致看得出园艺工的手艺很好。齐叙虽然走的仕途但是家里的兄弟不少都在经商,家境殷实,这样一栋别墅既不会让人觉得寒酸也不会张扬引来闲话,恰到好处。

齐叙是N城新上任的市长,为人低调严谨,不苟言笑。年纪轻轻就居高位,据说后台很硬,来N城走马上任不过是高升前的过渡。这次他独子的生日宴却大肆铺了排场,除了商界和政界连学术界的名流都请了不少,看来这个年轻的市长终于要大展拳脚了。

江文正停好车挽着阮宁走进去,一路上不停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笑着点点头算是作了回应。从上一个江董开始,明珠地产就开始一点点建立属于自己的王国,如果说明珠地产是N城房地产业的龙头,也不会有人有异议。在这种场合想要攀附搭讪的人自然不少。

江文正牵着阮宁的手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齐叙带着夫人站在那里像是专门在等他。他之前就跟齐叙见过几次面,但是却没仔细记过齐叙的长相,江文正没有记人相貌的习惯。现在这么近距离看起来齐叙真是有一副清俊的相貌,文质彬彬一副书生气,笑起来时满眼的温柔,只是平时笑的时候太少难免让人觉得严肃了。齐叙的年龄跟他相仿,看起来却比他年轻几分,大概是占了清秀长相的便宜。

“江总,幸会。”齐叙等江文正愣过神向他伸出手。

“市长客气了。”江文正笑着回握住他的手。

“叫名字好了,齐叙。”

“江文正。”

齐叙几不可察地抿嘴笑了一下,聪明人都喜欢简单利落交往的方式,江文正在这一点上跟他很合拍。

看他们已经打过招呼,齐叙的夫人谢薇引着他们走进门,“请进吧,招呼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

江文正跟在他们身后,他觉得谢薇很面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了。

进了大厅齐叙过去招呼其他人,江文正从侍者托盘里端过一杯香槟递给阮宁叮嘱她,“少喝点,我可不想阿姨下次看到我咬牙切齿的。”

阮宁靠着他呵呵的笑起来,“我不是未成年还要家长颁布禁酒令。”

两人正说笑,许明浩端着一杯酒挽着韩音走过来。

许家是行医世家祖辈就是开药房起家的,现在也已经是N城数一数二的大药商。许明浩是家里的幺子,家里的兄弟姐妹经商行医都是优秀出色的人,只有他修了心理学,因为父母不同意他跟韩音的亲事,赌气一般耗在自己的小诊所里不回家里帮忙。不知道今天怎么愿意代表许家出现在这个场合。

许明浩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西装,显出他宽肩窄腰的修长身材,笑起来时英俊又温柔,是标准的世家公子。韩音站在他身旁,宝蓝色的曳地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怎么看都是一对璧人。

“来的挺早。”许明浩冲他们扬了扬手里的酒杯。

“你们也不晚。”江文正带点玩味的看着他,“难得见你出现在这种场合啊。”

许明浩沮丧地摊了摊手,“没办法,见面的事好几次老太太都说临时有事给取消了。我再不积极表现就更没希望了。”

“故意的吧。”

“你以为我不知道?门当户对真是害死人。”许明浩有些烦躁。

江文正听了他的话挑了下眉,抿嘴笑起来。

许明浩立即大声抗议,“江文正,你幸灾乐祸。”

江文正拍拍许明浩的肩膀,“担心什么,他们真要找麻烦的话韩音可以装糊涂,你家又不会真的对付你,到最后还是他们妥协,你们有的是时间跟他们耗。”

许明浩没有说话,韩音先笑出来,“江文正,有时候我觉得没有人比你更善解人意。”

“承蒙夸奖。”江文正回答韩音,目光却看向许明浩。

“切。”许明浩撇了撇嘴角,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

不屑归不屑,许明浩也承认江文正说的有道理,跟他碰了一下杯子,许明浩转着手里的酒杯像是有话要跟他说。韩音有眼色,看的出许明浩的意思,拉着阮宁到一边跟别的女宾聊天。

等她们走后许明浩才神秘兮兮的靠在他耳旁说,“苏文回来了。”

江文正愣了一下,“你见过了?”

“刚才还在宴会上,好像去花园了。”

江文正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许明浩碰了他一下,“你不想去问问沈颜的事?”

“什么事?”江文正跟他装糊涂。

许明浩有些恼,“好,好,我不管,你爱怎样怎样。”

江文正像是没听到他说什么,沉默了一阵放下了手里的杯子转身往花园走。许明浩站在他身后,皱眉叹了口气。

苏文穿得很闲散,不像是参加宴会的样子,长款的黑色羊绒衫,领口和袖口有白色的条纹,只系了一颗纽扣,里面的格子衬衫露出来,手腕处是亮晶晶的水晶袖扣。苏信的穿衣风格跟他很像,带着一股书卷气,清高自傲,文质彬彬。

江文正走过去,苏文似乎没有察觉,站在花园的入口处抱臂出神。苏文的眉眼比苏信更加秀气也更温柔,虽然他比苏信大了五岁,不知道人总会误认为苏信才是哥哥。但是苏文的脾气并不如他的长相那么讨喜,是极其傲慢冷硬的人。

“看什么那么出神?”江文正看他实在没反应不得不开口。

苏文被吓了一跳扭头看到他,露出一个放松的表情,“幸好是你,其他人我真不知如何应付。”

江文正失笑,苏文不喜与人交的性格还是没怎么变。“我就好应付?”

苏文知道江文正在逗他故意不接话茬,问他,“苏信还听话吧?”

“嗯,你们俩的脾气很像,他比你还乖巧一点。”

苏文听着很高兴还是宠溺地埋怨了两句,“顽固起来也是拉不回来。”

“年轻人嘛有点倔劲不是什么坏事。”说完江文正想起来问他,“你怎么会突然回来?”

苏文还没回答,一个孩子突然冲出来抱住他。苏文低头看了看笑起来,“璟新来了。”

“是啊,吵着闹着要见苏医生。”谢薇跟在身后走过来。

孩子眨巴眨巴眼想说什么,扭过头看到江文正忽然兴奋起来,跑上前拉住他的衣摆,仰头问他,“叔叔,姐姐怎么没来?”孩子只有约莫四五岁的样子,漆黑的瞳仁通透明亮像黑色的水晶。

江文正仔细看了看才认出来这个孩子就是他们那天在医院围着沈颜问问题的小孩。他笑着蹲下身逗了逗他略微苍白的小脸,“小朋友记性真好,还记得叔叔啊,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齐璟新,璟是玉的光泽。”孩子小大人般在他掌心里划这个璟字,也不知写得对不对。

谢薇站在一旁,她从见到江文正开始就觉得面熟,现在听了孩子的话才猛然想起来,她把孩子接到怀里笑着对说,“怪不得总觉得江先生眼熟,上次医院的事差点忘了。”

“我也是刚记起来,原来是齐夫人。”经她一提醒,江文正也记起来。

谢薇看了看苏文说,“你跟苏医生认识?”

江文正点点头,“我们是朋友。”

谢薇笑了笑,“那么巧。”

江文正看着她怀里的孩子问,“找到合适的骨髓配对了吗?”

谢薇有些欣慰蹭了蹭儿子的头,“找到了,这两天就可以做手术,不然齐叙也不会那么开心。多亏了沈小姐。”

“沈颜?”江文正有些惊讶。

“江先生不知道吗?我以为你跟沈小姐……””谢薇说完才觉得有些失礼,“对不起,是我多想了。”

江文正苦笑了一下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好捏了捏孩子的小脸说,“齐璟新,这一次真是名副其实的新生了。”

“江先生说的是。”谢薇看着怀里的孩子露出了一点疲态就对他跟苏文说,“你们聊吧,我带孩子去休息一下。”说完冲他们点了点头,抱着孩子往回走,走了几步突然回过身对江文正说,“江先生,有句话不知道合不合适对你讲。”

“什么话?”

“沈小姐是不错的人。”

“我知道。”江文正愣了一下笑起来,目送在他们母子俩上了楼。

等他们走远了江文正才出声问苏文,“我跟沈颜见面的事苏信已经告诉你了吧。”

苏文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江文正皱起眉,牙咬切齿地说,“你们兄弟俩还真是互通有无。”

苏文很无奈,“他凑巧听到我跟你讲电话,你知道那个治疗不是小事,既然他问了我就不能瞒他。”

“所以苏信也要及时给你汇报我遇见沈颜的事?”

“你可以不用这么想。”

“你要我怎么想?”

“只是巧合,你遇见沈颜跟苏信遇见你们都只是巧合。”

江文正沉吟了一下,问他,“沈颜为什么会留下来?”

苏信急了,“我怎么知道?这事你去问沈徽啊。”

话题进行不下去,江文正揉着眉心问他,“你回来跟齐家有关?”

“嗯,我一个师兄正好是齐家小少爷的主治医生。”苏文看着他突然笑得有些恶劣,“你跟沈颜,真的是齐夫人多想了吗?”

江文正瞪了他一眼,还没说什么阮宁从身后走过来,看到苏文很惊讶地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来没几天。”苏文走上前跟她拥抱了一下,“大小姐,赏脸跳个舞吧?”

阮宁去看江文正,见他点了点头笑着拉着苏文的手进了大厅。

江文正没有回去,看着院子里朦胧的夜色出神,花园里响起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身后大厅里传来隐约的音乐声,还有欢声笑语,很热闹。江文正却感到冷清,他缩了缩肩膀。

沈颜十六岁的时候无故得罪了学校里的女混混,被人拦住打破了额头缝了好几针。那时候没有人知道沈颜的背景,都以为她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江文正知道后没有说什么,第二天他带着沈颜进了校长室,他扶着沈颜的肩膀对校长说,这是我的孩子,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要你整个学校来负责。从此再也没有人敢动沈颜一分一毫。江文正一向行事低调,只有遇到沈颜的事才会变得张扬霸道,他控制不住自己。

可是现在沈颜长大了,不再全心全意的依赖他,她开始独立决定自己的事,她开始有事瞒着他。这个事实突然让江文正觉得难过,他有些后悔了。

逐爱

江文正坐在病房里时沈颜还没有醒,好像这段时间他总是在医院这种地方看到她,蜷缩在床上的姿势,即使睡得安稳,他也会觉得心酸。江文正按了按胸口,起身帮她掖了掖被角。早晨时下起了小雨,窗外雾蒙蒙的,他走到窗边,细细的雨丝飘进来落到额头和睫毛上,眼前一阵迷蒙。

他重新坐回去握住沈颜的手,这样安静亲昵的早晨不知为什么突然让他感到难过,胸口揪起来像哮喘发作了一样,他比自己想象的更怀念那些过往的时光。

沈颜小时候总是喜欢把脸贴在他手上,像小猫一样蜷在他怀里的感觉,既安静又乖巧。那些暧昧缱绻的温存,有时候回想起来就像是潮水,毫不怜惜的扑面而来,那一瞬间他总是不能呼吸的。这样的记忆在深夜里一遍一遍袭来时像是美梦又像是恶梦,是对他的惩罚。

江文正坐了一会电话响起来,他低头看了看沈颜,吻了一下她的额角,走出门。

走廊里很安静,手机特地调了震动,握在手心里一直嗡嗡作响。他不知道是不是该为过去的决定感到后悔,只是那个时候如果他们在一起,他们的关系传到别人耳朵里不知会是怎样的不堪。他一向我行我素不怕别人怎么讲,但是他不能让沈颜遭受这样的非议。

江文正站在门口等电梯,红色的数字亮起来,他抬脚走进去。空无一人的电梯里,面对着光滑的镜面,他自嘲的笑了一下。

其实这些都是借口。

他最害怕沈颜对他的感情只是依赖不是爱情,那样的误会他承受不起,如果一开始就是假的,还不如不要的好。

他的固执有时候也像个任性的小孩子。

听到很轻的一声关门声,沈颜才睁开眼,江文正已经走了。额上还有残存的温度,窗外吹进的风却是冷的。她抬手捂住脸,在江文正面前,一切的感情都会被放大,这样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也会让她脊背发麻。可是那个人要什么时候才会承认自己的感情,她真的很想扯一扯他的脸问清楚。

今天沈颜是出院的日子,起床后就她开始忙着收拾。其实她本来一早就可以出院了,但是硬被齐叙夫妇押着多在医院观察了两天,她现在被当成齐家的恩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时间长了,她反倒觉得是自己受了恩惠。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沈颜听到敲门声,齐叙夫妇推门走过来。住院的时候沈颜见过几次谢薇,但是对齐叙不是很熟悉,她很少在病房见到他。齐叙似乎很忙一天也难得见他一次,后来沈颜才知道原来齐叙是N城的市长。直到现在沈颜仍然对此感到惊讶,面前站着的人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看起来比江文正还要年轻几分,居然就是他们的父母官。

谢薇的气色明显比前段时间好了很多,见到沈颜后仍是感激握着她的手问,“身体都好了吧?”

沈颜笑笑,“没问题了,孩子的情况还好吧?”

“嗯,医生说恢复的情况很好。”

“那就好。”

谢薇双手合十对她行了个礼,“沈颜,你救了我的孩子就是齐家的恩人,如果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跟齐叙会尽力而为。”

沈颜没被人那么郑重的谢过,有些不好意思,“孩子毕竟还那么小,我只是想帮个忙。”

谢薇苦笑了一下,“以前也有捐献者,但是到时候就变卦了,这次我也怕……幸亏是你。”

齐叙在一旁扶着谢薇的肩膀也对沈颜行了个礼,“沈颜,无论什么事只要我还在N城,你都可以来找我。”齐叙带着北方口音的普通话字正腔圆,声调却软软的,作出承诺时让人安心。

沈颜应付不来这样的场面,抿嘴笑着不说话。这时候方颀推门走进来,看到病房里有人惊讶了一下。沈颜住院这几天方颀经常过来,他们一早也都见过,现在看到他过来了夫妻俩笑着点点头,表情里探究的意味虽然很友好但是仍让人招架不住。方颀轻咳一声,低头拉着沈颜站到一边。

齐叙夫妇没有久待,跟他们告辞回去陪自己的孩子。

等他们走了,方颀坐到床边碰了碰她的肩膀问,“你的捐献资料没有保密?”

“我不喜欢做好事不留名。”沈颜笑嘻嘻地跟她开玩笑。

方颀笑了笑,“你是不是想亲眼看看那个孩子能不能好起来?”

“不,因为他是齐叙。”

“什么?”方颀一下没明白过来。

“他是市长,也许有一天我会有求于他。我想让他知道这个恩惠。”

方颀皱眉看她,“如果那个孩子不是市长的儿子你就不会救他?”

“当然不是。”

“那就不要把自己说的那么功利。”方颀瞪了她一眼。

“可我确实有自己的私心。”

方颀没有问等她说下去。

沈颜拉着他的手盘腿坐在床边,“我不是什么名门后裔一辈子不用遭受挫折和白眼,谁知什么时候就会有求于人。我喜欢的是江文正,将来也许会遇到麻烦,我不想一直靠他护着我。”沈颜知道自己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她没有忘记江文心看她的眼神。

方颀也想起江文心说起沈颜的态度,他不知道她们已经见过面了了,所以有点佩服沈颜的先见之名。他拉着沈颜枕到他腿上,低头对上她的眼睛,“你让我很惊讶,你是要把所有的感情都给他,可是我想不出理由,为什么?”

“有的,只是我暂时想不起来。”沈颜嘴里说着有些荒唐的理由,表情却很认真。

“你有时候还真的有点……疯狂。”方颀失笑,不再跟她较真。

沈颜看着他无奈的样子笑起来。方颀报复似的去捏她的脸,想揉掉她一脸的傻笑。“你那几天是去江先生家了吧?”没等沈颜问方颀接着说,“护士告诉告诉我的,那天骗你的,其实我在医院。我没想到你喜欢的那个人真的就是他?”

沈颜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如果我承认,你会不会觉得我是贪图富贵的人?”

“因为他是江文正,还是因为他是明珠地产的江文正?”

“我这么说有些自私,可是如果可以我宁愿他是一无所有的普通人,我就不会有什么顾忌了。”

“那样也许他就不是你喜欢的江文正了。”

沈颜没有办法反驳,很多时候金钱不单纯只代表财产,贫穷确实会让人变得面目丑陋。不是她拜金,这只是事实。

方颀转过头面对面的看了她一会,然后拉起她的双手,“沈颜,以后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你笃定我们之间不可能?”

“我怕到时候放弃的是你,你的个性太要强,你……”你不会愿意做别人的替身。那句话哽在方颀喉咙里终是没说出来,他不想这样伤害沈颜。

方颀去办出院手续,沈颜一个人坐在病房里发呆,在她仅有的记忆里没有人像方颀对她这样好,连江文正也比不上。她知道方颀不见得就是喜欢上她,可是这份感情太珍贵她恨不得揣在怀里或者捂在胸口上,那种微微发酸的感动,她细细琢磨时眼泪都要落下来。

沈颜正发愣手边的电话突然响起来,她下意识接起来,电话那头却突然静了一下。沈颜有些疑惑想要开口询问,喉咙还有些发哽,咳了两声也没问出口。

“怎么,感冒了?”江文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担心。

被这么一问沈颜忽然觉得委屈,那一晚的争吵她还记得很清楚,忘了江文正看不到嘟着嘴没有说话。

“真的不舒服?我马上过去。”江文正说着就要挂电话。

沈颜赶忙拦住他,“我没事,今天就出院了,你不用过来了。”

“我知道,我现在就在路上,一会去接你不要乱跑。”

“方颀在这边呢。”沈颜着急跟他说清楚。

江文正似乎笑了一下,“我知道,乖乖等我。”

方颀办完出院手续转身往回走,刚回过头就见到江文正站在对面正笑着看他。他惊讶了一把,随即露出笑容,走过去,“舅舅,你来接沈颜?”

“嗯。”江文正看着身前高大英俊的青年像小时候一样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笑问道,“你知道什么?”

方颀没有回答反而抬头问他,“舅舅,你喜欢沈颜吗?”

“你呢?”江文正问出来后却突然有些紧张,害怕方颀会给出他不想要的答案。

“喜欢啊。”方颀回答的很干脆,看着江文正有些发僵的的脸色又笑了一下,“沈颜性格很好,谦虚谨慎也不做作。有时候我又觉得她跟我很像都有自己的叛逆心思,在某种程度上她更自我,这让我羡慕。”

江文正听他说完,笑得有些勉强,“小颀,欣赏和喜欢是两码事。”

“我知道自己的心思。”方颀把手上单据都交给他,“舅舅,我只希望你不要伤害她,我见过阮宁阿姨曾经有多伤心。”

方颀说完背过身冲他扬了扬手,走出医院大门。江文正站在原地看着他微微塌下来的肩膀有些心疼,两个都是他爱着的孩子,这一次他真的是做了恶人了。

江文正接沈颜出院后,两人在外面吃了午饭才回去。江文正第一次去沈颜住的地方,进门前还有些好奇,不知道这几年她一个人是怎么生活。

沈颜的房子布置得很温馨,房间的角落里都有顺手的小摆设,实用又不繁琐很像沈颜的风格。小半层的复式一个女孩子来住甚至有点奢侈了,看来沈徽对她还是不错的。

沈颜进了门招呼江文正坐下就去洗了个澡,出来后就穿了身卡通睡衣,热气蒸过的脸红通通的,笑起来的模样就小了几分。江文正看她这个样子觉得可爱上去揉了揉她的脸颊,又怕她着凉,拿一条毯子把她裹起来抱在怀里,窝在沙发里轻轻帮她吹头发。沈颜很乖巧靠在他的手背上也不说话,窗外的阳光很好落在客厅的地毯上,留下错落的光影。

江文正觉得这样的温暖的感觉仿佛已经被抽离了好久,现在突然又回到他的身体里,他满足得有些颤抖亲了亲沈颜的脸颊问她,“还在生气吗?”

“你就把我当成小孩子,惹生气了逗一逗就好了。”沈颜不高兴的看着他。

“不然呢?”江文正笑着抱住她,“我宠着你,惯着你,把你当成小孩子,你觉得不喜欢?”

“你没惯着我。”沈颜控诉他。

“我已经很惯着你了,沈颜。”江文正蹭了蹭她的额头,“我没有跟谁道过谦。”

“本来就是你不对。”沈颜根本不买账。

“好,是我不对。”江文正一副虚心的样子,顺势把她揽在怀里,“为什么那么大的事都不跟我说,不是苏信告诉我都不知道。”

“小手术而已。”

“那我也担心啊。”

沈颜伸手揽住他的腰,蹭了蹭他的肩膀说,“江文正,如果只是因为我长得像谁,你不用对我那么好,我会觉得别扭。”

江文正扶住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感情这种事要用心去体会,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喜欢你,时间长了你自然就会知道,不用费心去揣测。”

沈颜有些疑惑,“你是让我相信你?”

“你是聪明的孩子,会想明白的。”江文正低头下巴抵住她的头顶。

“江文正,你可以更喜欢我吗?”沈颜抬起头看他,然后伸开双臂拼命往两边张,像绘本里的那只小兔子,“可以有那么多吗?”

“当然。”江文正对她孩子气的动作感到好笑又有些心疼,低头吻上她的嘴唇,这个吻有些长,甚至比他们之前所有亲吻的时间都要久,他听到沈颜似乎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他笑了一下把她怀里,“我有多少就会给你多少。”

沈颜靠在他的胸口,她太在意跟江文正的接触甚至他的心跳声都会让她脸红。她把他的手指握在手心里仰起头看着他,“江文正,我已经当你是喜欢我了,你不能反悔。”

糖果

江文正端着一杯咖啡进了书房,电脑里正好传来收到邮件的提示音,他走过去看到沈颜的名字时笑起来。打开后里面是一叠照片,浅灰色的围巾和手套被故意被摆成一个歪歪斜斜的心形,旁边坐着一对手牵着手的小熊,敦敦实实的看起来很可爱。下面写了一行字,送给你的礼物。

抚着额头,江文正慢慢的滑动着鼠标,他有时候觉得沈颜这样孩子气的肉麻是故意的,但还是会感动,因为这样千方百计被讨好的感觉。

十一月底是明珠地产的周年庆,公司给了员工三天的假期,沈颜跟着钟裕去周边的小镇写生,他自然不能一起跟过去,于是便不断的接到沈颜发过来的电子邮件和照片。大多都是些杂乱的东西,刚出生的没多久的猫咪,蜷缩着晒太阳的流浪狗,橱窗前相互拥吻的年轻情侣,还有路边孤零零的公交站牌。偶尔还有一两张她跟方颀的合照,两张年轻的面孔凑到一起笑得一派天真。

有时候还会收到沈颜零散的文字,在邮件里跟他说,“江文正,……”,邮件的开头都是千篇一律。她喜欢叫他的名字,好像从小就养成的习惯,不论要对他说什么,总是要先叫他一声江文正,仿佛在确认他是否在自己身边。现在这样的习惯似乎又回来了,江文正也渐渐的重新熟悉起来。

N城周边的小镇依山傍海,到处是摆着鲜花的小广场和大片干净的街道,沿街的雕花阳台上几乎家家都摆着卷曲的吊兰,这个城市对花的热爱简直是一种本能。镇子深处是曲折的小巷,沿着小巷走到尽头就是海滩,海风迎面吹过来睫毛和眼角都会变得湿漉漉的

他们来的第二天正好下了雪,红塔尖的小房子矗立在雪景里比圣诞卡上的图画更加可爱逼真。沈颜站在门前,选了一个角度把这个景象拍下来,雪地里那一抹鲜活艳丽的红在寒冬里像一簇火焰。

方颀推开门拿着一围巾走到沈颜跟前,“戴上吧,大早上的你也不嫌冷。”

沈颜听他这么一说才觉得有风灌进领子里,接过他手里的围巾抖抖缩缩的给自己围上。方颀看她一副冻傻了的样子笑起来,“又在拍照呢,你还真是废寝忘食。”

“下次不知什么时候再过来,有机会就多拍一点。”沈颜摆弄着手里的相机问他,“今天我们去哪?”

“今天最后一天钟裕说自由活动,晚上去沙滩吃烧烤。”

提到吃的,沈颜顿时很兴奋的样子,咽了咽口水说,“我现在就饿了。”说完拉着方颀进了屋。

他们住的地方是当地居民自己盖的小别墅,里面的家具和设备一应俱全,一日三餐也都是他们自己准备。吃过早餐几个人走出来,刚到街上就听到唢呐和锣鼓的声音,曲子是欢快热闹的百鸟朝凤,镇子上有人在办喜事。

钟裕站在门口听了一后,转头冲他们笑了笑,“要去看看吗,不知道有没有特别的风俗。”

沈颜自然是好奇,方颀看起来也很有兴趣,毕竟两人都没见过小镇上的婚礼,那么世俗热闹,到处都是喜庆的红。

钟裕也看出他俩的心思扬了扬手让他们自己跑去玩了。杨洁背了个相机跟在他身旁,前方已经跑远的两个年轻人,颈上的围巾在晨雾中露出一点红,像初雪中的腊梅花。她不由得感慨了一句,“真是一对漂亮的年轻人,怪不得连你都变的宽厚了。”

“我以前那么苛刻吗?”钟裕挑眉瞪她。

“不,只是稍稍严厉了一点而已。”杨洁并不怕他,甚至对调侃他乐此不疲。

钟裕敲了她脑袋一下,“没大没小。”

离得近了杨洁才发现钟裕真是没有一处不好看的,连微微侧过头时露出的洁白颈项都比别人性感,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也犯了花痴。杨洁看得太过入神目光还没撤回来就被钟裕抓了个正着,她脸红起来,掩饰着跳了一步,“我应该离你远一点。”

“为什么?”钟裕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杨洁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然就只有两个结果,一是我没人要了,二是我不愿意要别人了。”

“死丫头,整天就知道调戏我。”钟裕笑着捏了她的脸颊一下,牵着她的手往前走。杨洁也是一进公司就跟着他,在钟裕眼里她只是比沈颜年长了几岁,其他没什么差别。

他们到了地方,时间还早迎亲的车队还没有回来,搭好的戏台也空荡荡的,一角的音响正在播一首非常流行的歌。沈颜跟方颀拿着相机再拍地上的烟花碎屑,还有一些亮亮的塑料纸片,红红绿绿的堆在雪地上,阳光一照映得颜色很鲜艳。

到了晌午,新郎的花车终于回来了,远远的就看到车身上贴了一个大大的囍字。沈颜看着很新奇拍了照片传给江文正,然后跟着方颀站在人群的外围看。新娘穿着洁白的婚纱从车里走下来,脚上的那双婚鞋却是大红的,踩在雪地里的一瞬间,天地间都热烈起来。

沈颜正在一旁看得高兴,突然听到手机响起来,她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接电话,还没开口就听到江文正低低的笑声,“在干什么呢?”

旁边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沈颜又往角落里缩了缩,“有人在结婚很热闹。”

“是吗?”江文正笑着应了一声,电话那头传了纸张翻动的声音,不知他在忙什么。又过了一会才听到江文正问她,“新娘漂亮吗?有没有我们家沈颜好看?”

这样亲昵的称呼让沈颜立刻就红了脸,讷讷的停了一会才逞强道,“当然没有。”

“真是不谦虚。”江文正笑她。

沈颜想了想还是厚道的解释了一句,“我也没看到她长得什么样子。”

江文正听她认真的口吻笑起来也不再逗她,“玩得高兴吗,什么时候回来?”

“总监说今晚要去沙滩吃烧烤,应该明天一早回去。”沈颜想到什么略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晚上时沙滩很漂亮,你要是能一起过来就好了。”

江文正顿了一下笑道,“好了,你们好好玩吧,注意安全。”说完又加了一句,“照片很漂亮,我很喜欢。”

“礼物呢,喜欢吗?”

“礼物?”江文正看着照片里的围巾和小熊屈指弹了弹屏幕,“嗯,小熊照得很可爱。”

“那是真的礼物。”沈颜强调了一句。

江文正还没明白过来又有邮件传进来的声音只好跟她说,“我忙了,自己好好玩吧。”

沈颜还没来得及说再见,江文正那边已经挂了电话,身后是嘈杂的人群连空气中烟火的味道都很热闹,可是她突然就有些失落,踢了踢墙角蹲下来。

方颀发现沈颜不在的时候也没有在意,可是等他敏感的察觉到人群里混着几个黑衣人的时候他就慌了。人群这个时候动起来,大家拥着新人一窝蜂都挤到院子里。方颀顾不得找钟裕他们,沿着沈颜走的方向一路找过去,小巷子越走越窄,他的手心里很快就冒出汗来。虽然方延明一直瞒着他,对于家里的事方颀也多少了解一些,即使在这里被人绑架了他也不会感到很惊讶,他只是无法判断这一路人到底是为了对付谁。这样心急火燎的一路找过来终于在在一个拐角看到沈颜正蹲在地上发呆,他一颗心放下来,捏着自己的手指等他不颤抖了才走过去。

“干什么呢,新人现在要拜天地了,要不要去看?”他蹲下来低头去看沈颜。

“现在还有拜天地?”沈颜听到后很惊讶立刻被提起了兴趣。

“钟裕说小镇上是这样的,是他们的风俗。走吧,去看看。”方颀伸手把她拉起来。

他们到的时候差不多已经礼毕了,院子里闹哄哄的,司仪正开着新人的玩笑。方颀特意站在人群外看了看刚才那些人已经一个都不在了,他很担心,这种情况不知道该不该跟钟裕讲。

看完婚礼后时间还早,大家回到住的地方收拾了一下开始准备晚上烧烤用的工具和食物。院子里有雇来的人在帮忙,沈颜跟杨洁在一旁就是打个下手。方颀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不远处的海,海滩上只有几个孩子在那里笑闹着玩耍。他实在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决定打个电话汇报一下,还没开始拨号手里的电话却先响起来。他按了通话键,电话里传来不算陌生的声音,叫他一声,“小少爷。”

方颀挂了电话。

方颀下了楼走到院子里时跟沈颜她们打了个招呼,装作无意的走出门。沿着别墅的院墙,他拐了几个弯到了一个比较深的小巷,里面已经有人在等,看到他过来齐齐的恭身行了个礼,“小少爷。”

方颀摆了摆手,“原来是你们,刚才吓我一跳。”

站在他身边的男人身形高大,戴着一副墨镜,气势不怒自威,听了他的话却忙跟他道歉,“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怀叔。”方颀笑起来,“你跟我们家那么多年就更不用跟我多礼了。”

“应该的。”方怀恭身跟他解释,“今天人太多了所以我才会让他们看的紧点,打扰到你了。”

“我明白,你们职责所在。”

“谢谢。”方怀感激冲他点了下头。方颀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而且从小就通情达理,保护他的任务一直都是极轻松的,这跟方颀一向的配合有很大关系。

方颀看了看也没什么好说的就对他们讲,“我先回去,你们忙吧。”说完打算原路返回去,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走到方怀跟前问他,“你们一直跟着我,不止是这几天?”

方怀没有回答只恭身对着他。

方颀明白过来,点了点头,转身走开了。

方怀站在他身后一直看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对身边的人挥了挥手,大家立刻按原定的计划散开了。

晚上时天气很好,没有风,月光落在细白的沙滩上又亮了几分。沙滩上很热闹,这个季节的游客也不少,今天办喜事的那家人也带着亲戚朋友来凑热闹,点了篝火在唱歌。沈颜正蹲在烧烤架前认真的翻着上面的食物,隐隐约约觉得有人从身后走过来。她转过身,江文正穿着黑色的风衣正站在不远的地方笑着看她。

江文正说有个朋友要开度假村所以来体验附近小镇上的风情,他顺便一起跟过来。钟裕当然不会怀疑,惊讶过后也不刻意招呼他,开始忙碌自己的烧烤架子了。

沈颜见到江文正仍是不敢相信,直到他走近了仍呆呆地看着他。江文正对她这个样子有些无奈,接过她手里的小叉子,弹了弹她的鼻尖,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怎么,吓傻了?”

看着江文正的侧脸,沈颜想如果没有旁人在场她一定把江文正扑倒在地,这个人讨好别人时总是那么出其不意。

当然沈颜什么都没做只红着脸窝在他身前,江文正突然来看她,她一时还有些接受不了,反应都变得木讷起来。江文正领着她来到人少的地方也不管干不干净盘腿坐在沙滩上,然后把她圈在怀里,看着她耳根都红起来的样子觉得可爱,张口含在嘴里,恶意的逗她,“不是你跟我说晚上的沙滩很漂亮,怎么我来了,你反倒不说话了?”

“我没有骗你。”沈颜指了指天空,“确实很漂亮。”

“我知道。”江文正抱着她晃了晃,“玩得高兴吗?”

“嗯。”沈颜应了一声突然想起来坐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套递给他,“送给你的。”

江文正接过来衬着月光看出来好像就是照片里那副手套,他笑着看她,“真的是礼物?”

“本来就是,说了你还不信。”沈颜拿过手套给他戴上,然后握住他的手放在手心里拍了拍,“暖和吗?手工的。”

“你织的?”江文正笑出来。

“不是,我没那么手巧。”沈颜有些不好意思,“如果你喜欢,我可以织给你。”

“不用。”江文正摸了摸她的脸,“你有这份心就好。”

身边传来海浪声,轻轻缓缓的很温柔,江文正亲了亲她的嘴角把她抱起来坐到自己腿上。沈颜就像是他一直攥在手心里的糖果,那种甜蜜他只敢想象不敢去品尝,怕含在嘴里立刻就化了一样。

现在他只想守着她,为她也有的那份感情感到欣喜。

沈颜,不论到什么时候你有这份心就好。

吃醋

苏文一直有晨跑的习惯,几乎风雨无阻,即使是寒冬的早晨也从没间断过。他现在住的小区旁边正好有一个小花园,环境清新幽静,每天早上的慢跑便成了他最享受的一段时间。

苏文跟许明浩是同学却跟江文正的感情更好一点,连这所公寓也是从江文正手里拿过来。那时候明珠地产新建了一批公寓,江文正看中这里的环境好,特地带他过来让他挑一套。江文正对身边的人很大方,也许这跟他本身的富足有关。

苏文家世清白,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所以养成他的性格也是清高孤傲,但是跟江文正他却从不摆骄傲的面孔,江文正看得透他,他的骄矜就变得有些可笑。江文正说,苏文,人跟人的感情如果纯粹就不用带着一张面具,我要看到最真实的一面,才会相信一个人。

苏文明白,其实江文正的骄傲更甚于他。

苏文跑了一圈后打算回去洗个澡,一会要去陪江文正喝茶。他出国后跟江文正的联系就少了,如果不是苏信跟他说遇到了沈颜,他也不会专门回国一趟,他很好奇沈颜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只是他还没见到沈颜就在家门口遇到了让他意外的客人。

江文心几乎没怎么变,苏文记得十年前她就是这个样子,容貌艳丽,骄矜自持,看人时眼神冷漠又漫不经心,她的性子比江文正更傲慢。

苏文愣神间江文心已经冲他走过来,他赶紧走上前跟她打招呼,“大小姐什么时候过来的?”

江文心笑起来,“好了,苏文,还是叫以前的称呼好了,怎么走了几年就跟我见外了。”

“好,文心姐上来坐吧,外面冷。”苏文笑着在前面带路。

江文心跟着苏文身后进了公寓大楼,司机领了吩咐在楼下等。

苏文的房子很大两层的复式总共三百多平,装修的简单却温馨,客厅中央的桌上摆着一株马蹄莲,养在清水里,透过水晶花瓶看得到青翠的根茎。头顶的天花板雕刻着簇拥在一起的大团花瓣,米色的窗帘在晨风中摆动,一副温暖的画面。

江文心进来后感慨了一下,“苏文,你真是个好男人。”

苏文请她坐在沙发上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坐到她对面,“文心姐过奖了,您找我有事?”

看苏文那么直接,江文心也就开门见山的说,“我不跟你拐弯抹角了,你跟我说,沈颜是不是还活着?”

苏文看起来没有想要瞒她,回答的很干脆,“当时是医生宣布了死亡,我才出的病房,如果您有所怀疑可以去找当时的主治医生。”

江文心摆了摆手,“没有用,如果文正不想我知道,那我就什么都查不出来。”

苏文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试探的问,“您怀疑她还活着?”

江文心拿出一张照片递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是不是她?”

照片里沈颜抱着超市购物袋站在街边,低着头只盯着身前的那一小块地方,对人群的那种百无聊赖确实是沈颜特有的表情。

苏文暗暗收起惊讶,突然想到一个事实皱起眉,“您在跟踪她?”

江文心把照片收起来,“这种程度不算跟踪,只是拍几张照片而已。”

“江文正知道了会不高兴吧。”

“我又没做什么。”江文心笑着问,“她是沈颜吗?”

苏文双手交握看着她,态度很诚恳,“我听文正说她有自己的家人,您会不会弄错了?”

“弄错了?这世上真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沈颜是孤儿,跟这个孩子是孪生姐妹也说不定。”

江文心冷笑,“苏文,你比我想象的更擅于说谎。”

这句话让苏文有些难堪,于是认真的跟她解释,“照片里的女孩子文正已经跟我说了,她有自己的家庭关系,如果您实在不相信,可以去查。”

“我会的。”江文心说完站起来,“我只是不希望江文正有什么事瞒着我,至于事实是什么,我能不能接受那是另外一码事。”

江文心的严苛苏文一直都了解,听她这么说点点头,“我明白,如果需要的话,我会转告文正。”

江文心满意的笑了一下,“苏文,我一直都喜欢你懂得分寸,不要江文正混得久了就变荒唐了。”

苏文懂得她话音里暗含的意思,抿嘴不再说话,算是应下来。

“好了,我先回了。”江文心拿起手袋往门口走。

苏文送她到门边,江文心转身看他又恢复了和气的口吻,“这里的冬天那么冷,为什么选在这时候回来?”

“这两年都没回来,想陪家里过个年。”

“你是孝顺的孩子。”

苏文笑着点头,“应该的。”

“如果江文正有你那么听话就好了。”江文心感慨了一句,声音里有些失落。

“文心姐,其实你想文正做的事他几乎都没违背过。”

“我是为他好。”

苏文立在门边没有答话。

江文心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替他把话说出来,“冠冕堂皇是不是?可是,苏文,我是真心的。”

“我明白。”苏问笑着帮她打开门。

你可以为一个人好,而他可以不喜欢,究竟谁对谁错必定是个悖论。

苏文送完江文心上来立刻给江文正去了个电话,他那边好像正在开会,旁边是很有条理的讲话声。

“什么事?”江文正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懒散腔调。

苏文直接对他说,“你姐姐刚来过。”

江文正沉吟了一下,苏文没有催在等他的答案,果然过了一会听到江文正说,“好,下午见个面吧。”

临渊阁是N城最出名的中菜馆,纯木质结构的建筑,雕花的窗棂和廊柱,装修得古色古香。临渊阁一共三层,一楼大厅是各色的地方小点,二楼是各方菜系的贵宾间,三层则是茶坊,顶尖的茶艺和端庄的淑女皆让人赏心悦目。江文正带着苏文沿着的木制楼梯上了二楼,直接选了上海菜。生在北方的城市的苏文却喜欢软耨甜腻的南方菜系,江文正一直对此不能理解。

坐下后,江文正转头看了一下窗外,冬日昼短夜长,这时候的天色已经昏昏沉沉的了。天边滚着一片乌云,看起来又要下雪的样子,今年这个城市的冬天真是多风雨。

“我姐姐去找你麻烦了?”江文正拿起手边的茶杯握着手心里。

苏文看到他的动作笑起来,“你还是那么怕冷啊?”

江文正瞪他一眼,“我姐姐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我沈颜是不是还活着?”

“你怎么说?”

“实话实说啊,当年我见了什么就跟她说了什么。”苏文看着他笑了一下,难为一副清秀眉眼却没有半点纯良模样,“反正我没有说谎。”

江文正最看不得他这样狐狸般的笑,剜了他一眼。

苏文靠在椅子上笑了笑,“沈颜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你从来也没想瞒着谁,文心姐也只不过想跟你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我明白。”江文正把茶杯端到脸前,袅袅的茶香让他心里暂时静了下来,“我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之前沈颜的事她不高兴也只是嘴上说说,现在我好像把她惹火了。”

苏文伸出手指抚着茶杯的边缘,过了一会才问他,“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喜欢的当然要带在身边,我不会让人动她。”

苏文抿了一口茶,仔细想了想才说,“我总觉得文心姐不是真的要对沈颜怎么样,她只是在生你的气。”

“我明白,所以我会找个时间跟她解释清楚。”

苏文如释重负的点点头,“那就不用担心了,吃饭吧。”

两人从包间里走出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纯实木水曲柳的楼梯扶手在灯下闪着暗红的光。苏文低头跟在江文正身后,突然就见他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到两个年轻人提着点心盒站在大厅中央。

沈颜他认识,另外一个年轻人他觉得面熟想了一会才记起来是方家大少爷。苏文忍不住在心里乐了一下,如果是方颀的话,这回看江文正该怎么办才好。

江文正并没有上前打招呼,跟在两人身后走到门口。街边有棵梧桐,枝叶已经枯黄了。他站在树下看着方颀牵着沈颜的手,沿着街边的小路一路走过去,然后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深冬的夜晚天气格外的冷,呼吸间都有一团团的白雾,江文正拢了拢大衣的衣领把手揣在口袋里。

苏文凑到他身边感慨,“小颀也长成大帅哥了。”

江文正没有说话盯着他们消失的地方突然问了一句,“沈颜真的不会想起以前的事了?”

苏文愣了一下,回答他,“不会。”

“你那么肯定?”

“当时的治疗是沈颜自己提出来的,她很配合,如果没有指令她就永远不会想起来。她也是下定决心要开始自己的生活谁知又回到你身边。”

“她记得我。”江文正突然来了一句,“至少是有印象的,她潜意识里想要跟我很亲近,即使只见过两三次面,她也觉得我很熟悉。”

“这个……”苏文也有些疑惑,“我不能保证,因为重塑记忆很有难度,所以当时也只是让她忘了以前的事而已,她自己记起来的可能性不大,但也不能说没有。”

“我不希望她记起来,她会恨我,我曾经那么戏弄过她。”

“你没想过沈颜会喜欢上别的人,譬如说方颀或者其他的年轻人,然后要跟别人结婚,你该怎么办?”

“如果她真的是有自己喜欢的人,我不会反对,权当把她嫁出去。我一直都是那么想的,把她养大嫁个好人家,我想给她一个最自由快活的人生。只是……”江文正回头看来他一眼,“方颀不可以。”

苏文笑他,“人家年轻人的事你管得了?”

江文正转过身,一副阴郁的样子。

苏文看他满脸的不高兴碰了碰他的肩膀,“好了,逗你的了。怎么看那俩孩子都是纯洁的友谊,你担心什么?”

江文正苦笑了一下,两人站在路边等司机过来。

沈颜这几天都睡得晚,工作积了一大堆,回家不免要熬一会。工作半途,她冲了杯咖啡跑到阳台打算提提神。刚弯下腰就看到她家楼下站了一个人,倚在车门上,指尖的烟头冒着一点一点腥红的光。

沈颜愣了愣,反应过来后随便套了件外套就跑下去。到了楼下,江文正一支烟已经抽完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等沈颜跑近了他才发觉,看着她还有些惊讶,“你怎么下来了?”

“还说我呢,那么冷的天过来怎么不叫我?”沈颜埋怨着把随手带过来的围巾给他系上。

江文正握住她的手,笑着说,“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快上去吧外面那么冷。”

“你不上来坐坐?”

“不了,你早点休息。”

沈颜磨蹭了一会才应下来,“那好,我先上去了。”

沈颜转身要走,江文正却拉住她的手,他把她抱在怀里抵着她的额头问,“喜欢方颀吗?”

沈颜没有回答却闷闷地笑起来。

“怎么了?”江文正报复似的紧了紧手臂。

“你在吃醋吗?江文正。”沈颜踮起脚尖,逗他似的去咬他的耳垂。

江文正觉得痒,缩了缩脖子,“是啊,我就见得不得你跟别的年轻人卿卿我我。”

“方颀不喜欢我的,他那么好。”沈颜低头去摆弄他的大衣纽扣。

“我不好?”江文正亲了亲她的嘴角。

沈颜红着脸不说话。

“好了,上去吧,早点休息。”江文正把她拢在怀里,下巴轻轻摩挲她的头顶。

“嗯,你路上小心。”沈颜跟他道别然后依依不舍得上了楼。

江文正站在夜色里看着沈颜转身冲他挥别,然后消失在灯火通明的大楼里。他想起他们相遇后的第一个夜晚,街边响起音乐声是一首很老的歌,似是故人来。

江文正打开车门坐进去,那首歌很符合他的心境,沈颜就是他失而复得宝贝。

允诺

方家是靠着黑道起家,生意并不是完全清白。方延明年轻时比方家老爷子更加心狠手辣,他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不喜欢老一辈人的打打杀杀,他更热衷于“漂白”。所以他上台后一路集结自己的势力铲除异己,到现在方家至少在表面上已经算是十足十的正经商人。但是手底下仍有那么几个老前辈不甘心被夺了势力,伺机蠢蠢欲动。他虽然不担心但是也不得不防,至少方颀是不能出任何差错的,所以方颀能留在N城,基本上是他默许的。当然这些事都不能跟方颀挑明,连江文心也只是一知半解,他的愿望很简单只是要他的妻儿过安乐富足的生活,在他眼里那是一个男人应有的担当。

清晨,太阳升起,晨雾散去,方延明在阳台站了一会,驱车出了门。江文心披一件睡衣扶着栏杆看他的车子缓缓滑出雕花的铁门,车里的男人沉稳冷静,强势却不霸道,那是她的男人。她在外人面前一向都是冷漠自傲,可是面对方延明时却永远一副心甘情愿的姿态,她知道自己的丈夫为她承当了什么。

那一刻江文心忽然觉得自己开始理解江文正对齐欢或者沈颜的执拗,也许每个人的爱情都无法向旁人解释,那是别人不能理解的感情。

车子渐行渐远,消失在早晨残存的薄雾中,江文心换了衣服走下楼。

江文正一早就接到沈颜的电话说是要过来给他送点东西,他还没有起床,意识还有些不清醒,说话的声音都含含糊糊的。沈颜听出来后在电话一头发出嗤笑的声音。江文正假意的训斥了她两句,问她要送什么过来,沈颜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死活不愿跟他讲。江文正没有勉强笑着问要不要过去接她,结果被沈颜连声否决了。两人聊了没多会就听沈颜“啊”了一声说要去忙了,然后匆匆的挂了电话。

江文正握着电话,微微发烫的机身让他有些失神,这样跟人通电话的经历他几乎是没有过的,甜蜜的带着细微的欢愉,让他这样年纪的人都感到有些羞耻了。以前的沈颜一直在他身边,每天早晨他都可以看到她的睡脸,他们的感情细水长流,一切都太理所当然。他不知道跟沈颜拉开距离后的重新理解和交往会让他感到这么的……快乐。

江文正换了套家居服下了楼,很意外的看到方延明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捧着一份报纸在看。

江文正愣了一下,方延明已经发现他笑着打了个招呼,“文正,起床了?”

江文正苦笑着走过去坐到他旁边,他这个姐夫每次来找他总是出其不意。“怎么那么早就过了?”

“我怕吵醒你姐姐,她要是知道我过来说不定又吵吵着跟过来。”

“你对姐姐还是那么体贴啊。”江文正开他玩笑,不意外的被方延明瞪了一眼。

江文正笑了笑,倚在沙发上看他,“找我有什么事吗?非要避开姐姐。”

“生意上的事她没必要插手。”

江文正没有问等他说下去,方延明放下了手里的报纸看着他,“我想投资一家公司给方颀试手,到时候能不能介绍几家公司的业务给他做设计,如果从你们公司接业务的话起点太高了。”

“你打算给他开一家设计公司?”

“嗯。”方延明点点头,“这是他的兴趣,他没接手方氏之前我可以让他自由一点。”

“小颀主修的管理学吧,而且他现在研究生也念完了,为什么不让他进方氏呢,也可以早点熟悉熟悉。”

“让他一点一点往上爬我不想浪费那个时间,给他一个公司让他自己做起来比什么都强,而且把他放在你这里我比较放心,最近那边的局势不是很太平。”

江文正皱起眉,“有人打小颀的主意?”

方延明揉了揉眉心很苦恼的样子,“他们那些人做事不动大脑,热血上来了就不介意跟你鱼死网破,我不能不防。”

“不然让他搬到我这边来?”江文正考虑了一下对他说。

方延明笑了一下,“他恐怕不愿意吧,等我们走了,他估计又会搬回他那个朋友那。”方延明说完玩味的看了他一眼,“听小颀说他跟沈颜是邻居?”

听着方延明明显揶揄的口吻江文正不免苦笑,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去看就见沈颜提了一个食盒欢欢乐乐的沿着台阶跑上来,到了门口又猛的停下来。

沈颜没想到江文正那么早就有访客,她原本算好了他这个时候顶多刚起床才急匆匆赶过来的,现在看来怕是打扰他了吧。沈颜站在门口有些窘迫,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客厅里的男人她没有见过,但是看她时的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莫名就让她觉得紧张。

江文正也看出她的拘谨笑着冲她招招手,“进来吧,站在门口干什么?”

沈颜双手提着食盒磨磨蹭蹭走进来,对江文正的这种私密的讨好行为被人发现了,让她脸颊有些发烫。

江文正把她拉到身边握着她的手问道,“怎么那么早就过来了?”

沈颜还没有从那种窘迫中缓过来,说话声音低低的,“我想你这个时候大概起床了……”

从沈颜进来时方延明就盯着她看,这个孩子他虽然没有见过几面但是记得很清楚,现在看来似乎跟前几年比又变了一些,长大了眉眼跟姿态都不一样了,羞涩的神情也不是完全带着稚气,眼角眉梢带着一股秀媚之气。样子反而越来越不像齐欢了,方延明低头叹了一下,这样也好,如果一直都是替身,他会替这个孩子不值,每个人终归都要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江文正没注意到方延明的神情,很高兴的接过沈颜手里的食盒问她,“什么东西,给我准备的吗?”

沈颜挠了挠头,“嗯,我新学会的手艺,做了几样小点心不知你喜不喜欢。”

江文正想打开食盒看一下被沈颜按住了,然后不好意思的瞟了瞟坐在一旁的方延明。江文正这才想起来跟她介绍,“我姐夫,方延明。”

沈颜大概是想到了江文心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想不出江文心嫁的居然是这么温和斯文的男人,愣了一会才想起来冲他伸出手,“沈颜。”

方延明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笑了笑,“我老婆并不总是那么凶的,有文正护着你,你不用怕她。”

因为这句话沈颜又闹了个大红脸。

江文正在一旁也笑起来,对她说,“拿到厨房去吧,一会就该吃早餐了,让我们尝尝你的手艺。”

沈颜笑着点了点头,如蒙大赦一般提着食盒匆匆进了厨房。

“爱心早餐?”看着她走远了方延明才开江文正的玩笑,“你姐姐还总是怕你孤单,可是你看看连那么小的孩子都知道怎么讨好你。”

江文正抚了抚下巴,低头笑了笑,“我也很惊讶。”

他不知道沈颜这几年的生活是怎么过的,但是跟他在一起生活时沈颜是决计不下厨房的,标准的十指不沾阳春水,而且从不见她有这个爱好。有时候他会逗她让她给他做个粥之类的,沈颜就会装可怜,我做的不好你会笑话我。江文正没办法,这句话对他屡试不爽,于是沈颜就这么一点点被宠坏了。在这一点上说沈颜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一点也不为过。而且那个时候的沈颜越长大性子越傲慢隐约还带着点跋扈,成绩优异,特立独行,让很多男生望而却步,他还曾为此发过愁。可是现在看来沈颜已经跟这个年纪的普通的女孩子没什么差别了,似乎还更懂事一点,他不知道这样的转变是好还是坏,微微有些苦恼。

他正想得出神,方延明突然问他,“你跟齐叙熟吗?”

方延明话题转的太快,江文正被问得一愣才反应过来,“不算熟,勉强说的上话。”

“沈颜呢?我听说沈颜救了齐家的小少爷。”

“你想说什么?”江文正听得出他话里有话。

“N城这几年发展的不错,我打算在这里投资,新贵们的娱乐场所都是不错的选择。城南有一片自然景区盖度假村也不错,虽然景色也没什么特别,在N城也算绰绰有余了。”

江文正回头看他,“你主动送上门,市长该求之不得吧。为什么扯上沈颜?”

“我们现在终究还是人情社会,不用很刻意地去跟齐叙说什么,只要让他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到时候如果可以的话行个方便。”

“你怎么突然想到利用沈颜?”江文正斟酌了一下,想不出更合适的字眼。

方延明看了他一眼,笑起来,“我是在帮你们,如果沈颜在这件事上可以说的上话,你姐姐也许可以对她有所改观。而且方氏不见得需要帮什么忙,我只是想给沈颜一个表现的机会,当然我不否认我有私心。”

江文正有些为难,“她还小,那么复杂的关系,我不想她过早的参与。”

“文正,没有任何感情是简单而纯粹的,我们需要的只是一个结果。当然我只是提一个建议,具体你怎么决定我不干涉。不过你可以相信我,这是沈颜的一个筹码总会用得到。”

江文正支着下巴想了一会,然后问他,“那件事,我是说沈颜捐骨髓的事你特地去查的?”

“不是,只是凑巧听方颀提了一下。”

江文正露出一个放心的表情,“”

方延明笑着扶着他的肩膀,“文正,姐夫没你想得那么卑鄙。”

“我怕的是姐姐。”江文正苦笑着摇摇头。

“你放心,太荒唐的事我不会帮她去做。”

“谢谢,沈颜的事我考虑一下,可是我不想让她知道我们的企图。”

“怎么开口你自己看着办,如果实在不放心就算了,不用勉强。”方延明说完站起来作势要走。

江文正看到他这个架势也跟着站起来,“不留下来吃早餐?”

“不打扰你们了。”方延明手插着口袋开着玩笑说,“我也要回去吃爱心早餐。”

江文正也难得看到他露出这样轻松地神情,笑着送他到门边。

吃过早餐沈颜拉住他出门说是方颀的生日快到了,要去跟他挑选礼物。他对这些不是很精通,平时送礼物都是秘书在准备,所以跟沈颜出门也就是凑个热闹。

入冬后天越来越冷,N城风大,冬天时没有围巾几乎出不了门。今天却是个好天气,晴空万里居然一丝风也没有。江文正跟着沈颜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他带沈颜出门时并不总是牵着她的手,他喜欢握着沈颜的脖颈,看她像个小猫一样微微缩着头,这样的乖巧他才能永远把她带在身边。

他们逛得久了不知不觉天已经暗下来,街边突然放起了焰火,不知是有什么庆祝活动。沈颜停下来,仰头去看,五彩绚烂的颜色在天空中炸开是很奇妙的景象,骤然响起的爆炸声会让人的心跳一瞬间停止。

沈颜看看身边的人去牵他的手,她的手很暖,江文正的手还是很凉,这样相互牵着躲在大衣袖口里,掌心相贴,十指交叠,像刚谈恋爱的小男生和小女生,姿势纯情而羞涩。烟火下江文正的脸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沈颜情不自禁地踮起脚尖去亲吻他。江文正猝不及防,反应过来后鼓励似的给了她一个回吻。

“沈颜。”江文正把手放在她的头顶让她仰起脸看着自己,“等你再长大一点,等你确定自己不后悔,我就不会再放你走。”

沈颜趴在他的胸口笑起来,“我当然不会后悔。”

江文正笑着轻抚她的后背凑近她耳边说了声,“我会一直等着你,沈颜,你记住我才是担惊受怕的那一个,你不能抛弃我。”

头顶的烟火热闹,沈颜趴在他怀里,一边笑着一边红了眼圈。

生日

早上沈颜接到沈徽的电话说这几天要回来一趟,她觉得很突然问了几句,沈徽也没有细说就挂了电话。他们平时联系的并不频繁,沈颜甚至经常忘记给这个哥哥打电话。沈徽则忙得厉害,这几年里只有沈颜毕业时才回来过一次,平时即使是过年他也不会回国。沈颜隐隐觉得沈徽似乎不喜欢N城这个地方。

到了公司大家已经开始忙活了,时间一过十二月,大家都兴奋起来,盼着圣诞节的到来。公司到时候会举办圣诞酒会对单身的同事来说绝对是联谊的好机会。

沈颜忙了一阵才发现方颀还没有来,问了问周围的同事也都不知道他去哪了,她有些担心出去给他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后方颀只说晚一会才能过来然后就挂了。自从方颀生日近了他就变得有些奇怪,连程铮都神神秘秘的像是被特意交代过什么不能说似的。沈颜笑着想大概方颀想准备一个不一样的生日宴会吧。

方颀坐在咖啡厅里眯着眼睛看着对面刚升起的橘色日头,还没坐一会就听到一个声音伴随着熟悉的笑声传过来,“小颀,你也在?”

方颀睁开眼看到阮宁跟在江文心身后冲他走过来。他站起来欠了欠身子,“阮姐姐。”

阮宁假装嗔怒道,“就因为你这声姐姐,江文正才不肯娶我。”

“他不想娶一个人有的是理由。”

阮宁点点他的额头,“你跟他一样的脾性,都是不留情面。”

“可你还是喜欢他。”方颀笑着看她,“这应该叫什么?”

“自作孽不可活。”阮宁倒也不怕奚落自己。

方颀听她这么讲有些歉疚,还没开口就被江文心敲了脑袋一下,“怎么跟长辈说话呢?将来阮宁说不定会成为你的舅妈,现在还不好好巴结巴结。”

方颀皱了一下眉头,询问似的看了她们一眼,阮宁有些尴尬掩饰着低头抿了一口咖啡。江文心似乎不管他们怎么想自顾招来侍者点餐。几个人都不说话,气氛有些沉闷,方颀喝完一杯咖啡对江文心说,“你们聊吧,我先回去了,现在上班已经迟到了。”

江文心头也没抬直接对他说,“你反正也做不了几天了,还不如回家跟着你爸爸看看计划书。”

方颀有些无奈,“总有工作要交接的。”

江文心放下了手里的杯子,“今天就算了吧,我们一起商量一下你生日宴的事。”

方颀苦下脸,“今年能不能算了,回家再说。”

“不行。”江文心一口拒绝了,“江文正外甥的生日宴捧场的人不会少,这是方家进入N城的一个好机会,你爸爸不会错过的。”

“家里的生意不好吗,爸爸为什么非要来N城?”

江文心笑了一下,“有钱赚就不嫌多,你爸爸在给你铺路,你要努力不能没有出息。而且最近不怎么太平,你跟着舅舅安全一点。”

方颀也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点点头应下来。

江文心看他实在没心思留下来,皱着眉对他挥了挥手,“回去吧,看你魂不守舍的。”

“那我先回去了。”方颀站起身跟她们打了招呼就要走,江文心又叫住他,“我知道你不想办生日会是怕沈颜知道你身份。可是她该知道不止这些,我会一一告诉她。”

“你为什么非要针对她?”

“我不是针对她。”江文心转着手里的杯子根本没有看他,“小颀,两个人相爱就应该互相坦白,有些事不清不楚早晚都会出问题的,我是在帮他们。”

江文心的话好像永远都有道理,方颀通常不能反驳,但又总是觉得哪里不对。他懒得多想,跟她们挥了挥手走出门。

等方颀走远了阮宁才凑过来问江文心,“文心姐,你想做什么?”

“我怎么看你的意思是护着沈颜啊?”江文心看她紧张的样子跟她开玩笑。

“我欠她的,不想为难她。”阮宁苦笑了一下。

“我也不想为难她。我只是觉得沈颜有必要知道过去的事,如果她了解自己的过去还愿意跟江文正在一起我就不拦着他们了。”

阮宁低下头,“你这是在为难江文正。”

江文心没有否认,搅了搅杯子的咖啡说,“听说沈颜还有个哥哥,我很好奇她会选择现在的人生还是过去的。有时候重新开始未必是什么坏事。”

江文心说完迎着阳光眯起眼。真的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不知道会什么光景。

方颀的生日宴会在江家的花园举行,排场很大,N城各界的名流几乎都到场了,连市长夫妇都一早就过来了。方颀端了一杯酒站在二楼的阳台上,花园里在放烟火,一簇簇的绽放在天空中,漂亮又热闹。

他站了一会就看到沈颜挽着程铮的手臂从夜色中走过来,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沈颜穿晚礼服的样子,盛装之下确实比平时漂亮许多,但笑起来还是那副眉眼并没有觉出有什么不同,只是眼睛亮了,像是被雕琢过的璞玉这一刻才绽放光彩。

方颀放下了手里的酒杯走下楼。

沈颜不是第一次来江文正的花园可是这个场合却让她觉得紧张,接到方颀生日宴会的请帖她还有一瞬间的迷惑,待反应过来后就彻底懵掉了。当她把方颀跟江文心联系起来的时候才觉得在这一场关系里,她真是太尴尬了。

花园的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长,没几步就到了门口。方颀正站在门口等他们,穿着黑色的礼服,白色的衬衫衣领簇拥着洁白的颈项,还是一样英俊的容貌却突然让人觉得是个青年了,沉稳冷静,褪去了眉间的青涩,那个曾经抱着吉他唱歌年轻人变得遥远了。

三个人有些尴尬的站了一会,方颀走下来看着他们笑了一下,“过来了。”

程铮走上前跟他拥抱了一下,“生日快乐。”

“谢谢。”方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对沈颜伸出手,“我们进去吧。”

沈颜犹豫了一下握住他的手往大厅里走。

“要是生气的话可以直接跟我发火。”方颀看着沈颜走在一旁低垂着眼睛,小心翼翼的样子。

沈颜仿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冲他笑了笑,“我没生气。我只是……有些尴尬。”

方颀疑惑的看着她。

沈颜停下来抬头去看他,盯了他好了一会,才重又低下头,“我觉得自己是个小丑,你们都穿着盛装华服,只有我是赤身裸体的。”

“沈颜……”

“你们知道我所有的秘密,可是我却对你们一无所知。你是这样,江文正也是这样,我就像用来观瞻的宠物。”

“沈颜,我可以跟你解释,不要把自己说成那样。”方颀按住她的肩膀。

沈颜抿紧了嘴,冷静下来才觉得自己过分了,低头跟他道歉,“对不起,我不该在你生日的时候说那么难听的话。可是,方颀,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不会那么生气。我不知道你也会骗人的。”沈颜说完喉头有些发哽,掩饰着揉了揉鼻尖。她从心里信任方颀是多过江文正的,所以猛然发现这样的欺骗,就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伤心倒是多过气愤了。

方颀有些着急,“沈颜,我知道你在生什么气,但是我从来没有笑话过你,这一点我还是值得信任的吧?”

沈颜也没有反驳看着他半晌才长出了一口气,“算了,是我太敏感了。”

沈颜就是这样如果不想争就提早偃旗息鼓,这样无所谓的态度让方颀有种一脚踏空的感觉。方颀不再说话,两人就算僵持着,没多久江文正从里面走出来,看到这个场景无奈的抿了下嘴角,早知道沈颜会生气的。

江文正摆出一个笑容,走过来牵着沈颜的手,“都站在门口干什么,进去吧。”

沈颜被他牵着走进去,方颀跟程铮跟在身后。一进大厅就有人围上来,寒暄的人看着沈颜的目光都不免掺着好奇,很少见江文正这样牵着谁的手。沈颜则懒得应对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站在江文正身边也不说话。那边齐叙夫妇发现沈颜后也笑着走过来,沈颜这才露出一点笑容,被谢薇拉着闲聊了一阵。

等人群都散了,沈颜端了杯酒躲到角落里,看着欢快的舞场突然就觉得索然无味。她站了一会远远地看到江文正端了一小碟蛋糕冲她走过来,脸上带了点讨好的笑。沈颜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她突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江文正就是应该这样讨好她的。

“还跟方颀生气呢?”江文正夹起一小块蛋糕喂到她嘴里,毫不避讳这样亲密的行为。

沈颜被喂了个正着,脸红起来,瞪了他一眼。

江文正笑了笑,伸长手指擦了擦她的嘴唇,“小颀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他应该有自己的理由,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气气就算了不然他会伤心了。”

“我也会伤心。”沈颜勾住他的手指,“我害怕你们都是在看我笑话。”

江文正习惯性的抬起手抚摸她的脖颈,像对待一只宠物猫,脸上带着笑容,声音却冷下来,“没有谁敢看你的笑话,不要总是多想。”

沈颜抱住他,手臂箍紧了像是在汲取温暖一样,“方颀叫你一声舅舅所以你心疼他,那么我在你眼里算什么呢?听话又可以戏弄的小孩子?不让问的事情我就不去问,不让多想的事我也不去想。如果到头来你骗我,我该怎么办?”

江文正没有说什么,似乎是叹了口气,带她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后突然把她打横抱起来。沈颜受了惊讶忙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还没来得及抬头江文正的嘴唇覆上来给了她一个吻奇[-]书[-]网。沈颜乖乖地窝在他怀里,这一边的走廊很安静,两旁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大厅里的音乐声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隐隐约约的转了一个圈又回到那热闹的场所。那热闹却都跟他们无关,他们需要的只是彼此一个安静的怀抱。

江文正抱着她进了书房,一直走到阳台上,夜空中的烟花还在绽放。江文正让她蜷在自己怀里,他抬起她的脸让她看着窗外,“外面的世界即使再绚丽多彩也藏着万分的凶险,只有我这里最安全。你只要相信我,沈颜,相信只有我对你最好。”

江文正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沈颜的心上,他那样年纪的人已不再轻易说什么甜言蜜语,他只许给得起的承诺。

沈颜抬起头蹭蹭他的下巴,“我相信你。”

外面的花花世界即使处处都是繁华她想要的也只是一个温暖的胸口,让她不必惊惶,让她全心依赖。她在心里默念,江文正你不能食言。

他们在阳台待了一会才下楼,大厅里的舞会正是□,漂亮的年轻男女相拥着跳得正快乐。沈颜走到楼梯口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惊讶的停下来。沈徽正在跟苏文聊天,不知说了什么,两人都笑起来,像是多年的老友。

江文正跟出来看到这个情景也愣下来。

沈颜回头去观察他的表情,“苏医生认识我哥哥?”

变故

早晨沈颜还没起床沈徽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了,她下楼时猛的看到另一个人出现在房子里还被吓了一跳。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沈徽没有察觉认真看着锅里的粥,单薄的身形在厨房雕花的玻璃门上落下一个模糊的剪影。

沈徽是极其安静温和的人,几乎没见过他大声说话,对人都是和和气气的,眉目清秀的长相,斯文有礼又带了点刻板的固执,是典型的知识分子。所以虽然他只比沈颜大了六岁却给她一种长兄如父的感觉。

沈颜在门边趴了一会,沈徽才有所察觉,用围裙擦了擦手屈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去拿碗吧,马上就好了。”

沈颜讨好的抱了他一下,然后听话的把碗筷摆出来。沈徽把粥盛好了递给她,旁边的碟子里摆着他一早下去买的早餐,小笼包和油条。

沈颜已经很久没在家里吃过早餐了,看着摆好的餐桌就很有食欲,拿起一个小笼包边吃边问他,“哥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慢点吃。”沈徽轻轻拍了她一下,笑着说,“不是跟你打电话说要回来了吗?”

“还是有些突然。”

“怎么不欢迎啊?”沈徽假装去瞪她。

“怎么会?”沈颜凑过去把头枕在他的手臂上,“你多来几次才好呢,我想你都见不着。”

沈徽苦笑,“那也不见你来看我们,你嫂嫂都想你了。”

“那么远。”沈颜嘟囔了一句,看到沈徽瞪她又凑过去讨好他,“你怎么会出现在宴会上呢,吓我一跳,你跟苏医生是朋友?”

沈徽看她一会闪烁着别过眼,“嗯,我找苏医生有点事所以就直接去宴会找他了。”

“你们在美国认识的?”沈颜有些疑惑,从没听沈徽说过他们居然还认识。

“对,在实验室里碰到过几次,这次回来也是有些数据需要苏医生帮忙。”

沈颜点点头搅了搅碗里的粥不再问。

早餐吃了一半,沈徽突然开口问她,“颜颜,跟我回美国吧?”

沈颜猝不及防,直接道,“为什么?”

沈徽笑了一下,“什么为什么,让你跟哥哥一起生活还要什么特殊原因?”

沈颜为难的低下头,“我不想去美国,我在这边挺好的。”

“颜颜。”沈徽放下了手里的碗筷看着她,“你之前不愿意给我走,我也没有强迫你,你那时候刚醒来什么都不记得,突然让你离开曾经待过的地方,心里会害怕我可以理解。可是你现在也长大了,不能再任性了,你在这边无亲无故的,我不放心。”

沈颜央求他,“我也可以照顾自己,你不用担心,我这几年不都过得很好吗?”

沈徽沉下脸,露出严肃的样子,“这件事没什么好商量的,我这次来就是打算带你走的,到了美国,你可以申请学校继续上学。你嫂嫂也怀了宝宝了,到时候我们一家人生活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多好。”沈徽抬手抚摸她的脸,“颜颜,你乖,听话好不好?”

“我不离开这。”沈颜站起来低头看着他,“我有喜欢的人,我不能离开这。”

“喜欢的人?”沈徽皱起眉。

“对,我喜欢江文正。”沈颜说到最后声音低下来,“我不想……离开他。”

“你这是胡闹。”沈徽突然就发了火,“你是什么身份,江文正是什么身份,他怎么会喜欢你?你在他眼里充其量就是个小孩子,他喜欢你什么?”

“江文正不会骗我。”沈颜生气的反驳他。

“骗你谁会告诉你,你还小根本什么都不懂,江文正看上你什么,你有什么特别?”

“哥哥。”沈颜生气的打断他,看着他眼圈都红了。她从没见沈徽这么刻薄过,第一次居然就是对自己,沈徽是她唯一的亲人,这样的伤害她接受不了。

沈徽好像非常疲惫坐在一边好一会没有说话,过了半晌才站起来拉着她的手说,“颜颜,我从来都没对你说过半句重话,哥哥做什么都是为你好。我让你跟我走,自然是有我的理由,你如果不听话……”沈徽停了一下定决心一般看着她,“我就把房子收回来。”

这些话从沈徽嘴里说出来让沈颜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她看着他半天才勉强开口,“如果我不听话你就让我去睡大街?”

“这是你应付出的代价。”沈徽一点也没有心软,铁了心要带她走。

“那我就去睡大街,房子你拿走好了,我不稀罕。”沈颜被气极了,转身跑到门口,抓了自己的背包推开门跑了出去。

沈徽听到门口传来震天的关门声抚着额头坐下来,当年他不该把她留下来,现在遇到江文正,再想把她带走几乎是天方夜谭了。沈徽坐了一会不放心沈颜,揉了揉脸颊坐起来打算出去找她,突然听到电话响起来,他看了看来电显示,犹豫着接起来,“江小姐,找我有事?见面……好,我一会过去。”

沈徽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发呆,他没想到江文心会追得那么紧,江家的人果然都是不应该招惹的。

江文正一早起来就窝在花房里,他喜欢伺弄花花草草,喜欢那些漂亮的植物安静清新的姿态。只是他还没刚待一会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没有回头直接冲身后的人问道,“怎么了,匆匆忙忙的。”

管家走到他跟前弯下腰跟他说,“沈颜过来了。”

江文正听了以后站起来,脱了手套递给一旁的佣人跟管家开玩笑,“没听她说今天要过来啊,搞突袭吗?”

管家没有答话,面色有些犹豫。

“怎么了?”江文心观察着他的表情,问他。

“好像哭过了,眼睛红红的。”

江文正立刻皱了眉头,“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我也没问。”管家有些着急,“你还是过去看看吧。”

江文正点点头急匆匆的赶回主屋。

到了客厅他看到沈颜正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身旁放着她的背包,几只画笔散出来。背包很大,堆在沙发上,猛一看像离家出走一样。

江文正紧赶了几步走过去。沈颜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他,果然眼圈红红的,看到他立刻一副委屈的模样。

“怎么了?”江文正笑了笑坐到她旁边。

沈颜伸出手环住他的腰,趴在他怀里跟他诉苦,“哥哥他骂我,还说让我去睡大街。”

江文正听着有些不可思议,“不会吧,你哥哥看起来很和气啊。”

“本来是啊,我哥哥从来都没有跟别人大声说过话。”沈颜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越发委屈了,“可是他今天特别刻薄,他说的我好像一文不值。”

“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吵架了?”江文正抚摸她的后背安慰她,直觉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他让我回美国,我不愿意,他就生气了,还说要把房子收回去。”

“回美国?”江文正把她从怀里扶起来看着她,“你哥哥说的?”

“嗯,他今天很奇怪,之前都没听他说要我回美国,可是这次很坚决。而且他还说我说的很难听,他是我哥哥,连别人都不会那么刻薄我。”沈颜想起来就觉得很伤心又愤愤不平。

“好了,你哥哥在气头上可能说得过分了,说不定现在正后悔呢。”江文正又重新把她抱在怀里,“他说你什么了,让你那么生气?”

沈颜看着他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像是在重新审视他一样,“他觉得你不会看上我,我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沈颜说着又低下头,“现在想想他说的没错。金钱、地位、家世、样貌,你一样都不缺,随便哪一个理由都可以让别人喜欢上你。可是我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江文正看她认真的样子,突然笑起来,然后拉她坐在怀里,点了点她的鼻尖,“你也说我什么都不缺,所以我不需要你有什么,你只要是沈颜就可以了。”

沈颜抬头看他,过了一会笑着去扯他的脸颊,“骗小孩子的鬼话。”

“好了。”江文正笑了笑把她放到沙发上,俯下身把她圈在角落里,“这几天跟哥哥好好玩吧,他也很久没回来了吧,多讨好讨好他,他就不会跟你生气了。”

“如果哥哥非要带我走,我该怎么办?”

“交给我吧,你不用管了,我去跟你哥哥说。”江文正拉她站起来,“去玩吧,想去哪让管家带你过去,中午想吃什么自己跟厨房说。”

沈颜撇了撇嘴,“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你养的小宠物。”

“乱说话。”江文正拍了她脑袋一下,“我一直愿意宠着你,这有什么不好?我觉得这是福分……”

江文正还没有说完就被沈颜堵住了嘴唇,这一个吻时间有些长,到最后沈颜不得不伸出手攀住江文正的肩膀。江文正被突然袭击有些发蒙,眼神迷蒙的看着沈颜。一吻过后沈颜大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不起,我已经长大了,不接受你再用这样教训的口吻跟我说话。”说完迈着大步走出去。

管家站在一旁,见沈颜出了门才走过去,看着江文正无奈的样子笑起来,“沈颜跟以前越来越像了,一点都不怕你了。”

江文正苦笑着摇摇头,“我从来也没想过让她怕我,必要的时候能听我的就好了。可她就是越长大越有主意,我最怕这一点。对了,帮我约一下沈徽,看他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一下。”

管家领了吩咐走下去。

江文正坐在沙发上摩挲着自己的手指,他想沈徽这次回来的时机未免太巧了。

沈徽赶到约好地方江文心已经坐在里面等了,沈徽站在门口定了定心神才走进去。他们约的地方是家咖啡馆,环境幽雅清静,轻缓悠扬的小提琴给人安定心神的作用。

沈徽走过去礼貌的跟江文心打了个招呼,“江小姐,你好。”

江文心在宴会上就见过沈徽,对他印象很深刻,她对干净斯文的人一向都有好感。等沈徽坐下来,江文心才冲他伸出手,“你好,沈先生,还能听到有人叫我江小姐,真的很荣幸。”

“江小姐过谦了,您现在也一样年轻漂亮。”

江文心搅着杯中的咖啡笑了笑,“本来还以为你们读书人都吝啬夸奖别人呢,看来不是。”

沈徽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抿了口咖啡,“江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我只是有些好奇。沈颜跟我之前认识的一个孩子很像,所以我想见见她的家人了解一下。”

“这就是你专门把我叫回来的原因?”沈徽笑了笑,“你怀疑沈颜就是你认识的那个孩子吧,所以想看看她究竟是不是真的有个哥哥。”

江文心也没有否认,直接跟他说,“给你造成困扰,我很抱歉,但是这件事跟我弟弟有很大的关系,我那么关心希望你可以理解。”

沈徽点点头,“我能理解,毕竟我也是做人家哥哥的。不过沈颜是我妹妹跟你们认识的那个孩子无关,希望江小姐以后不要打扰她。”

江文心脸色变了变,现在很少有人那么不客气的跟她说话,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沈先生在生气?”

“我不喜欢有人借着权势窥探别人的隐私。江小姐你能理解吧?”

“我明白。”江文心站起来冲他行了个礼,“沈先生,是我关心则乱,有冒犯到的地方还请见谅。”

沈徽倒没想到江文心会那么郑重的跟他道歉,一时愣下来,半天才站起来扶起她,“江小姐,客气了。我说话一向耿直,有得罪的地方也请你见谅。”

两人对视一眼笑了一下,重新坐下来。江文心见从沈徽嘴也问不到什么,也不打算多待,坐了一会就走了。沈徽把她送到门口,看着她上了车才慢慢往后走。

他对N城不熟也没有感情,冬日的街头正冷,他却想要走一走。他对沈颜曾经一度怀着逃避的心态才会让她一个人留在N城,可是现在他后悔了,如果当年他带沈颜走,沈颜就不会遇到江文正,不会面临那些未知的凶险。不知道他现在想弥补是不是已经晚了?

沈徽正想得出神,猛然听到自己的电话响起来,接通后江家的管家报来见面的邀请,他应下来苦笑着挂了电话。江家姐弟做事的风格还真是一致,都一样那么雷厉风行。

家宴

那天沈颜回到家沈徽已经准备好晚饭等着她,白天争吵的事谁也没提,有的时候他们有一种很自然的默契。但是这几天沈徽一直都不是很高兴也不主动跟她说话,沈颜自知理亏也不敢去招惹他。

这天早晨,沈颜出门时照例走到沈徽门前轻轻敲了敲门打算跟他说一声,但是等了好一会也没有人答话。她有些沮丧,低着头又在他门口磨蹭了一会,沈徽不严厉但是生气起来很固执,那次争吵后已经好几天没有跟她说过话了。

沈颜正郁闷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站在我门口干什么?”

她被吓了一跳,转过身就看到沈徽提着早餐正站在门口,本能的对他露出一个笑,她讨好的凑过去,“哥哥,你去买早餐了?”

沈徽瞪她一眼,“我不买你自己知道吃吗?天天不吃早餐就出门,早晚把胃糟蹋坏了。”

“我会在路上吃啊,公司楼下也有卖早点的。”沈颜乐滋滋的把早餐接过来,现在就算沈徽骂她,她也是高兴的。

沈徽点了她额头一下,“楼下那么近就有卖早点的,你就是懒。”沈徽自顾自的接着说,“等你跟我回去后,哥哥做好吃的给你吃。”

“哥哥。”沈颜小声地反驳,“我不会去美国的。”

沈徽倒也没有强硬的说什么,只叹了口气,“我不催你,等我走的时候再说吧。赶紧吃饭吧,免得上班迟到了。”

沈颜握着手里的早餐看着他,她不知道沈徽为什么就那么笃定她一定会改变主意跟他走,她实在想不出理由。

早晨的时间不多她不敢耽搁,匆匆的吃完早餐下了楼。沈徽送她到楼下,细细的叮嘱了一番,无非是让她路上小心之类的。不过是些寻常的话听在沈颜耳朵里却无比的贴心,即使是这样琐碎的关心,在她身边也很少有,所以养成她的性格太冷情有时候又太容易感动。

沈徽一直送她到大路上,看着她上了车才转身往回走。

N城的冬天确实冷,风起时冻的人脸颊生疼。沈徽没有着急回去,沿着街道慢慢的走了走。时间还早沿街的店铺很多都没有开,冬日的街头冷风瑟瑟的,有些萧索。沈徽走了一会,身上暖和了一些,脸颊却被风吹的发痛。他转身打算回家,突然身后一辆车子跟过来停在他身边。

沈徽慌了一下,随即冷静下来,站在一旁看着司机打开车门,江家的管家从车里走出来。江家的人他都记得清楚,即使是管家时隔三年后他也能一眼认出来。

等管家走过来,沈徽礼貌的跟他打了个招呼,“管家先生。”

“沈先生客气了。”管家笑着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少爷让我过来请您过去一趟。”

沈徽犹豫了一下,然后确认了下钥匙和手机都带在身上才跟他上了车。

沈徽不多话,两人坐到车里气氛就有些沉闷。沈徽歪头看着窗外,沿途的街道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偶尔路过的小花坛上仍摆着鲜花。只是市中心又起了几座高楼,高耸着的玻璃幕墙,精致漂亮,繁华尽显。江文正一直都有野心。

沈徽看了一会回过头,“江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少爷没说,沈先生到地方自己问吧。”管家笑着看他,“沈颜也是知书达理,这一点跟沈先生很像,真是很奇妙。”

沈徽别过脸,“江先生眼睛太毒,他看上的人怎么会有错。”

沈徽这句话说不上褒贬,口吻里甚至带了点怨气。管家笑了笑,低头不再答话。终究是年轻人有些不甘心也是应该。

到了江宅,管家领着沈徽穿过花园的小路来到主屋。刚上了台阶就看到江文正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拿了份文件,看到他过来稍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沈徽站在门边,看着江文正的笑脸有些感慨。三的年时间并不长,这个城市从没有给他物是人非的感觉,江文正更是一点都没有变,看人时还是那种慵懒闲适的神情,眉梢微微上挑,象征性点点头就算打了招呼。

他唯一一次见他失态是在沈颜的病房前,他拉着医生的衣领目眦尽裂,满面凶煞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一样。那次医生说沈颜没得救了。

可是等沈颜醒过来,他仍是下得了狠心送她走,江文正的绝情让他心惊胆寒。

现在沈颜重又遇到江文正,江文正居然接受了她。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那么这三年里究竟他是一场笑话,还是江文正是一场笑话?

“来了,坐吧。”江文正随手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管家,招呼他坐到沙发上。

“谢谢江先生。”沈徽应了一声坐到他对面。

沈徽见了他还是拘谨,坐了一会也不说话,只喝了几口佣人端上来的茶。江文正细细打量了他一番,沈徽还是以前的性子,对谁都是礼貌客气,为人谦和又循规蹈矩,很难想象他骂沈颜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江文正看沈徽坐在那里也不开口只好提了个话头,“听沈颜说你要带她回美国?”

沈徽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反正早晚都要带她过去,让她一个人待在这我也不放心。再说,三年前你不就是那么决定的吗?”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江文正屈指敲着膝头对他笑了一下,“我想把她重新带在身边。”

“不行。”拒绝的话脱口而出,沈徽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才有些惴惴,央求似的看着江文正,“她现在是我妹妹。”

江文正变了脸色,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沈徽,三年前你并没有带沈颜走,我现在不算是在你手里抢人,你没什么好委屈的。”

“我后悔了。”沈徽懊恼的低下头。

“晚了。”

沈徽情绪有些激动,站起来看着他,“江先生,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是为沈颜好。你是果断的人,哪天你不喜欢一个人了,你就不会再管他死活,你下的得了这个狠心。沈颜又有什么区别呢?三年前如果沈颜真的不在了,现在你会是怎样呢?生活还不是照过。你如果真的难过,真的不舍得,当年就不会狠心让她走。”

“沈徽。”江文正叫了他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你以前不是那么不知分寸的。”

“对不起。”沈徽绞着手指坐下来,“可是现在你真的是喜欢沈颜吗,谁知道是不是同情心?你是看着孩子可怜吧,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一样追着你。”

“你说的没错,我是心疼她。我养大的孩子不该对任何人露出这样卑微的姿态,即使对我也不行。”沈徽想开口,江文正摆手打断他,“可是沈颜跟我的关系,你很清楚,我不相信有谁比我对她的感情更深。即使她现在是你的……妹妹。”

妹妹两个字,江文正故意加重了音调,里面的嘲讽沈徽当然听得出来。

他苦笑了一下,“江先生,我确实没有资格说自己是她的哥哥,可是你敢告诉她真相吗?”

“你在威胁我?”江文正眯起眼。

“不,我只是想提醒你,现在的局面沈颜很容易受到伤害,我们都有事情瞒着她。”

江文正叹了口气,“沈徽,不管怎么样,这孩子终究是我的,你该明白。”

沈徽神色黯下来,“我只是有些……害怕。”说着沈徽突然抬头看他,“江先生,如果是沈颜自己愿意跟我走,你会不会同意?”

江文正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看着窗外,半晌才开口道,“如果是她自己要离开我,那就另当别论。”

沈徽看着江文正低垂的眼帘,突然有些同情他,既然放不下沈颜,兜兜转转那么一圈又是何苦?如果沈颜有一天恨他,江文正就真的是可怜了。

沈徽没有留下了吃饭,跟江文正聊过一会就由司机送回去了。半路他下了车,进了路旁的大型超市,不管沈颜会不会跟他走,他在一天就该好好照顾她,这一声哥哥,他不能白担在身上。

沈颜下班时天气又起了大风,她裹着围巾跑到路边去等公交车。刚站没多久,一辆车在她身边停下来,沈颜好奇的低头去看,车窗打开后方延明笑着冲她打了个手势。

沈颜凑过去跟他打招呼,“方先生。”

方延明点了点头,“等车呢?”

“嗯。”沈颜应了一声,想到方颀现在已经不来公司了,于是问他,“您过来找江文正?”

“不是,只是顺道路过。”方延明手指敲着方向盘随意的问她,“一起去吃个饭吧?”

“啊?”沈颜没反应过来,疑惑的看着他。

方延明也觉出这样的话让人误解了,忙笑着解释道,“是家宴。”

“这……不方便吧。”沈颜很为难,她实在不敢想象跟江文心同桌吃饭,何况她过去方家算什么身份。

“江文正也在。”方延明明白她的顾虑,笑着看着她,颇有些开玩笑的意思。

沈颜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被这样调侃一下就红了脸。

方延明不像江文心,他之前从没关注过沈颜,只知道她是江文正带在身边的小孩子,因为跟齐欢长得像,才会受这样的宠爱。现在看来沈颜本身那样单纯的感情才是江文正喜欢的,那种对感情的态度仿佛永远都是十六岁的少年,拘谨又有些不管不顾,她被保护的太好。

方延明继续劝她,“难得大家聚得齐,一起吃顿饭吧。小颀他一直内疚,现在他不去公司了,也没时间跟你解释,在家里一直懊恼着呢。”

沈颜忙摆摆手,“没关系的,我明白方颀没有恶意,倒是我那天话说重了他不要生气才好。”

“不会。他不能坦诚本身就是他不对。”方延明探出头看了看,“这里不能长时间停车,我会被开罚单哦。”

沈颜还在挣扎,咬着嘴唇,不停的卷着背包的带子。

“上来吧。”方延明笑着帮她打开车门。

沈颜没法拒绝,只好坐进去。

方延明觉得自己有种拐骗小孩的感觉,笑了一下,开车上了主干道。

沈颜坐在车里给沈徽去了个电话,说今晚约了朋友不回家吃饭了。沈徽什么都没问,只嘱咐她路上小心。沈颜挂了电话后松了一口气,如果沈徽问起来,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方延明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扶着额头跟她说话,“文正见到你肯定会惊讶的,凑上你才是名副其实的家宴了。”

沈颜觉得自己脸上的红潮还没刚退下又烧起来,她不明白方延明为什么那么喜欢逗她,不过这样的态度却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许多,至少方延明并不像江文心那么排斥她。

到了方家的别墅,离老远就见到院子里灯火透明。沈颜没有来过这里,看着黑夜里犹如花火的那些灯束,微微有些发呆。

下了车方延明领着她一路走过来,到了门口沈颜才看到屋子里坐了不少人,大家围成一个圈正在聊天,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到她时全愣下来。沈颜有些后悔不该这样冒冒失失就跟过来,要是不被欢迎不知该有多尴尬。

她这边正犹豫,江文正已经站起来,走过来牵住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揉了揉,“外面冷吧,好像起风了。”

沈颜往他身边靠了靠,低声说了句,“还好。”说完又着急跟他解释,“方先生,半路遇到我,所以……”

“我知道。”江文正好像真的怕她冷似的又伸出手暖了暖她的脸颊。

沈颜觉得这样的关心像是被他捧在手心里,一时的尴尬也忘了,心里暖暖的说不出话。

江文心倒是没给她脸色看,只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别过头。沈颜低着头往客厅扫了一眼,突然看到齐叙夫妇,她心头跳了一下。

今晚恐怕不是家宴那么简单。

跟着江文正往里走时,她捏了捏他的手心,有些惶然似的抬头看他,“今晚,是故意叫我过来的吗?”

跟踪

方颀见沈颜过来,心里自然高兴面子上却仍有些尴尬,待在一边看了她半晌,还是忍不住凑过去坐到她身旁。沈颜正陪齐璟新玩得高兴,猛地见方颀坐过来惊了一下,随即垂了眸子似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方颀知道她心里别扭,挪了挪身子凑到她跟前轻声问,“还生气吗?”

沈颜听着他软声细语的不知怎么心里就有些难过,握着方颀的手指,小孩子一样捏了捏他的指尖摇摇头。

“我跟舅舅的关系让你觉得尴尬吗?”方颀像是打定主意要跟她要一个明确的态度,不依不饶的问她。

“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沈颜抬头看着他,然后想起什么似的苦笑了一下,“不一样了,如果还跟你走得近,你妈妈就更讨厌我了。”

“那是我们的事,不用管别人,只要你不觉得我是存心骗你就好。”

“不会。”沈颜立刻摇摇头,“我知道你还是对我好的。”说着竟鬼使神差的加了句,“有时候我觉得比江文正还好……”

方颀没想到会听到沈颜说这样一句话,一时有些情难自禁,靠过去握住她的手,“沈颜,你……”

“对不起。”沈颜惊觉自己说错话,往后撤了撤,坐得离他远了点。

方颀没有再靠过去,坐在一旁看着她手里抱着齐家的小孩,又垂下眼微微塌了肩膀,那背影在这热热闹闹的大厅里竟有些孤零。

江文正虽然陪着齐叙他们一起聊天却一直观察沈颜这边的动静,看她自说过那句话后就一直都无精打采的样子,颇有些心疼。沈颜心思敏锐也聪明,她猜到的事十有八九都不会错,这一次一定是误会他们是想借着她来攀齐叙这层关系了。方延明或许真有这个意思,但是他却着着实实是冤枉的。

晚餐过了一会才准备好,待佣人摆好餐桌,大家入了席。沈颜本来被安排在江文正旁边,但是齐璟新一直缠着她,于是只好挨着谢薇坐。

方延明坐在一旁看到那小孩子拽着沈颜的手指一副殷切的样子,笑道,“璟新很喜欢跟沈颜呢。”

齐叙笑着接道,“沈颜救了这孩子的命,跟她亲是应该的。”

沈颜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她有点抵触齐叙夫妇一直念着这个情分,这总让她想起当初的那点私心,于是便打心眼里带上了点愧疚。沈颜摸了摸孩子的头顶,低下头,“齐先生不要总念着这件事了,我只是帮了个忙而已。”

谢薇在一旁拍了拍她的手,“对我们来说可不只是帮个忙,那是救命的大恩。”

沈颜笑了笑也不再争,夹了手边的小菜放在孩子的碗碟里。

席间大家都没怎么说话,顶多是聊几句家常,想必生意上的事刚才已经聊过了。想着有可能被利用了,沈颜心口发涩,偷眼去看了看江文正,不料正对上他的视线,只见他眼睛弯了一下对她露出一个笑。见江文正对她还是那么温柔,沈颜觉得也许是自己多虑了。

沈颜正想得出神,谢薇帮她夹了菜放在碟子里,沈颜反应过来忙跟她道谢。

谢薇笑着看她,“最近还好吗?自此你出院后就没再见过了,让你到家里来玩,你又总是不肯。”

“怕你们麻烦,不好意思打扰。”

谢薇假装嗔怒道,“这说的什么话,不论什么时候齐家都是欢迎你的。”

沈颜顺着她的意思点点头,“我知道的,有空我一定过去。”

“幸亏这次过来了,没想到会遇到你,我本来不想跟齐叙出来的,怕出来得晚了孩子熬不住。”

沈颜小口的饮着杯子里的酒,装作无意的说道,“我还以为你们知道我要过来呢?”

谢薇摇摇头,“没有人提过,不然你来的时候也不会吓了我们一跳。”

“那就好。”沈颜松了口气,放下手里的酒杯,“我也是凑巧遇到方先生所以跟过来。”

不管怎样她还是宁愿信了江文正不会算计她。

吃过晚饭,齐叙夫妇没有多待,只聊了一会便告辞了。众人送他们到门口,看他们上了车,转身往院子里走。

沈颜看了看手表时候也不早了,她也该回去了,下意识地循着江文正看过去。江文正看着她瞧着自己的样子便明白过来,走过来牵着她的手也去跟方延明他们道别。谁知方延明却拦住他,“还有几件事要跟你商量,不然让小颀送沈颜回去。”

江文正犹豫了一下,看向沈颜征询她的意见,“让小颀送你可以吗?待得久了你哥哥要担心了。”

沈颜点点头,“是该回去了,哥哥一定是等着我呢。”

江文正走到她跟前拢了拢她的衣领,“下次出门多穿点又不是不知道这地方的冬天冷得厉害。”

“知道了。”沈颜笑着握住他的手,“你走的时候,路上小心。”

江文正抚着她的肩膀,等方颀把车开过来。

等方颀开了车子过来,沈颜打开车门坐进去,几个人跟上来嘱咐他们路上小心。方颀发动了车子刚想走,江文心却突然走上来低头趴在窗边对沈颜笑了一下,“代我向你哥哥问好。”

沈颜一下子就明白了江文心的暗示,脸色白了一下,怯怯的看了她半天才想起来点头致谢,“我会转告哥哥的,谢谢您。”

等车子开远了,江文心才转过身,刚回头就看到江文正站在她身后正皱着眉头看她。江文心假装没有看到他的视线,打算从他身边绕过去被江文正拦下来,“你找过沈徽了?”

“我好奇不可以吗?”江文心避过他往屋里走,“如果你愿意别说帮沈颜找到哥哥,就算是凭空帮她捏造个哥哥也不是不可能,你姐姐我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随便你怎么想,只是别把你那点心思都用到沈颜身上,她还小,你有什么不满就冲着我来。”

江文心猛地转过身看着他讥讽的笑起来,“我该感动吗,江文正,因为你伟大的爱情。”

江文正也是在气头上,对方延明说了句,“我先回去了,有事改天再聊。”转身就往门口走。

“好了,你们姐弟俩就不能心平气和的说话吗,幸亏没有小辈在,不然要被看笑话了。”方延明一手拉住江文正一手揽着江文心,拥着她俩进了屋。

江文心知道他俩有正事要谈,也不再跟江文正吵气哼哼的回了卧房。

方延明看着江文心的背影苦笑了一下,“你姐姐随心所欲惯了,有些事你越瞒着她,她越想知道这个事实。所以,沈颜的事你不如对她坦白。”

“我不觉得沈颜的事我该向谁坦白。”江文正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是我的事,我会对自己负责,而且我也可以对自己负责。”

方延明笑着叹了口气,这姐弟俩都是倔强的性子,他也不打算再劝,就着他们刚才跟齐叙提过的计划讨论起来。

这边方颀跟沈颜在车里正商讨着要不要买点东西上楼跟程铮聚一聚,两人吃过一顿饭关系又变得融洽起来。

N城的夜景很漂亮,路灯都做成花瓣的形状,立在街边如同夜间盛开的花。这个城市依山傍海,道路宽阔却不笔直,说不定在某一个路口就会有一个大的回旋,车子转弯时迎面吹过来咸湿的风。

车子里放着音乐,沈颜趴在窗边看着一闪而过的街景,自顾的发呆。

方颀看了一会才忍不住出声提醒她,“把窗户关上,也不怕着凉了。”

沈颜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才慢慢把窗玻璃升起来,然后凑过去跟方颀说,“今天是十五吗,外面好像是满月。”

“是吗?”方颀好奇也往窗外看了看,无意中瞄了一眼后视镜他脸色变了变,不动神色的加大了油门。

沈颜发现车子猛然开始提速,纳闷的问他,“怎么了?”

方颀故作轻松地说,“没事,早点送你回去免得你哥哥担心。”

沈颜半信半疑,等发现方颀不停地换路线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有人在跟踪我们?”

“别回头。”方颀伸出手把她揽到身前,“不用怕,我先送你回家。”

沈颜有些担心,不知道什么人会跟踪他们,看着方颀问,“要不要跟家里打个电话?”

方颀犹豫了一下,把手机拿出来刚想拨号一辆车子追上来险险的擦着他的车子开过去。方颀下意识躲了一下,手机被碰掉了他也顾不得去捡。方颀想尽快送沈颜回家,中途换了小道,这里车不多,追踪的那几辆车开始有些肆无忌惮,但是却没有袭击他们,只是不紧不慢地跟着,多少有点戏弄的意思。

方颀倒是没有害怕就是怕吓到沈颜,他们走了一段发现那几辆车还是跟得紧,他打了一下方向盘进了一个小巷子。那几辆车没防备,暂时堵在了巷子口。

方颀走到巷子中间停下车帮沈颜打开了车门,“你先下去。”

“干什么?”沈颜没反应过来。

方颀催她,“快点,一会他们就追山来了。”

沈颜拽着安全带,“我不下去,你要出事了怎么办?”

“快点,沈颜,车上多了你一个不过是多一个砝码,你现在下去让舅舅抓紧时间来接你,我会跟家里打电话,我不会有事的。”方颀说完没等沈颜反驳,打开车门推着沈颜下了车。

沈颜刚下车小巷里就有车灯亮起来,她躲到一个角落里看着方颀的车子往巷子口冲过去。

巷子里起了一阵烟尘然后静下来,沈颜走出来看着空无一人的巷口,突然有些发冷。头顶的月光有些惨白,在冬日的夜里越发让人觉得冷。沈颜过了一会才发现自己抖得厉害,她蹲下身抹了一把脸,掏出手机给江文正去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江文正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过来,“怎么了?”

沈颜握着电话,过了好一会才停止发抖,“我们被跟踪了。”

意外

江文正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沈颜。她待的地方偏僻在电话里也说不清楚,江文正听她声音抖得厉害也没敢仔细问,只好自己慢慢找。等他发现蜷缩着路边的那个身影时立刻停了车冲着她走过去,因为怕她受惊到了跟前还特意放慢了脚步。

沈颜反应很慢直到江文正站到她面前了,她才觉察过来,抬起一双眸子看着他。江文正走了一段路已经适应了有些暗的光线,发现沈颜看着自己没什么表情,样子却像哭了似的,脸上带着近乎麻木的悲哀让他有些心疼。

江文正弯腰把她抱起来,凑近她冰凉的额头亲了亲,“乖,没事了,不用怕。”

沈颜揽着他的脖颈,声音里带着点哭腔,“我要去找方颀。”

“我先送你回家,那么晚了你哥哥肯定担心死了。姐夫已经派人去找方颀了,敢动方颀的人不多,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沈颜从他怀抱里挣脱出来,“跟着我们的不止一辆车,那几个人根本就不怕,分明就是在戏弄我们。他们不会有什么忌惮的。”

江文正揉着她的肩膀安慰她,“好了,冷静一点,我们都在找方颀,很快就有消息了,你要实在不放心我们去方颀家里等,好不好?”

“不,我等不了,我一定要自己去找他。”沈颜挣开他就要车上跑。

“沈颜。”江文正拉住她,“不要任性了,你要去哪里找,你又不知道他们去了哪。”

沈颜拉着他的衣襟跪倒地上,眼泪终于落下来,“要是方颀已经出事了呢,要是那帮人根本不给我们时间呢?我不能坐着等,我快急死了。”

江文正冷声打断她,“如果真的出了事你去找也没有用了。”

沈颜挂着一脸的泪抬起头,有些陌生似的看他,“他叫你舅舅你一点都不担心他吗?”

江文正没有回答,掐着她的胳膊把她提起来,眯着眼睛看她,“方颀在你心里那么重要?”

“他对我好。”沈颜对上他的眼睛,“除了哥哥方颀对我最好,他是真的关心我。”

“在你眼里我对你多好都是假的?”江文正凑近她低声问,“还是你根本就没有相信过我?”

“你要我相信什么,你敢说你没有事情瞒着我,你不想我知道,所以我就自欺欺人……”

沈颜没有说完,江文正堵住了她的嘴唇。沈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开始捶打他的肩膀,脚下意识的抬起来想去踢他,犹豫着又放下来。趁这个空隙江文正把她压到墙上,也不管她怎么挣扎,双手掐着她的肩膀用力之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直到沈颜瘫软在他怀里,江文正才放开她,紧紧抱她在怀里不说话。

过了半晌他听着沈颜闷哼了一声,心里一惊忙把头扶起来,只见沈颜脸色苍白,一脸的冷汗。江文正以为她被吓到了,伸出手去擦她脸上的汗,沈颜撤了一下退到墙边。

江文正看她抗拒的样子,心里的怒气莫名其妙就就涌上来,走过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你看不上我可以去找别人,但是方颀不可以。”

沈颜听他这么说猛的睁大了眼睛看他,然后生气的拍开他的手,“我找谁不用你管。”

江文正气急败坏的冲她吼,“怎么不用我管,你是我的。”

“我不是,别当我是你养的宠物,想推给谁就推给谁。”

沈颜说完哭着往巷口跑,江文正赶忙追上去。远远的看到沈颜跑到巷口,一束灯光打过来。江文正的心一下提起来,冲着沈颜大喊,“沈颜,小心车。”

沈颜根本顾不得他在喊什么,等看到车的时候已经晚了。江文正跟着她身后也没有看清就觉得沈颜一下子被车撞倒了,还往前滚了几米。他立时就站不住,跌倒在地上,撑了几次才爬起来。车主已经吓懵了,抖抖索索的跑到车前想去检查沈颜的伤势。江文正喝住他,“不要动她。”车主听他这么一喊也不敢乱动,站在一旁急得汗都出来了。

江文正扑到沈颜跟前不知她伤到了哪里一时也不敢乱动,跟着他过来的人看到这个情景也都蒙住了,反应过来后开始打电话叫救护车。

江文正轻轻帮沈颜擦着额头的冷汗,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手却抖得厉害。

江文正不敢动她,沈颜倒主动向他靠过来,“江文正,我疼。”

江文正猛然听到沈颜的声音都忘了呼吸,过了一会才长喘了一口气,小心地把她抱在怀里,“没事了,我们去医院。不要怕,沈颜,不要怕。”

沈颜捂着自己的肚子看起来疼得厉害,在他怀里不停的翻滚。江文正看她这个样子怕是伤了内腑,直急得六神无主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这种事怎么还能让它再发生一次,沈颜这次再有什么差池,他怕是熬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