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呆瓜记》》 · 聂小宝 · 2026-07-26
《呆瓜记》
作者:聂小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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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子入世
顶头上司,是不能得罪的。
我叫孟婆,那个掌管孟婆汤的孟婆。
生前我叫什么?忘了。做什么的?我全忘了。
那是因为,我做孟婆已是很多年,具体多少年?。快一千年了吧。阎王说我是做的最长的一个。
这个我信,铁打的我与阎王,流水的鬼差,地府内部的流动鬼太大。每天做相同的事,总会烦。我的工作很清闲,无聊,每天就是给鬼倒倒水,让他们喝掉忘记以前,投抬。
但我很喜欢这份工作,它让我可以让我整日的发呆,不用说话,只用倒水。
觉得这样很快乐。
有时也会有意外发生。有鬼没喝下水去投胎。听说这叫作穿越,投胎没喝孟婆汤,为毛叫穿越。为这我会经常发呆。
遇到这种事情,都没我什么责任。
我只是孟婆,一个专管递水的弱鬼。
一切有阎王担着。
他有时会对我发发牢骚。说他想去投胎。地府的工作太累。还问我想不想做阎王?
我对阎王这个职业没有丝毫兴趣,因为要对底下的鬼发号命令。
他说着说着,会和我说起他前生的事,就他那点破事,听了好几百年。亏他还记得住。
自从当了孟婆后记性变差了很多,或许那水不喝,闻多了会有副作用,虽然它闻不出什么味道来。所以听他说话,过段时间就会忘记。再次听,再次忘。每次我都会很认真的听,因为我忘了。
他说我听,我们在一起这样近千年。
没有我,他估计早投胎去了。
没有他,我在地府也不会混上个,上千年。
他罩着我,我在心灵上安慰着他。
他总对我说,我有病。
我想不通,他废话说了近千年,也不烦。
我每天发呆,呆呆的看着鬼来鬼去,听着阎王说着废话。
今日投胎的数目到了,收了工。我与阎王又坐在奈何桥上,听他的往事。他说到了,他喜欢一个女子,但那位女子从不与他说话。
我看了看他,这应该是他做人时候的事吧,这都多少年了,还对她恋恋不忘,真长情啊,好男人。不过,他为毛不再次投胎,说不好还能再碰见。
“我说了这么多年,你回个话”他用胳膊戳戳我。
我笑了笑,不想说话。
“都这么多年了”他的语气陂有些年长的人,感慨岁月的无奈。
不过我们是鬼,对时间应该没这么多感慨吧!!
他低下头,定定的看着,桥下流动的水,好似,是想从里面找只鱼出来,地府里怎么会有鱼呢?
白雾在桥身上游荡。仙镜与地狱的区别在那里?我一直不知道。
他沉默了,只听见桥下哗哗的流水声,在耳边荡着。时不时还有些调皮的水珠蹦搭到脚上。
我用脚踢踢阎王的脚,呵呵。
他抬起头看我,还了我一脚。
不知是他太用力,还是我没坐稳。
这一脚把我踢下了奈何桥。快一千年了!!这么多年,我一直看着这条河发呆,想的是,它会流到那里去!!现在好了,不用再想!!
我顺着水漂浮在这条河上,见不到一丝光亮。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突然河里的水开始挤我,一点光射了进来。
这点光慢慢变大,有个力量推着我向那束光挤去。
我挤,我挤,我挤挤挤。
“哇”我冲破这狭窄的光亮,终于出来了。不过出口有点小,夹得我好痛。
“夫人,夫人,是个女孩,女孩”欣喜若狂的叫声,太过于激动,震得我耳膜,嗡嗡叫。
一双长满老茧的手把我举起,这手搁的我背有点痛,我“哇哇……”的又开始叫。
不对啊,我是鬼怎么会觉得痛!!!
我转过眼珠去看她。一个圆盆大的脸,上面挂着双小眼睛,眯成一条线,对着我笑。脸颊上的肉,像冬天的鱼冻一颤一颤的。
妈妈呀,我,我,我投胎了。
我两脚一蹬,直接晕了过去。
我不要做人啊,做人很苦。做牛做马,做猫做狗都比做人好。
晕是晕了,可不是死,但我还是见着阎王那丑鬼正对我阴阴的笑。
你黑我,我不就是没说话吗,你犯得着让我再投胎吗?等着吧,等着吧,等我身体长大,灵魂强大了,回地府找你。
到时候,你说什么,我都回答:“是”。
我不要做人,我不要做人,我不要做人,我哭诉着,但出声却是“哇哇……”的声音。
我近千年没有说过话啊,现在想说了,却说不出来。
苦哇……
“九儿,不哭,不哭”很温暖的手,很温柔的声音。
我停止了叫喊,眨眨眼,呆呆的看着拍我的人。
鹅蛋脸上镶着黑白分明的眼,柳叶眉,小嘴巴。眼角,有些细纹,黑色的头发,乱蓬蓬的盘在头上。额头上的汗珠已流到脸颊,还没来得及擦。
一双手抱着我,慢慢的拍着。
“王妈,王妈,让老爷他们进来”
一个年长点的男人,走到床边掀起包着我的布,眼睛笑成了弯月状,鱼尾纹在眼角游荡,黑黑的小胡子配合着嘴巴上上下下:“是个女儿,好啊”。
喂,喂,大叔,你是那一位,难道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我把眼珠挤的很近,瞪着他。
他无视我,坐下和抱着我的女人说起话来。
“妹妹,我是大哥”一个男人冲我笑了笑,走开,站在一边。
“妹妹,我是二哥”又一个男人笑也不笑,就说出这句话
“妹妹,我是三哥”又是一个男人,上前摸我的头发。
“妹妹,我是四哥”他蹦跳着来到我眼前
一个男人接,一个男人过来,一个比一个矮
“妹妹,我是五哥”他背着手对我说道
“妹妹,我是六哥”他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妹妹,我是七哥”他低头顺眉的说道,眼还时不时的瞟向,中年大叔。
“妹妹,我是八哥”他上来,就摸我的脸,还在不停的揉。
喂,喂,毛都没长的小屁孩,手放干净点,别摸来摸去。小心你以后投胎,到我手上,我公报私仇。
我再次把眼珠挤的很近,瞪着他
“娘,妹妹她瞪我”他反而更兴奋,揉的更历害,手脚并用,像个小猴子。
我想吐他一脸口水,可我没力气。
“好了,好了,妹妹,被你弄疼了”温柔的声音,温暖的手。
把揉我脸的小屁孩打断。她用温暖的手,摸着我的脸,我喜欢这个女人。
我挥动着小手,冲着她傻笑。
“老爷,你看她冲我笑了”她把我抱起,用她的鼻子来蹭我的鼻子,呼出的气都是暖的。
暖暖的东西包围着我的全身,这是做鬼没有的感觉,我沉沉的睡了过去。
吃吃喝喝睡睡,身体才会长的快。
这中间,那个老八时不时的,过来揉我的脸外,基本上我还是过得很舒心。
一晃就过了三十天,一年有12个三十天,15年就是180个三十天。这日子过起来应该还是蛮快的。
满月这天,我喜欢的这个女人,下了床。抱着我,行走在一群人中,我呆呆的看着往来的人,这表情看着可比那些投胎的鬼丰富很多。
“孟夫人,你女儿长的可真漂亮”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女人,身着红紫色的华衣。一双圆圆的眼睛与她富态的脸很相衬,薄厚适中的嘴唇,微微上翘,挂着惯有笑容,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些痕迹,但也打磨了她的气质,看上去雍容华贵,是十几岁的少女所拥有不了的。嗯,是个大富大贵的命相。
“你要不要和我家结为亲家?”她拉起,我喜欢的这个女人的手。慢慢的拍着,在她耳边轻轻的说道,好似亲姐妹般,亲密。
“那我家九儿可是高攀了,不过你家有四个儿子,你打算让那个,娶我女儿” 我喜欢的这个女人,好像很赞成这门婚事,笑着回道。
“老大就算了,年纪相差太大,老二,老三,老四,等你家九儿年纪大些自己选个怎样”?她说的一脸的风清云淡。
我心里却是炸开了锅,这可是我的人生,为毛要你们来决定。
就说做人不好吧。找个配偶自己都不能决定。
想来那大猩猩,还能选自己喜欢的。这人做的连畜生都不如。
等着好了,等我长大了,直接抹脖子走人,不跟你们这些连畜生都不如的人混。
做人太苦
有一种人称为“母亲”,有一种爱称为“母爱”,沧海变桑田,历经千万事,这份爱无法取代。
日子一天天过,我一天天的长大。
我是个听话的孩子,总是坐在那不哭也不闹。
快一岁时,我学会了走路。二岁时,我跑得很快,三岁了我还没说过一个字。当然被老八天天揉脸,揉哭了不算。
我呆呆的坐着,看着日升,日落,看着花开花谢。看着,在我身边走来走去的人,背着我喜欢的那个女人,说我是傻子。
我不是傻子,我只是喜欢发呆。你们谁都不知道。
“娘,她都三岁了,天天呆呆的坐着,话也不会说。妹妹是个傻子吧”老八今天又开始揉我的脸。
“你怎能说你妹妹是傻子,她听得见,只是不想说话,喜欢发呆” 我喜欢的这个女人,拉开老八的手,蹲下给我理了理头发说道。
我冲她傻傻的笑,嘿嘿,我喜欢你。
“你看我们九儿,笑起来多好看”她黑白分明的眼里,闪着晶晶闪闪的东西,是什么呢?
她转过头背对着我,胳膊动了动。
老八正恶狠狠的看着我,好似我欠了他一条命。
“九儿,今天我们学说话”她转了过来,眼睛有些红红的。
“叫,娘”“娘”
我看着她嘴不停的一张一合,有些像离了水的鱼儿。开始时有些力气,慢慢的软弱无力。慢慢的,慢慢的开始合上。
“燕,明天吧,明天再教她”年长点的男人进了屋,手搭在我喜欢的这个女人肩上说道。
“明天,明天,有多少个明天,她刚刚还冲着我笑,老爷……”她越说越伤心,眼泪流成了一条线,吧嗒,吧嗒快速的往下滴。
“九儿,如果永远这样,那我们就养她一辈子”。他看着我,拍着她的背安慰着。
老八看着我咬牙切齿,做着鬼脸吓唬我。
果真是人比鬼可怕多了。
他们只是这样,我的心就有些难受。
我喜欢的这个女人,每天还是教我学说话。我呆呆的看着她,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看着她一天又一天失望的离开。
看着她的身影,我有种想说话的冲动。
可怎么也说不出口。
时间在发呆的日子中,过的很快。
今天这个女人带着我和老八去街上玩。
逛街,只是多了,更多可以发呆的东西。
出门没有坐轿,她抱着我,老八跟在身后,带着一个丫鬟在街上逛着。
“九儿,你看这是糖葫芦”她拿着一串糖葫芦在我眼前晃。
“叫,娘,娘就把这串糖葫芦给你”我呆呆的看着她,糖葫芦是给小孩子吃的,我是大人不喜欢吃这个。
“娘,娘,给我,我要吃”老八往上跳,来抢糖葫芦。
哼,给谁吃,都不能给你吃。
我抓住糖葫芦,紧紧的握在手中,抿着嘴,看着老八。
“让着妹妹点,娘再给你买一个,小翠去再买个”她对身后的丫鬟说道。
丫鬟小脚走的极慢的去买糖葫芦。
老八看着我,直剁脚,大声说道“娘,妹妹她一点也不傻,她装的,好让你抱着她”
“好了,好了,一会就给你买回来了,别吵了”她显然被吵的有些头痛,语气有些重。
“你带着妹妹,在这等小翠,娘去前面买些东西就回来”她放下我,让老八牵着我的手。自己往前面一家店铺走进去。
“哼,你这个呆子,天天就知道发呆,要不是你,娘也不会骂我”他用手戳着我的额头说道。
“娘,天天为你哭,你知道不知道。没了你,娘也不会天天哭的这么伤心”他拉着我往人多的地方走。离我喜欢的那个女人进去的店越来越远。
他扔下我,离我而去。
我站着呆呆的看着行人。
“小妹妹,你家里人呢”?一个长着老鼠眼的猥琐大叔,弯下身问我。
我眨眨眼,不去理他。
他看看四周,没人往这边看。赶紧把我提起夹在胳膊底下,往胡同里钻。
这是人贩子!!见到这种人就要叫,要闹,不能呆呆的不动。脑袋里不知为何,冒出这句话,这是谁对我说的??
“哇哇,哇哇……”我大叫起来,手脚不停的乱蹦。
“放下她”正义的声音把邪恶的势力,压了下去。我停止了叫声和老鼠眼的猥琐大叔,两人四只眼。定定的看着来人。
高大的身躯,棱角分明的脸孔,在阴暗的胡同里,发着闪人的光芒,正义的化身!!
慢慢的向我们靠近。
“放下她”他双手抱在胸前说道。
老鼠眼的猥琐大叔,夹着我往后退了退。
“她是我先看到的,是我的货物”他上前抓我。
原来是个伪正义者,我再次大叫起来。这世道,真没一个好人。
老鼠眼的猥琐大叔,反映比较灵敏,躲过了他的手。他把我放下和伪正义男打起来。
左一拳,右一拳,上勾拳,下勾拳。再来上一脚,两人一起摔倒,爬起再打。
我贴着长了些苔鲜的墙壁,慢慢的移动。快到胡同口时,碰到了两个竹编的篓子,我钻了进去。
断了的身影,还在不停的打着。看得我有些眼花,上眼皮与下眼皮开始亲吻。
听说亲吻是爱的表现方式。我想周公是很爱我的。这份爱实在拒绝不了,只能跑去和他约会。
阴暗的胡同,潮湿的地面,加上太阳回家睡觉的当口。我被冻醒了。
老鼠眼的猥琐大叔与伪正义男,已不见踪影。
月亮姐姐,被乌云家族,层层包围起来。还有两三朵,遮住了眨眼的星星妹妹。时不时的还调戏一番,让它忽暗忽明。
街道已被死寂侵占。我呆呆的站着,不知道往那边走。
风吹来,卷起地上的几片树叶,刚落地。雨点嗒嗒的打在它的身体上,让它与地面贴成一体。
“九儿,九儿……”街口传来,我喜欢的那个女人的声音。温柔的声音在雨水的阻截下,有些被撕破的感觉。
声音越来越近,近到了在我耳边叫喊。
“燕,都这么晚了,回去吧,让下人们去找”年纪大点的男人撑着伞,跟在她身后。
她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淋湿,紧紧的贴在身上。在街道上跑着,不停的叫着“九儿,九儿……”
雨水顺着青石板,往低处流去。她一不小心,踏着些有泥的地方,摔倒在地。
九儿是叫我吗?对,我现在不是孟婆了,我叫九儿。她是在叫我。
“娘,娘……”我叫着她每天在我耳边,不停说的一个字,向她跑去。
她听到了我的叫声,爬起向我跑来。扯起我的胳膊,伸手打我的屁股。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到处乱跑,到处乱跑……”她手不停的打着我的屁股,口中重复的说着这些话。
“娘,疼”我捂着屁股说道。
她手停了下来,愣愣的看着我:“你刚刚叫我什么,你再叫一遍,再叫一遍”
“娘,娘”我叫了两声。
她把我揽入怀中,大哭起来。泪水掺和着雨水,流到我脸上,温暖的让人想哭。
“好了,好了,要哭,回家哭吧” 年纪大点的男人,不,应该叫他爹,他一手撑着伞,一手拉起跪在地上的娘说道。
娘抱着我,爹撑着伞,我们一家人向家里走去。
家里灯火通明,但不见多少人走动。娘抱着我来到大厅。
八个哥哥,除了在外闯江湖的老四不在,分家了的老大,老二,老三,老五,老六全都到了,再加上个,天天游手好闲的老七。嫂嫂们则规矩的站在一边。
老八跪在大厅正中,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八,起来吧,九儿找到了”娘对着老八说道。
老八抬起头,看着我,眼里不知是悔?还是恨?。
“八哥”我叫了他一声,这怎么觉得像是在叫鹦鹉呢!
他惊讶的看着我,随后眼搭下,低下头,依旧没有言语。
大厅里其它人,炸开了锅。
“九儿会说话了”“是啊”“真是因祸得福啊”
“咳,咳”爹的咳嗽声撒向众人,众人像吃了药,不再言语。
“好了,九儿找到了,都各自回屋,睡了吧”。
近千年,没有说话的我,今晚说话了。
原来,我只要开口,就能让我喜欢的人,很开心。
她开心了,我也很开心。
“八哥,八哥,八哥”自从我开口说话后,老八对我的态度转变很大,已不再揉我的脸。去那里总喜欢牵着我的手,带着我。
现如今,我是每天跟在老八身后,叫他八哥,这称呼太有喜感了。
“你能不能,不这样叫,把那个八字去掉”他瞪大眼恶狠狠的看着我,手抬起有想打我的冲动。
“八哥,嘿嘿”我又叫了一声,冲着他傻傻的笑。
他抬起的手放在了自己头上,不停的刨着,像是头上有千万只虱子,痒得要抓破头皮,脚一个劲的跺着,走廊上的地板有被踏破的迹象。
嘿嘿,我咬着手指,歪着头,呆呆的看着他的表演,太可爱了。
“二哥,那边有两个傻子,一个不停的抓头,一个在那边傻笑。比你还傻” 走廊的另一头传来男孩的声音,语气充满了嘲笑。
老八,停下了手中与脚下的动作,向声音的来源看去。心中的一团火,还没扑灭,又来了一团。
他卷起袖子,双拳紧握,手臂上的血管看着有些分明,双腿摆动的频率发出呼呼的声音,向来人奔去:“你说谁是傻子啊”!
排骨筷子
喂,排骨别以为筷子爱你,它把你吃干抹净再找别人。
“说的就是你们”说话的是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立体的五官,深红色的华服,气宇宣昂,明亮的眼中充满了挑衅。
老八见他这个表情,心中的火呼呼的烧的更旺。伸手便是一拳,打在他脸上。他白晰的脸顿时起了红印,眼中闪出点点的泪珠,他一拳打在老八的肚子上,老八闷哼一声,把他扑倒在地。在他脸上又是一拳。
我呆呆的看着老八把他压倒在地,心里什么想法也没。
在他们两人隔着的对面,还有一个差不多也是,十岁左右的男孩也傻傻的看着他们俩,他也是一身的华服与被老八扑倒在地的那个男孩,身上所穿衣服的样式是一样的。 不过他穿的是蓝色。
他们是兄弟?但他的长相与地上的人相差太大。他的五官看上去像是随便拼凑在一起,皮肤很黑,上面还有些青春豆,很瘦有些没吃饱的感觉。
最恶心的是,他塌塌的鼻子下面,还挂着长长的两条鼻涕,快要流到他厚厚的嘴唇上。
浑浊的小眼,直直的看着,地上的人,面无表情。
我不由得吸了吸鼻子。呆呆的看着他,这长相与阎王有得一拼。
在我观察,对面人的当口。地上的人形势来了个倒转。老八被压倒在地,上面的人挥动的拳头如转动的风车般,紧密,有力。
老八嘴里的牙齿与牙床分了家,嘴角流出鲜红的血来。鲜红的太过于刺眼,让人有些眩晕。
血,血,血
看到血,头有些晕。但不知那里来的勇气,上前抱住他打老八的胳臂,狠狠的咬上他的手。
打我家老八。咬死你!咬死你!
我死死的抱着他的胳臂,口就是不松开。口中传来,腥腥的,咸咸的味道。
他用另一只手,打着我的背,嘴里叫着:“放手,放手”
阵阵的疼痛紧接而来。我咬的更紧。打死我也不松口。
“啊,啊……”他大叫,另一只手,手指开始挠我的牙齿。
牙齿是硬的,手指是软的。硬的就是用来咬软的。
任他怎么弄也挠不开。
他抓起我的头发,发上的发饰,咣咣掉落在地上。他拽着头发摇晃着,我的口依旧没松开,这样只能让他更痛。
“放开我妹妹”老八双手掰着,他抓着我头发的手。
“让你妹妹先松口”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松口,哼,除非我死了!!
我咬得更紧,他的叫声如杀猪般响亮。
近千年了,都没这么畅快过。
“九儿,九儿,松口,松口,听话。”娘不知何时来的,在我耳边温柔的说着话。
我转过眼珠,看着她。
“九儿,听话啊,松口”她笑着,看上去有些勉强,“乖,听话”她摸着我的脸,温暖如初。
我牙齿松了松,口中的手抽了出去。
“娘,他打八哥”口中充满了血腥味,我不敢闭上嘴,哇哇的说道。
她拿着手帕,擦着我嘴四周的血。
“大娘,是他先动手的”被我咬过的这个人,手上的血已止住,包着厚厚的白布。拉着他身边女人的衣角,指着老八说道。
娘看着他的手,竟有些无措。
老八瞪着眼,恶狠狠的看着他。
他白了老八一眼。
眼神转向我,好像在说,你等着一会有你好受的。
“叶夫人”娘叫了她一声,声音低了很多,没有了下话。
“小孩子,打架总这样,别放在心上” 叶夫人,富态的脸上,挂着惯有笑容说道。
“九儿吧,都这么大了,越长越漂亮了”她向我走来,把我乱蓬蓬的头发往后,拢了拢。
我张着嘴,呆呆的看着她。
“九儿,叫梦姨”娘在我耳边说道。
“梦姨”我叫道。
“来这个手镯你带上”她把手上的玉镯脱下,带在了我的手腕上。
大大的玉镯,细细的手腕,极不相称。我把胳膊抬起,不让它掉一来。
我看着抬起的手,上面的玉镯晃荡着。透过这个半圈,看见了那个流着鼻涕的人,从开始到现在没说一句话,动也没动过。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就这么看着。
好丑,好奇怪的人。
“寻儿,过来,别傻站着”叶夫人,摆摆手示意他走过来。
流着鼻涕的人,直直的走了过来与我咬过的这个人,站在我前面。
“以后可不能欺负九儿” 叶夫人把手搭在流着鼻涕的人肩上说道。
流着鼻涕的人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我咬过的这个人一脸的不屑。
哼,我扭过头。两个傻瓜,跟你计较,有失姐姐我半仙的身份。
“看来,你家九儿不喜欢寻儿与风儿啊,呵呵”叶夫人用手帕遮着嘴,看着我们三人笑着说道。
“小孩子都这样”娘应和着。
老八上前牵着我的手,瞪着我咬过的这个人。我卷起衣角,擦起老八嘴角的血。
“不喜欢没关系,还有一个辰儿呢,不过他今天病了,没能过来”叶夫人笑着说道。
“娘,八哥,痛”
娘朝叶夫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还是先把孩子们的伤,处理下吧”
跟着的下人,把八哥与被我咬过的这个人带走。
娘抱起我说道:“叶夫人,我先去,给九儿梳洗下你们到大厅先等会”
“去吧”叶夫人表情依旧很平和。
“九儿,以后可不能这样咬着人不放”娘边给我洗脸边说。
“他打八哥”我回道。
“老八不是也打了他吗”?她的声音很温柔。
“他打八哥”我依旧说着这句。老八打他关我鸟事,他又不是我哥。
“好了,娘知道九儿最护着老八了,但咬人是不对的,以后不能这样了知道吗?要是遇到坏人,再这样可不行”她的语气极为郑重,找不到一丝的温柔。
我低下头,不言语。左手的大拇指,不停的抠着右手的大拇指。
“娘,是为了你好,听话啊”她恢复了往日温柔的声调。
“嗯”我点点头,应道。手中的动作缓了些。
梳洗好后,娘牵着我来到饭厅。叶夫人坐在上座
那两个傻子已坐在两边。
被我咬的那人,脸上淤青已显了出来,低着头不说话。
流着鼻涕的人,鼻涕还挂在鼻下。
“九儿,过去坐”娘放开了手,推了推我的背。
我看看被我咬的那人,他正低着头,斜着眼看我,眼中闪着不定的光。
我再看看流着鼻涕的人,还是一样的面无表情。
好吧,他虽然丑点,可不危险。我无声的走到他那边,坐了下来。
娘见我坐下,走到叶夫人边上的位置坐下。
我看了看四周,不见老八的身影。
正准备张口问娘,老八走了进来,脸看上去有些肿。
他向我走来,在我边上坐了下来。
“小翠,上菜了”娘吩咐丫鬟上菜。
小翠踏着她的小碎步,出了饭厅。
被我咬过的人与老八正干瞪眼。老八的牙齿在嘴里磨着,嘴里像是含了块糖,看上去在不停的蠕动。
与他对眼的人,也没什么好脸色,左手拿着桌上的筷子,不停的戳着桌子,这桌子成了他的杀父仇人,“吱吱”的诉说着它的冤情。
我眨眨眼,呆呆的看着他俩眼神交流,在电光火石中,进行着拉锯战。
堂上的娘与叶夫人说笑着,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俩的小动作。
“叶夫人,听说轩儿也入了朝堂”娘说道。
“可不是,皇上有意把公主许配给我们家轩儿”叶夫人说话的声音大了许多。嘴笑开了,露出了牙齿,脸上闪着特有的光。
“叶夫人,真是好福气”娘说道
“我家的轩儿,可能干了,老爷每次下了朝堂都夸他呢……”叶夫人跟娘滔滔不绝的,说着她家儿子的事。
我左边流着鼻涕的人,微微动了下。
菜一盘接着一盘,来到了桌上。
娘拿起筷子,给叶夫人夹了块肉。筷放下,她重新换了双,夹了块青菜放在自己碗中。
可以开吃了,我拿起筷子,夹了块肉吃起来。
我吃着碗里的,看着桌上了。哇!那块排骨长的真好看。拿着筷子,伸了过去。
哈哈,你是我的。但人生充满了阻碍,吃一块排骨也没这么简单。
半路杀出来一双筷子,来抢排骨。
快要到嘴的东西,怎能让给别人。
我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右手上,死死的夹着不放。太过用力手有些颤抖。排骨跟着另一双筷子慢慢的走远。不行,你是我的,你不能抛弃我。
我的另一只手赶了上来,双手握着筷子,想把排骨留下,可叹,它对我已无一丝的留恋,跟着别人跑了。
好吧,我不伤心,不就一个对我无情的排骨吗?为它伤心不值,但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看着排骨跟着它的筷子情人,离我越来越远,红色的嘴唇亲吻着为它们祝福。白色圣洁的牙齿为它们见证,唾沫为它们开启明天的路。
排骨过上了,它想要的生活,在我眼前彻底的消失。筷子又成了单身汉,继续去勾搭别的情人。
我咽了咽口水。顺着那刚刚亲吻过排骨的嘴唇,往上看去。蹋鼻子上,挂着长长的两条鼻涕,在唇边徘徊。探出的舌头正犹豫着,要不要去迎接它。
刚刚吃的肉,升到了嗓子眼,不停的闹腾着,想另谋出路。我想也没想,拿起袖角向鼻涕进攻,给我死远点。
鼻涕成了袖角的附属物,亲吻过排骨的两片嘴唇大大的张开着。
嗓子眼的肉已不再闹腾。我低下头继续吃我的饭。
琴声悠悠
老妈说:长的帅的男孩子都很自恋,千万不能找这种男人!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诡异,大家不知为何都看着我。
“九儿,来吃鱼。排骨吃多了会长胖”老八把挑出鱼刺的鱼肉,放到我碗里。
我冲老八笑笑,还是你对我最好。知道我吃鱼,会被鱼刺卡住。
鱼肉的香嫩是排骨永远也比不上的。
“孟夫人,你家九儿真可爱”叶夫人说道。
“小孩子,没什么礼数”娘应和着,看着我皱了皱眉。
被我咬过的人,嚼着下人喂进他嘴里的饭菜看着我。眼中充满了嘲弄。
哼,让你看又不会少一块肉,看着吧。
我吃得依旧很安心,吃饭是世间最美的事。可不能因为某些人,而影响心情。
经过这小小的插曲,各人的心里有了很大的变化。吃着同样的饭菜,想着不同的事。
饭局在某种说不清的诡异气氛下结束。
母亲带着我与老八,送叶夫人他们三人,直至大门口。
马车渐行渐远,挥动的手也酸了。做场面永远是这么的累人。
“九儿,以后可不能这样”娘说道。
我很疑惑的看着她,我没干什么出格的事。
她说的“不能这样”是怎样?
我很想反驳她。不知为何,脑袋里冒出一句:大人们说的话永远是对的,明明知道是错的也要当成对的,他们会死在我们前面,与他们争论没意义,心里明白就行。
我点了点头,表示我以后“不能这样”。
“不能这样”是怎样,我问天,天或许知道。
“娘,我要去找四哥,学武”老八抓住娘的袖角说道。
“学武很苦的,你以后在家继承这份家业”娘说道。
“自已的家人都保护不了,拿什么来继承这份家业”老八语气坚定,短短的数个时辰,已从男孩成长为少年。
成长原来是这么的简单。
老八的意念,相当的坚定与执着。娘与爹坳不过他,只能让他去找四哥。
送他走的这天,天空下起了细雨,我撑着一把伞,送他到了城门口。宣阳这两个大大的字平静的躺在城门上,安祥的大门,看惯了世人的离别。满身的创伤,已不知疼痛。
娘牵着我的手,我呆呆的看着老八。
他抱住我说道:“等哥回来,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消逝在这蒙蒙细雨中。昔日那个揉着我脸的小猴子,已长大成人。
雨还在下着,送人与送鬼的感觉完全不同,人走了心空落落的,鬼走了还有下一个。
七岁这年,我送走了陪了我七年的老八。
老八走后,我闲了很多。没事时总在发呆。
娘见我这样,教我些女红,来打发时间。
其实我一点也不无聊,但我不想驳了娘的好意。随着她一起学起了女红。
做女红,是一件很无趣,但很有成就感的事情。看着那一朵朵栩栩如生的花朵与蝴蝶,还有水里游的鱼,天上的鸟,在一针一线下慢慢的生出,我创造的不是一个个死物,而是一个世界。
除了吃饭睡觉的时间,我都做着女红,绣着花。
我喜欢自己创造的世界,我喜欢上这件无趣的事,其实一点也不无趣。
时间长后,娘有时会拿着一些画样,让我来绣。
绣完后,她总是很欣喜的笑着,看着她笑,心里总是暖暖的。
老八时不时的会来一封信。信的内容,永远都是简单的四个字“安好,勿念”。
每次收到信,娘都会在爹耳边念叨“儿子长大了,一个个都走了”
我则躲在房间里,给老八回信,告诉他我最近做了什么惹娘不高兴的事。让他快点回来,要不然娘会被我气死。
日子过的平静,舒心。
叶家管家的到来,打破了这种平静。
来到大厅时,爹和叶家管家一起坐在大厅,喝着茶。
叶家管家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人,瘦小的身板,挺的笔直,干净朴实的衣服穿上在他身上,有几分文人的傲骨。
娘站在爹身边,看我来到大厅门口,招招手,让我走进些。
“九儿,叶丞相家要办婚事,让你过去几天,帮着做婚衣”娘对着我说道。
我看了看她,没有言语。
“九儿不爱说话,吴管家,你多担着点”娘笑着说道。
“小孩子,都这样”吴管家笑着回道。
“九儿,去了后可不能像在家里这么任性”爹的表情有些严肃。
“九儿,你先过去,娘与爹过几天就到”娘说道。
我看了看娘,点了点头“嗯”回了一声。
吴管家到的当天,娘给我收拾了些衣物,带着一个平时照顾我起居的丫鬟小红,急急的起程。
近千年我都是在方寸之地中度过。出了宣阳,还有份淡淡的不舍。
马车行驶的不算快,也不算慢。颠颠簸簸中过了二日,来到了永安王朝的皇城——汝城。
“小姐,小姐,你看那边好热闹”小红把头探出车外,兴奋的叫着。
我看着她,没有言语。她已经习惯了我这个样子,继续着她喳喳叫的事业。
近了城,马车走了没多长时间,便停了下来。
生猛的两头石狮子,守在朱红色的大门前,镏金的“丞相府”高高的立在它头上,屋檐下两个随风轻轻微摆的红色灯笼,像贵妇转动的眼珠,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我冲它眨眨眼,看来得多喝点骨头汤。
吴管家领着我与小红,去见叶夫人。
再次见叶夫人,她和三年前一样,没有太多变化。
惯有的笑容,挂在脸上。见我走进些说道:“来,过来让梦姨看看”
我走向了她,叫了声:“梦姨”。
她拿起我的手慢慢的摸着:“真是一双巧手,这次公主的嫁衣,九儿可要好好做”。
“嗯”我应了下,原来是给公主做嫁衣。
叶夫人看着我笑,笑容永远是那样的和蔼,但怎么也没娘的可亲。
她吩咐下人,把我与小红安置好。
第二日,便带我来到绣房,绣起百鸟朝凤的嫁衣。
这是个很复杂,而又庞大的工程,每天就这样一针一线绣着,小红倒有些无聊,有时会时不时的过来看看我。但也不好打扰,只能傻傻的呆着。
“小姐,你天天这么没日没夜的绣着,不累啊。天都黑了,我们去院子里坐坐”她拉着我的胳膊有些撒娇的说道。
绣房里的几个夜明珠,把房间里照的通亮。其它的绣女们,零零散散的坐着,大多都回去休息。
我看着,绣了一大半的嫁衣,不觉得累,停不下手。
“不累,你去”我对她说道。
“小姐,离婚期还有大半个月,看看再绣上个几天就完成了。急什么,慢慢来”。她撅着嘴,有些不依不挠。
“小——姐——”她见我,不言语。拖长了音叫道。
我无法,只能随她出去。
出了绣房,屋外的月光很温柔。我与小红坐在院内的石凳上。吃着小红端来的点心。
屋内灯火通明,屋外却是一片宁静。
小小的院落里种着些许的花草。虫子在进行着他们的乐典。
月光洒在地面,给大地盖上了银色的被子。我把手抬起,对着月亮,月亮轻易的让我抓在手上。
我突然想起了阎王,再见他时,我一定要对他说,人间的月光是温柔的。
耳边传来淡淡的琴声,细微的琴声,断断续续,好似在述说着什么。
我闭上眼,去感受。看见阳光下有一个少年,奔跑在开满大片花朵的山坡上。累了,就睡在那花丛中,用尽全力的吸着空中的味道。天是蓝的,云是白的,心是静的。多么美好的一个下午。
暖暖的阳光把人包围,勾起了睡意。琴声已停下,但还在耳边回荡。
我拉了拉小红的衣袖:“困了”。
自此后,每日的这个时候,我都会坐在院子里,听着这淡淡的琴声述说着,他经历快乐的事。
今日我又坐在院子里。小红去厨房拿点心。
琴声再次传来,不似往日的那般快乐,添上了几分优伤,好像是失去了什么东西般,让人郁郁寡欢。
顺着琴声找去,曲曲回回中,琴声渐大。
远远的看见,凉亭中坐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抚着琴。
我走进些,听着他的琴声。他一曲结束,抬头看我。
还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脸上有些胖胖的婴儿肥,一双丹凤眼微微上翘,高挺的鼻梁,红润的嘴唇,带着点妖娆的眉目间,透出些许的厌恶。
长的有点像,女孩子的男孩子。
“你丢了什么东西”我笑着问道。
他看着我愣了会,低下头问道:“你是那房的丫鬟”。
丫鬟?我生下来命好,没做过丫鬟。
反映迟钝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呆呆的看着他。
“四弟,你真有女人缘,又有丫鬟来勾搭你”远处传来男人的声音,开玩笑的大声说着。
阳光花海
对狗,就要用狗的方法
三四个人的脚步声,越走越近。
“表弟,这么多美女勾引你,你都不为所动,难不成你喜欢男人?”清脆的女声传来,好听悦耳。
我转过头看去,一个十多岁的少女,身着大红色的纱衣。饱满的额头,脸庞有些宽,一双大眼充满了灵气,一对浓眉衬着她的脸形。让她看上去多了几分男子的英气。她看着丹凤眼的男孩,露齿的笑着。
“表姐,你别瞎说” 丹凤眼的男孩脸上起了红晕,低下头有些无措。
红衣女子把我打量一番,用胳膊肘推了推坐着的丹凤眼的男孩:“她不像丫鬟,是那家的小姐?”
“孟家小姐,我们有三年没见了吧”我看向说话的男子,不正是三年前被我咬的过人,叶家三少爷叶风,还是那种拿着鼻孔看人的德性。
我呆呆的看着他,是有怎样,你难不成把我吃了!!
“几年没见,还是一样的傻,怎么想勾引四弟,你这种傻子和我二哥配成一对,倒是很好。”他见我不言语说道,语气充满了嘲弄。
“你说是不是二哥?”他把身后的人扯到我面前,问着他。
三年前流着鼻涕的叶家二少爷叶寻,还流着长长的两条鼻涕,呼噜胡噜的声音从他鼻子里发出。
浑浊的小眼,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近在咫尺的我,看着他那两条黄色的鼻涕虫,在鼻下蠕动。想也没想拿出随身带的手帕,擦掉他鼻下蠕动的虫子。
心情畅快不少,我扔掉手帕,转身离开。
“想走,没那么容易”叶风伸出手臂挡住了去路。
他的右手上被我咬过的地方,深深的齿印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让开”我微微皱眉说道。
“哼,这可是我们叶家”他很不屑的说道。
叶家又怎样,我咬你一次,就敢咬你第二次。
我抓起他的手臂,往上次烙下的印记咬去。
没等我得逞,他把我推倒在地。
“你,你是狗啊,见人就咬”他把右手藏在袖子下,指着我骂道。
被推倒在地的我,头有些晕,我很平静的说道:“对狗,就要用狗的方法”。
“你,你……”气急败坏的他抬起手,向我身上劈来。
“表弟,表弟,冷静点,冷静点”红衣的女子,抓住了他的胳膊,拦下了他,帮他抚着胸口的怒气。
她转过脸对丹凤眼的男孩眨眨眼,示意他把我带走。
丹凤眼的男孩,扶起我。赶紧走出了凉亭。
“你刚刚为什么拦着我”凉亭传来,叶风大吼的声音。
“你伤了她,怎么向孟家交待”红衣女子说道。
一阵凉风吹来,吹走了晕晕的感觉。
我抽出丹凤眼的男孩,扶着我的胳臂说道:“谢谢”。
“我送你回去”他说道。
“不用”我低下头,一个人往前走。
我看着脚静静的往前走,抬头看看眼前的景物。四下里很安静,灯笼照着的地方,好像都是一个样。近千年都在方寸之地度过的我,迷路了!!
看着天上的满月,希望它能给我指路,可它只顾着照顾大多数人,忘了我这个在角落里默默看着它的呆瓜。
无法,我只能往回走。
转身却看见了,身着白衣的丹凤眼男孩,站在不远处,咧着嘴正对着我笑,眼睛迷成了一条缝。露出白色的牙齿,完全没有刚见时的那点妖娆。是那个在阳光下,花丛里奔跑的少年。
我不由得冲他笑了笑:“我迷路了,你能送我回去吗”?
“好啊,不过你要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他笑着回道。
“九儿”我说道。
“九儿,九儿”他念着。“我叫叶辰”
“叶辰”我叫了他的名字。
他笑着。
“你住那”?他问我
“绣房边上的房子”我回道
“离这不远,跟我走”他拉起我的手。
我抽回手,双手背在身后,低下头不言语。
“我走在前面,你在后面跟着”他探问道。
“嗯”我点点头。
他走的极慢,我只能慢慢的跟在后面。
“今天我养的一只猫,走丢了”他说道。
“哦”原来是丢了一只猫啊。
“开始时有些伤心,不过现在好了”他停顿了下,转过身问我:“你听出来了”
“嗯”我点点头。
他笑了笑,转回了身继续往前走。
轻盈的脚步,上上下下,有节奏的踏着。风吹过他的发丝,随着他的节奏,竟生出一种细细的声音,好似有一个个精灵化成的音符在发间跳动,奏出一种名叫快乐的乐章。
我走上前,和他并排说道:“那天你带我去看那片花海”
他看着我愣了会,咧着嘴笑着说:“好”!
我也笑了!
我们再无它话,就这样静静的走在这安静的夜里。
直到他把我送到小红手上,看着我进了房间。
“小姐,小姐,他是谁啊”小红喳喳的问我。
“叶家四少爷”我回道。
“小姐他长的真好看”小红有些花痴状,傻傻的笑着说道。
真是个孩子,不知道长的好看的男人,大多都不可靠吗?
明明知道不可靠,为什么还要找?
小红还在花痴中,而我为这个问题发着呆。
白天我依然在绣房,埋头绣着。时间在不知觉中,已到了中午。看着还有一小部分就要完成的嫁衣,我放下手中的针,准备出去走走。
绣女们不知为何都一窝蜂的趴在窗台,向外张望。我四下看了看,不见小红。
正准备出去,门口传来小红的叫声:“小姐,小姐”
她小跑着来到我身边。扯着我的衣袖,脸上返起了红晕,低下头有几分羞涩。
我看着她,怎么有点像发春的小猫。
“九儿”我转过头看去,叶辰站在门口对着我笑。
找我有事?我歪着头看着他。
“走,我带你去看花海”他走进拉起我的衣袖,往门外走。
完全不顾别人的眼光。
我有些不自在,准备拉住小红的手。
可他的脚步很快,没等我抓到,已出了门口。
脚步越走越快,我小跑着跟着。
一个蓝色的身影在眼角闪来,他全然没注意。
跟在他身后的我,肩头不小心幢上这个身影。
“哎呀”我轻叫一声,人往后面退了几步,叶辰紧抓着我的袖角,把我扯向了他,另一只胳膊搭在了我的肩上。
蓝色的身影却被撞倒在地。
我低下头看去,撞倒的是挂着两条鼻涕的叶寻,他的一个胳膊肘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摸着屁股,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与叶辰。
我弯下身准备扶他。
“别管他”叶辰拉着我继续往前走。
回头看去,叶寻还坐在地上,看着我们,没有起身。
越走越远,直到再看不见他,我才转回头。
叶辰拉着我,出了门,上了马车。
“出了城,一会就到”他笑着说,随手从食盒里,拿出些点心。
“吃些点心”他把点心递过来。
我拿起一块糕点吃起来。糕点入口既化,我多吃了几块。
“你昨天说想去看那片花海,再过几天花谢了,要等到明年了”他解释道。
“哦”我回了声。
他看着我笑了笑,不再言语,喂了块点心在口中。
马车平稳的行驶在,去往花海的路上。
在一个湖边停下。清澈的水面,把太阳,白云,边上的树木,拥抱在怀中。风吹过,生起淡淡的波纹,一朵云偏离了湖心。
绿油的草地,挥了挥它的触角,起起伏伏,浪浪紧接。
叶辰拉着我的衣袖,向那片草地跑去。漫过脚的草,在脚下欢呼。推动着我,跟着叶辰往前走。
他带着我,翻过一个山坡。
粉的,白的,黄的花争艳的开满了眼前。阳光照在它们身上,点点的光晕,形成了一个个,半透明五颜六色的气泡,向空中慢慢升去。
我伸手抓住气泡,它碎成了好几个,围着我打转。
我闭上眼,伸开双臂,使劲的吸了吸。把它们吸入肺里,心被它们填满。
充实的让人觉得,得到了整个世界。
我扑倒在花丛中,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好似母亲温暖的手,静静的抚摩着我。
在这温暖的花丛中,我梦见自己化成了无数的蝴蝶,与这景物容为一体。
静静的做着,这美好的梦。脸上痒痒的感觉传来,把我从梦中叫醒。
睁开眼,看见了叶辰的脸在我鼻子上方,垂下的发梢蹭的脸痒痒的。我冲他笑了笑。
他脸上泛起了红晕:“我,我”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翻下身,坐在了边上。脸侧过去,不再看我。
“九儿,这地方很美吧”过了会他问道。
“美,很美”我回道。
我依旧躺在花丛中,伸手摘了朵红色的花,把弄着。把它高高举起,遮住了太阳,然后把它插入发中。
“你看,好不好看”我坐起,问着叶辰。
他把脸转过来看了会,说道“像个村姑”他嘴角微微上翘笑着。好啊,取笑人。
“村姑好,当村姑找个土财主嫁了,不愁吃喝”我撅着嘴回了他一句。
“九儿是村姑,那我就是土财主”他咧着嘴大笑,爽朗的笑声,引来朵朵花的附和,随着他摇荡。
“呵呵,你那里像土财主”
“你也不像村姑”
这是个美好温馨的下午。这样的时间,过的总是很快。
眨眼间,太阳公公已收敛了,他刺目的光辉。准备回家抱孙子。
我与叶辰坐着马车回到了叶府。
叶府的大门,看着没有刚见时的那般高。
“过几天,你把嫁衣绣好后,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玩”叶辰进了大门对我说道。
“好”我看着他应道。
但看着的同时,他身后出现了,极为惊人的一幕。
“啊……”我大叫着,用手蒙住脸。
怎么,怎么会有这种事!!!
傻瓜天才
一个伟人说过:傻瓜与天才只有一线之隔。
一个庸人说过:把我当傻瓜的人,你们才是傻瓜。
叶辰见我双手蒙着脸,转身向后看去。见他二哥叶寻,脱光了衣服在院子里奔跑。
他跟上叶寻的脚步,抓住他的手腕历声喝道:“你又在发什么疯”。随即把他推倒在地。
“人都死那里去了,还不过来给二哥穿衣服”他对着院内大声叫嚷。
无人的院内,串出好几个人,立刻把叶寻拖走。
“好了,他走了”叶辰拉着我手腕,轻声说道。
“真的走了”
“嗯”
我放下了手,见着空无一人的院落,心也静了下来。
“你二哥,怎么这样”我问道。
“他是个傻子,不用理他”他平静的回道,好似叶寻只是个路人般。
“他生来就傻吧” 对于曾被称为傻子的人来说,对于同样的人,总有些同情。
“不是,他九岁那年坠马后就傻了。”他回道。
“以前呢”!我再次问道。
他看了看我,接着说道:“二哥,没傻以前很聪明,记得七岁那年我们遇到盗贼。我与大哥,三哥,都吓得躲了起来。二哥一人却拔刀与“盗贼” 对砍。直到盗贼缴械捆绑。后来才知道,盗贼是父亲找士兵假扮的,来试我们的胆量”。
原来是摔傻了,真可怜。
“你二哥,真可怜”我对着他说道。
“能不能,不说他”他脸上有些不悦。
“嗯”我点点头,不再言语。跟在他身后慢慢的走着。
“四弟,表姐对我说,你跟这个傻子在一起,我还不信。原来真是在一起。”叶风不知从那冒出来的,慢慢的向我们走进。
“四弟,我可要提醒你,她长的是好看。不过她当年到四岁多才会说话,十足的一个傻子,现在也差不到那里去”他看着我,嘴角勾出点弧度,眼中充满了轻蔑。
我站着不动,任由他看着,这种话听多了!早就没了感觉。
“三哥”叶辰眉头紧皱,叫了他一声。
“做哥哥的,可是为你好,这种人无趣的很”叶风继续说着。
“三哥,不要再说了”叶辰拳头紧握,发梢有些蠢蠢欲动。
他极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脸上通红。
我走进了些,拉了拉他的衣袖:“送我回去”
他的拳头松了些,看了我一眼,拉起我的衣袖,向绣房的方向走去。留下叶风一人。
“九儿,三哥有些记仇,你别再意”他低着头说道,脸上的表情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在母亲面前不敢抬头。
呵呵,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我弯下身,歪着头看着他,笑着说:“我也有哥哥的,要是他不喜欢你,打你。你可不能记仇”。
他看着我笑,跟着笑了。抬起头,背挺的笔直,拍拍胸脯孩子气的说道:“你哥,就是我哥”。
我转过头,不去看他,偷偷的笑。真是个可爱的傻瓜。
余下的日子,白天我在绣房,晚上吃完饭后。带着小红去凉亭,听叶辰弹弹琴。时不时的会遇见,叶风从走廊上过。见我在从不靠近。表姐,有时倒会过来打打招呼。
表姐是个很爽朗的女孩子,她的个性如同她穿的衣服般,热情如火。让人不忍拒绝。
她经常取笑,叶辰长的像女人。叶辰反而取笑她像男人。两人打打骂骂,而我就坐着看他们。
有时还会看见那蓝色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看着凉亭。
看见他时,我总冲他笑笑,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可他每次见我这样,就转身离开。难道我很可怕!应该不是吧。哎,真是个难以理解的人。
人都这样,或许他还觉得我,难以理解。
日子就这么过了,嫁衣终于绣好了。看着这栩栩如生的百鸟,竟有些舍不得。
我小心翼翼的捧着它,去见叶夫人。
叶夫人让下人们撑起,仔细的看着上面的百鸟,眼中发起了光赞叹道:“真是一双巧手啊,比宫里的绣娘还要好上几分”。
“是啊,姐姐孟小姐这双手可真巧”她身后的女人,附和道。这是个看上去二十七八的女人,与叶辰长的有六七分相似。一双丹凤眼,让她显得有些妖媚。应该是叶辰他娘吧!
“九儿,可辛苦你了”叶夫人,牵起我的手笑着说道。
“不辛苦”我笑着回道。
“还有七八天,轩儿才大婚,这几天府里很忙,梦姨没时间陪你,我让风儿他们陪你去逛逛”叶夫人牵着我的手没有松开,继续说道。
“舅妈,叫谁也不能叫风表弟陪她”表姐人还没进门,就听见了她的声音。
她小跑着进来,挽住叶夫人的胳膊,把脸靠在她胳膊上:“舅妈,风表弟,可记仇了。九儿不过咬了他一口,都多少年了他还记得,小心眼的很”。
“哇,这是九儿绣的,真好看”她放开叶夫人的胳膊,伸手摸向了嫁衣。“九儿,我以后嫁人时,你一定要给我绣嫁衣”她转过脸对我说道。
“嗯”我点点头。
“大娘,娘”叶风与叶辰进了门,同时叫道。
叶辰冲我笑了笑,叶风转过头不搭理我。两人走到了,丹凤眼女人身边站着。
“风儿,辰儿,月儿,你们三人带着九儿出去逛逛”叶夫人说道。
“是,大娘”叶辰应道。
表姐拉着我,往门外走。叶辰与叶风跟在身后。
快到大门口时,见叶寻站在门口傻傻的看着我们。我扯了扯表姐的胳膊:“带上他吧”
“九儿,他一个傻子,带着他做什么”叶辰看着叶寻说道。
“哼……”叶风在一边冷笑。
表姐看了看叶寻:“你俩什么态度,怎么说也是你们的哥,带上好了”
我冲表姐笑了笑,拉起叶寻的胳膊。
“你别碰他”叶辰突然上前,使劲扯掉我拉着叶寻的手。
我往后退了几步,躲在表姐身后。怯怯的看着他。
“你小子,对女孩子温柔一点”表姐跳起来,用手拍了下叶辰的脑袋。
叶辰摸着头,看了看我。然后低下头不言语。
“好了,好了,一起走,一起走”表姐一手拉着叶寻,一手拉着我往门外走。
门外大红的绸布把大门装点的成了一个少女。大红的灯笼上面的“叶”张扬的招着手。
街外的商贩们,门面房都用红绸布装点。街头到街尾,每家都这样。
公主的下嫁,成了全民的庆典。路上的行人,脸上都挂着笑,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小商贩的摊子上摆着各式的,小玩意。木头雕刻的小鸟,小狗。还有一些鬼怪的面具,吐着它的青牙,来吓唬小孩。
我拿起一个面具带着脸上:“表姐你看”
“哎呀,丑死了”表姐拿下我带着的面具,还给了商贩。
其实我觉得蛮好看的,地府里的鬼怪,看着比这个可怕,但他们都很好。
我看了看面具,拿起边上的小鸟。
“如果能动就好”我随口说道。
“木头做的小鸟怎么会动”站在我身后的叶辰说道。
“可以动的,我见过的”我脱口而出,话说我在那里见过,能动的木头小鸟。
“傻子,就是傻子”叶风双手抱胸,拿着他一惯的轻蔑表情看着我。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表姐手抬起要拍他的头。
叶风双手抱头赶紧闪开。两人在街上追追打打。
“呵呵”我看着他们笑。
“买下来吧”我笑着对叶辰说。
叶辰付了几个铜板给商贩。
我摸着小鸟,真的鸟会死掉的,假的鸟可永远也不会死。
走走停停,已到了中午。我们五人来到了一家饭馆。
刚进门,老板就出来打招呼:“叶少,您来了,来上楼”随既给我们带上了楼上的包间。
雅致的包间,飘着清新的茶香。叶风在向表姐抱怨着什么。
叶辰给我倒了杯茶。从开始从未说过话的叶寻,傻傻的坐着。鼻子上的两条鼻涕,又流了下来。
我拿出随身带的手帕,起身,准备去给他擦鼻涕。
“给我,我来吧”叶辰拿过我的手帕,转了个身把叶寻的鼻涕擦掉,随手扔掉手帕。
店小二,进来拉起了窗户上的竹帘,窗外的景色全映入眼中。看见了城墙外的湖畔,清的水,绿的树。风把它带入了包间内,感觉到阵阵的清新。
远处的草地,绿油油的一片。山坡外会是什么样?
山坡外?难道是花海!!
我有些激动的抓住叶辰的手:“那边是不是上次去的地方”。
“对,是我们上次去的地方”叶辰咧着嘴,对着我笑。另一只手搭在我手上,我全然没注意。想着是那天美丽的花海。
店小二,提着壶上来续茶。站在叶辰边上往壶里倒水,一不小心,水洒落在桌子上。
顺着桌子流了下来。
“你怎么做事的”水滴到了叶辰的衣服上,叶辰赶紧站起,拍打着身上的水。
“我,我刚刚不知怎么地,手一抖,就……”店小二提着的水壶在瑟瑟的发抖,胆怯的看着叶辰。
叶辰沉着脸,不言语。
店小二扑通跪在地上,使劲的磕头:“四少,你饶了我吧,四少,我真不是故意的”。
边上的叶寻眼看着前方,面无表情的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叶风停止了他的抱怨,像看着一出好戏般,看着地上的人。
表姐喝了口茶,冲我眨了眨眼。
我起身,摸了摸叶辰衣服打湿的地方,然后用手掸了掸说道:“没湿多少,一会就干了”
叶辰斜着眼,看了看地上的人。
我拉着他换了个位置坐下。
“你今天运气好,还不快走”表姐冲着地上的人说道。
地上的人连滚带爬的出了门。门外传来咣咣,水壶碰撞滚动的声音。紧接着是客人们的叫骂声。
叶风看着叶辰摇了摇头,手撑着脸看向了别处。
表姐眨着眼,冲着我笑,头扭动着示意我与叶辰说话。
我该说什么好,真不知该说些什么!
拿起茶壶,往他的茶杯里倒满了茶:“衣服湿了,吹吹就干了”
他还是低着头,不言语。不就把衣服弄湿了,犯得着这样吗?
怎么这么小孩子气。难道说他有洁癖。或者很喜欢这件衣服。
有些黄的水渍,映上了纯白的衣服,看着是不怎么美观。
“就一件衣服,明天我给你做一件,可好”?我有些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他。
“真的”他抬起头,两眼放着光的看着我。真是个孩子,有新衣服穿这么高兴。
“真的”我笑着回道。
又一个店小二进来,把桌子上的水渍,收拾干净后,开始上菜。
我开始扒碗里的饭,吃饭永远是世间最美好的事。
我很专注的品尝着米饭与肉的味道。
“来吃块鱼”叶辰夹了块鱼放在我碗里。看着碗里没有去刺的鱼,我不知怎地就想起了老八。
记得那次,我吃鱼,鱼刺卡在喉咙里。整整一个晚上,喝醋,吞米团怎么也弄不下去。喉咙痛的睡不着,老八一整晚背着我在院子里转,逗我玩。第二天醒来时,我还趴在老八背上,老八则在院子的石桌上睡着了。喉咙里的刺,在那天早上我吞下一口馒头后,奇迹般的掉进肚子里。
我很喜欢吃鱼,可是那次后,我再也不敢吃。我怕再次被卡住,但老八为我夹的鱼,不知为何我总能安心的吃下。
“我不吃鱼”我把鱼夹回他碗里,低声说道。
“那吃些肉”他往我碗里夹了块肉。
我埋头吃起来。
离大婚还有三日,叶辰表姐他们也忙了起来。爹与娘,还有哥哥们都没到。
给叶辰做的衣服,放在绣房里等着他过来拿。
小红这丫头不知又跑那玩去了。
我没事在绣房边上转着。有几个下人路过,停下冲我点点头。
走着,走着,看见块草地,有几座假山立在里面。
四下里没人,我跑进草地里,程大字状,躺在上面。拔了根草根,在嘴里嚼着。闭上眼晒起了太阳。
慢慢的,有什么遮住了太阳。我睁开眼,看见李寻正低下头看着我。
今日,他鼻子上没有挂着两条鼻涕,看着干净不少。
我坐起冲他笑了笑。
他伸手,递给我一只木头做的小鸟。
巴掌大的小鸟,眼珠是镶上去的,小小的圆形在里面转动。翅膀上的羽纹刻的很精细,还有腿好像还是活动的。
“你做的”我惊奇的问道。
“嗯”他点点头。
我把弄着,小鸟的两条脚,一前一后的让它走动。
李寻拿过小鸟,在小鸟的屁股后面拧了几下。把小鸟放在手心,小鸟的脚一前一后的开始踏起来。
我由惊奇变成惊讶。张大嘴看着他,双手抱住他的肩:“真是天才”。
他双手捧着小鸟,看着我傻傻的笑。
“这小鸟做的可真精致”不知从那里冒出一个人,拿走了叶寻捧着的小鸟。
我抬头看去,高大的身材,约莫二十岁左右。立体的五观与叶风长的有四五分相像。头发用束巾束起。剩下的在风中荡着。黑色华丽的衣着,增添了几分成熟,稳重。健康的肤色上,一双眼闪着精光,看着叶寻。
爱情傻瓜
坠入爱河的人,是个十足的傻瓜。
“大哥”叶寻开口叫道,面无表情的看着来人。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说话,有些低沉。
“做的蛮好的吗,我拿走了”他对叶寻说道,顺手拍了拍我的肩:“孟家小姐吧”报以我一个意味深沉的笑,转身离开。
我整个人,打了个冷战,一种莫名的恐惧由心而生。他比叶风要可怕很多。
我看着叶寻,他不喜,也不怒,傻傻站着。我拉下他坐在草地上,看着快要落山的夕阳。
夕阳的余辉把影子拉的老长。长长的影子交错在一起。(奇*书*网.整*理*提*供)
“我以后给你做个更好的”他说道。
“嗯”我应了声,他不傻吗!!
小小的插曲,结束了今天的旅程。一切都未曾改变。
近至大婚,爹娘与哥哥们的到来,让人高兴不少。
我拉着爹娘到处逛逛。街上的气氛像是要过节般。
明日便是大婚的日子,再过上几日便可回宣阳,终于快回家了。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出来的日子,还是觉得自己家里好。
正婚这日,迎亲的队伍,长长的由街头到街尾。锣鼓声不断,新娘的花轿左右有人撒着花,片片的花瓣落了一地。香气漂满了大街。新郎骑在马上,大红的衣服衬得人,红光满面。
叶府门口红色的地毯,铺至街心。
轿停了下来,新郎背着新娘进了大门。行了拜堂礼,新娘一人被送入了洞房。
我跟着爹娘去祝贺。
高堂上坐着叶夫人和叶丞相。
叶丞相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叶风的长相与他有三四分相像。他两膑有些斑白,眼神深沉。岁月在脸了刻下些痕迹。眼角与嘴角的皱纹,招示着他经历过很多风雨。他身材高大,肤质粗糙。看上去像是久经沙场的将军。但举手投足间,透出种儒雅的气质。
他很温和对着来客笑着,这是一种惯有的笑容。一种有距离的笑容。
叶辰,叶风,叶寻则跟在他身后,接待着来宾。
叶辰见我跟过来,冲我笑了笑。
我回了他一个笑,随着父母坐下。父母与来宾打着场面话,我埋着头吃饭。
院子里热闹非凡。宾客们,划着拳,喝着酒。
幕色笼罩下来。星星眨着眼,招呼着人快些回家睡觉。
吃饱饭的我,有些困意。与父母说了声,带着小红回了绣房边上的房子。
洗漱后,准备上床睡觉。
一阵敲门声传来。这时候会是谁。
“小红你去看看”我披上了衣服坐起。
“小姐,小姐是叶家二少爷”小红小跑着回来。
如果是别人,还好推辞,是他啊。
“小姐,我跟他说,你睡了”小红好似很满意这个说辞。
叶寻这人有点傻,找我来莫不是真有什么事。
我随便穿了下衣服,决定去看看。
小红撅着嘴,有些不满意的跟在我后面。
我拉开小院的门,一个白色身影,挡在门口。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叶辰冲着我笑。
我拨开他的衣服,向周围看看,没见着叶寻的身影,看来是回去了。
“你在等别人”叶辰低声问道。
“我准备睡觉”我回答的有些对不上号。
他看了看我身上的装扮,打散的头发。转过身说道:“衣服穿好,一会我们去看烟火”。
“小姐,小姐,有烟火可以看啊,先别睡我们去吗”小红在一边兴奋的叫着,拉着我进屋,帮我梳起头。
我还是很想睡觉,不想去看烟火。烟火的成份可是火药,那玩意吸多了,对身体可不好。我现在可不想死,怎么也要等到我爹,我娘死后才能去死。
门外等着的叶辰加上喳喳叫的小红。无法,只能顺着他们的意。
穿好衣服,梳好头后。叶辰带着我和小红,来到了一座小楼上。
三层高的小楼。看见了街外灯火通明,行人的来往。
“碰”天空开出了一朵大大的花。慢慢的散落,消逝。
“碰”“碰”一朵接着一朵,开起来。小红挽着我的胳膊,指着天上的烟火:“小姐,小姐,你看,那个真漂亮”。
烟火在空中一闪而逝,它们的一生,就是在他们最为绚丽的时刻,而落幕。
有些人就像它们一样,虽然短暂,但却是绚丽多彩。
不知所谓的活了一千年,还不如别人绚丽的一刻。
我突然像是悟到了什么人生真理,心情豁然开朗。
转头看向叶辰,他专注的看着烟火。红色的光,映红了他的脸。
他发觉我在看他。转头给了我一个露齿的笑容。他身后开起了很大的一朵烟花,唾手可得。
“很美”我轻轻说道。
他转过头,侧着脸,微微抬起,看着烟火轻声说道:“是很美”。
这一晚真的很美,景色比那花海还要美上几分。深深的刻在我心里。但不知是那晚的烟火美,qǐζǔü还是那晚的人美。
离别永远是不断的话题。因为相聚才会离别。
大婚后的几日,我便要随父母回去。走的那日,叶辰穿着我为他做的衣服与表姐站在城墙上,目送我远去。
没有送老八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但还是有几分惆怅。
“九儿,再过几年,我便去娶你……”断断续续的听见,叶辰站在城墙上大叫,但听不清他说的什么。
我笑着冲他招了招手。直到看不见那片白影。才进了马车。
“九儿,你可是喜欢辰儿”娘问我。
我眨眨眼,不知该如何回答。什么叫喜欢,如果说喜欢和一个人呆在一起,叫喜欢的话,我更喜欢和老八呆一起。
娘见我不言语,不再问“哎”深深的叹了口气,看向了窗外。
好长时间,没见着老八那只有四个字的来信了,也不知他怎么样!
我把头靠在娘腿上:“娘,八哥有没有来信啊”
“来了,还是那四个字”
“哦”我闭上眼,娘用她温暖的手,摸着我的头发。马车上上下下,不一会,我便睡了过去。
回到宣阳以后,没过多久便收到叶辰的来信。他的信很长,信中写着,他最近做了什么事。遇到了什么人。
我提起笔,想给他回信,但又不知说些什么好。
就这样,隔了几天才写出几个字来。想把信寄出去时,结果又收到了他的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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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儿:
安好?
今天我在路上捡到一只野猫,我把它带回了家。洗干净后,发现它长的还是很好看。我每天都抱着它,但不知为何,想的却是你!!
叶辰
叶辰:
我长的一点也不像猫啊!!
九儿
你长的不像猫,是这只猫长的像你! 叶辰
你捡到一只猫妖,你运气真好。能成妖的要经过好几百年的修为。它的法术高不高?高的话借我用用。不过,妖精的行踪是很隐密的<网罗电子书>,凡人都是看不见的。你怎么捡到的?
九儿
这封信寄出后,有半个月时间,不见叶辰回信。我想肯定是被那猫妖给缠着了。可怜的孩子,听阎王说,一个是猫,一个是狐狸这两种是最难弄的。
我提起笔,给他写了封信。
叶辰:
是不是被猫妖,缠住了?你要记住,你一心一意对她。她就不会加害你!
九儿
九儿:
那只猫妖,被我制服,扔了出去。以后不要再提它。今天在街上,我看见了这个玉钗很漂亮买来送你!
叶辰
我看着,送来的玉钗,顶上的花朵,层层的开着。中间的花蕊,清晰可见。通透的绿色,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话说,叶辰这孩子选的东西可真好看。
叶辰:
玉钗很漂亮,我很喜欢。呵呵!!
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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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后叶辰的来信,总会带着些小玩意。有时,会是小小的配饰。有时,还会是一朵干花。我拿着一个木盒把它们装在一起。
而我又不知送些什么给他好。便把我平时绣的东西,时不时的带着信送过去。
时间在指缝间一点点的流逝,再过几月我便要满十三了。这期间,叶辰曾来过宣阳二次,看过我。但来的匆忙,走的也匆忙。
最近几日街上的官兵好像多了起来。不过听爹与娘说,叶家的根基本在宣阳,这次这么多官兵,应该是叶家要回宣阳。
外面是什么样,不知道。但家里却永远是温馨的。
我帮着娘在厨房里准备,晚上的晚饭。
“小姐,小姐”小红急急的跑来厨房。
“小姐,叶家四公子过来找你” 她大口的喘着气说道。
“九儿,你先去大厅,娘随后就到”娘说道
我取下围裙,擦了擦手。跟着小红去了大厅。
叶辰还是一身的白衣,看着背影,比几年前长高了不少。黑色的头发披在腰际。
好似听到了我的脚步声,转过身来:“九儿”他露出那雪白的牙齿冲着我笑。
脸上的稚气已脱,如画中走出的美少年。看着有些陌生。
我冲他笑了笑,低下头不知说些什么好。
他拉起我的手,我下意识的缩了回来。
“小时候曾在宣阳住过,这地方变化真大,你有时间带我出去逛逛”他说道。
“嗯”我点点头。
“我送你的发钗,你带着”他看着我头上的发钗问道。
“你选的,很好看”我回道。
“辰儿,你过来了”这时娘到了客厅。
“孟伯母好”叶辰弯下腰给娘行礼。
娘拦住了他:“你跟九儿坐会,晚上一起吃饭”
“孟伯母,不用了,我现在得走,刚到宣阳家里事情很多”李辰推辞着。
“九儿,我过几天,再过来找你。你带我去宣阳逛逛”他对着我说。
“好”我冲他笑了笑。
他回了我一个微笑,给娘行了个礼,转身便离开。
来的匆忙,走的也匆忙。
“九儿,你是不是不喜欢他”见李辰走远娘问道。
总觉得跟他之间隔了些什么,但又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我看着娘,不言语。
“哎”娘又深深的叹了口气。
春天,在一声布谷鸟叫后开始。小猫臃懒的趴在墙头打着瞌睡。柳树披上了嫩黄的外衣。太阳的光芒,不似冬日里那般温和,照在人脸上有些刺刺的感觉。
街上的行人,走的很急,好似家里有老婆要生孩子,父母正病卧在床上,等着儿子回去见最后一面般。急急的走着,一不小心撞上了别人的肩。互相骂了几句,各自翻了对方一个白眼,剁剁脚。转身继续自己的路。
我带着叶辰,走在这有些浮躁的街上。引来街上的人频频回首。
不大上街的我,有些不习惯。我拉了拉叶辰的衣袖:“我们回去吧”
叶辰看了看行人说道:“找个清静点的地方,坐会吧”。
我点了点头。
带着他往,孟家开的茶社方向走去。
茶社位于偏僻的地方。取名{又名轩}是由五哥经营。这个地方虽说偏僻安静,但生意却极好,来的大多都是宣阳的文人。
他们来这里,多是闲聊些国事,再有是作作诗,画个画什么的。
我不是对文人有偏见,但他们这种吃饱饭没事做,来这找事做的人,再我看来,这是光说不做的行为。总当是让人提不起什么好感。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文人多,也有文人多的好处。
还没进门,掌柜的便认出了我。带着我与叶辰去了楼上的包间。
我与叶辰坐下,刚泡上的茶。茶叶还没落入杯底。便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吵闹声。
“你赔我的茶叶”女子的声音有些耳熟。
“明明是你撞的我,凭什么让我赔”成年男人的声音。
“不赔是吧,别怪本小姐不客气”随后传来看热闹的人,起哄的声音。
我与叶辰望下了楼底,门口一个穿着青衣身材魁梧的男子,单手制服一个红衣女子。一只手把她压倒在地。
“你等着,本小姐可不是好欺负的”红衣女子抬起头侧着脸对这位男子说道,双腿不停的乱动。
表姐!!我与叶辰看清了红衣女子的脸。
两人赶紧下楼,奔至门口。
叶辰抓住,青衣男子的手腕。表情阴沉,抿着嘴,好似使出了很大的力气。
青衣男子,额头出现些汗珠,但就是不松手。
我打量起这个男子来,魁梧的身材。蜜色的肤质,有些粗旷的五官。不服输倔强的表情,看着真像我家的老八。
“八哥”我脱口而出。
他转过脸,惊喜的看着我:“九儿”
真是我家的老八。
他放开表姐,抽离了叶辰抓着的手。向门内走来。把我高高举起:“九儿成大姑娘了”
“呵呵”我双手张开,开心的笑着。
“哎”老八举起我的一只手,往下斜了下,我的重心有些不稳。他的另一只手,使了些劲把我拖住,平稳的放在地上。
叶辰,如炸了毛的狮子,头微微低着,两眼露着凶光,看着老八。什么话也不说,上前去扯老八的胳膊。老八的这只胳膊好像刚刚受了伤。被叶辰扯住,额头上的汗珠开始往下滴。
看着咬着牙的老八,我想也没想,双手使劲的推向叶辰。
“撕……”衣袖被扯烂的声音。叶辰坐落在地。
“八哥,没事吧”我赶紧把老八的胳臂拖起问道。
“啊”叶辰大叫一声,把他手中的衣袖狠狠的扔在地上,抿着嘴,眼中充满了伤痛。手撑起身体,还没站稳,便往门外跑去。
阎王番外
这世间分为三界,天、地、人,还有活在这世间夹缝中的妖。
我掌管这地府,已几千年。
为人的那一世,已记不清,是何等模样。
每天做着相同的事,看着地府里鬼来鬼往,底下的鬼差我从未看清过他们的面貌,看清了又如何,到头来还是会忘记。
初见她时,她是在豆蔻年华结束了生命。
苍白的脸色,柔弱的身骨,看上去如玻璃般易碎。
在生命在最为璀璨的时候陨落,让我这个做鬼的也觉得可惜。
她紧紧的抱着,奈何桥上的栏杆,不肯喝下那碗孟婆汤。
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看似无骨脆弱般,但眼睛却散发出坚毅的光,让我动容。
“人是不是有轮回”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轻飘飘的声音,如风细细的吹过。
我说:“是”
“让我留下吧”她对我说的第二句话。
“你为何要留下”
“等人”
从此后她再也没开口说话。
她坐在奈何桥头,送着那投胎的鬼,一百年,二百年,三百年。
原本以为,她会像其它鬼一样,赖不住寂寞,喝下那碗孟婆汤,忘尽前尘,转世为人。
可她没有,五百年过去了。
她依旧在等。
五百年啊,说长不算长,说短也不算短。
有什么人值得为他等上五百年。
能让她等上五百年的人,又是什么样?
等了五百年,还要等下去,那样的心是什么样的!
我有些羡慕她要等的人。从未有谁等过我五百年!
我开始和她说话,每天坐在这奈何桥上,谈论着世间的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很认真的听着,但未曾开口。
是不是要等到她爱的人,才会开口说话。
我开始嫉妒起她要等的人。我很想看看她心中的人是何等模样。
如果她要等的人来了,她会不会转世为人?
有些不敢想,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对佛祖许愿,让她等的人永远也不要出现。
那怕她,上千年,上万年,不曾开口说话。只要她在身边就好。
她已等的快上千年,要等的人还没出现。她依旧从容的送着鬼去投胎。
可我的心,已不能像千年前那般平静。
今日和往日一样,我们一起坐在奈何桥上。我述说着,那编造的往事,她静静的听着。
“我喜欢一个女子,但那位女子从不与我说话”。她看了看我,不言语。
“都这么多年了”我感慨着,不知是不是,还要再等上个千年,她才开口说话。
我看着奈何桥下的水,有些明白,地府里的鬼为何赖不住寂寞,转世为人。
千年,只不过是后面多几个零而已。什么也代表不了。
再过上千年,或许也不会改变。
她轻轻的踢了我一脚,我回了一脚。
不知是我太用力,还是她没坐稳,她掉下了桥。
我没能把她抓住,她走了。
空荡的地府,死气沉沉。
奈何桥前,已不是她的容颜。
我再也等不下去。
来到佛祖前,在他脚下苦苦的相求。
我要用我这,几千年的道行,换取一世的姻缘。
佛祖说:看你的造化。
我毅然喝下那碗孟婆汤。忘却前尘,遁入六道轮回。
不知这一世,初见她时,会是何等情景。
明月白发
男人的心永远都是这么难懂。
表姐在门外看了我和老八一眼,跺跺脚。转身去追叶辰。
“那男人是谁”老八看着远去的叶辰问道。
“叶辰,叶家四少爷”我低着头,不知该怎样。
老八另一只胳臂搭在了我肩上,把我往他身上靠了靠:“这男人,我不喜欢,长的妖里妖气的”。
额,你是男人,你喜欢男人做什么!!
我看着老八与六年前走时的相貌,已有了太多变化。
当年他走时,可是一个看着很清秀的少年,现如今长的五大三粗。相貌变了,莫不是性取向也起了变化。
我不禁有些恶寒,双手紧紧的抓住他的手,看着他说:“哥,你千万不要喜欢男人啊,娘会被活活气死的”。
他赶紧把手抽回,定定的看着我:“你天天想些什么呢”?好似我说的是:哥,我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般。
看他的表情,真是我多想了。我这颗掉着的心也落了下来,蹋实了许多。
围观的人群慢慢散去。踩着那,只剩半条命的衣袖,发出些摩擦的声音,叶辰那充满伤痛的眼神,在我眼前晃荡。心沉到了肋骨下面。
“九儿,走回去了”老八拉起我的手,往家的方向走去。
那被抛弃的半条衣袖,静静的接受行人的践踏,默默的在一边哭泣。
一种负罪感,笼上心头。
叶辰是不是也像那半条衣袖一样,躲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添着伤口。
老八的回归,让娘眼角的鱼尾纹加深了不少。家里的气氛如过节般,喜鹊也跑过来凑热闹,在屋顶喳喳的叫。一向很忙的爹,今日回来的特别早。
爹拍着比他高出半个头的老八的肩膀:“成大人了”
老八挺起胸脯,对着爹傻傻的笑。
娘在一边叫着,先吃饭。
饭桌上,爹今天破天荒的给老八夹了块肉。
娘则不停的询问着,老四那边的伙食怎么样。
老八夹了块鱼,把刺去掉放进我碗里。
我扒着碗里的饭,心里比吃了蜜还要甜。
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好。
饭后我们一家人,在院子里看着那弯明月。再过几日,便是十五。
我与娘磕着瓜子,爹与老八喝着茶。
“爹,我打算去丛军”老八放下手中的茶杯,对爹说道。
爹喝了口茶,看了会老八,拉长音的问:“丛——军”?
“这几年我呆在北方,胡族常来侵犯,边境的居民,民不聊生。他们狡勇善战,现在若不防范,迟早有一日,他们会踏入中原”老八说的是情绪高涨,俨然成了一个爱国的热血青年。
爹放下茶杯,定定的看着老八,过了一会平静的说道:“可想好了”?
“想好了”老八的语气简短,有力。
“你自己想好了就行”爹抬头,看向了那弯明月,不再言语。
从军!!战场上的死亡率是最高的。什么国啊的,关我什么事!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有人来犯,上面人担着。我们只是小人物,犯不着去送死。
“八哥,你别去从军”我紧紧的抓住他的手说道。
“没有国,那来的家”他摸着我的头,笑着对我说。
“阳儿,别去”娘在边上劝着。
“燕,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做父母的,唯一能做的就是支持他们”。爹依旧看着明月淡淡的说道。月光下他头上的几根白发,闪着银色的光。我们长大了,爹老了!!
娘走到爹身边,把手搭在他肩上,不再劝老八。
没有国,那来的家。没有家,要国又有何用。
十三岁这年。老八,十七岁,在他回来的第二日,还没等月圆,便入了军营。开始了他的戎马生涯。
世界从不会,因我个人的意志而改变,就像我不能左右老八的想法。能做的只能是默默接受。
生活和以前一样,绣绣花,做做饭,发发呆什么的。
不过我好像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忘了什么呢?
“小姐,怎么不见叶少爷找你”
我停下手中的针线活,看着小红。
眼前出现了叶辰最后看我的眼神,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小红,跟我去下叶家”我放下手中的针,带着小红,去了叶家。
叶家离孟家,隔了四五条街,走走路大半个时辰便到。
叶家的门第与汝城的没有太大区别,不过门上的牌匾由“丞相府”换成了“叶府”。
门口立着两个拿长矛的守卫。
进进出出的人,看穿着都是些达官贵人,里面还有几个武官的打扮。
我带着小红,低着并没有跟着来往的进去。
“站住”其中一个守卫,惊吼一声。用长矛把我拦在门外,黑黑的脸,眼神深沉的看着我。
我往后退了几步。
“小姐,小姐”小红上前用双臂把我护住,转过头对守卫大吼:“你什么人,敢对我家小姐大叫”
守卫看了看我,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将军规定,闲杂人等,不能入内”
“我们来找你家四少爷,你去通报一下”小红见他态度好了不少,语气缓了些。
“小姐他们叶家,现在怎么这样”小红对着我低声咕噜着。
我看着来往的人,想起爹说的话:永安的兵马大权被叶家掌握着。宣阳是叶家的根基所在,这来往的人,难道是……
“孟小姐”这时吴管家出现在门口,他一身朴素的衣服,瘦小的身板,背挺的还是笔直。那份文人的傲骨,并没有冲散在时间的长河里。平凡的相貌竟让我生出一种敬佩。
我向他行了行礼:“吴叔叔,我来找叶辰”
他冲我笑了笑,带着我与小红进了叶府。
吴管家把我们带到叶辰住的院落外。向里面的佣人通报了声。
“孟小姐,你先等着,我还有些事”吴管家给了我一个歉意的笑容。
“谢谢,吴叔叔”我回了他一个微笑。
吴管家走后,我与小红坐在院落外的凉亭,喝着下人送上来的茶,等着叶辰。
茶凉了,也不见叶辰过来。
小红有些无聊的在凉亭里走来走去,步子是越走越快。
“小姐,我们回去吧”她有带着些怒气对我说。
我看看天色,是到回家做饭的时间了。准备起身离开。
一个佣人走来:“孟小姐,少爷说不想见你”
看来他真是生气了,不想见我。明天再来吧!
“哼,跟你家少爷说,不想见就不见,还让我们等这么长时间,他什么意思”没等我说话,小红对着来的佣人,就是大骂。
“小姐,我们走”她拉着我向大门走去。好似受了多大委屈般,心里许多苦闷,无处发泄,边走边对我诉苦:“小姐,那个叶辰长的是好看,可不能像个小孔雀似的,以为是个女人都会围着他转。让我们等这么长时间,到头来说不想见,刚开始怎么不说,摆明了耍我们。果真像你说的一样,长的好看的男人都不可靠。哼,当初我怎么还觉得他不错来着,真是瞎了眼了”。
小红说着心里的苦闷散去许多。慢慢也平和下来。
走着走着,快要到门口。
远远的看见一抹蓝色身影站在门内,走近看,原来是叶寻。两条鼻涕还是挂在鼻子下面,看我走近,对着我傻傻的笑。
我冲他笑了笑。便被小红拉出了门。
“小姐,你看他们叶家三兄弟,都是什么样。一个吧,趾高气扬的,一个像个孔雀,一个又丑又傻。你还非得嫁其中一个,这可怎么办”小红看着那有些发红的太阳,好似母亲担心女儿般感慨着。
我看着她,想到她当初刚进孟府时,那个瘦瘦小小,唯唯诺诺的小女孩,怎么变的这么泼辣!
夕阳映着晚霞,给街道上了一层,红色的油彩。隆重的笔墨,渲染着行人。一个个影子被拉长,静静的随着主人行走在这世间。
我搀起小红的胳臂,把头靠在上面:“我不想嫁人”。
“小姐,别说傻话”她用胳膊推了推我。
我笑笑不语,嫁人就要离开父母,我真不想嫁人!!
想想叶辰,心里总是有个疙瘩。第二日,我带着小红又来到叶家。小红万分的不愿意,可坳不过我,只得随我的意。
这次守卫没有相拦。我们直接来到,叶辰住的院落外。通报了下人与昨日一样,在凉亭等着。
茶刚送上,还没来得急喝。佣人便过来说,叶辰不想见我。
小红这次,看都不看佣人一眼,直接拉着我,回了孟府。
小孩子都这么记仇?
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叶辰这孩子真是生气了。想着他眯着眼,露着他那口白牙对我笑的情景。心里一阵的难受。算了,明天再去找他!
第三日我拖着小红,陪我一起去叶府。
还是那个凉亭,还是那杯茶。我坐在石凳上,小红站在凉亭边,看着外面的风景。
佣人刚退下,见李寻向这边走来。
他双手捧着一只,比巴掌要小一圈的木头做的小鸟,放在石桌上:“给你”。然后他冲我傻傻的笑。
原来他还记得三年前的承诺。这只小鸟,比三年前的那只,更加精致,小巧。
我看看小鸟,再看看李寻,今日他那两条鼻涕没有挂在鼻子上。小眼好像也没以前那般浑浊。
他拿起小鸟在屁股后面拧了拧,把小鸟放在石桌上。小鸟的腿开始摆动的往前走,翅膀还啪啪的扇着。
“小红,小红,你过来看,过来看”我兴奋的叫着小红。
“小姐,这是怎么做出来的”小红与我一样,张着嘴,睁大着眼,看着拍着翅膀走动的小鸟。
我兴奋的用双手,抱住叶寻的肩:“天才啊,天才”。
他冲着我笑,眼中闪着光,厚厚的嘴唇,塌塌的鼻子,看上去也不是那么难看。
我看着他笑着。
“二哥”?叶辰站在凉亭外,阴沉着脸,看着我与叶寻。
我赶紧放下抱住叶寻肩的手,看着他。
他快速的进了凉亭,低着头,看了看叶寻,再看看桌上走动的木鸟。
他拿起木鸟,捏在手中。木鸟化成了一块块小碎片,掉落在地。
紧握的拳头,打向李寻脸上。
叶寻摔倒在地,桌角流出丝丝的血。
“纵使你没傻,就凭你的长相,也别想有任何肖想”叶辰指着他咒骂着,纯白的衣服上,因为愤怒染上了一层灰色。
叶寻手撑在地上,愣愣的看着他。
叶辰抬手又要往他身上打去。
我赶紧抱住他的胳膊:“你,你这是要做什么啊”。
“我做什么,你说我要做什么”他对着我大叫,把我甩了出去,我往后退了几步,压在了小红身上。
“我要做什么,我要做什么,你问我要做什么。三年前我认识的你,你走后,我给你写了742封信,你回了多少?一共回了187封。”他看着我,眼中有些无奈。
“187封,你不爱说话,我不怪你。那日,我刚到宣阳,背着父亲急急的过去看你。而你看着我,如同看着陌生人般,我不过是想牵牵你的手,可你碰都不让我碰。我对自己说,以后总会好。那日在又名轩,那男人把你举起,你们神情亲密。他是你哥,又如何?女人只有对自己丈夫才能如此亲密。当时我多想你能追出来,可你没有。我对自己说,你第二天会过来找我,可你没有。那我对自己说,你第三天会过来,可你还是没有!!第四天,你也没有。到第五天,你才过来。我在气头上没有去见你。你等也没等,便回了去。”他低下头,手撑在石桌上,看上去很沮丧。
原来我在他心中是这么的重要,我看着他,不知说些什么好。
“你如果多等上一刻钟,我便会出来见你。第二日,你又来了,我还在为昨天你没等我生气。再次吩咐下人说不想见你。下人刚出门,我便后悔跟了出来,可到凉亭时,你又走了。今日你又来,怕你等不急回去,我赶紧过来。可没想,却看见你和别的男人说说笑笑。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是不是连一只木头做的小鸟都不如,是不是,是不是……”他越说越激动,人有些控制不住的擅抖,手打向了茶杯,茶杯里的热水溅落在他手上。白葱似的手顿时起了水泡。
“四弟,好热闹啊”这时叶风站在亭外,有些冷嘲的说道。
呆子被套
人太呆了,反应慢,活该被套。
叶风走进凉亭,靠在柱子上。看了看地上的叶寻,嘴角上扬似笑非笑的说:“四弟,他俩,一个傻,一个呆,配成一对,不是很好,你又何必呢”?
叶辰的身体还有些颤抖,怒火还没消去。正没地发,叶风这不知好歹的,撞到了枪口上。
叶辰斜着眼看了叶风一眼,抬手就是一拳,打在他脸上。
叶风没有还手,用手捂住被打的脸,看着叶辰。一幅被情人抛弃的样。
叶辰怒火散了不少,整个人看着有些萎靡不振,垂着手,搭拉着肩看着他。
“做兄弟十几年,你竟为一个女人打我”他看着叶辰吐出这句话,语气平缓,听起来却很有份量。
叶辰依旧不言语。
叶风看了看地上的叶寻,再看向我,向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哼,别得意,走着瞧”说完甩了甩衣袖,离开了凉亭。
自己不知道看人脸色,还怪别人头上,弄得我好像抢了他情人般。
我起身,扶起了小红。
叶辰低着头,风吹过垂下的衣袖,摆动了下。长长的衣袖,贴在被水烫过的手上,他的手微微颤抖着。
“小红,快去找下人,拿烫伤的药来”我赶紧拖起叶辰的手,把贴在手背上的衣袖,轻轻拿掉。
“你这是做什么啊,手烫坏掉了,以后可不能再弹琴”红得有些发黑的水泡,亮闪闪的,看的我有些头晕,说话的语气放慢了许多。
“我只弹你一人听,你不听要这双手又有何用”烫伤的这只手,从我手上脱离,捏紧拳头,向石桌上砸去。
我赶紧把手垫在石桌上。
“啊”钻心的痛从左手上传来,我大叫一声。眼泪在眼中打花,咬紧牙没让它掉下来。
痛,痛,真的很痛!!!
我想哭!!
“九儿,九儿……”叶辰拿开他的拳头,捧起我的手,声音有些抖。
我极力的控制着,痛的发抖的手,笑着说:“别这样,手坏掉了,以后不能弹琴了”。
可十指连心,痛得实在是熬不住了,眼泪流了下来。
他轻轻的摸着我的脸,擦掉我眼角的泪:“呆子,你怎么这么呆。你不会用别的东西垫在下面”。
我吸了吸鼻子说道:“我没见到别的东西”。
听到我的话,他的表情,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让人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
“我答应你,以后不会这样。走,去找大夫”他扶着我,离开了凉亭,去找大夫。
留下叶寻一人,静静的呆在凉亭里。
叶辰的手,没有什么大碍,大夫给上了些烫伤的药,包上了一层白布。
但我的手成了红烧猪脚。看上去又红又肥。想让人咬上一口。
估计半个月不能做女红。
小红咬着她的手帕,看着叶辰。敢怒不敢言。
“九儿,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叶辰看了看窗外的太阳说道。
“四少爷,四公子,不劳您,您在家好好养伤。小姐有我呢”小红语气不屑。边说,边扶着我,往门外走。
叶辰抿着他薄薄的嘴唇,看着小红,隐忍着。接着脸色转变,嘴角上翘,带出一个魅惑的笑,对着小红说:“天色不早,你们遇到坏人怎么办,还是让我送你们回去吧”。
小红像是着了魔似的,点点头说道:“好”。
叶辰从她手上,接过我。走在了前面,小红还愣愣的站着不动。
“小红怎么了”我问道。
“没什么,一会就会跟上”
“你对他施了什么魔法”?我笑着问。
他问道:“魔法是什么”?
我看看天,“魔法”是什么?那来的词?
对了魔法是“法术”我回道。
他看了看我,又转过头,看向了前面的路,自言自语:“魔法,魔法,你也给我施了魔法。我的这种魔法怎么不见你着魔,哎……”
我听着他说的话,就像当初听阎王说话一样,有些不知所云。
“小姐”不一会小红跟了上来,叫了我一声,听上去有些不好意思。
我回过头,冲她笑了笑,见她正咬着手帕,红着脸,恶狠狠的看着叶辰的背影。
我们三人,二前一后向着孟府走去。
太阳落山,倦鸟归巢。
快到孟府,大门口时。见老八从对面走来。
我放开叶辰扶着的手,向老八跑去:“八哥”。
老八今日穿的是兵服,手中提了些糕点。见我跑过来,用手摸着我的头,另一只手把糕点递给我:“买给你吃的”。
我伸出手准备接,可红肿的手,又缩回了背后,怕被他看见。
老八赶紧拉着我的胳臂,把红肿的手扯到了前面。
“怎么弄的”他低沉着脸问我。
我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八哥”这时叶辰上前与老八打招呼。
老八转过头看着他,眼转向他手上的白布。
“怎么弄的”老八问叶辰。
“被我打的”叶辰实话实说。
老八拳头紧握,脑门上的青筋突出。是爆发的前兆!!
“八哥,八哥,他不是故意的”我抱着他解释着。
老八站着不动。
“你不信,你问小红,小红,小红你说话”我向小红使眼色。
“少爷,叶公子不是故意的”小红说的不情不愿。
“叶辰,你快走,快走”我催促着叶辰,可他和老八一样站立着不动。
“打了就是打了”叶辰看着老八,无畏的精神可以和革命前辈频美。
“革命前辈”是那号人物,我望望天,好奇怪的词。
老八手臂抬起,向叶辰挥去。
我双手蒙上脸,不敢去看。老八可是头犟驴,他认准的事,就算撞死在南墙也不会回头。
“你小子,长的妖里妖气的,没想到还有点种”他的一拳打在了叶辰胸口上,叶辰向后退了两步。
“咳,八哥,你力气真大”叶辰咳嗽了两声。
“哼,你虽不是故意的,但还是九儿弄伤了,刚刚那一拳算是扯平了。大家各不相欠”他转过身拉起我的胳膊:“走,回去吃饭了”。
我回头看叶辰,他正看着我进门。脚抬起有些想跟进来,但又不好迈步。
老八见我看他,转过头对叶辰说道:“我娘做的菜很好吃,要不要尝尝”。
叶辰露出那一口白牙,如孩子般笑道:“好”。
饭桌上的人,神色各异。
娘给叶辰夹着菜,老八把去刺的鱼往我碗里送。叶辰看了看我碗里的鱼,定定的看着老八。爹吃着饭笑而不语。
我只顾着吃饭,吃饭是世间最美的事。
“八哥,你入了军营。我向大哥打个招呼,便可……”叶辰有些讨好的问老八。话没说完便被老八打断。
“谢谢你的好意,我打算,从最底下开始。凭自己的本事,慢慢来”老八推了叶辰的话。接着往我碗里加了些青菜:“少吃些肉,长胖了没人娶你”。
“嘿嘿,没人要,你养我好了”我抬起头冲他傻傻的笑。
“呵呵,吃饭”老八摸了摸我的头,笑着说。
叶辰看着我俩,脸色黑了起来,又不好发作。
“伯父,伯母,把九儿嫁给我吧,我会疼他一辈子”他放下碗筷,突的站起,对着爹娘很郑重的说道。
我嘴外的青菜还留有一半,挂在嘴唇边,它跳动着,感谢叶辰说的话。让它有机会脱离我的虎口。
到嘴的东西,怎么可能喷出来。
我赶紧把它放入口中,和着我的惊讶一起咽进肚子里。
“我还不到十三”这是个很正当的理由。
“我们可以先不圆房”叶辰依旧看着爹娘说。这也是个很正当的理由。
“孟家与叶家有婚约。早在三年前,我便对自己说非她不娶,我真心的肯求您们把她嫁与我”叶辰语气诚恳。露出一种男人的阳刚,从未有过的成熟在他脸上展现。
爹摸着他的胡子,看着他笑着点点头。好像已经认同了他的话。娘在一边皱着眉,不言语。
我哭丧着脸对着老八:都怪你,让他过来吃饭。现在好了,他来逼婚了,我还不到十三,我还是个孩子!
老八无辜的看着我:我还不是,看你舍不得他,才让他进来吃饭的。怎么怪我头上!!
我有舍不得他吗?回头看看路人不行啊!我纠结着扒了口饭,饭还没吃完呢。
“爹娘,九儿还小,还是等几年吧”老八突的站起,对着爹娘说道。
“老爷是啊,九儿还小,我舍不得,再过上几年吧”娘在一边帮着老八说话,世上只有娘最好。
“孟子阳,不是九儿小,是你舍不得吧”叶辰看着老八,极力的克制着他的怒气,让语气平缓的吐出。
“你,你……”老八有些结巴,看了看我,坐下把脸转向一边,抱着头不言语。
“孟伯父,你既不反对,那就这么定了,明日我便来孟家提亲”他转过身,低下头轻声对我说:“九儿,你再等几天”
我仰着头,看着他。我有说过要嫁给他吗?
没有说过这种话啊!!
“孟伯父,孟伯母,贤侄先告辞了”他向爹娘行了行礼,出了饭桌,走了人!!
喂,喂,喂!
还没来得及扯住他,一眨眼的功夫,不见了他的身影。
这,这都什么事!!
人生无奈
人生再无奈,也要为了爱我们的人,笑着去面对。
第二日,叶夫人带着叶辰,送来聘礼。几十箱的聘礼占满了大厅。像一个个装着死人的棺材,让人从脚底凉到头顶。
叶夫人拉起娘的手:“九儿小,你舍不得。可辰儿这孩子很喜欢九儿,昨晚在我和老爷跟前,说了一晚。实在拿他没办法。”她轻轻拍拍娘的手接着说:“你放心,九儿嫁过去,有我在,定不会受什么委屈”。
娘看着叶夫人笑着说:“我真是舍不得,九儿这孩子小,又不爱说话。你这做婆婆的不要见怪就行”。
叶辰站在叶夫人身后,冲着我笑。
我整个人,如同在冰窖,被冻成了冰块,定定的看着他。
他走过来,拉起我的手,对着叶夫人说:“大娘,我和九儿去逛逛”。
他死死的拉着我的手,任我怎么抽也抽不回。扯着我往门口走。
叶辰拉着我走到门口时,老八闪出挡住了去路。
“八哥”我欣喜的叫道。
叶辰的手握的更紧:“八哥,我带九儿去看大夫”。
老八看了看他,低下头。又不好说什么,只得让开。
我被叶辰扯出了门。
“他若不是你八哥,我早杀了他”叶辰低声说道,妖娆的脸上,显出一股杀气。
他的表情,让我心中一惊:“放手”语气不由得重了些。
他转过身,看着我,不言语。
我疏离的看着他。他的手慢慢的松了下来,指尖快脱离他的手心时,他突的把我的手抓起。
用我的手抚着他的脸:“别这样,我以后不会这样”
几近哀求的声音,我的心像是被人揪了下。
想到他昨日的话,总觉得很对不起他。再过上半个月就要嫁给他了,何必呢!
我手反过来,抓住他的手,笑着说:“成亲是不是要准备很多东西,我们去逛街吧。”
他如孩子般笑着,脸上放着异样的光彩。
拉着我往街上跑。模糊了路边的风景。
但他黑色的头发,纯白的衣服,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异常的清晰。
我跟上了他的脚步,把一切的不快都甩到脑后。
人世间的事,那有这么的完美。想通了其实什么都一样。何必给自己找不快呢!
嫁给他或许会很快乐。
余下的日子,我在家里养着伤。成亲的事,都有娘安排着。
娘看着我平静的样,眉头舒展开了。老八隔个两天,回一次家。
每次我们都坐在院子里,看着树梢上的弯月。静静的不说话。
叶辰时不时的会过来抓着我,出去逛逛。
现在我已经习惯他拉着我的手,走在街上。
人与人之间其实没有多少隔膜,踏出了第一步,一切好似拨开云雾,清晰明了。畅快的好似看见了一整片蓝天,没有任何的阻挡之物。
离成亲还有五日,我的手已不再肿,只是有些伸展不开。
我蹲在院子里,看着拖着重重的壳,往葡萄树上慢慢爬的蜗牛。实在有些不懂,它为何不脱下那重重的壳,背着它只会更累,爬的更慢。
“小姐,小姐,叶公子约你去逛庙会”小红小跑着过来,喘着气说道。
我转过头看她!今天是初一?
“小姐,今天是初一,我们去逛庙会吧”。小红拉着我的胳膊,撒娇的说。
我冲她笑了笑。
她拉着我往大门的方向走。
到了门外不见叶辰的身影。
“叶辰呢”?我问小红。
“孟小姐,四公子有些忙,让我请您过去,他在那边会和”一个身着黑衣,身材高大的男人冲我说道。
我见他垂着眼,好似有些心不在焉。
我拉了拉小红的胳膊低声说:“小红,还是别去了”。
“小姐,小姐,去嘛,去嘛”
身着黑衣的男人,抬眼看着我:“孟小姐,您还是去吧。以四公子的脾气,如果请不到您,我们做下人的可要受苦了”。
他的话让我想起了三年前,在酒楼时,店小二不小心把茶打翻,弄湿了叶辰衣服的情景。他的脾气是不怎么好!!
“走吧”我冲身着黑衣的男人点点头。
小红拉着我走在前面,身着黑衣的男人跟在身后。
街上的人,是不是都去逛庙会了,清冷许多。
“孟小姐”身着黑衣的男人叫我。
我回过头,看他。眼前出现了白色的粉末,闻到了淡淡的香气。头有些晕,我抓住小红的胳膊,人往下坠。
“小姐……”这人是谁!
我摇摇头,不让自己睡过去。但睡意如同狂风般,席卷而来。眼皮渐渐迷成了一条缝,直到眼前一片黑暗。
“哼,你这种人,就应该和那个傻子配成一对。”迷糊中,我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接着是开门的声音。
“公子,二公子带来了”
“给他吃药”
“二哥,你长的这么丑,能娶到这么美的老婆,应该感谢我”
……
断断续续的声音,忽高忽低。我想抬起胳膊但没有丝毫的力气。
有一双手在我身上摸着,脱着我的衣服,凉风吹来,身体本能的反映,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一个炙热的胸膛贴向了我。摇晃着我的身体,如同小时候在母亲怀抱里,温暖紧紧的包围着我。我缩倦着身体,死死的睡去。
人生就像一张网,一切的一切,好似有双手在身后推动着。
怎么逃,也逃不出,这世间的无奈与悲哀。
醒来时,我光着身子躺在叶寻怀里。他硬的如砖般的胸膛,让我整个人颤抖。
我的手不停的抖着,大口的喘着气。手打在他的胸膛上,不知如何是好。
“别怕”叶寻抓住我的手,让手抖动的频率小了些。
我咬住嘴唇,想控制住抖动的手,可越想控制,越控制不住,越控制不住,牙咬的更紧。唇边有血腥味传来。
“九儿,松口,松口”叶寻用手翘着的我牙齿。
他的声音有些听不清,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与这个世界越来越远。
“九儿,九儿”母亲温暖的手,抚摸着我的脸,把我从快要消逝的声音中拉了回来。
“娘”眼前母亲的脸,模糊不清。泪水一颗颗,滴到了床上。
母亲为我穿着衣服,叶寻则站在床边不动。
里衣穿好,叶辰便闯进门来,老八紧跟其后。
他来到床边,拉起我的手。
我缩了回来,靠向母亲怀里。
叶辰转过脸看着叶寻:“你对她做了什么,你对她了什么”抓起叶寻的衣领,向他身上打去。
“哼,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能做什么。四弟看看床单上留有什么,不就知道了”叶风站在门口,背靠在门柱上,看着我轻笑着说。
叶辰放开叶寻,揎开床上的被子。白色的床单上竟有片片的落红。暗红的颜色,刺人眼目。
娘把我抱的更紧,叶辰摊坐在床边,纯白的衣服与白色的床单溶为一体。
老八用被子把我包住,抱起我:“娘,我们回去”。
娘的眼睛已湿润,她用衣角擦了擦。站起跟着老八。
门外围观的人更多,见老八抱我出来,窃窃私语。我往被子里躲了躲。老八转头,瞪了众人一眼,一帮看热闹的人不再言语,自动的让出一条道。
回家后,娘烧了些水,给我洗澡。水雾缭绕,娘用毛巾擦着我的背。背后传来哭泣的声音。
“娘,我没事,只是醒来时有些怕,现在没事了”我安慰着她,但我不敢转过身看她,我怕自己也会哭。
她如果见我哭会更伤心。
“真的没事,你看我不好好的”我轻松的说着。
她用毛巾淋了些水在我背上。
“傻孩子”娘说了这几个字,不再言语。静静的擦着我的背。
到了晚上,家里异常的热闹,哥哥嫂嫂们都过了来。在大厅里议论着。
小红被关进了柴房,也不知怎样。我藏在门后看着他们。
“看来九儿要嫁给那个傻子了”
“是啊”
“还没嫁人就出这种事,叫我们拿什么脸面去见人”
“那个丫鬟呢?怎么弄的,打死她好了”
……
“吵什么吵”在大厅里来回走动的老八,大叫一声。
众人停止了议论。怯怯的看着老八。
“好了,是谁让你们过来的”坐在高堂上的爹,看着底下的哥哥嫂嫂们说道。
娘把手搭在他肩上,低着头。
“爹,这件事,全城的人都知道了。你说我们能不过来吗”
“是啊,爹。现在全城的人都知道九儿被叶家二公子给……”
“这种伤风败俗的事……”
“别说了,你们好回去了”爹脸上出现了怒色。
众人看爹的脸色,自动的退了出去,回了各自回家,继续他们的风言风语。
“爹,九儿不能嫁给那个傻子”众人离去,老八对爹说道。
爹看了看老八,低下头。头上的银丝又多了几根:“不嫁,出了这种事,不嫁都不行。”
“怎么不行,九儿可以一辈子不嫁人,以后我养他”老八拍着胸脯说道。
“哎”爹看着老八叹了口气。接着说:“孟家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孟家虽是名门望族。但叶家已今非夕比,汝城的皇上,只是他家圈养的宠物。国家大事如今都在宣阳定夺。孟叶两家联姻,是族人都盼着的。他们可不管九儿嫁与谁,只管她能嫁到叶家,巩固孟家的地位”。
爹看向了大厅外。厅门口飞进一只小鸟,在大厅里转着,怎么也转不出这方寸之地。
老八抱着头不说话。娘看着爹什么也不说。
做人就要承受这份无奈。
我揉了揉脸,进了门,笑着对他们说:“爹娘,嫁给叶寻也不错,我不觉得他傻”。
娘抱着我,不言语。我靠在娘肩上,突然觉得娘老了许多。出现在爹头上的白发,在她头上也找到几根!
我捏紧拳,未来怎样,我不知道,但为了爹娘,我要好好活着。
笑着活,笑着面对那些嘲笑的人!
笑着把一切不快都咽进肚子里。
笑着对爹娘说我过得很开心!
爱人亲人
蜗牛背着重重的壳往上爬,它从未想到抛弃。抛弃了,它不再是它
蜗牛惨兮兮在葡萄树上,不再动弹。头缩进了壳里。闷哼着睡着懒觉。
太阳照在嫩绿的叶子上。斑驳的绿荫落在它身上。它伸出头,睁开粘塔的小眼,抖动着触角,探着前方的路。
我呆望着它,已不再有想帮它的想法。
明天就是出嫁的日子。一切都没变,只是要嫁的对象变了,换了个人。
换了个人,换了个人……
世事为何,如此的难料!
心里隐隐的作痛,眼前有些模糊。眼泪滴答到泥上,染湿了脚边的一寸土。渐深的颜色告诉我,这叫伤心。
“小姐,小姐”小红急促的声音,由远至近传来。
我赶紧擦去泪,怕被她看见。
“小姐,四公子在客厅嚷着要见你。被少爷拦住,两人打了起来。你去看看”她偷偷的瞟着我,低低的声音带着喘息。
叶辰啊……叶辰。心没由得痛。
刚把眼泪擦干,风吹过,眼泪又要往下掉。
“咳咳”我低低的清了清喉咙,让声音听起来与平时一样,别过脸:“对他说,我不会见他”
“小姐,你去见见他吧”小红着急的说。
“小姐,小姐,你不去他是不会走的。再和少爷打下去,说不好要出人命的”
叶辰的脾气,像个孩子。老八如头犟牛。他俩是不会让步。
见了又如何!见了又能怎样!
我抽出头上,叶辰送我的玉钗,递给小红:“我不会见他”
小红拿着玉钗,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地上的斑迹,没来得急退色。我又为它添上了几笔。不知这心里的斑迹,能否如泥上那般,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浅。
这晚,我看着偷捡进来的月光。脑海里,呈现出与叶辰初见时的情景。悠扬的琴声,纯白的衣服。那片美丽的花海。还有他拉着我奔跑在街头。转过脸,冲着我笑,如孩子般的快乐,感染着我。
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已印在心上。说不明,道不清。挥不去,斩不断。
我用双手,蒙上了脸。哭泣的声音,只让我一人听见。
“九儿”熟悉的声音,从窗口处传来。
“九儿”耳边更加的清晰。
我放下手,转头看去。见叶辰一身的黑衣,站在床头,头发束起。
他伸出手,借着月光。摸着我的脸:“九儿不哭”?
我是在哭吗?大声的哭才叫哭!我大声的哭了出来。不再是呜呜咽咽,遮遮掩掩。
他牵起我的手:“九儿不哭,我们离开这”。
他拿起床头的衣服,为我穿上。把我拉下了床,带着我跃出了窗。
我任由他拉着,跟着他。夜风吹来,长至腰尾的头发,随风荡着。
夜很静。
“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他拉着我,走在前面轻轻说。月光打在他妖娆的脸上,高挺的鼻梁,红润的嘴唇,细长的丹凤眼。
我竟看得有些痴。
“好”
不自觉中已出了孟府。无人的街上被月光照的,如同快要天亮时分的模样。隔壁的街传来,断续的打更声。咚……咚……催的人阵阵的心焦。
我这样跟他走了,父母怎么办。我放慢了脚步。
叶辰的手牵的更紧:“九儿,出了宣城,安定以后。我们成亲,生很多的孩子。等孩子大些,我们再回来,见你的父母”。他抬头,看向天上挂着的明月。脸上的神色,安静平和,满心的向往。
我跟上了他的脚步。抛下了身上重重的壳,身体更加的轻盈。
天未亮,城门紧闭。
我靠在叶辰身上,眼睛打着架,要去找周公约会。以后我要和叶辰在一起了,怎么能找别的男人呢。我极力支撑着,要闭上的眼。看着远处渐渐发白的天色。
“城门开了,九儿”叶辰的声音有些兴奋。
我冲他笑了笑。
他拉着我,出了城门。城门外停着辆马车。车上的车夫靠着车门睡着了,衣服上沾了些许的露水。
叶辰推了推车夫。
车夫猛的惊醒:“公子您来了”。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叶辰看也不看他,扶着我上了马车,接着跟了进来。
他伸出头对车夫说:“走官道”
马蹄哒地声“嗒,嗒”,准备起跑。
车动起来,轱辘轱辘的转个不停。我头靠在车壁上想睡会,但震得睡不着。
叶辰移动下,把我的头按在他腿上,手轻轻的搭着我的头发,从怀中拿出玉钗把发绾起:“以后,我们可是要永远在一起的”。
“嗯”永远是多长时间,千年?万年?
车外马儿一声长啸,马车突然停住。叶辰身体向前倾,我扑倒在他身上。他的头撞上了车门“咚”的一声响。
“你是什么人”车夫惊叫。
“九儿,八哥是给你来送行的”老八,是老八。
我迈过叶辰的身体,冲出车门。见老八骑在马上,负着初升的日光,正冲着我笑,下了马。
“八哥”我下了马车。走过去把他抱住。
他如平时般,摸着我的头:“走时,也不跟八哥说一声”
“忘了”这是我找的最差的理由。
“九儿”叶辰叫我,我回头看他。
他突然伸手,把我拉到了他这边:“九儿已经答应我,和我一起走了。你想怎样”
叶辰带着些许的不安,看着老八。
“我是来送行的,这一走,不知何年才能相见”老八看着脚底的影子说,脸上背负着光,看不见是什么表情。
“八哥”我轻轻叫着。
城门方向,传来马蹄声。
“你们快走吧,等族里的人追过来,就不好办”老八骑上马,往城门方向去。
他往马背上,使劲拍打。马儿飞驰起来。
叶辰拉着我上了马车。我伸出头,向后看去。
只见老八一人守着路口,正与十几人打斗。骑在马上的人,下手不留丝毫情面,招招至命。
一双手,怎么敌得过十几双手。
老八骑的马,腿已被砍断,把他抛出路面。他拖着满身的鲜血身体,回到路面撑着,老八为了我死撑着。
“我要下车,我要下车。八哥会死的,八哥会死的”车轮滚动着,不见有停下的迹象。
我抓着叶辰,求着他让我下车。
叶辰无动于衷,死死的拉着我的手腕。
“八哥若死了,我也不活了”我撕心的说出这句话。
他的手松了松。我冲出车门,跳下马车。
一切未变
,一切都已改变!
我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落到了路边的树丛中。
顾不得,膝盖上,手上被石子擦出的伤。
往城门方向跑去“八哥”我大声叫着,希望打斗的人能听见。
“九儿”叶辰挡住了去路。
他双臂环住我,死死的箍紧:“我不会让你过去的”。
脚离了地,我扭动着身体。踢打着他的腿,一只鞋掉在地上,离我越来越远。
老八,老八为了我在拼着命。我怎么能,为了自己,就这一样走了之!
我越用力的挣扎,他抱的越紧。
“八哥会死的,八哥会死的”我哀求着,可他无动于衷。
老八会死的,老八会死的,心里一急。我咬住了叶辰的胳膊,想让他松开。
叶辰闷哼一声,捏紧拳头,还是死死的抱着。
我咬得更用力。
他没有丝毫反映。胳膊出了血,朵朵的红色小碎花,在白衣上艳丽的绽放。
我松开口,嚎啕大哭:“你若不放开,我死在面前”。
他不顾我的叫喊,把我往马车上拖。
我捏紧拳头,牙齿咬上了舌根,疼痛让身体僵硬,发出阵阵的痉挛。
“九儿,九儿”叶辰抓住我的下鄂,惊慌的声音颤颤发抖。
我嘴角留出了血,牙咬在舌头上,没有松开。我看着他:让我去老八那。
“我不会让你过去的”他眼中露出狠厉之色,抬手欲把我打晕。
“八哥若死了,我也不活了,你拦得了一次,二次,但你拦不了三次,四次,五次。别让我恨你”我忍着舌头钻心的痛,清楚的说道。
他抬起的手,慢慢放下。抿着嘴,不让眼中的伤痛流出。
“你若去了,我会死的。你忍心看着我去死”他轻吐着这句话,再也管不住,眼中的伤痛。顺着他白皙的脸庞,连成了一条线。
这世间,没有谁离了谁活不了。但用亲人的生命换取的幸福,根本不叫幸福。
我向右迈开一步。老八正在前方,用他的生命,为了我的幸福开路。我向前再迈出一步,与叶辰并齐。
“你去好了,你若去,我便死在你面前”他拔出别在腰间的匕首,划向纯白的衣服。衣服破掉,血顺着破的衣物印红了胸前。大朵的花慢慢散开。
远处的老八,平行的叶辰。把我夹在中间。让我迈不开步。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了。我抬手,给了自己一把掌。“啪”脸火辣辣的烧起来。
这世间,那有两其美的事情。亏你还看尽了死别,还不明白吗?有舍才有得。投胎为何要,喝下那碗孟婆汤,不就是为了舍去,前世的记忆,换取下世的重生。
我舍弃了叶辰,为的是让老八活下。
拼命的向老八跑去。跑得太急,被地上的石块拌倒在地。
发散开,玉钗落下,碎成两半。
“九儿”叶辰叫我,向我跑来。
我捡起碎成两半的玉钗,紧紧的握在手中。爬起,继续往前跑。
风吹过,景物模糊。听不见叶辰的声音,听不见城门方向的打斗声。自己的心跳也听不见。声音在这一刻被活活的掐死。
“咣咣”兵器碰撞的声音,让我知道我还活着。
“我跟你们回去”他们停止了对老八的攻击,看着我。
“九儿,你回来做什么”老八拖着他满身血痕的身子,皱着眉问我。
我冲他微笑:“我舍不得你”
他转过脸,不看我:“傻瓜,我可以去看你的”。
你没命了拿什么去看我,难道是去奈何桥上看我吗?
追过来的人,只剩下几人。零零散散,横躺在地上。皮肉外翻,流着血,大口的喘着气。
我扶着老八。他用剑支撑着,尽量的不靠在我身上。
“九小姐,八公子,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多有得罪”貌似带头的一人,下了马恭敬的说道。
“哼,奉命行事。那几个老不死的。等着,那天我灭了他们”。老八头都快抬不起头,嘴上还不肯就范。
带头的人,看着老八:“八公子,还是赶紧回去把血止住”
老八看看地上的人:“我伤了他们,但没伤到要害,你还是找大夫过来,先给他们止血吧”
“谢,公子”带头的人,眼中露出敬畏之色。半跪下,给老八行礼。站起,对着跟着的人,说了些话。
身后的人,骑上马,往城里奔去。
我回头看去,已不见叶辰与马车。他走了!走了好!
他们护送我与老八,到了孟府。在门外便停下,看着我与老八进了门。
娘坐在大厅里,看着厅门,像是在盼望什么。爹低着头,来回的走动,神色沉重。
“爹,娘”快进厅门时我叫道。
爹停下脚步,抬头看过来。见我扶着老八回来,什么也没说。接过老八出了大厅。
娘拉着我的手,摸着我脸上被树枝挂伤的伤痕,温柔的问:“你怎么回来了”。
“我舍不得你们”我笑着说。
“傻孩子,你过的开心就行。不用管我们”
“没你们,怎会开心”
如不是手中断了的玉钗,还有舌头传来的痛楚。我真觉得,叶辰不曾把我带走过。
一切都如没发生般。我把与叶辰三年来的信件和他送我的东西。埋在了院子里的葡萄树下。
只留下,那断成两半的发钗,用手绢把它包起,放在了手饰盒里。等空闲时,好拿出去把它接上。
喜庆的气氛掩盖住了,失落的心。
母亲为我梳着头,口中念念有词。
一梳梳到尾,
二梳梳到白发齐眉,
三梳梳到儿孙满堂
她给我上了妆,遮去了脸上的伤痕。
看着铜镜中与母亲有几分相像的脸,竟觉得特别的陌生。
我冲它笑了笑。它回了我一个微笑。
转过头,看向母亲。她低着头,擦去眼角的泪。
“娘”
“娘,只是高兴,高兴的忍不住哭”她勉强的扯出一个笑。
任瞎子也看得出,这是多么牵强的理由。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有些话说出来也没用。我就这样坐着。
时辰到了,母亲为我披上了红盖头。
我上了花轿,拜了天地,入了洞房。
坐在床边,等着我的丈夫,来掀起盖头。
洞房花烛
想起了往事,想起了故人,想起了那座桥上,经历的岁月。
盖头遮住了眼,只看得见脚下,那双绣着牡丹花的鞋。在红色的烛光映射下,有些朦胧,像是蒙上了一层纱。
我的左手不停的掐着右手,静静的坐着。
外面一阵吵闹,男人推推嚷嚷的声音。随后是开门声。绣花鞋旁多了一双缎鞋。
一双带着老茧的手,搭在我手上。暖暖的,比母亲的手还要暖。但他不是母亲,我下意识的把手往后缩了些。
“别怕”低低的声音,传到耳边。
他掀起我头上的盖头,随手把盖头扔到了床上。
我抬眼看他。大红的衣服印的他的脸更黑。一双小眼,闪着光。塌塌的鼻子下留着残存的记忆。精瘦的身材负着烛光,显得有些高大。
厚厚的嘴唇咧开,冲着我傻笑。
我扯出一个苦笑,回应着。
他摘去我头上的头饰,放在了桌子上。随后蹲下,脱去我脚下的鞋,把手搭在我的膝盖上,轻轻说:“睡吧”。
我惊恐的看着他,不知如何是好。任由他脱下我身上的嫁衣,把我放到床上。为我盖上了被子。
我双手捏着被子,身体僵硬,定定的看着他。
他脱了外衣,趴在床头呆呆的看着我,不言语。
烛光如同,喷洒的火山,忽忽的叫喧。安静带着点危险的气息,笼罩着整个洞房。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终究我还是敌不过,周公的邀请,睡了过去。
今夜我做梦了,投胎后我从未做过梦,今夜是第一次。
很奇怪,我梦见了阎王,他站在奈何桥头,看着桥下流过的水。阵阵的水雾把他包围。
我想开口叫他,可有东西堵在喉咙里,只能“啊,啊”的低声干吼。
我向他走去,可怎么也走不到。他站的地方。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他抚摩着,平时我与他坐着的栏杆,如同抚摩着情人般深情。
挥摆衣袖,转身离开,去了奈何桥的另一头。
“阎王……”我终于叫出了声,从梦中惊醒。
阳光顺着窗户缝,挤了进来。红烛围着烛台,软塌塌的趴在桌子上。
叶寻静静的睡在床头,不曾离开。
听到我的声音,从睡梦中醒来。
抬头,咧开嘴,冲着我傻傻的笑。
我呆呆的看着他。
他立起,脚麻了,站不住,扑倒在床上。
把我压倒在下面,他的胸膛贴在我的胸口上。有节奏的心跳,快速起伏,击打着我的胸口。
他喘着气,连忙起身,“咚”头撞上了床顶。
摸着头,没有出声。快速的下了床,来到桌边。倒了杯水,一口灌了下去。
门外传来,敲门声,“咚咚”声音很轻。
叶寻慢慢的起身,去开门。
小红端着水站在门外,身后跟了几个丫鬟,拿着些衣物。
“二公子”小红象征性的给叶寻,行了个礼。把他晾在一边。
来到床头,扶我下床,给我梳洗,穿衣。
“小姐,他对你怎么样”小红压低声,在我耳边问。
我转头看她,什么叫怎么样?应该还好吧。
“还好”我回答。
小红不再言语,给我梳着头。挽成了,成亲后女子的发式。
我呆呆的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小红把头压在我的肩膀上:“小姐,这发式不适合你”
我微微一笑,什么适不适合,什么美丑啊,看习惯了都一个样。
一边的叶寻也收拾好,站在我身后,看着铜镜中的我。
我转头看他。精瘦的身材,如松立着。白色的长袍外,披着件蓝纱衣。
如果忽略他那张脸,还有挂起的两条鼻涕。倒有份世外高人的感觉。
今天是成亲后的第一天,应该去见公公婆婆。
丫鬟带着路,我跟在叶寻身后。出了院落。向正厅走去。
叶夫人,叶丞相坐在高堂上。边上站着叶辰的娘。
叶轩与公主坐在左边。
叶风坐在右边看着我与叶寻进门,脸上勾着一抹笑。
独不见叶辰的身影。昨日伤的肯定不轻。
“爹,娘”叶寻进门叫道。
叶夫人冲他笑了笑,转向我:“九儿,可好”。
“叶……娘,还好”她不是我亲娘,娘字叫出口,总有些生硬。
丫鬟端来两杯茶。我端起一杯,走向叶丞相,跪下:“爹,喝茶”
他接过茶杯:“咳,咳,咳……”咳嗽了好几声。
我抬头看他,见他脸色极差,有些像是重病缠身。
他喝了口茶,递给我一个红包。
“谢谢,爹”
换了杯茶,跪在了叶夫人脚下。
“娘,喝茶”
“哎,委屈你了”叶夫人笑着,递给了我一个红包。
“谢谢,娘”
轮到了叶辰的娘。
“二姨娘”我叫道。
她不看我一眼,喝了茶,直接递了我一个红包。
“谢谢,二姨娘”
“大哥,大嫂”我递上了茶。
叶轩,喝着茶看着我,笑着说:“二弟运气可真好”。眼角的笑意,让人生寒。
坐在边上的公主与叶轩看上去,貌和神离。对于叶轩的表情与话语,没有丝毫的反映。
她长的虽不是倾国倾城,但看上去却很华贵没有一点架子,喝了茶放下,冲着我温和的笑。
我回了她一个笑。
叶寻从进来到现在,一直都站在厅中,不动也不言语。
我去了右边给叶风行了行礼。
他摸着左手上的伤痕,嘴角扯起。似笑非笑“二嫂,真高兴,你能成为我的二嫂。而不是弟妹”
声音低的只有我一人听得见。
我看着他,心中的翻起了浪,那日迷糊中听见的声音,还有说话的内容。他现在这种,小人得志的表情。当时的人肯定是他。
心如被人刺了一刀。痛得喘不过气来。额头上出现了细小的汗珠。集在了一起,往下掉。
叶风看着我笑,笑得肆无忌惮,我看见了一匹狼向我扑来。
想逃,不由得往后退,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哎呀”叶寻被撞倒,趴在地上,尖叫。
狼的注意力,转向了叶寻。
叶寻的两条鼻涕拈到了地上,随着他的头起伏,长长短短。看着很是恶心,我弯下身。拿出手帕,把鼻涕擦掉。
“九儿,你们回自己院落吧”叶夫人,看着叶寻,露出厌恶之色。
叶丞相当作没看见,喝了口茶。
其它人,看着我们满脸的嘲笑。
下人们,没有一人动弹。
我扶起叶寻,走向门口。
离厅门还有几尺之远,叶辰突然出现在门口。
他头发披着,一身的白衣,脸色苍白。挡住了去路。
大愚若智
做一个傻子,有傻子的好处。没有人会为了,他们觉得重要,而我觉得是狗屎的东西,跟你斤斤计较。
叶辰一只手撑在门上,一只手下垂。定定的看着,我扶着叶寻的手。眼中充满了恨意。
我下意识的的放开。
他抬手向叶寻推去,叶寻向后退了几步。
“辰儿”高堂上的叶丞相,一声厉喝。
叶风赶紧,来到门口。把我扯到一边,扶住叶辰,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我呆呆的看着他们。
叶辰甩开叶风的手。向叶寻走去,抓住衣领就是一阵爆打。
叶寻没有还手之力,任由他的拳头打在身上。
“辰儿,住手”叶丞相下了高堂,劝着。没有一丝用处。
叶夫人完全当作没看见。
叶轩看着一脸的笑意,好似在说:打死了最好。
叶风就当作笑话来看。
叶寻被打的是鼻青脸肿,鼻上的鼻涕混着血沾在叶辰手上。默默的反抗着叶辰的蹂躏。
再打下去要死人的。
“别打了,别打了”我抱住叶辰,叫嚷着。
叶辰身体僵硬,立着不动。
“二嫂,让我怎么说你好”叶风站在边上,说着风凉话。
“辰儿,风儿,别胡闹。九儿已是你二嫂,咳,咳”叶丞相又咳嗽了几声,有些无力的说道。
叶夫人扶住叶丞相。坐在了椅子上。
“九儿,带寻儿回去吧”叶夫人对着我说,不看地上的人一眼。
我松开叶辰,再次扶起地上的叶寻,向门口走去。
“九儿”叶辰转头叫我,声音轻柔,有些嘶哑。淡淡的传来。
我心中一惊,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我是你二嫂,请放庄重些”。
说完便离开。有些东西被自己斩断了,就不能奢望再连起来。
做人不能太贪心。
回到住的院落。
我擦着叶寻脸上的伤,上了些药。梳理着,他凌乱的头发。
叶寻痴痴的不言语。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只木做的小鸟,递给我:“压断了一只翅膀,过几天我再做个新的给你”。
小鸟比上次的又小了一圈。我拧了拧后面,把它放在桌上。左边的翅膀,断了,已拍打不起。残缺的让人心疼。
“不用做新的了,这个蛮好的”我笑着对他说。
“给你的东西,一定是要最好的”他看着小鸟,走来走去,眼中闪着光。
这世间那有东西是最好的,好与不好,只在于人心,而无关东西。
在我看来,这只断了翅膀的是最好的。
成亲的第三日,是回门的日子。带着叶夫人准备的回礼,我们回了孟府。
母亲与父亲,并没有因为叶寻又傻又丑为难他。
倒是身上缠得像粽子的老八,对叶寻是极度的不满。
不过他再不满,也无法。叶寻对他的挑衅,只是在一边傻傻的笑。
“九儿,听说两夫妻经常吵架,吵的是天昏地暗的。他这样,打一棒,也闷不出一个字的人。也不错”老八看着叶寻调侃着。
“他不傻的,做出来的东西,可好了”我回了一句。
老八着着叶寻摇头。
母亲父亲,也不知说什么好,静静的吃着饭。
叶寻夹了块鱼,把刺剔去放进我碗里。
我看着鱼不敢下口,拨弄着碗里的饭。
老八见我这样,端起我的碗,把鱼拨了出去。重新放到我面前。
对着叶寻说:“我妹,只吃我夹给她的鱼”。像是别人侵犯了他的领地,他拼命维护着,语气很不友善。
叶寻看着他傻笑,手中的筷子不曾停下,夹了块排骨放进我碗里:“九儿以后,只吃我夹的肉”。
他此话一出,惊到了桌上的三人,停下了手,停下了口。看着叶寻。不知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我扒着碗里的饭,不去理会他们反映。
吃饭是世间最美好的事,为了这种小事,大惊小怪,不值。
我从未觉得他傻,只觉得他有点痴!!
一顿饭,在老八,老爹,老娘带着此许的惊讶。不停的观察叶寻,想从他身上找点正常人的特征。但看见他不停流下的鼻涕,任我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后。
终于总结出来了,四个字“大愚若智”他还是个傻子。
对叶寻说不上喜欢,但也不算讨厌。下半辈子,要和他过,逃不了,扯不断,只能认了。
生活,就是要把苦的埋在心里,甜的写在脸上。
我在叶府的一个角落里,开始了另一种生活。
我想我会永远甜下去。
独门,独户的院落。很少有人过来。再加上叶寻是个傻子,一些礼节上的事,从不会叫上我们。
院落里的丫鬟加上我带过来的小红,也只有三个。
生活的倒也清静。
早上醒来,吃完早餐后,给花浇浇水。呼吸下这世间清淳的空气。
然后再开始做女红。都是叶夫人,还有公主房里,拿过来要绣的东西。
而叶寻总喜欢跟着我,坐在我身后静静的发呆。我绣上一天,他就会看上一天。
习惯了倒也觉得没什么。
他时不时的,会做些会动的小猫,小狗,给我玩。
“小红,你看。”我拿着叶寻做的小狗,放在地上让它往前走。
“小姐,小姐,你让二公子,多做几个,来个猫狗赛跑,怎么样”小红与我蹲在地上,看着往前走的小狗。
叶寻如往常一样站在身后,看着我,不言语。
“做这个很辛苦的吧,还是不要了”我皱眉说道。
“小姐,这才一个多月,你就心疼他了”小红撅着嘴说。
“我跟他是要过一辈子的,不喜欢他,也要对人家好吧”做人啊,不能只想着自己,要不然会遭报应的。
小红懒得和我说话,看着地上的小狗拍手叫好。
路是不平的,在我们学走路时就已知道。木做的小狗,不清楚世间的路有多难走,欢快的蹦达着,一时大意,摔倒在地。没等它爬起,一只皮靴压在了它身上。咯咯,肋骨断掉的声音。
我顺着靴子往上看,暗红的衣服,上面绣着黑色的云纹。
叶风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脚在地上又撵了几下。送小狗上了黄泉路。
“它又没得罪你”我掰着他的脚,想让小狗有个全尸。
“她让你笑,就是得罪我了”叶风给我了一脚,不算重,让我坐在了地上。
“你知不知道,看着你对四弟笑的那个样。我就不爽,我就看你不顺眼。把你和四弟分开,就想看见你哭。你哭啊,你恨我啊”。
我淡淡的看着他,你想让我哭是吗?那我偏不哭。我笑能让你不高兴,那我就永远的笑。
“你别拿这种眼神看我”叶风有些气急,抬手往我脸上打来。
我不躲闪,任由他打上来。
“啪”厚实的手掌,打在我脸上,顿时起了红印。
“你,你,你,为什么不躲”他质问起我。
“我为什么要躲”我反问。
“小姐,小姐”小红把我扶起,恶狠的看着叶风。
叶寻始终站在身后不言语。
“三哥,你刚刚说,是你把我和九儿分开”叶辰无声无息的,突然出现在叶风身后。
死路出路
生活总是这样的悲伤,有时让人找不到出路
叶风心虚的看着叶辰,不言语。
“那件事,是你做的,是你做的”叶辰提起叶风的衣领,不停的摇晃。
一个多月未见他。他清瘦许多,脱下了那一身的白衣,换成了紫色。上面大朵的花开放。魅惑着世人。
我还是喜欢他一身的白衣。
“对,是我做的,那又怎样。你为这个女人要死要活,而她呢。开心的过着她的日子,你看看,你看看”叶风拉扯着叶辰,指着我。
叶辰低着头,身体颤抖着。
“哼,你勾勾手指,多少女人伏倒在脚下。对一个抛下你的人,你为何还念念不忘。她对你无意,你何必对她有情”叶风大声的叫喧着。
“九儿,你真的这么快,把我忘了”叶辰控制住,自己颤抖的身体,看着我。
我想哭,很想哭,很想大声的哭。
可我不能哭。
“嗯”我回道。
“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你骗我”叶辰扯住我的衣袖,低声喃喃的说。
我的手抖着,不忍抽出那片衣袖。
“公子,公子,老爷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病情恶化。你们快过去”吴管家这时气喘息息的,脸色慌张的,站在院门口说道。
叶风拉住叶辰的胳膊,往院外扯。
“撕”扯破了我的衣袖。叶辰如破布娃娃般,任由叶风扯着他,离去。
“二公子,你们收拾下,赶紧过来”吴管家低着头说道。
我换了件衣服,带着叶寻,急急的赶去叶夫人住的院落。
门外站着一帮大臣,窃窃私语,低声的不知在说些什么,表情各异,打着自己心里的算盘。
叶丞相,面如死灰,嘴唇微微动着,口中不知说些什么。
叶夫人站在床头,用手绢擦着眼中的泪,面色悲伤。
叶轩半跪在床头,听着叶丞相最后的吩咐。
叶风与叶辰两人低着头,站在床前。公主与叶辰他娘,站在床脚看着病床上的叶丞相。
底下的小妾,默默的哭泣着。
我跟在叶寻身后,来到床前。
“爹”叶寻低声叫道,可谁也没注意他的叫声。依旧沉浸在各自的思想中。
“丞相……”人未到,声已传来。进来一名武将,约四十出头。银质的盔甲,高壮的身材,四方脸上,挂着一双极有神的眼睛。
老八与表姐紧随其后。
他快速的走到床边,握住叶丞相的手:“大舅子,你我一起征战沙场,多少场战役,都捡回一条命来。就这点病,就把你给压下来,你也太不中用”他双手紧握住叶丞相的手,声音并无悲痛,反而是阵阵的责骂。
“妹夫,以后多帮着轩儿点”叶丞相吃力的,吐出这句话。
“你放心”他低下头,手握的更紧。[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吴管家,吴管家……”叶丞相有气无力的叫着。
“老爷”吴管家,走到床前。
“吴管家,你跟了我十几年。我一时私心,没有给你一官半职。以你的才华,委屈你了。”
“老爷,当年若不是有您的知遇之恩,那有今日的我”吴管家面露悲色,那笔直的脊梁,在叶丞相面前弯了下来。
“你以后,多帮着轩儿些”
“定会”吴管家,哽咽回道。
“老爷,老爷”
“爹,爹……”
“丞相……”
哭声,喊声,充斥着整个房间。叶丞相终究抵不过,自然的力量,带着他对政权的留恋,陪着他走在黄泉路上。
天齐十年,把持永安王朝,朝政十多年的叶丞相,重病逝世。政权交由其长子,叶轩接管。
国内安祥,并无动乱。
叶丞相走后,叶府变化并不大。
因为,我们的院落与以前一样,从未有人过问。
几个月了,叶风,叶辰都不曾来过。
世界与此地隔绝。
无人时,我会拿出修好的玉钗,看看。断的地方包上了金纸,裂痕清晰可见。
心里一阵的酸痛,想哭,却哭不出来。
时间过的很快,夏天快结束,秋天到了。
叶寻依旧和以前一样,每天呆呆的站在我身后,看着我。挂着的两条鼻涕,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风吹下落叶,听出些悲鸣。抬头看向那四角的天空,朵朵白云,近近远远,层次分明。
“九儿”公主站在院门口,轻声叫我。
我低下头,给了她一个笑。她怎么过来了?
她走进,拉起我的手,笑着说:“明日,我们去汝城,你和我一起去吧”。
公主脸上透着温和的笑与叶夫人有几分相似。
“汝城”?我有些疑问,她去汝城,带上我做什么。
“轩去汝城办些事,我有好长时间没见皇兄了,也就想着去了。”她看我还是有些疑惑,接着说:“路上有些无聊,想找个人来陪陪。轩的那些小妾,我不大喜欢。你跟我一起去,最多也就半个月就回来”。
话说,我从未一个人出过远门。真要跟着她去,我倒有些怕。
“我……”
“是不是有些怕,让叶寻也跟着一起去吧”公主看出了我也里的想法,笑着说。让我不容拒绝。
“好了,好了,就这样定了,明日一起去。我先回去了”说完她转身离开。
我转身看向叶寻,他呆呆的看着我。
“哎”我叹了口气,进屋收拾下去汝城的衣物。
第二日带着小红与叶寻,来至叶府大门口。
叶轩骑在马上,身着黑色镶着金边的衣服。几个月不见,他身上露出些,飞扬跋扈的气息: “二弟”。
“大哥”叶寻吸了吸鼻涕,叫道。
“九儿,过来”公主头伸出车厢,摆手叫我。
我抬脚,一只脚出了门槛。
“大哥,你这是要去那啊,弄得这么声势浩大”叶风扶着叶辰出现在门外。
“汝城”
“难怪啊……大哥,劝你还是,不要这么张扬。毕竟名誉上他是主,我们是仆”叶风说着,把叶辰又往自己身上靠了靠。
“主?仆?只怕有一天,会颠倒过来”叶轩挑起眉说道。
他看看叶辰:“怎么又去了’春风阁’?你们倒是活的自在,夜夜不归啊”
“可不是,不过这样两头跑,真是累。过几日让四弟,收了那花魁做妾。”叶辰动了下“大哥,我们先进去了”他扶着叶辰向门口走来。
我站立着不动,他们与我擦肩而过。
“九儿,快些”公主催促着。
我踏出另一只脚。与他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一切都结束了。
小红扶着我上了公主的马车。
叶寻则单独一辆。
一路上,公主谈论着一些琐碎的事。我静静的听着。
说着说着,便没了可说的话。
气氛有些尴尬,让人有些不自在。
“大嫂,我去看看叶寻”我找个理由。
“你,还是……”她停下,转了语气说:“去吧”。
我冲她笑了笑,下了马车,来到叶寻坐的马车里。
他静静的坐着,见我进来。冲我傻笑。鼻子上的,鼻涕又流了下来。我拿出手绢,把鼻涕擦去。
马车慢慢的行走着。车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乌云压向地面。离地近的好似可以抓得住。
一道光劈开了,挤在一起的乌云。
轰轰轰,阵阵雷声,震得天动。
马儿受了惊吓,一声长啸。带着马车飞奔起来。
叶寻赶紧把我整个人,揽入怀中。我的身子缩成一团,卷在叶寻怀里,上上下下的震动,感觉不到颠簸的疼痛。
“快拦住,快拦住,前面是断崖”车外传来急切的叫喊声。
马车依旧滚动着。叶寻把我揽得更紧,用他的身体护住我的身体。
失重的感觉传来,我们掉了下去。
我闭上眼,听见了叶寻身上传来的心跳声,有节奏的,温暖的。
“砰……”马车坠落的声音。
不知那奈何桥上。如今,是谁在看守。
装的真像
你们谁说我傻来着!
我来到地府,看见了阎王,他站在奈何桥头,冲着我笑。
千年了,我从未觉得他亲切过,但这一刻他如亲人般温暖。
“你回来了”他张开双臂,向我走来。
我抱住了他,如同抱着老八般抱着他。
“想我没”他在我耳边,轻声问道。
语气暧昧,动作亲密。
心中一惊,推开他:“你不是阎王”。
我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的冷汗。大口的喘着气。
叶寻的双臂,把我紧紧的围着。我的衣服挂破了些,身上却没有一丝的伤处。
他双眼紧闭,好似晕了过去。
我掰开他的胳膊,拍打着他的脸:“叶寻,叶寻”
他没有丝毫的反映。我有些怕,他莫不是已经去见阎王了。
抬起手,把手指慢慢的凑到他鼻下,微弱的呼吸。让掉着的心,放了下来。
摇了他几下,他依然还是这个样。
起身,想扶他起来,离开这尽是淤泥的水坑。
却见他背上,划开了一条一尺见长的,伤痕。皮肉外翻,血混和着泥土贴在上面。
我一阵头晕,差点倒过去。咬咬牙不让自己倒下。
把他的胳膊搭在我肩上,站起。没想他看着精瘦。倒不见有多轻。
整个人压在我肩上,我吃力的拖着他离开这片水坑。
昨夜的一场大雨,洗刷了昨日的记忆。让秋天加快了脚步,一阵风吹来。半干的衣服,离了身体,凉凉的打了个冷战。
我架着叶寻,来到不远处的小溪。把他侧着放在地上。“砰”他脸朝地,倒下。我赶紧把他的脸侧过来,以免他出不了气,自己送自己去见阎王。
撕下一块衣角,沾了些水,洗起他背上的伤口。
洗去了血混着土的硬壳,见着那白的皮,红的肉。没有了刚开始的头晕。我竟想起了,案板上的猪肉。
人的适应能力,真是个可怕的东西。我为自己的,这种堕落感到悲哀。
又撕下些衣布,把他的伤口包扎起来。
希望不要发热,希望不要发热,我在心里默默的念叨。
秋天就是秋天,不同于夏天,大中午的太阳挂在头顶,也不见有多暖和。凉风阵阵的。
叶寻不见醒来。
在这样下去,晚上非冻死不可。
我在周围拣了些柴和。幸好昨夜的雨是一阵的。干的柴还不少。
把柴摊在石头上爆晒,让它们再干些。
拿了易然的柴,推在了一起。中间放了块石头。我搬起块石头砸了上去。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也不知是多少次后,我手上起了水泡。太阳公公看不下去,我这无用的人,摇头回家睡觉了。
红色霞光对我恋恋不舍的时候。
我砸出了像征生命的火种。
天啦……人生是多么的不易,生命是多么的可贵,火种是多么的可爱。
我眼泪成串的往下掉,不会被冻死了。
翻动的火堆,让它烧的更旺。柴烧的啪啪作响。天上的星星与月亮开着聚会,欢快的跳着舞。闪闪的发着亮光。
我抱起叶寻的上半身,想把他往火堆边靠。
他身体的温度,透过那薄薄的衣服,传到我手上。
滚烫的让我心惊。不好,伤口发炎,他发热了。
这慌郊野外,黑灯瞎火的,要啥没啥。会被活活烧死的。
我赶紧拿衣布,沾了些水,擦拭着他的全身。
“爹娘,寻儿长的丑,不要讨厌寻儿,爹娘寻儿长的丑,不要讨厌寻儿……”他烧糊涂了,说起了梦话,不停的叫着爹娘。
我拿着衣布准备起身,去小溪边。
叶寻突然伸出手,抓住我的胳膊:“九儿,你别走,你别走。我知道,我长的丑,你别走,你别走……”他死死的抓着我。不停的说着,让我不要走。
我坐在地上,把他的头靠在我胸前,摇晃着。
解开他的衣服,好降降温。
上衣解开,两块白色的手绢掉下,落在了地上。
我拣起,两块是一模一样的,上面绣着枝桃花,绢角处绣着我的名字“九儿”。
我的手绢,何时在他身上的?
他静了下来,我放下他。
拿着衣布,去小溪边透水,接着擦拭着他的全身。
来来回回,也不知多少次,到东边的天空出现了鱼肚白。他身上的温度才降了下来。
我抱着他,靠在他头上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是中午,太阳与昨日一样,高挂在头顶。边上的火堆冒着烟。我放下叶寻,赶紧往里面加了些柴。让火种能延续。
摸了摸叶寻的额头。烧已完全退去,干枯的嘴唇,微微动着。
拿着衣布在小溪里浸了些水,拧下喂到他嘴里。
他喝下水,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咕噜,咕噜”肚子起了抗议,昨天到今天已快,两天没吃东西。
现在歇下来,才发觉得特别的饿。
胃翻腾着,我顺着小溪往下走,希望能找到些野果什么的,填填肚子。
树叶还是绿的,草丛中时不时的会串出只野鸡。连飞带跑的,在森林里瞎蹦。
有鸡的地方,说不好就有蛋。
我轻手轻脚来到,野鸡串出的地方。慢慢的扒开草丛,里面真有一只蛋。小小的比鹌鹑蛋大上个一圈。捏在手里,还有温度。暖的,不会被饿死了。
我拿着蛋,往回走。回到来的地方,我往火堆里又加了些柴。烧出些碳来,呆会用碳把鸡蛋闷熟。
边上的,叶寻躺在地上,嘴唇微微动着,口中叫着什么。我低下身,凑到他嘴边听。
“九儿,九儿……”断断续续的叫着我的名字。
心啊,被人狠狠的踢了下。拣到蛋,到现在从未想过他。只想着自己。
我看着手中紧捏着的蛋,我很饿。饿得快胃出血了。
再看看叶寻,他再不吃点东西,估计也熬不住。
一个蛋,一个世界。
掉下来时,人家为你流了多少血。做梦的时候都对你念念不忘。他再傻,再丑。可他对你的爱,不比父母的少。
不就出点血吗?又死不了。
我打破蛋,把生的鸡蛋喂到他嘴里。又给他喂了些水。
太阳又回家了,我呆坐在火推边,看着起伏的火光。扯了些,地上的树根,嚼起来。
明天再去找,说不好,还能多找到几个蛋。咬着牙,吞进些草根,希望能让胃翻滚的力度小些。
夜是深沉的,静静的在暗处看着世人。
而我的叫声,打破了这种安静,胃痛得在地上打滚,干呕着水。
撞到了,叶寻身上。他动了下,眼微微睁开。
“九儿,九儿”叶寻低声叫着,用手撑起身体,坐起。把我揽入怀中。
“你那里疼”
“胃难受,一会就好”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拍打着我,让我好受些。阵阵的痉挛过了,倒没开始的那么痛。
“你吃了什么东西”?
“草根”我回道。
他看见火堆边的蛋壳问道:“你把那颗蛋给我吃了”?
“嗯”
“以后别干傻事,我是男人,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以后吃的,记得留给自己”他语气平缓,表达清楚。
我抬头看他。鼻子上的鼻涕不知是不是因为发热的原因,没见流下来。厚厚的嘴唇发白。一双小眼发着光,虽说长相还是和以前一样,但气质却完全的不同。有了份英雄少年的感觉。
“你好了?不傻了?”我问了句,最为白痴的话。
“我从未傻过”!
我不可怜
谁最可怜,我最可怜?才不是!我很幸福,还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他此话一出,我的这个心啊。如同火星撞上了地球,差点从他身上摔下来。幸好他抱的紧。要不然真会摔个狗趴式。
人可以装,但也没谁像他般,装的这么牛的。就连鼻子上的,两条鼻涕,也可以随心所欲,可长可短。
真是神人!!
“我长的丑,父母眼中从未有过我。事情即使做的再好,他们眼中只有大哥。”他的手抓的紧了些:“十岁那年,大哥忌讳我,怕我抢了他的位置。要杀我,被我察觉到。父母那里会管我的死活。无法,我只能装傻。呵呵,这一装就是五年。”他笑的比哭还难看。
“只求能苟且的,活在这世上。没想,他还是不肯放过我。设计让我们掉下断崖。来时,我就已知道,他的计划。可只能顺着他,只是连累了你”
我想起,在公主马车时,她开口要留我的情景。原来一切都是为了让叶寻死在断崖下。
可怜的人……
出叶府时,我还在为那点儿女情长,自哀自怜,不可自拔。在他面前,才发现我这点苦算毛啊。
我还能像个正常人活着,还有老爹,老妈,老哥疼。
他连苟且活的资格,别人都不给。
我牵起他的手,不知说什么好。有些话还是,不要说出口的好。
“你信佛吗”他看着一上一下的火苗问道。
“信”听阎王说过,有佛祖。
“我也信”他把弄着,我沾满泥,还没来得及洗的头发。接着说:“你要嫁给叶辰时,我在心里向佛祖,祈祷让你不能嫁给他。白天求,晚上求。终于让我求来了。当日,我们什么也没做” 他别过脸,不敢看着我。
我是很呆,但我不傻。更何况,他的心,傻子都能感觉得到。其实,做与不做结果都是一样。
“我知道,你我什么都没做。我庆幸那晚是你,而不是一个要饭的。要不然,我就要嫁给一个要饭的。他们身上可比你那两条鼻涕,难擦干净”我笑着说。
他噗嗤一笑说道:“你不怪我”?
“都什么时候了,说这种话”我看向那天上的星星。有些事,说不好就是注定的。
“放我下来吧”他抱的时间,也不短。估计手都麻了,背上还有伤呢。
他松开,我坐在他边上,两人相互靠在对方的肩上。
“九儿,我很丑”他低着头,依旧不敢看我。
“长的是丑”这点我承认。
他身体缰硬,立着不动。
“不过,我这几个月看习惯了,觉得你跟别人长的差不多”我接着说。
“是吗”?他笑了。
我也笑了,天上的月亮也跟着笑了。
风吹过,有些冷。我往他身上靠了靠,他的胳膊搭在我肩上,暖暖的。
像是从未受过伤。
我又做梦了,梦见一个个烤鸡,在我眼前飞来飞去,闻的到,看的见,摸不着。
心里那个急啊……
急得从梦中醒了过来。
看见了叶寻在火堆边,烤着鸡。我从地上蹦起,直直的看着那只鸡,流口水。
“等一会就好”叶寻把鸡翻了个身说道。
我点点头,很听话的看着那只,半身不熟的鸡,生怕它跑掉。
过了一分钟后……
“能吃了吗?”
“不能”
又过了一分钟
“能吃了吗”?
“不能”
再我说“能吃了吗”这几个字,第十六遍时。
叶寻拿着一只鸡腿,在我眼前晃,就不放我手上。引诱着我。
左边一下,右边一下。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觉得,我脾气很好的。但面对他如此的挑逗,心里的小宇宙爆发了。
我站起插着腰,大声叫嚷:“你什么意思”。
我撅着的嘴,生气的看着他。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有如此的反映。鸡腿停在空中,不动了。
我跳起,伸手抓住鸡腿。往嘴里送,啃起来。吃完把手上的油添了添,真好吃。
我转头,冲着叶寻笑:“真好吃,我还要吃个鸡腿”。
“呵呵”叶寻在一边,不知道在傻笑啥。
他递给我另一只鸡腿:“鸡肉刚出来,有些烫。怕烫着你”。
我啃着鸡腿,看着他。是这样啊,误会人家了。
他扯下一只鸡翅膀往嘴里喂。
我是吃着口里的,看着他手上的,鸡翅膀啊,很香的说。
他抬眼看我,指指鸡翅膀:“你喜欢吃”?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就看着那块鸡翅膀。
喂到嘴边的鸡翅膀,他拿了出来,递给我。
我啃完鸡腿,又啃鸡翅膀。没觉得有丝毫的愧疚之心。
吃饱后,我来到小溪边,洗了把脸。顺便把头发上的泥洗了去。
叶寻,拨弄着火堆。抬头看看天色。
“九儿,我们去找个避雨的地方,看天色。好像又要下雨”。
天空蓝啊,从没觉得有这么蓝过,怎么会下雨。
我不信,眨眨眼看着他。
“小时候跟着父亲,四处征战,行军打仗,首先要学会观天向。你看那边的云,很厚。风向这边刮来。下半夜后会有一场雨”他指着远处的云说道。
我站起,沿着他指的地方看去,除了云,还是云。
好吧,这个我不懂,只能听他的,再说也不能天天这样,天做被,地做铺的是不是。
我俩离开了,这个住了两天的地方。倒还有些不舍。
沿着小溪往下走。崎岖的山路,全是石头。叶寻走的极为稳当,我跟在后面有些跟不上。
“我背你吧”他说道。
男人背女人,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事。不过,他背受伤了。真让他背我,估计到头来,成了我背他。
“我不想到头来,变成我背你”我笑着回道。
他不言语,牵起我的手,放慢了脚步。
山里的树,好像都是一个样,我完全失了方向感。跟着叶寻走。
兜兜转转,从太阳在东边,一直走到太阳到西边。终于见着了一个山洞。
我兴奋的要跳起来,拉着叶寻就往山洞跑。
叶寻侧把我拽住:“站着别动,我先进去看看”
他表情严肃,眼神集中在洞口,如猎豹般。往前移动,直至洞内。
我看着他进去,好像等了很长时间,也不见他出来。
手心出了汗,这没什么动静啊,应该不是什么熊住的地方吧。我有些急,来回的走动着。
“九儿”叶寻站在洞口叫我。
我向他跑去,抱住他:“怎么这么长时间”。
“没多长时间啊”他反问道。“我刚刚看了下,里面以前住过人,还留有些东西,晚上我们就好住在这边”
山洞中,有些黑。最里面铺得有些草,还有一张发霉的毯子。零零散散的扔了些陶罐,静静的呆着,厚厚的一层灰覆盖在上面。许久前有人住过。
我拿起陶罐,抖掉上面的灰。
“你在这,我去找些吃的来”叶寻站着对我说。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
他出了洞口,我收拾起山洞。把洞里的草掸了掸,让灰尘落下,再铺好。
拿着陶罐,出山洞去找水源打些水来。
离洞口不远处,便有一条小溪,我把陶罐洗净。打了满满的一罐水,抱着往回走。
叶寻还没回来,拣了些石头,垒起一个简易的灶。把水罐放在上面。等叶寻回来后,弄些火种。
我坐在洞口,看着夕阳照射下的森林,宁静,安祥。时不时的,有一群鸟,惊叫着飞出。
天色暗了下来,叶寻出现在那片幕色中,向我走来。左手提着两只野鸡,右手环在胸前,捧着些野果。
我立马站起,向他跑过去。接过他手中的野鸡:“你怎么弄的,有两只呢”
“用石子打的,还找到一些野果”他向我凑来,炫耀着他怀中的野果。
我拿起一个,往嘴里喂。
“没洗过,不能吃”他抓住我含在口中的,野果往外扯。
“呜呜……”到嘴的东西,是不能吐出来的。
拉拉扯扯,我俩开始了野果争夺战。
胳膊坳不过大腿。女人什么都能与男人比,唯独力气不能与男人比。
但咱也不是吃素的。终究是咬到一口,吞进了肚子里。
他拿着我咬过一口的野果,咬上一口:“洗过的,洗过的”。一脸的坏笑,像个小痞子。
我讨厌小痞子,总会惹我不高兴。伸手抓向他怀中捧着的野果。
太心急,没站稳,手扒在了他胳膊上。
“咚,咚,咚……”野果与地面来了个有力的碰撞,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野果与地面谁都没得到好处。野果打痛了地面,同时也伤了自己。
咕噜,咕噜的叫着疼,在地上打着滚,向四周散开。
我丢下野鸡,追着它们跑。一个个的拣起。
“你看,弄破掉不能放了,明天要烂掉”叶寻拿起一个,责备我。
“嘿嘿,不用等明天,晚上我全都吃了”
叶寻看着我,边摇头,边笑。提起野鸡向山洞走去。
我抱着野果,跟在他后面:“帮我拿一些”
“我又不吃,为何要帮你拿”他头也不回的说道。
以前,他傻吧,对我还是挺温柔的。现在不傻了,怎么就变了个人。
我跺跺脚。哎呀……野果又不听话了,往外蹦。赶紧拦住它们,跟着叶寻进了洞内。
叶寻看着我打的水,还有垒起的灶。很吃惊的看着我:“你从未出过门,为何知道怎么垒灶。还有上次的,火种是那里来的”
我轻轻的放下野果,我怎么知道?我问自己!!
转头看向他:“书上看的”。我点点头对自己说,是书上看的。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真是书上看的,好像叫那个什么鲁,什么漂流,什么记的”。我拿起一个果子,在衣服上蹭蹭,啃起来。
“没洗过,没洗过”他又把果子抢去,不让我吃。
我呆呆的看着他,好吧。洗了再吃。
他放下果子,在洞外拣了两块石头,拿了些易燃的柴。敲打起来。一下,两下“兹……”火苗串起。
男人啊……我终于知道,为毛女人要嫁男人!我一个下午才弄出来的东西,他两下就搞定。
“我去把鸡洗洗,你看着火”他拿起鸡往外走。
我点点头。往灶里加了些柴。
“果子,给我拿几个,我去洗洗”他回了过来,把手伸向我。
我递给他四五个野果:“不许偷吃”。
“都是你的”他笑着说。
有了陶罐和水,晚上我们喝上了鸡汤。淡得没什么味道,但还是很香。
累了一天,吃完我躺在草上,准备睡觉。
叶寻则在洞口,垒起了石块与泥,差不多有一尺多高。
“弄这个做什么”?
“晚上雨大,怕水会浸进来”
“哦,我先睡了”我冲他笑笑,转过身对着石壁,呼呼的睡了过去。
果然,在天快亮时分,下了场大雨。
不过,我睡的太死,什么感觉也没。
第二日醒来时才见到,山洞外坑坑洼洼的地方积满了水。叶寻在不远处打着水。
我睡眼朦胧的向他那边走去。
“九儿”叶寻惊叫,向我跑来。
我被他的叫声,彻底惊醒。
还没反映出了什么事。就被人从背后提起,扔到了马上。
昨晚刚睡个好觉,洞里的果子还没吃完呢。今天又怎么了……
从未坚强
人生的乐趣就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我头朝下,横躺在马上,腰被人用手按住,不得动弹。转过脸看去。一个长相粗旷,身着虎皮。露出一个膀子的男人,一手拿着长矛高高举起,一手按着我。嘴里叫着些什么。
他身后跟了,四五个骑着马的大汉。差不多的装扮,右手举起,应和着他的叫声。
怎么有些,印地安部落的感觉。
叶寻来到马前与他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咕噜,咕噜,咕噜声,像是泉水往外冒。
叶寻表情平静,没有了刚刚叫我时的那般紧张。
马背上的人,长矛指向叶寻,嗓门提高了些:“……”。
还是听不懂。发的音,难以形容。
“九儿,别怕,有我在”我与叶寻的眼神对上,他平静的说。
闪着光的小眼,虽然难看,但能让人信任。
“嗯”我点点头。
马背上的人,对身后的人,吩咐了些事。提起缰绳,马转了个头,飞驰起来。
颠簸的路上,我是使劲的吐,把昨晚吃的果子,全吐出来了。眼泪不停的流,马背上的人没有一点的怜香惜玉。
我这身板,怎么承受得了,这种折腾,直接晕了过去。不过晕倒这事,真是好物。难受都没了感觉。
直到有人,把我扔到了床上。我才疼的醒了过来。
我摸着自己,快要成四半的屁股看着眼前的人。
马背上的男人,指着我对屋里的女人,呱呱的说着话,交待些事情。随后,走近我,手伸过来。在我脸上摸了一把,不怀好意的笑了笑。他的表情,像是要把我给吃了。
我往后退了退,呆呆的看着他。
“哈哈”马背上的男人大笑起来,对着屋里的女人又说了些话。拿起门口的长矛出了门。
我打量起眼前的女人,身材丰满,衣着爆露。胸前的两块肉,上下跳动。我再看看自己的胸部,自卑的低下头。
她也打量起我,眼神充满了不友善,说了些我听不懂的话。她见我不回她的话,不再言语。拿起床边的衣服,拉着我出了门。
我打量起周围,这是在半山腰。门外是一片草地,木头搭建的房子一排排,下面零零散散的有几间房。妇人们,晾着刚洗的衣物,小孩子拿着木刀,木剑,对打着玩。不远的地方是马厩,马正低着头专心的吃草。
我伸长脖子,找着叶寻的身影,可这片草地上竟找不到一个成年男人!叶寻不会出什么事吧,应该不会有事!能装傻,装了五年骗过所有人。怎么会随随便便死掉。
“嗷嗷”走在前面的女人,转过身,厉色的催促着我。
她叫出的声音,不是这个发音,但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形容她的声音。
她带着我,走到了屋子的尽头。转个弯来到屋后,又走了段路,来到一个水塘边。
水塘二十米见宽,中间好像有泉眼,水咕噜咕噜的往外冒。池里的水,顺着一个缺口慢慢的往下流,形成一条小溪。
我站立着不动,看着她。
她突然伸手,把我推入池中。
“啊啊……”我大叫,求生的欲望,让我手脚不停的乱动。鼻子,嘴里呛进了水。
我这是要被淹死了吗?十几年前,我很想死,可是十几年后。我是一点也不想死。我死了,我爹,我娘怎么办。
死去的人不可怜,可怜的是那些活在世上的人。孤单的忍受失去亲人的痛苦。
我挣扎着……
“哈哈哈……”她站在岸上狂笑起来。笑与哭这玩意是没有语言,种族之分。我听懂了。
“……”她指着我笑,口中说着话。
我脚依旧动弹着,咦?不对,脚下怎么能踩到东西。我再踩!人立了起来,水深的只到胸部。
这,这,我突然发觉自己真白痴。想钻到水里再也不起来。
岸上的人,把衣服拿起。用手比画着,在身上做着搓澡的动作。人家原来不是想淹死我,只是想让我下去洗澡。只不过,她的态度太过于不友善,才让我误会!
我还是个呆子,白痴!!
好几天没洗澡,身上是臭味熏天。但水太冰凉,只能随便洗洗,便上了岸。穿上了她拿来的衣服。这衣服,真是暴露。裙子很短露出了小腿,上身的衣物竟没有袖子。尺寸什么的大了一号,松跨跨的搭在肩上。
她仔细打量我起来,看着我撑不起的胸部,捂着嘴笑。
我呆呆的看着她,我还是个孩子,还能发育。将来没你的大,但也不会比你的差。
她向我招招手,示意我跟着她回去。我拣起,穿过的衣服,洗干净了改改,估计也比这个强。
跟着她,顺原路回到了屋内,她丢下我一人出了屋,我只能呆坐着。
中午时有人送饭过来,但不见其它人。一切好像很安静。
我只能等,等着叶寻。因为他说,有他在。他定不会放下我一人。
心情很平静,太阳也很平静的下了山。
黑夜笼罩了大地,门外大片的草地上,燃起了熊熊的篝火,照亮了周围。
门前来回走动的人,影子落在了窗上。看似有些急促,兴奋。
我静坐着。门被轻轻的打开,白天带我洗澡的女人,走了进来。拉起我的胳膊,让我随她出去。
我很听话的跟着她。
大片的草地上,站满了人围成了一个圈。口中吼着些什么。
带我洗澡的女人,来到人群,说了些什么。挤在一起的人,让开了一条道。我们进了内圈。
内圈的人围着篝火坐在地上。前面摆了些食物与酒,吃着、喝着、笑着。男男女女,指着圈中,说着些话。大多人脸上,充满了嘲弄。小孩子在前面串来串去,偷偷的拿着大人前面的食物,喂到嘴里。被大人发现,他们倒也不惊慌,做几个鬼脸蹦蹦跳跳的转身离开。
带我洗澡的女人,拉着我坐在了地上。对着圈中大声的说了几句话。
圈中的人回应了几个字。
我看见了叶寻的身影,他换了件粗布做的衣服,精瘦的身体与身边马背上的男人。两人的体形,形成的鲜明的对比。
一个看着瘦,高。一个身材高大露出了上半身,块块的肌肉,无不显出他的力量。
不知怎么地,我就想了老八。他们两人,如果拼肌肉与力气的话,应该不相上下。
叶寻的身体看着一点也不壮,更何况他背上还有一尺见长的伤。
我的心掉了起来。左手掐着右手,不安,紧张。
叶寻在远处冲我笑了笑,点点头,示意我不要担心。
我回了他一个笑,但心里还打着鼓。定定的看着他们。
“咚,咚……”阵阵鼓声传来,如催命般。催的汗,滴滴的外冒。
圈中的人,开始了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战争……
如果时间可以跳过,我想直接跳到结局。过程只有心境坚强的人,才能承受。
我从未坚强过,我也不想坚强。
坚强只是自己安慰自己的一个名词。什么用也没有!
恋爱狗血
谈恋爱不狗血,就不叫恋爱!
红色的篝火,照在了两人身上。影子随着火光,微微摆动。手中各拿一只长矛对立着。
四下一片安静,众人凝着呼吸,等着他们的开始。
“碰”兵器碰撞的声音,划破这宁静的时刻,众人高呼起来。
来来回回几十个回合,叶寻的衣服被划破。马背上的男人,胸前被刺伤几处伤口。
两人不相上下,呼声更重,鼓声更紧。
马背上的男人,改变了作战方式,只攻不守,不给叶寻还手的机会。
叶寻步步后退,背上的伤口又裂开,血在衣服上浸染开来,大口喘着气,体力吃不消。但手中的长矛挥动着,不曾停下,让马背上的男人进不了身。两人不进,不退的僵持着。
马背上的男人,突然一个跃起,扑向叶寻。把叶寻打趴在地,翻了几下。落在我的脚边。
他挥动长矛,向叶寻刺去。叶寻根本,来不及闪躲。
生死就在这一刻。
长矛距叶寻还有几公分时,我想也没想,扑了上去,双手抓住矛头。不让它继续。
血滴在了叶寻衣服上,我已顾不得疼痛,咬着牙死死的抓住。站着的人,这一刻迟疑了。
众人呼声停止,目光都注视到我身上。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战场上。一刻的迟疑,代表的就是死亡。
叶寻一个扫腿,马背上的男人,摔倒在地。叶寻提起长矛,跃身,骑在他身上,矛头在他眼前一公分停住。
“九儿,走进些”叶寻吩咐道,手中的长矛,立着不动。
我拖着滴血的手,靠进了些。
马背上的男人,并没有因为叶寻的制服,而惊慌。对眼前的长矛视而不见。定定的看着我的双手,对叶寻说着话。
“九儿,忍着。”
“嗯”滴血的手,疼痛的不停颤抖,我有气无力的回了一个字。
叶寻对着众人说了些什么。
不一会便有人,拿了个包裹,一些布条和一些药。扔到了我的脚下。
“先上些药,把血止住”
手擅抖的拿起小瓶,在嘴的帮助下,吃力的自己给自己上了些药,包扎好。用了大半个小时,叶寻拿着的长矛,从未动过。
有人牵来的一匹马。叶寻把地上的人扯起,一只手矛头在他脖子上架着,一只手把我拖到了马上。
“九儿,抱紧马脖子,闭上眼,不要回头,记住了”
“嗯”我点点头,紧紧的抱住马脖子,闭上眼。
马儿一声长啸,飞奔起来。风呼呼的在耳边吹过。不敢回头。
只听得见风声的夜里,为何听不见叶寻的声音。一切都是黑暗的。疼痛慢慢的失去了知觉。
“九儿,九儿”是叶寻在叫我!
我睁开眼看见了叶寻,一双小眼睛里,流露出的不安,让人心头一酸。
我抱住他,哇哇大哭:“傻瓜,你为何让我一人走,你为何让我一人走……”。
他不言语。任由我哭着。
我的哭声渐小。
“我不该让你一人走,要不然你也不会摔下马,昏迷了三天”他自言自语的说道。
“你没事吧,你没事吧”我这才想起,他有没有事。翻转着他的身子,想看看,有没有受伤。
“……”门口传来马背上男人的声音。
我抓住叶寻的胳膊,紧紧的靠在他身上,怯怯的看着门口的人。
“别怕,他是好人”叶寻拍拍我的手说道。
“对自己好的人,才是好人。对自己坏的,都是坏人。他是坏人”我很孩子气的说道。
叶寻噗嗤一笑,揪着我的脸:“人家给我们吃,给我们喝,还给房子住,你说对我们好不好”。
我很疑惑的看着他,睡一觉起来,事情怎么来了个大反转!!
门口的人,走进了些,问叶寻话。叶寻回了句。他看向我,与叶寻笑着。
想来刚刚叶寻把我的话,翻给他听了。
我用胳膊肘,戳戳叶寻的肚子:“不许笑,不许笑,再笑晚上跪搓衣板”!
“好,不笑,不笑”叶寻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转头对马背上的男人说了些话。
他转身离了屋。屋里又剩下我与叶寻两人。
“他怎么成好人了,那晚发生了什么”我问道。
“也没发生什么,那晚两个人的话,肯定是逃不出去。你离去后,我丢下兵器,举手投降了。”他说的是轻描淡写,好似在说别人的事般。“他们这一族人,虽说野蛮但很重情义。见你为我,用手接住长矛。我为你,独自留下。并没伤了他们的首领,就把咱们当成客人了”他笑着说。
原来是这样啊!原以为会很复杂,没想这么简单。
“你昏迷了好几天,饿了吧。下来走走,去吃些东西”叶寻起身说道。
我看看自己穿着的衣服:“能不能换件衣服”
他拿起床脚的一套衣服,放在了床头:“我先出去”。
我再看看自己的一双手,包的如粽子般。无奈的看着叶寻。
叶寻双手搭在腿上,弯下身,很正经的看着我:“你是想让我帮你换衣服”?
“我是想让你,找个女人来帮我换衣服”我纠正。
“我们是夫妻,你换衣服,不用找别人”他还是很正经的说道。
看着他正儿八经的表情。我心里的火,不知为毛就往上串:“你,你……”
“呵呵,逗你的呢”他笑着说“我去找个女人过来”
说完,他离了房,出去找女人去了。
不一会,带我洗澡的女人进了房,帮我换起了衣服。这次她态度好了很多。虽没说话,但眼角从进来到结束都带着笑。
大难不死,人人都带着笑啊,心情很是愉悦。她帮我穿好衣服后,我便往门外跑。叶寻站在门口等着我。
“饿了吧”他问道。
“嗯”我点点头,挽住他的胳膊。跟着带我洗澡的女人身后,往吃饭的方向走。
饭厅不像,我们平时吃饭的圆桌。而是十几个人围成一个圈。席地而坐,前面放着吃食。
马背上的男人,见我们来了,站起与叶寻打起招呼。
我随叶寻坐下。看着眼前的肉,又下不了手。呆呆的看着,吃饭的男人。不知他们说些什么。
“啊,嘴巴张开。吃块肉”叶寻扯了块肉,往我嘴里送。
我听话的张开嘴,任由他喂着。其它人看着,笑笑都不言语。一顿饭吃的倒也开心。饭吃完,一些妇人收拾去了桌上的剩物。他们还不见散场,不知在说些什么。
觉得有些累,想睡觉。但见叶寻说的正兴起,又不好意思,说回去。无法,只能趴在了他腿上打起了瞌睡。
他的手轻轻的,抚着我耳边的头发,如母亲的感觉,慢慢的,温柔的。我睡着了。
一阵脚步的走动把我吵醒。我半睁着眼看着周围。原来是散场了。
“你醒了”叶寻问我。
“可以回去了吗”?
“可以了”
我挽着他的胳臂,头靠在上面,迷迷糊糊的跟着他走。
“你们说什么呢,说到这么晚”我随口问道。
“没什么,商量些事情”他回道。
“什么事情”我突然有了些兴致,想知道他们说的什么。
叶寻看看我,过了一会说:“他们侥勇善战,一可敌十。如果再加以训练,可成虎狼之师。位置处于宣阳与汝城的中间。地方又很隐秘。我与他们达成协义。如有一天掌权,给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效忠于我。以备不时之须”。
掌权?撕杀?死亡?
“我们可以不回去,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去生活”!我自己也不知为何,会冒出这句话。
“你舍得你父母吗?舍不得吧”他把我的胳膊挽的更紧:“有些事情是逃不掉的,只能去面对。”
逃,会死的更惨。面对,才会有生的希望。
我不知说什么好,只能随他走在这静静的夜里。
不知觉中已来到房间。叶寻点上了房内的灯。我踢掉脚下的鞋,准备再睡。
叶寻则站在床边,定定的看着我。
“你怎么不去睡”我问道。
“我,我,我能不能跟你睡一张床上”他有些结巴,不似吃饭前那么的嘻皮。
从成亲到现在好几个月了,我们好像是没睡在一张床上过。掉下断崖后的那几天,跟本没床。
“那个,就睡一张床上,那个,你还小。那个,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一张床上啊,什么也不做。听说不大可能。是让他睡还是不睡好呢?我为这事犯起愁来。
“要不,我还是趴在床头睡”他退而求次,背对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言语中的恳求让人不想拒绝。
“天凉了,你着凉了怎么办”我弱弱的说了句。
这句是拒绝,还是邀请?我也不知道。
听到我说的话。他快速的脱了鞋,上了床,钻进了被窝里。
“我没让你上床啊”我惊叫!
“你说了”
“我没说,我那里说了”!!
“我是你丈夫,睡一起天经地义”我还不到圆房的年纪。
“可我没说让你上床”!!
“你怕我着凉,不是让我上床睡吗”?
“我是让你去别的地方睡”
“别气,别气。这么晚了,好睡觉了”他好声的,要哄我睡觉。
我气得,在他腿上就是一脚。
“哎呀”他叫了声,腿抬起。把我的腿压住,不得动弹。
“乖,听话,睡觉。”
我扭动着身子,没用。
叶寻细细的睡酣声,响起。
看来他是太累了,想来我没醒来的日子,都没睡过。
我不再扭动,往里面靠了靠,转过头,睡觉。
第二日醒来时,我不知怎地,竟睡在叶寻怀中。我的外衣与他的外衣都已脱去。抬眼看他,只见他已醒来冲着我笑。像个小痞子!
好哇,昨晚那睡酣声是装的。我抬脚,准备踢他。
他一个翻身下了床:“九儿,你家相公反映很快的”。
我伸手去拿枕头,砸他。可我这手,拿不起枕头。
只得下床,用脚踢,追着他在屋子里跑。
每次看着要追上了,可就差那么点。被他跑掉。
他倒好,气不喘,腿不抖的。可苦了我,大口的喘着气,两条腿发着抖,打着擅。
他还一脸痞痞的笑。
我觉得自己受了极大的委屈。“扑通”坐在地上大哭起来:“你欺负我,你欺负我”
“别,别,我逗你玩的”叶寻有些着急。
“哼,你是男人我是女人,比体力。我肯定比不上你。你这不是欺负是什么”?我耍起懒来,边哭边说。
叶寻走到我身边,给我擦泪:“别哭啊,行,以后不比体力,比脑力。行吗”?
比脑力,我输的更惨。傻子才会跟你比。
我对着他的小腿就是一脚,解了我心头的恨。
他没防备,我会来这一招。没稳住,扑倒在我身上。嘴对上了我的唇。多狗血的桥段……脑中突然冒出这些词。
唇贴着唇,小眼对着大眼。
下一步,我是不是,该给他一巴掌。或者两人都很纯情的分开,再来个不好意思的笑。再或者有人开门……
多狗血的桥段……我再感慨!
为什么这种叫狗血?狗血又是什么?
我疑惑了!在地府近千年间,我是不是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
好运坏运
好运是什么玩意!谁能告诉我!
我沉浸在忘了什么的,思绪中。已然忘了嘴上的唇。
叶寻见我没反抗。舌头伸了进来,搅弄着我的舌头。
有点麻,有些酥,还带着咱飘飘然的感觉。
我的胳膊搭上了他的颈。顶回了他的舌头,伸进了他的嘴里。
叶寻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把我推开,有些紧张的说“九儿,别这样。我是男人,我会……”
我呆呆的看着他,可是你先亲我的!现在反倒把我推开。
“我去打水”他不看我,转身便出了门。
我躺在了地上,看着高高的屋梁。想着刚刚的吻,有种感觉在从心底升了上来。从未有过的感觉,有些酸,有些甜。好像还有丝丝的幸福,在心底环绕,久久的不散去。
想再来一次。我双手蒙上了脸。呀,自己怎么成了,发春的小猫!
一人躺在地上傻傻的笑。
“你怎么躺在地上,快起来”叶寻打水进来,有些责备的说。
他站在我脚边。但不见来扶我。
我撒娇的伸出双手,示意他扶我起来。
“你还是,自己起来吧”他看着我的脚说。
“你不扶我起来,我不起来”我扭头生气的说。
“好,好,扶你起来,扶你起来”他弯下腰,拉住我的胳膊,准备扶我。
我伸出胳膊再次环上他的颈,头抬起在他脸上亲了下。
“呵呵”我跳起,放开了他的颈,来到桌边,指着水盆:“给我洗脸”。
他摸着脸,看着我,慢慢的走到桌边。拧起水里的毛巾,给我擦脸。
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奇@我歪着头看他:“你怎么了”
@书@他把毛巾丢在水盆中,有些用力,水溅了出来。落到了桌上,静静的顺着桌子,往下滴。
“嗒,嗒,嗒”只听见水滴的声音。
毛巾滑落到盆底,水盆中的圈圈渐渐平息。
“你怎么了”我再次问道,打破了这时的平静。
“我长的太丑”他的声音很低,低的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我呆呆的看着他,真不知说什么好。因为他长的是丑,他自己要是在意的话,我说什么也没用。
可我又觉得,我该说点什么。说看习惯了什么都一样,好像说过!说什么好呢?
我必须说点什么!
“那你在我脸上划几条印,这样我就跟你一样丑了。你天天看着个比你更丑的人,你就不觉得自己丑了”我说的很真诚。
他抬头看我,不言语。
“不过,这种方法是最傻的一个,只是自己骗自己。”我接着说,靠近了些。“还有一个方法,就是你天天带着我。逢人就说,我是你老婆。别人都不会议论你丑了,只会羡慕你,怎么娶到我这么漂亮的老婆。”我拍拍胸脯,看着他。
但不见他有什么反映。我说了这么多话,怎么一点用也没!!
他手伸向了水盆,搅动着里面的毛巾:“第一个倒是好方法,把你弄的丑点,就没人过来抢了”
他抬头,冲着我似笑非笑,阴深深的。好似真要把我脸上划上几条印。
我赶紧,用我的棕子手,把脸蒙住:“下手时能不能轻点”
“哈哈……我会很轻的”他揪着我的脸说。
“行,给我额头上来一条吧,这地方能用留海遮住”
“额头太光洁了,有一条会很丑”
“脸上呢”我指着脸。
“脸上也一样”
……
在这里的日子,是很平静的。这种平静与叶府的平静是不同的。
没有那种压抑的感觉,看上那头顶的天,是圆的而不是方的。
他们以打猎为生,同时还种了些地,时不时的会劫持下有钱的路人。
人们看似粗鲁,待人却很真诚。虽不懂说的什么,但由心的那种笑,总让人高兴。
太阳的余辉,洒在草地上,小孩子三三两两的,在地上打着滚。
我与叶寻坐在,栓马的木栏上。双脚摆动着,看着西下的太阳。
不知怎地,我想起了与阎王,同坐在奈何桥上的情景。还有我忘记的事情,或许他知道。
“想什么呢”叶寻看着夕阳问我。
“想起了一位故人”
“你何来的故人”
我笑笑不语。他把手搭在我肩上,往他身边靠了靠。
夕阳再美,它终究还是要落山。但明天还会升起。
日子再平静,但终究还是要踏上归去的路,继续未结束的生活。
半个月后,我手上的伤好的差不多。叶寻带着我离开了这。
走时,他谢绝了。寨里人送的马。还有一些衣物吃食都带的很少。
把我背在了背上,顺着小路往山下走。
我回头看看那一排排的房子,还有站着的人。好似走后,回来时再也找不到般,很是不舍。
“九儿,记住来这里的路”叶寻不知为何,说出这句话。
“嗯”我应道,看着四周的情景,用心的记下。他让我做的事,肯定是有道理的。
到中午时,我们已下了山。
他放下我,从包裹里拿出块饼,递给我:“如果我们回去的路上,遇见来寻我们的人,你记住说是山下的农户救了我们。”他自己咬了口饼接着说:“他们问起,是那家农户。你就说你忘了。记住了!!”最后三个字,他说的特别的用力。
我点点头。默默的吃着饼。
“已经下山了,我不能再背你。从这回宣城的路不短,你忍着点”。他说着,用手从地上抹了些土,往我脸上擦。
我呆呆的看着他,又啃了口饼。
“九儿,为何不怕呢”?他摸着我额角的头发问我。
“有你在,我不怕”我坚定的说。
“你家相公,可是有些怕,我可不再是一个人”他看向了后面的树,眼神流露出从未见过的担心。
我把手搭在他手上,使了些劲按了按:“傻瓜,多一人就多了一份力,而不是多一份拖累”。
“多一人,就是多一份力……”他自言自语的重复着我的话。
双手握住我的手:“九儿说的没错,九儿可比别的女子坚强的多”。
我笑笑,不语。心里想:坚强,只有自己,有想守住的东西时,才会真正的坚强。
我们俩人,牵着手。走在这满地坑坑洼洼的路上。
路很长,我看那都觉得长的一个样,是不是失了方向。
我看看叶寻,会不会走错路。
“不会错”他很自信的说。
有几个路人,擦肩而过。我上前去问话,他们见我们,一个脸黑一块,白一块。一个又长的极丑,还挂着两条鼻涕。都不愿搭理。甩甩手,有多远躲多远。